“你什么时候开始玩这个游戏的?”
居清边操作着鼠标跟着指引做任务,边回答:“昨天晚上,无聊,电脑上正好有这个游戏,我就打开玩了玩。”
听到他这么说,杜朝江才想起这台电脑是去年过年自己带过来的。
这个屋子就是杜朝江在这个宅子中的房间,二人结婚并没有怎么装修。因为这宅子若是没到必要的时候,是不能随意将旧的扔掉换新的,所以这里只布置了些喜物。
“那你感觉这个游戏怎么样?”
杜朝江继续问道,居清毫不犹豫地说出:“麻烦,无聊,好难,无良。”
听了这回答,杜朝江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你怎么还玩?它哪里麻烦、无聊、好难、无良了?”
“我注册完后还要我输一堆信息,然后又让我画脸,很麻烦。一直跟着系统点来点去,无聊。让我在一堆新手间找个大于九级的,好难。任务是行礼,结果我给别人跪下了,而且新手指引半天也没有教我退出游戏,无良。至于为什么还玩,因为我也无聊。”
居清一口气说出这堆,这让杜朝江觉得这个小面瘫像和家长说有人欺负自己的小孩一样,实在可爱,再想到昨天他尾随自己的样子,觉得更可爱了。
“嗯,的确麻烦、无聊、好难、无良。”
杜朝江说完,看着屏幕中正自动寻路的小人,突然发现这个小人的脸笑得很开心,只觉得模样可爱得很,昨天怎么没发现?
想到这,他又扭过头看了看居清毫无情绪的脸。
要是这人有表情的话,一定比这个小人还可爱。
不对,现在这样也比那个小人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网游4
“你以前没玩过这种游戏吗?”
杜朝江在看到居清自从引导没了后,开始在界面上胡乱操作,不禁如此问。
“嗯,我没玩过游戏。”
听到他这么说,杜朝江心中又是一阵心疼,然后道:“那我带带你,我以前玩过几次这种游戏,也算看得懂。”
说着,手已经覆上了居清的手,带着他一起操控鼠标。
居清要把手抽出来,杜朝江又说:“你不拿着鼠标的话那岂不是看我玩了,这游戏本来就无聊,你还看着我玩,那不是更无聊了?”
听着他的话,再搭上他一副自认言之非常有理的表情与语气,居清决定随他吧。
于是,杜朝江带着自己的新媳妇玩起了这个两人都是刚玩的游戏。
杜朝江没有动,而是示意居清自己点一点。
然后,居清就点了屏幕顶端一个类似册封卷轴之类的东西。
杜朝江没说话,而是先操控鼠标点了点看了看,似是在研究的样子,然后道:“这个地方应该是榜单,你可以看见全区战力最高的人,也有每个宗派战力的榜,还有仙门与魔教各个势力的排行。”
“仙门与魔教呢,大概就是两个大学,每个大学里面有不同的社团,学生根据个人的喜欢去加入,当然,你也要够了年纪才能上大学,你现在才九级,再做些任务吧。”
杜朝江说完,让居清直接操控鼠标,居清便点着那些排行榜。
他先点了第一个,是全区的,点完后映入眼帘的就是寂禅定三个字。
寂禅定?
他竟然是全区战力最高的!
那自己要什么时候才能报仇啊。
居清心中顿时很沮丧,问了一声,“这个全区第一,要怎么才能打败。”
听到居清这么问,杜朝江自然不会以为他是看到第一想击败的战斗欲,而是对那个行礼一跪的报复欲。
他顿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接那个破任务,不然他不去落叶村,也不会发生这事了。
算了,缘份罢了。
“想打败第一啊,得有钱有技术有时间,当然,没时间也可以,钱够多就行。”
杜朝江说完,居清又问要多少钱。
“看运气,运气好的话十几万就够,运气不好的话几十万都不够。”
听完这个话,居清觉得报仇无望。
就算自己运气好,十几万也是没有的。
“这个游戏真讨厌。”居清说完,杜朝江突然感觉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丝——委屈?
杜朝江连忙问:“怎么了吗?”
“没怎么,就是玩个游戏都要花这么多钱,不好。”
听完居清的话,杜朝江大概明白了,他或许就是觉得玩游戏就是为了开心,但还要花钱,还这么多,就觉得不好了。
“游戏呢,花钱可以玩,不花钱也可以玩,没人强迫必须要花钱,顶多就是花钱的装备会好些,玩得爽些。但你要想,做个游戏付出多少,后期运营同样在消耗,人家也是要挣钱的,这个东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
“那这个寂禅定一定是受虐狂。”
居清说完,关上了这个页面,杜朝江则在心中为自己点了一根蜡。
这一上午,杜朝江都在一边教着居清掌握这个游戏,一边光明正大地摸着居清的手。
而空着的一只手自然也是搭在居清的腰上,没办法,两个人坐一把椅子太挤了。
中午时,居清看到有一个穿着黑色中山服的中年男子,手上提着一个银色的饭桶经过了窗外的那棵梨树。
很快,房间的门就被敲响,杜朝江去开门。
那个男子在门开后没有立即进来,而是先道:“少爷,这是午饭。”
杜朝江看了眼那个饭桶后伸手要接过来,并没有让这个男子进屋的意思。
这个男子把饭桶给了杜朝江后还是没走,杜朝江把饭桶带回屋里后,又将早上的碗盘拿到了门口,从门缝递给那个男子。
就此,居清才看到那个男子拿着空碗盘从窗外再离去。
杜朝江看着还穿着那件松松垮垮睡衣的居清正望着自己,越看越觉得可爱,继而脱口道:“小可爱,快来吃饭。”
居清被杜朝江的话搞得一愣,而后问道:“什么小可爱,我吗。”
“是我老婆。”杜朝江边说,边将饭桶打开,拿出里面的饭菜碗筷。
居清被杜朝江的话气到,暗暗告诉自己高冷的人从不生气,然后道:“那看来不是我。”
“你手上还戴着我昨天给你戴的戒指呢,昨天你还当着那么多人亲我,晚上还抱着我睡觉,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说着,杜朝江又想到昨天在亲到那红红的唇时软软的感觉,颇为怀念,怀念着,他已把饭菜布置好,道:“快来吃吧,一会儿凉了。”
居清不理他前面的话,只站起身走过来坐下,准备吃饭。
刚拿起筷子,他又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不太好?一直都是杜朝江在照顾自己,现在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杜朝江看居清拿起筷子后就一动不动的,又催道:“快吃吧,想什么呢?要我喂你吗?我可只会用嘴喂人,想试试吗?”
居清心中的愧意被杜朝江一副臭不要脸的模样赶走,后道:“不用,谢谢。”
两人吃完午饭后杜朝江便离开了这个房间,他没和居清说原因,居清也没有问。
居清又坐回了电脑面前,刚刚吃饭时他挂机自动杀怪了,是杜朝江教他的,结束挂机后正好升到15级。
这一上午升级很快,现在脱离了系统指引,他才感觉到这个游戏跟着任务一点点走,一点点探秘成长,好像还是有些意思的。
对了,刚才杜朝江说到了16级就能拜师了,自己是不是马上就能拜师了呢?
至于要拜个什么样的师父,刚才杜朝江在研究了会儿宗派后说自己这个是汝歌,是这两天新出的宗派,所以同宗派的就不要拜了,大家都差不多,就算有以前就是高手的,现在也在紧着练号,倒是可以拜差不多的月隐或禅。
这么想着,居清一点点升着级,终于到了16级。
世界频道开放了,杜朝江说那里可以看到全区人的聊天。
居清有些兴奋,开始看起来,可看了很多发言,都没明白什么意思。
5=1是什么?1:3出是什么?还有结伴侣的,游戏里还能结婚?
居清不再看世界频道,转而跟着系统的提示去拜师。
点着点着,系统就给自己推荐了一堆师父,他看了许久,终于挑到一个月隐,名字叫一个大葫芦。
禅他也看到了几个,但在发现禅就是那个寂禅定的宗派后,居清果断放弃了拜一个禅为师。
在满怀着紧张点击了拜师申请后,那边一下子就同意了。
速度很快,快到居清连眼都没眨,就拜了个师父。
居清正在考虑自己作为徒弟,要不要先和师父打招呼。可自己这么高冷,怎么可以主动和别人打招呼呢?
正纠结着,居清发现屏幕上好友的那个标志亮起来一个小红点。
他点了一下,发现竟然是来自一个大葫芦的结识申请。
居清点了同意,一个大葫芦成了他列表里的第六个好友。
前五个是之前在做任务时,那个任务是要求加好友,于是他看到个人就申请结识,最后终于完成了任务。
点完同意后,居清立即发现在世界频道的隔壁出现了一个写着私聊的消息框亮起红点,他点开了。
一个大葫芦:/微笑徒弟,你好啊~
收到这个消息的居清很开心,便开始打字。
在水一方:师父,您好!
发过去后居清感觉看起来怪怪的,又点开输入框前面的小笑脸,这里可以选择表情。
在水一方:/微笑
一个大葫芦:徒弟乖,为师送你点见面礼 /墨镜
那边发消息发得很快,而居清这边还在打着不用了,屏幕上就猛地弹出个窗口。
来自师父一个大葫芦 的见面礼:
聚元宝盒×5个
高级灵石×500块
白鹿驹[永久]
收下/拒绝
居清刚玩这个游戏,还不懂里面道具的价值,但高级灵石他是懂的,刚刚杜朝江给自己说过,高级灵石就是要花钱充值的,1块钱是100块灵石,师父给自己500块,那就是五块钱啊!
居清有点不敢点,于是在他纠结的时候,系统默认收下了。
对了,刚刚在收下的前面有个倒数十秒。
这个游戏,真的很不良。
既然已经收下了,居清连忙把不用了删掉。
在水一方:徒儿谢谢师父!以后师父不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了!徒儿拿着实在是不安。/委屈
一个大葫芦:哈哈,没事没事,不用不安,那几个宝盒是我昨天碰上个隐藏任务,一根草换来的,马也是我前两天做任务路上碰到的,至于灵石,那个是我在微博上转发官博活动中一等奖,给了我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高级灵石呢!/墨镜
看到师父这样的好运气,居清感觉有些开心,他希望自己能蹭一蹭师父的好运气。
在水一方:师父,您真是太幸运了!徒儿一直都很倒霉,徒儿也好想像您这么幸运啊!/委屈
一个大葫芦:会幸运的会幸运的,相信为师,为师这就带着好运来找你。
于是,居清在看到这条消息时自己的角色面前已然出现一个女性角色,穿着粉色襦裙。
原来师父是个女孩子啊,这样的话,还是不对师父那么高冷了吧,毕竟对女孩子要温柔。
居清想着,主动发起了组队申请,那边还是很快就接受了,游戏的背景音乐中传来一道愉悦兴奋的声音。
“徒弟徒弟!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可以不开麦,听为师说就好啦!”
这是师父的声音?有些粗,并不似游戏里角色那般粉嫩。
“徒弟你是真的新手还是玩小号的?”
这游戏本来就会有人无聊玩小号逛一逛,最近新出了汝歌这个职业,更是很多人开个汝歌小号,也有人专门来练这个新宗派,想冲战榜。
在水一方:我是新人!
“哈哈哈,不错不错,那一定要跟着为师好好学啊,为师先带你做师徒任务吧,这个经验很多,加油升级!等级和战力上来了后,你就会感觉这个游戏真的是超级无敌太太太好玩了!”
听到师父的话,居清也在给自己打气。
在水一方:好,徒儿会加油的! /奋斗
居清刚发送过去,立刻听到师父对自己说:“徒弟,你不用总您您的,为师听着怪别扭的也。”
谁在游戏里拜个师,和人家聊天时还一直您您的?
在水一方:您是师父,我是徒弟,这是应该的。
“随你吧,跟随我,为师带你去做任务了!”
听见话后,居清点了组队列表小头像旁边的跟随二字。
“很好,徒弟你很棒棒。”
一个大葫芦说着,先接了师徒任务。师徒任务有三项,第一个是师徒问答,第二个是师徒一起刷怪,第三个是下副本。
他先从问答做起,这个是师父从师徒系统的各类型题库中选择三道题,选好后系统会自动发给徒弟,徒弟做好后系统会给进行奖惩。
有错题的话徒弟会掉经验,而如果全部做错,师徒俩人都要掉经验。
至于奖励的话,也不像是单纯根据答对率。徒弟做错的题会生成错题库,要是徒弟在以后的任务中,答对错题库的题会得到不错的奖励,和错题库同类型的题也同样比其它类型的题要好得多,可要是同一类型做太多了奖励也会变得很小。
一个大葫芦考虑到徒弟是新人,也就从基础题库里选了三道简单的,点完确定没多久后他发现自己掉了经验。
“啊啊啊你全都做错了?你真的是新手吗?你确定不是开小号来玩的?”
一个大葫芦认为,除非是故意做错,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三道题都答错。
在水一方:师父,徒儿真的是新人啊,我也是认真做的,可是题太难了…… /委屈
“难?这三个题都是你宗派的基础题啊!算了算了,为师给你讲一讲。”
一个大葫芦气急地说着,但也相信了自己的小徒弟,无奈地喝了口水后看着系统返回的做题结果,开始给小徒弟讲解起来。
居清听到了师父喝水的声音,打起精神很是认真地准备接受师父的讲解。
“第一个题是汝歌的位置,你选汝歌阙干什么?这个是道场,位置是在地图上的位置!是长别天!这是梦仙的新地图,回头师父带你去探秘!”
在水一方:好!徒儿知道了,保证不会错了! /奋斗
“好,这第二题,就是汝歌的定位,记住,汝歌是法师,不是肉,这个你千万要记住,不然你把自己当肉玩,为师是真救不了你。第三题最简单,和汝歌同基础定位的是禅,他们都是法师,你选为师的月隐也不错,咱们都是辅助,但为师基础定位是肉,你的基础定位是法师,所以系统不认为这是对的。好了,你都记住了吗?”
在水一方:记住了,谢谢师父教导! /可爱
一个大葫芦一扫掉经验的苦闷,满怀热情极为亢奋地道:“出发!咱们师徒二人一起去征战梦仙三区!”
在水一方:好!不过,师父,我现在又掉回15级了,您还是我师父吗?
居清发过去后看着自己的经验条,很沮丧。
“当然是啊!小徒弟,别难过,这点经验算什么,咱们马上就升回去,跟着为师,保你吃香喝辣~”
听到师父这么说,居清看到屏幕上的自己跟随在一个粉衣女子的身后自动前行着,心中很开心。
而另一边刚将笔电放到桌上的杜朝江,嘴角弯得几乎要代替手将电脑勾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孤儿1
“醒醒,别在这睡了。”
公园里幽暗路灯下的长椅上,一个约莫七八岁样子的小孩侧躺在上蜷着身子睡得正香,李仲延轻轻拍了拍小孩冻得发红的脸颊——冰凉。
小孩先是一只眼微睁,紧接着又眯缝上然后伸出一只似是挖了煤的小手揉了揉,这才再次睁开眼。
那是一双毫无神色的瞳孔,表情痴痴呆呆,嘴角还带着口水。
邋遢的流浪儿,还是个傻子。
这是李仲延对小孩的第一印象,他弯下腰,抬起手在那张正楞楞地盯着自己的小黑脸前摆了摆,“能听懂我说话吗?”
这看着像是个傻子的小孩先是微怔,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李仲延站起身子将手揣进口袋,抬头看了眼天空后又看着面前的小孩,“天太冷了,这几天还会持续降温,我建议你寻个稍微暖和点的地方睡,不然你就冻死了。”
话刚说完就见这傻子面露恐色身体轻颤了下,一身的警备之意。
啧,看来也不傻。
“放心,我不是要拿棒棒糖拐卖你的怪叔叔,我只是下班回来溜溜狗。这公园外面有个银.行,你可以去看看有没有被占。”
看这孩子像是又傻了起来,李仲延懒得再多费口舌,他也没有把小孩带回家好吃好喝收留一晚,再继续爱心泛滥把他当做小天使养着的好心肠。
李仲延拉过手中的绳索,抱起一只刚五个月的小二哈,脱掉它身上的一件薄毛衣递给这孩子,“新买的,今天洗完刚给它穿上,不脏,虽然脏不脏对你来说也没什么。”
孩子没有接,也没有出声,李仲延把毛衣放到他身上转过身要走。
“谢谢。”
一道有些微微沙哑的声音,还算有礼貌。
李仲延抱了抱怀中的小二哈,向前走着,“敢尿我身上我就把你扔楼道。”
走了没多会儿就到了公园门口,冬夜中的光亮除了几米一个路灯外还多了一个闪烁的警灯愈渐接近,直到刺耳的警笛声停在公园的大门旁。
李仲延面前几米处是一扇刚停下就被立即打开的车门,一位穿着貂毛大衣的女人从警车上下来,紧跟着是个小男孩,那小男孩看起来是很是瑟缩,小心翼翼地从车上下来。
“小刘警官,就是这,快着点别让那小杂种跑了,”女人说着,拉起小男孩往公园走,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嗒嗒”声打进风中,吹入李仲延的耳中。
“小伙子!”
女人看见李仲延,边喊着他边三并两步走了过来。
“刚从里边出来吧,瞧没瞧见一小杂种,”说到这,她突然神色不自在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身后小男孩的手,清了清嗓子,表情故作温和地道:“唉,就是有个流浪儿。”
李仲延看了眼女人身旁的这小男孩——整齐干净,身上的牌子连自己这个大人都舍不得买,“抱歉,我没看到。”
说完,李仲延大步离开公园,任凭身后的香水味被冷风蔓延。
很明显,这女人口中的“小杂种”指的是谁,但抱歉的是李仲延没有足够的好奇心指使他掺合进去。
在推开家门的瞬间,李仲延只感怀中原本抖了一路的小二哈一下子活了过来。
还好,没拉也没尿。
李仲延走到厨房拿起出门前热上的牛奶,喝下后简单洗漱了一下,缓缓躺进被窝。
今晚入睡的非常快,但并没有一夜好梦。
李仲延蹲坐在一个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他摸索到的是一面挡在身旁的墙,他紧紧靠住这面墙,眉头紧皱。
无论是怎样的人,在独自面对未知的黑暗时都会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哪怕再无动于衷,仍不会如在家里的沙发上般闲适。
有声音!
李仲延攥紧拳头。
墙的那边传来一颤颤啜泣,一句句谩骂,一声声哀求,一下下抽打。
格外熟悉的声音。
“爸,爸爸,求求你,求求你……”
“妈妈快跑——”
“爸,救救我。”
嘭!
一扇门开了,屋里昏黄的光亮让李仲延看到他紧靠着的墙上遍布血迹,一个疯癫的女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救命,救命,救命。”
她边喊边跑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里。
他站了起来,顺着斑斑血迹的墙走到门前。
屋内,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抱头蹲坐在地上,紧紧靠着身后的墙,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躺在他身前,眼睛睁得大大的。
之后他又看到这个孩子被送进福利院,被人指点,在周围的一句句闲言碎语中长大,甚至于在福利院中他也是最不受欢迎的一个。
福利院的孩子们都知道,是他杀了自己的爸爸。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个孩子是个在起跑线就输得彻底的孤儿。
李仲延看到这个孩子小学时明明是第一的成绩,学习标兵的奖状却发给了那个第二名的孩子;初中时明明一直待在优班,初三开学却被通知去了普班;高中时明明本该给自己高考加分的奖项,却加给了当初比赛时在小组挂名的那个人。
不过,那又怎么样,他比任何人都努力。
大学时其他人旷课时,他正坐在第三排的位置举手回答,室友泡吧时他刚从即将闭馆的图书馆出来,他毕业后拒绝了保研,进不了国企那就去私企,应聘不到高职位那就慢慢做起。
他生活在一个有人连地下室都租不起的大都市,还买了个一室一厅的单身小公寓,虽然贷款还要再还上三十年,不过,这是他的家了。
然而,就在一切变得光亮时,周围又恢复到初始的漆黑。那扇大敞的门外停着刺耳的警车,那个男孩仍旧是蹲坐在那里靠着墙。
“不要带我走,我没有杀人,我没有,不要带我走,我不要坐牢。”
孩子嘴里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声声令人心疼。
有个老人进来,轻拍着孩子。
“别怕,爷爷相信你。孩子,跟这几个叔叔走,他们会带你到好地方过日子,不是让你坐牢。”老人缓缓拉起孩子的手,“跟我来,没有事的,别怕,好孩子。”
“爷爷,爷爷。”
李仲延一身是汗得惊醒,深深地呼吸了几个来回。
“孟爷爷。谢谢。”
他从被窝出来,穿上衣服后又拿起一件羽绒服,看了一眼表挂在客厅的钟表。
“两点了,祝你还活着。”
一路小跑,还真是冷,在看到公园门口后,李仲延突然感觉有些后悔。
为什么要从温暖的被窝跑出来找个流浪儿?明天还要早起上班的。
然而,就在他从公园里找了一圈又一圈无果再次站在公园门口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心情了。
松懈?庆幸还是,焦急与担忧?总之,全身心都像脚一样被冻得毫无知觉。
李仲延打算去公园旁那家银.行看看,在走到距离自助提款机三四米时,他看到玻璃门上贴着一个正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他知道,此时是有一丝舒心的,这份舒心是对自己。
李仲延站在门外望向里面,只见一个不足两平米的空间睡着三个人,孩子紧贴着门,生怕碰到其他人。
他把门轻轻拉开,孩子一下栽倒在地上,抱着一个已经沾满土全是脚印的白毛衣。
李仲延扶了扶他的胳膊,这孩子刚一睁开眼,神色中便满是惊恐与害怕,还有一丝祈求以及委屈。
到底要经过怎样的事,才会在这个看似只有七八岁的孩子眼中出现这样的神情。
外面的冷风顺着门缝进去,里面正熟睡的人动了动,李仲延用带来的羽绒服把孩子裹住抱了出来,将门关上。
“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不会害你,”李仲延挂上一张自认为很是友好的笑容,见这孩子有所松懈,紧接着道:“虽然我没有棒棒糖,但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回家,多么沉重的两个字,至少对于这个孩子是这样的,纵使面上冻的通红,李仲延也能看到孩子眼中红了起来。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时看到过的一只小白兔,眼睛红红的很是可爱,当时小小的李仲延只是去摸摸它,就被看到的人说自己是要生吃了它。
“我不要棒棒糖,你可以给我吃块蛋糕吗?”李仲延的思绪被这声轻得差点被冷风捣散的问话拉回来。
“蛋糕啊,有倒是有,但你不怕我毒死你吗?”李仲延摸了摸孩子的脸,孩子猛地吸了口气,面露痛意,“挨打了?”
孩子面上突然窘迫起来,低头看向手中的白毛衣,只低声道:“毒死正好。”
李仲延用大大的羽绒服把孩子严实得裹在里面,一点风也钻不进去,“毒死正好给其它流浪汉让个地,行了,我带你回我家先,其它明天再说。”
说完,李仲延抱着这个很轻很轻的小孩回了家,一路上小孩一动不动地缩在羽绒服里。
李仲延再次抬头望望天。
今夜无月,但星星还是亮晶晶的,它在努力发光,唤月亮回来。
无论是弯是圆,回来就好,才能一同挨过所有黑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孤儿2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孤儿3
第二天到了公司,李仲延刚一进门就被一个人扑住。
“仲延,早上好啊!”韩诚揽住李仲延的肩,道完问候又奸笑了几声,贴在他耳旁小声说:“昨天你没去真是太可惜了,喝完酒江主管竟然抱着一个男服务生不撒手,还嚷嚷着别走别走的,笑死我们了真是。”
李仲延把肩上的手拿下去,“我只知道你再传播下去就可以歇长假了。”
说完,李仲延径直走向办公桌,韩诚耸了耸肩,也坐了回去。
“对了,有个新通知,明天开始放年假了。”
李仲延坐到座位上后听到对面又传来这句话,拿出手机一看——腊月二十九,要过年了。他收回手机翻开了桌上的文件,神色间并无期待,回道:“嗯,看来今天又要很晚下班了。”
一天的忙碌后,每个人都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告别这间加了一个冬日班的办公室,面上露出的笑容满是即将回家的喜悦,也算真诚。
可以回家了。
推开家门,屋内昏暗,只有沙发旁的一盏台灯亮着,沙发上趴着一个正在酣睡的小小人儿,怀中还抱着一只睁眼四处望的小小二哈。
李仲延走到沙发边,把狗抱了出来,但这狗一落地又往沙发上蹿,李仲延便直接把它拎起来送进了阳台。
“你就睡这吧,也挺舒服的。”
是对狗,也似对人。
李仲延回到卧室后拿出手机,给不久前的一个未接打了过去。
“有事吗?”电话接通后李仲延点上根烟,靠在了床头上。
“没什么事,你休假了吗?”
李仲延吐出了一口烟,闭眼深深地呼吸了下才回道:“嗯,明天正式开始休假。是不是又要聚会?你知道,我不会去的。”
“玩来吧,都是咱们高中的同学,你也出来热闹热闹,就后天,初一晚上,来吧。”
李仲延轻笑一声,“安岩你这回倒是积极。”
“我妹也要去,非要我把你也拉去,一个劲的磨叽我。”
“安烟啊,”李仲延想了想后道:“这次我去也行,但以后再有聚会什么的就别叫我了,我是真的不想去。”
“说的好像我求你去一样,行行行,就这最后一次了。”
“好,那我挂了先。”
说完,李仲延挂断了电话,将烟按死在床头的烟缸里,然后起身走向卫生间。
简单的洗漱并不能洗去一天的劳累,但能洗去一身的灰尘,睡个好觉。
洗漱回来后卧室并未开灯,唯一的亮光来自客厅那盏台灯,李仲延摸黑躺到了床上,缓缓入睡。
他又做了梦,梦中他站在一个狭窄的山缝中,向上望去犹如井底之蛙,只看到小小的一片天,而更多的,则是困在四周的山壁。
那一小片天并不能照亮缝底,他沿着缝隙磕绊着一路前行。
若他真的只是蛙,或许他会满足于这个谷底,然而他是李仲延,他深知外面的天有多广阔,这看起来如此高大的山,其实是低的。
可他,停下了。为何?
既然,来了这里,就在这里吧。
是啊,他深知外面的天有多广阔,可他也深知,外面的一切广阔到迷失路途,哪里比得上这缝隙,沿路一直走,虽暗却仍可前行。
外面呢?一不小心,就走错了路,丢失了路。
他坐了下来,简单的歇息后再次站起前行,沿着缝隙一直前行。
梦正深处,门锁扭动,吱的开门了。
李仲延醒了,他看向黑黑房间中一处散着光的方向,只见那里门敞开着,一个孩子站在门前,身后是光。
那盏台灯虽是唯一的光源但却照亮了整间屋子,像是山缝外的阳光终于照亮了谷底。
是亮,亦是温暖。
“你回来了,”孩子揉了揉眼看着李仲延,走向了床,“那我也要睡觉了。”
李仲延往一旁侧了侧,给孩子一片地,孩子躺下后,嘟囔着晚安。
李仲延伸手打开了台灯,侧躺着,静静地看着孩子。
小孩的眼睛微眯着,不知是睡着还是没睡着,但轻轻的呼吸声却很安逸且放松。
李仲延一笑,是给小孩,也是给自己,却都是嘲笑。
“晚安,”李仲延拿手机看了眼时间,正显示着2月14日00:05,他对身旁的人轻轻道:“除夕快乐。”
说完,关灯。
沿缝隙走,虽不会丢失,但永远都生活在缝隙中,整日看着一小块天空,伴着谷底深深的黑,在一条缝中生活。
这是李仲延想要的吗?
不,并不是。
即使这一天是西方的情人节,但街上出来秀恩爱的并不多,这其中,也包括这一天是除夕的原因。
街上来往的车穿插在人群间,都是赶着回家过年。
赶着回家赶着过年,何时回家过年也变成一个束缚,一个需要挤时间去做的任务,甚至于,连美容预约都可以作为推辞不去的理由。
那么过年,已然无趣。
李仲延难得十点多才醒,小孩倒是起得早,带着小二哈去遛弯了,还带油条豆浆回来——虽然李仲延醒时饭已经凉了。
看见李仲延从房间出来,小孩放下怀中的小二哈,要去热热凉饭。
“别热了,我吃两口就行,吃完咱们快去,昨天加班的太晚了。对了,你哪来的钱买的”
小孩听到李仲延的问话,连忙看着李仲延道:“我有一点点钱的,路边经常有好心人给我钱,我没有拿你的钱。”
李仲延看着小孩急迫的样子,微微笑了笑,“你比我想的还多啊小朋友。”
用餐后,李仲延带着小孩出了家门,“地铁人多,你这么点儿个别丢了,跟好我。”
小孩刚要说话,电梯叮的一响,门一开小孩就大步走了进去,“你才这么点儿个。”
李仲延走过去揉了一把小孩的脑袋,低头看着他刚刚到自己腰的小头顶。
救助站不大,收拾得倒干净,不过大多数房间都关着门,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每个房间里都挤满了男男女女大大小小的人,越到过年这里人越多,都是想着凑在一起过个年。
李仲延轻轻敲了敲办公室微敞的门,“您好,我捡到一个孩子。”
“进来吧。”
闻话,李仲延带着小孩进了办公室,里面放着很多办公桌但只有一个工作人员。
两个人走到有人的那张桌子旁,站了大概半分钟,桌上那个一直低头在看新闻的工作人员才缓缓抬起头,戴着一副眼镜,镜片黄黄的看不清眼睛,只觉得这人没几根头发。
工作人员看了看李仲延又看了看小孩,道:“就是这个孩子?”
李仲延轻轻拍了拍小孩的后背。
“叔叔好。”
那个工作人员看了眼孩子后拿出张表,“什么时候在哪捡着的,孩子出生年月,叫什么,有监护人吗”
李仲延简单地答道:“前天晚上,我家楼道,其它我也不知道。”
他没有解释前因后果,说完示意小孩自己说话。
“我没有名字,生日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十岁了。”
听这,工作人员一手把桌上的报纸划开,露出已有裂缝的木制桌面,另一手在裂缝上拍了下,一双黄色镜片对着小孩,“没有名字?那我给你怎么写?没名字不行。有爸爸妈妈吗?”
小孩见此低下了头,轻轻道:“没有爸爸,我是妈妈一个人生的,妈妈并没有给我起名字,只叫我娃子,后来妈妈在我六岁时就死了。”
闻此,一道颇有意外的眼神望向小孩——是李仲延。
没人注意到李仲延揪了揪衣领的动作,工作人员继续问:“其它家人呢?”
小孩摇了摇头,“家里只有我自己,村里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会给我送些饭,去年我被三爷爷卖给坏人,我是自己从一个黑屋子里跑出来的。”
工作人员把表放到了桌子上,把黄色镜片从小孩处转移到表上,动手准备填表,“名字这你随便说个吧。”
听这话,小孩指了指身旁的李仲延,“我可以和这个人叫一个名字吗?”
可以和不可以同时响起,说不可以的当然是名字本人。
“我有我的名字,你有你的名字,为什么要一样?你可以姓李,但李仲延是我。”
听李仲延这么说,小孩不假思索地说出一个名字:“李钱,我叫李钱,我想要钱。”
“你怎么不叫理财?叫李迁吧,挺适合你。”
李仲延说完,工作人员又抬头看向李仲延,“我说小伙子,这迁,就算人家是你捡着的,是流浪儿,你也不至于给人起这名吧。”
“我喜欢,我就叫李迁,我叫李迁。”
工作人员看了眼小孩,提笔写上李迁。
迁,移动,搬换,转变,死亡,流放。
“不过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虽然他是无父无母没家人,可小孩说的也不能算,登记后三个月没有来领的就算他是孤儿了,这三个月在这待着吧。”
闻言,小孩看向李仲延,接收到目光后李仲延道:“孩子我养三个月吧,三个月后我带他去孤儿院。”
救助站当然不反对有人给养了,在办了一堆手续以及提交资.料后,李仲延带着小孩走出了救助站。
“你有十岁吗?你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看你这点儿个子。”
小孩抬头看了看李仲延,“我就是十岁,明天我就十一岁了,你才这点儿个子。”
“再点儿我七岁都比你十岁个子大,走吧小孩,再不走你就住这吧。”
说完,李仲延朝着正午的太阳向前走去,身后一道童声对自己说道:“我有名字,我叫李迁,你不许再叫我小孩了。”
李仲延回过头,看着李迁。
“那你随了我的姓,是不是得叫我,爸爸?”
李迁脸一红,低着脑袋看也不看李仲延,径直走了。
被甩在后面的人跟着前面的孩子,向着冬日暖阳走去。
一片晴空下,一身脏破的衣服晃来晃去,有些煞风景。
李仲延步子迈得大了些,跟上李迁,“我带你买衣服去吧。”
李迁看了眼李仲延,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但再不可查,李仲延也还是查到了,他摸上李迁的头,往下按了按把点头的动作加大,“别那么害羞。”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孤儿4
满眼暮色,不见余晖,地上一高一矮的身影由大到小又从小到大变换在一盏盏路灯间,不变的是异常肥硕的腰身。
李迁穿着新买的米老鼠模样的棉服,埋在围巾里的小脸左右拨楞着四处看,接着又把手心的一堆袋子往上提了提。
这一下午他试过了很多衣服也买了很多衣服,除了穿在身上这件其它的他都很喜欢。
“今晚就过年了?”
李仲延听到李迁的话看了眼他,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过年,妈妈走了之后我都没过过年了。”
李迁满是激动地说着,说完还跳了一下。
看着小和尚这幅样子,李仲延笑了一下,捏了捏李迁衣服帽子上的耳朵,“以后有的是年过,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吃蛋糕。”
李迁提到很多次想吃蛋糕,李仲延不禁问了句为什么总惦记着蛋糕,问完只有一双棕瞳望向自己,并未得到回答。
任谁,也会有不想与别人倾露的言语。
李仲延又摸了摸他的耳朵,走向前面的西饼店。
刚一推开门,满室的香甜与温暖擦去了孩子脸上的霜红,抹上一面期待。
店里人不多,布置的很温馨,一颗圣诞树在门旁欢迎着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