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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醉/康泽等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3:17

戴笠对毛人风口头上不止一次指示过,军统得到的有关胡宗南个人或其部下的

任何情报,都要慎重处理,一般都得先送戴亲自看过;非报蒋介石不可的问题,也

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和对其他一些人那样从鸡蛋里面挑骨头的作法截然不

同,而是处处偏袒。不仅如此,唐纵也得到戴的指示,其他方面向蒋介石检举胡的

情报,送到蒋介石侍从室第六组的时候,尽可能把这类情报先批交军统复查一下,

以便连同军统查复的东西一同送给蒋介石去看,无形中便为胡作了掩护。唐纵虽一

向很谨慎,因这样处理,还是合乎手续的,所以他能照办。因此,蒋介石耳朵里听

到的,眼睛看到的,都是说胡的好话。我从蒋的侍从秘书曹圣芬口中听到过,如有

人当面向蒋去报告胡的失职事项,蒋是不爱听的。蒋对官阶大点的人说这类话,还

敷衍几句;对官阶小点的,往往还骂上几句,弄得人家自讨没趣。

胡、戴两人在一起时,无话不谈,而且一谈就没个完。有时我有要紧的事找戴

笠解决,不得不在他们谈得很起劲时跑进去打断一下他们的谈话。我知道得很清楚,

只要不是当着胡的面给戴丢脸,而是使他认为得意的问题,如像美帝给了军统多少

东西,请示他如何处置,哪一处兴建工程,要不要先看过再动工等一类事,我便可

以毫不避讳地当着胡的面提出来。戴一面听我的报告,一面向胡说明,一面得意地

回答我。在他俩谈话之间我多次进入室内,也听到他俩谈话的点点滴滴。他俩谈话

的内容,从反共和讨好蒋介石,一直谈到吃饭穿衣和玩女人。他们彼此爱吹嘘自己

部下如何能干,用以显示他们自己更加有本领。最滑稽的是有天上午戴笠把我骂得

一塌糊涂,说了我一大堆这不中用那不中用的话,而下午在胡宗南说了一句"军统

的总务工作很不错"之后,戴又把我说成一个能干得很的事务工作专家,弄得我真

是啼笑皆非。胡也不示弱,把他的副官长也说成是一个万能的全才。

胡、戴两人遇事经常商量,并征求对方意见。胡宗南是"西北王",掌握军政

大权。一次,他准备撤销陕西省主席熊斌,保举祝绍周接替。祝为著名的刽子手,

因乱杀人和大量杀人而得到胡的宠信,戴也很欣赏这个人。他们两人商定以后,不

慎被军统特务左明听到了。左明为戴笠黄埔六期的同队同学,当时在汉中警备司令

部当稽查处长,祝为警备司令。左明在西安听到这一消息,为讨好祝绍周,便向祝

透露了这一内情。祝又告诉他老婆。结果很快便传到了熊斌耳里。熊斌便向戴笠打

听,戴矢口否认有这件事,并立刻调查是谁泄漏出去的,最后查出是左明。原先,

祝听到左告诉他这一消息,非常高兴,乌上向左许愿,说他当主席后邀左明去帮忙,

给他以升官的机会。不料这样一来,戴笠大发脾气,立刻将左明免职调到重庆察看,

并公开提出这件事来作为教育部下的材料。

戴笠对军统内部的重大问题,也是要找胡商量,并请他帮忙的。戴对搞武装特

务部队没有经验,经常向胡请教。当时军统拥有一支庞杂的"忠义救国军",最初

由俞作拍任总指挥。戴因听说俞在广西代理主席时很有一套,便把这支部队交给他

率领。由于俞在军统中资历不够,一些特务们不大听他的话,加上他本人也只徒有

虚名,拿不出什么办法,因此戴对他越来越感到不满。但在军统中又不易物色出一

个适当的人来接替俞,戴便请求胡给他找人,以便整顿这支队伍。

胡除了告诉他一些带部队的方法外,并推荐黄埔一期的马志超为忠义救国军总

指挥。马在抗战前曾在戴笠举办的杭州特训班当过教育副官,以后离开戴而投向胡,

戴对这个人的情况很清楚,对胡推荐这样一个人很感失望。我记得那次马从西安飞

往重庆时,戴叫我去迎接他。那天早上戴和毛人风与我一同吃早饭时,谈到这次胡

推荐马的事表示很不满意,但碍于胡的情面只好勉强同意,而且表面上装出非常欢

迎的样子。当我把马接回时,戴看到马只有一个人,连副官卫士都没有带一个,便

叫我挑选一个精干的卫士给他,并指明在他私人收集的手枪里拿出一支最好的送给

马,另拿一支全新的德造二十响驳壳枪给卫士,还给马添置了许多装备。我当然很

清楚,这不是对马的优待,而是看胡的面子。马任总指挥不久,戴终于将其免职,

而改以他自己培植出来的周伟龙接充。

胡宗南和戴笠,私人之间的确达到了不分彼此的程度。胡曾将他在长沙以中央

军校七分校名义招收的女生六七十名送给戴笠的临澧特训班去受训当特务,另将几

百名武装部队连人带枪拨给军统特务总队,还送过几十匹军马给特警班。这仅仅是

我所知道的一小部分。戴笠对胡,除了送些从国外购回的奢侈日用品外,还经常代

胡在重庆送礼给一些要人们,替胡拉拢人事关系。每逢年节或这些要人的生日,如

何应钦、钱大钧、林蔚、俞济时等人,戴自己备礼一份外,还叫我为胡也备礼一份。

戴为人很细心,在代胡送与要人礼物时,总要叮嘱我注意一下,两份礼物的东西不

可完全相同,以免别人看出是出于一个人之手。以胡的名义送出的东西,其价值往

往略高于戴所送。送去以后,戴才打个电报,或在与胡通长途电话时告诉胡一声,

好让他能接上头。所垫付的款子,总是戴自己掏腰包,从来不见胡归还,也不在军

统费用项下支付。反正他们两人都有用不完的种种来历不明的大宗收入,谁也不计

较这些小问题。

戴送给胡最隆重的"礼物"要算是胡的老婆叶霞弟了!戴对叶霞弟的培植,可

说费过不少心思,除送她去美国"镀金"外,回国后又介绍她到光华大学去当教授,

好让她取得"大学教授"这样一个漂亮头衔,便于日后在政治上帮助胡进行活动。

戴感到叶霞弟这个"弟"字有点低气,给她把"弟"字改为"翟",使之音相近似,

而写出来却文雅得多。抗战胜利后,戴又为他们准备好在南京居住的公馆,一切陈

设都挑选上乘的。不料这所房子后来却闹出一场意外的纠纷。原来这所房屋的地皮

为国民党头头之一刘健群所有,国民政府迁回南京时,刘知道他那块地皮上由汉奸

盖了洋房,满以为可以将地皮连同房屋一并收归己有,喜出望外,准备安享其成。

不料一打听,房子不但给戴笠抢先一步接收了,而且还送给胡宗南住了。他自知这

两个人比他更加厉害,不能用硬的办法再抢回来,便到处托人讲交情。戴因事忙一

直没有理会。等到戴笠一死,他便迫不及待的唆使他老婆带着孩子大天去大吵大闹,

睡在门口要赖皮。毛人凤以刘健群也不是好惹的,要我给胡另外找了房子,把这处

房屋让了出来。

胡宗南和戴笠都是野心勃勃,连做梦也在想当蒋介石的继承人。几年来,在同

他们的接触中,我觉得胡比戴更加狂妄,而戴比胡则更加阴险。有次,我有机会听

到他俩高谈阔论了几小时,加深了我的这个印象。那次美帝特务头子梅乐斯送给戴

笠一部二十门的自动电话机,戴马上叫我给他曾家岩公馆的每个房间,连洗澡间在

内都装上一部自动电话,因他每天洗澡两三次,可以泡在澡盆里都能随心所欲的打

电话。我带着总务处电话队的一个技正到他每个房间去勘察设计装置,戴和胡在寝

室外边一间起居室畅谈。我在这几间房内穿来穿去,断断续续地听他们谈了两个多

钟头。他们毫不掩饰地在作将来如何平分天下的打算。胡勉励戴尽量设法控制政治

和经济部门,多准备这方面的人材。戴对胡很恭维,说他将来在军事上的发展是不

可限量的。胡自己也有统治军事"舍我其谁"的狂妄表示。

我听到这些对话时就想过,万一蒋介石故去,国民党内必将发生一场生生死死

的争权夺利的大流血斗争,最后如果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结果还得再火并一

次才能完事,而决不会真的一个专门搞军事,另一个便安于专搞政治,两人同时并

存。因为胡在当时不仅搞军事也在搞政治,他军权所及之处,政权也同时抓过去,

甚至连他这个最知心的朋友所搞的特务组织,他也自己搞了一套。

当时胡宗南任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他的副长官部搞特务工作的第二处就不是

戴笠所派的人,而是由他的亲信刘庆曾当处长。那时别的单位几乎都是由军统控制

第二处,胡却不同意由戴笠来统一安排,而由他自己另搞一套。当时胡宗南的特务

组织中除刘庆曾外,还有刘大钧等几个小头目,都是他自己培植出来的。从胡当第

一军军长的时候起,刘庆曾就在参谋处当第二科科长,一直为他主持他的那个特务

组织。当时凡属"中央"系统的军队或军事机关,蒋介石是不准有自己的特务系统

的;戴笠知道了,也要千方百计地抢过去,而胡却仗着他和戴的关系可以例外。

由于军统特务都知道他们两人关系不同一般,谁也不敢向戴建议把它统一起来,

不过背后却有不少牢骚,认为胡在这一点上还是信不过军统。可是戴笠还是尽心尽

力地为胡介绍了不少搞无线电通讯的技术人员,并送他不少美帝给军统用的无线电

台。胡的这一部门工作,多年来一直由他自己掌握不交给军统,也不让他的特务参

加军统组织。抗战胜利后,副长官部撤销,胡当了西安绥靖公署主任,第二处由国

防部第二厅任命军统特务金树云当处长,他只好把刘庆曾调为少将高参,仍旧保留

他自己的那个特务组织,由刘等主持,不合并于军统特务组织之内。

戴笠尽管表面上推崇胡宗南,怂恿他统一军事,而他自己却不放松这方面的工

作,想方设法也抓军队。他除了大搞特务武装外,还大量培植军事人材。一九四四

年,戴笠又在军统掌握的军令部第二厅办的谍报参谋班内成立一个高参队。在此同

时,他还保送一批军统大特务如魏大铭、岳烛远、阮清源、谢力公、王一心等几十

人去陆大将官班或步兵专科学校将官班、军校高教班等处去受训。他这样做,一方

面可使其部下取得军官的资格,一方面为军统拉军事干部。当时军事情报处长鲍志

鸿、副处长杜逵、胡屏翰、科长麻清江等,都是陆大毕业后被拉进军统的。

戴笠在搞军队方面,却得不到胡宗南的帮助。戴曾向胡要求把范汉杰给他,去

当税警总团长,胡一直不答应。戴要忠义救国军当总指挥的人,胡把原来跟过戴笠

的马志超推荐过来。相反的,原来在军统中工作的人,在反共方面表现积极的,胡

却尽力收容和拉过去。梁干乔本来跟戴笠多年,因反共积极,投入胡部下当了耀县

专员,专门去搞对延安的封锁等罪恶活动。又如戴笠身边最活跃的红人赵龙文,战

前当过杭州市警察局长,也被胡要了去成为他身边"智囊团"中的谋士。

总之,在有关切身利害而影响到自己前途的问题上,他们两人并不真正是同心

同德,而往往是离心离德、各有各的安排和打算。当蒋介石还没死以前,各人发展

的天地还大,在不触及根本利害的问题上,他们是能够上下其手相互勾结得很密切

的。

戴笠在部下面前一直为胡尽力吹嘘。他每次从西北视察归来,总要公开在纪念

周上大大捧胡一顿,说什么"胡长官"在治军方面如何有办法,军队如何精锐,装

备如何精良,在反共方面如何积极。好像没有胡在西北坐镇,共产党就要打到重庆

来,蒋家王朝全靠胡在保护。

戴笠不但在特务们面前称誉胡宗南,而且也为胡向他的美国主子吹捧。我记得

他第一次陪梅乐斯去西北视察时,照例在行前找几个人一同吃早饭,顺便安排一番

他离开后的工作。那次,他花了很长时间向梅介绍胡的为人,在蒋介石身边如何重

要,拥有的军队是中国最精锐的,以及在反共防共方面的作用等一大堆。梅乐斯听

了也连连点头,并表示能亲自去看看感到高兴。

梅乐斯于一九四四年间因病回美国去休养,由中美所美方参谋长贝乐利代理副

主任期间,有次胡从西安来到重庆,戴又特地陪胡去中美所参观。戴向贝乐利介绍

胡的时候,又为胡大大吹捧一番。当时我站在他们旁边,看到贝乐利听完戴的介绍,

再一次紧紧跟胡握手的时候,胡那种得意忘形的神情,连一些在旁边的美国特务看

了也转过身子在暗暗发笑。

胡宗南讨好美国主子,也很有他的一套办法。他在中美所参观时,只要见到美

国人,总是主动走过去同他亲切握手,等待戴笠和贝乐利给他介绍。一些美特知道

他,也乐于和他周旋。他对美帝的一切无不加以称赞,向每个美特都表示慰问,夸

奖他们一番。果然,在他离去后,许多翻译反映,美特们对胡的"印象很好"。戴

笠自然又得把这些告诉胡,使他增添几次得意的狂笑。

戴笠无论到什么地方去,事先都得告诉胡,并经常保持和胡的联系。他与胡互

通电报使用几套密本,除一般用的之外,还有一套亲译的密本随时带在身边。当时

所谓"亲译",实际上也不是由他们自己去译,不过是由更亲信的人代译罢了,目

的是只让更少的人了解他们之间所谈的问题。有次戴笠匆匆忙忙决定去贵阳,迟了

一点告诉胡。胡在他走后的第二天发给他一个亲译的电报,军统机要组的译电科泽

不出来。因为亲泽的那套密本戴笠带走了,所以他们之间一些不可告人的事,连当

时毛人凤也不能完全了解。

在他们平日来往的电报中,戴笠随时把有关反动派内部发生的一切问题告诉胡,

以便在某些问题上采一致步调,或彼此研究。他们在讨好蒋介石方面所采用的方法,

几乎是完全一样,除了在反共反人民和为蒋介石排除异己方面尽力迎合蒋的心理外,

并且都是走内线和争取为蒋介石办理他的私事,成为蒋的心腹。在这方面,两人都

同样成功。他俩商定,将蒋介石的另一个老婆陈洁如和小儿子蒋纬国交给胡宗南照

料,而把同胞哥哥交给戴笠安顿,因此更增加了他们和蒋介石的亲信关系。

一九四六年春,戴笠因飞机失事摔死。胡得到这一消息,悲痛万分,连忙赶到

南京,亲往中山路三五七号吊唁。我和几个大特务都赶去照料。胡进门看到戴的遗

像便泪水纵横,立即跑进灵堂抚棺痛哭起来。他哭了好一阵,才询问我们戴摔死的

情况。当时外间传说很多,胡也听到不少,便问我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告诉

他,经过多方调查,证实没有什么人对他进行谋害,的确是由于气候关系,驾驶员

不慎撞在山上失事。他当时还打算去戴摔死的地方看看,因为不能直通汽车,要走

许多小路,他才没有去。我把戴死后收尸的一套照片送给他,他含泪接收下来,又

绕棺走了两圈,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戴笠死去以后,毛人凤继承了戴的衣钵,对胡不但和过去一样,并更加依靠他。

当时军统遭到各方面的攻击,而胡却极力支持,一再在蒋介石面前讲好话。当时许

多特务对他这样的表现都表示感激,认为他始终是爱护军统的。毛人民对胡非常尊

敬,还是和戴笠生前一样,经常把有关南京方面的情况向他报告,不过没有过去戴

笠在世时的电报那么多。

一九四七年秋冬间,我曾去西安见过胡,那是为了处理军统在西安几万包面粉

的事。这些面粉是怎样来的,我已记不清楚。当时,西安绥靖公署第二处处长金树

云和保密局陕西站站长侯定邦,为了抢夺这批面粉,吵得不可开交,最后闹到了保

密局。毛人风打电报要金树云交出来,金也不肯接受。毛便写封亲笔信,叫我拿去

见胡。胡看到信以后,马上把金找去,勒令他交给我处理,并说明绥署不要这批东

西。这样,我才顺利地把它变卖掉。

我在西安处理面粉时,保密局行动处处长叶翔之正在西安搜捕西北中共地下党

组织。在清理出来的线索里,发现胡宗南的秘书和他的西北通讯社的负责人当中有

中共党员,已经活动了多年。这是一件非同小可的大事。胡在西北执掌军政大权,

连对日抗战都不发一兵,而是全力对付共产党。现在发现在他身边居然有共产党暗

中活动,这使胡最为丢脸,是非给蒋介石痛骂一顿不可的。

叶翔之和我同住在西安的中国旅行社招待所里,有天半夜他把我叫醒,说这事

关系胡宗南的声誉很大,问我应如何处理。我建议他立刻向毛人凤请示,估计一天

之内就可得到答复。第二天,毛人风复电指示,说涉及胡部下的问题,应先向胡详

细报告,有关案卷都可送他去看。

胡对此的确大吃一惊。这个死要面子的人,听说自己的亲信中居然有了共产党,

脸都气得发青。他立刻决定将所有涉及他部下的几个人都由他自行处理,要叶翔之

不必过问;连向蒋介石报告时也应当把这几个人另外列出来,千万不能让蒋介石知

道。那天我和叶翔之一同应邀在他家吃晚饭,他一提起这件事便感到万分痛心,想

不到他身边会有共产党又很久没有发觉。他用解嘲的口吻对我们说,他因专心致力

搞军队,对这些事一向没有很好的注意,这方面太疏忽。他说,过去连范长江是共

产党他都弄不清楚,一直到他向蒋介石保举范去美国,被蒋介石骂了一顿,说他连

这人是共产党都不清楚。我们听了也只好说:"长官太忙,哪有许多时间来注意这

些事。这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的关系。"总算给他一个下台阶的机会。

他怕叶翔之说出去,对叶表示特别亲热。他和我们谈话时,总是一再提到他和

戴笠的关系,生怕我们忘记了一样。叶翔之准备赶到兰州去搜捕兰州方面发现的中

共地下组织时,胡宗南马上把他自用的一架小型专机让叶坐了飞往兰州,不料飞机

到平凉出了毛病,险些把叶摔死。胡听到非常着急,立刻向驻在西安的空军交涉,

另派飞机把叶从平凉送往兰州。

一九四九年春,我去上海见到毛人凤时,他叫我抽时间去西安一次,接叶霞弟

到昆明去住,并叫我在昆明给胡找一幢漂亮房子。因为胡宗南和陈诚一向搞不好,

胡不打算送叶霞弟去台湾,毛人风也希望她能住在昆明。我拖到这年夏天才去西安

见胡,说明我已为他在昆明准备好了房屋,希望他送叶去昆明居住。当时他看到整

个形势已无法挽回,大陆将无安身之处,表示暂不送家眷去昆明,还是送台湾。那

次他对云南情况向我询问了很久,虽没有肯定表示要立刻派部队去云南,但却非常

垂涎这个地方,认为是可退可守,比西北要强得多。我听他谈话的口气,已经没有

信心能把西安保得住,尽管他在我面前还是满口有办法。这从他当时的一段谈话中

便可看出他苦闷的心情。

他对淮海战役中蒋军统兵将领不能合作,致遭各个击破,一败涂地,十分不满。

我曾冒冒失失问过他,西安会不会有问题?他答复我时,态度依然很骄傲,不过却

说过一句:"只要友军不扯后腿,是有办法的。"他还夸口说,在蒋军将领中他最

了解共产党,谁也比不过他。他吹嘘他和共产党短兵相接搞了十来年,得出一套经

验,他的办法比共产党更高明。不过我离开西安不到一个月,便看到西安只一两天

时间便已解放,他匆忙逃到汉中。

抗战胜利后,我两次去西安,亲眼看到和听到他部下一些高级官员如盛文、袁

朴、汪震、董钊等人,整天花天酒地狂嫖滥赌的情形。我曾经好奇地问过当时军统

在西安的一些负责人,为什么这种腐化的情形胡不加以整顿?这是因为戴笠一向吹

嘘胡治军极严,并且以身作则,才引起我的疑问。当时他们回答我说:"胡长官一

向夸耀自己部下如何好,谁敢把这些人的丑事去向他谈,弄不好要碰钉子,所以乐

得不提,反而可以皆大欢喜,一团和气。"他们还告诉我,胡对自己部下也派有特

务去监视,这些情况他不可能不知道,也是开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问题不揭穿,

也就马马虎虎的算了。

我最后一次和胡见面向他辞行时,他叫我把云南的情况随时告诉他。我回云南

后,因和他没有约定密本,只向毛人风发过一个电报,请他转给胡,向他报告云南

夏秋间的情况,但没有得到他的答复。

一九四九年九月间,毛人凤在昆明住在我家时,曾不止一次地叹息,说胡宗南

没有听他的劝告派两三个军到云南去,否则云南即可成为军统的天下。因为毛人风

想在昆明杀一大批进步人士而遭到卢汉的拒绝和拖延,感到很不痛快。胡宗南被解

放军从陕西赶出逃到川陕边境时,毛人风还打电报向他说明过云南当时的形势,建

议他抽调一部分兵力兼程前往,以便确保云南。我对此也寄以很大希望,曾多次向

毛探询胡的回电。直到十月初,毛才告诉我,胡回电表示,暂时无适当部队可抽调,

但答应一定要设法派兵到云南。毛还叮嘱我保守秘密,但一直等到云南和平解放前

夕,也没有看到他的部队的一点影子。

以上是我所了解到的胡宗南与军统特务的一部分情况。至于他和其他一些军统

头目如郑介民、唐纵等,我只看到他们之间一般的往来,不了解他们之间的特殊关

系。

旧社会里的鸡鸣狗盗和侦缉人员

旧社会里,盗窃盛行,侦缉人员包庇窝藏,坐地分肥,其中黑幕罄竹难书。解

放前,我主要是搞军统特务工作,有一段时期以侦缉队队长的公开职业为掩护进行

活动,因此对其中门道略有所知。前几年,我在电车上遇到扒手掏我的腰包,当场

被我抓获。事后,友人笑道:"这个扒手太没有眼色,居然扒到他老祖宗的头上来

了,真是小偷遇到了大偷。"现就记忆所及,将旧社会中这些情况缕述于下。

许多人都知道,在旧社会里,强盗、小偷、扒手等等都有他们自己的秘密组织,

各有各的"行规",各有各的暗语。据我所知,在抗日战争以前,专门干这些行当

的人,不但有组织,而且一般都能遵照执行,即所谓"贼有贼伴,盗有盗伙"。这

些行当,分帮分行,各有一套,各行其事。以上海为例,除了本地帮之外,还有苏

北帮(也叫江北帮)、安徽帮、浙江帮、广东帮等。每帮之中,又分为吃什么钱的,

如胆大不怕死的当强盗"吃明钱",手脚灵活的"吃洋火钱"(当扒手),眼明腿

快的"跑顶宫"(专门趁电车、公共汽车刚开行时由车外抢人的帽子)和去火车上

"跑轮子"(偷行李货物)。

除了分帮分行,又分地段,不能随便侵入别人的地区去"抢生意"。如果不听

警告,轻则挨一顿打,重则有遭到砍去手脚等处罚的。至于为抢地盘,结伙械斗也

是常有的事。

当然也有少数为生活所迫铤而走险的人,他们既不落帮,也不在行。但这类人

是最容易失风的,不但侦缉人员要抓他,吃这行的人也会把他"丢"出来。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精",这是过去盗贼们自己常说的口头语。那是说一

个初出茅庐的人,第一次是生手,被捉关在看守所或监狱以后,便可在这些地方找

到有本领的师傅,传授他一套"本领"。等到刑满释出后,他就成为一个熟手。万

一再次被捕人牢,他又可以得到进一步学习、研究"技术"的机会,再出去时便成

为精通此道的老手。有些人还可以收上几个徒弟,所以他们对于坐牢看成是加强本

领与结识伙伴的机会。

一个老手入狱,有他一套"亮相"的手法。他一进牢房,如有相识的便招呼一

下;倘若没有,便把手里提的东西或衣服之类向壁上钉子上一挂,并且用手摇一摇

钉子,一边说:"我上次在这间房里钉的这颗钉子还很牢实。"如果有人抗议这是

自己刚刚钉的,他便说:"那我钉的谁拔去了?"这样的一些话,无非说明他不是

初次人牢的生手,别人不能欺侮他。

当时上海本地帮对外来帮很不满意,认为外来帮在和他们抢饭碗,彼此之间仇

恨很深,经常发生斗殴。外帮到上海"抢码头",曾牺牲过不少性命才打出天下。

虽然以后通过帮会头子们协商,划分过势力范围,但一直不能相安下去,经常还要

"吃讲茶"进行谈判,重新划分区域。在"强者为王"的旧社会里,盗贼也不例外,

往往是有实力的占了便宜。

有一个时期,各帮在上海的势力范围大致如下:老城区是本地帮的基地,英法

租界内有一部分地区可以去游击;公共租界的虹口区是广东帮的范围;英租界有一

段是归浙江帮;十六铺一带归安徽帮。其中还有些细节划分办法,我已记不清楚了。

反动派的治安机关和租界巡捕房的侦缉人员默许他们这样做,因为这对破案是

有帮助的。一些有权有势的人丢失东西,只要一个电话,东西马上可以原物奉还。

许多人都知道盗贼有"三天不动赃物"的规矩,其实有时一个星期内也不会动。至

于那些不人帮的却是到手即动。

上海南市有个扒手头子,虽然已有四五十岁了,人们还是叫他的小名"阿狗"。

有次军统局书记长唐纵到上海视察工作,在老西门附近下汽车,只走了半条街就把

钱包丢掉了。他很着急,因钱包里有一个小笔记本记有很重要的东西。我找到阿狗,

第二天便将原物要了回来。唐纵一定要见见这个高明的扒手。阿狗再三恳求,说干

这行的最忌"亮相"。我则软硬交施,非要他交出不可。当晚他约我到他家去,介

绍他的徒弟和我见面。一见面,竟使我大吃一惊,原来这个高明的扒手竟是一个在

中学读书的女学生,只有十多岁。她苦苦央求我不要带她去见唐,我只好回复后说

扒手害怕已经跑了。

抗战开始后,情况起了变化。在重庆,除了本地帮的组织还是照样存在,并与

侦缉人员有联系外,而上海、南京、武汉等地逃去的"下江帮",就往往各行其道,

所做的案子便不易清查出来。

盗贼人帮落行和拜师,除了希望有伙伴便于办事以及相互照应外,还希望学到

本领。抗战前曾横行东南一带大城市的大强盗王胡子(原名王鹤,年老了蓄长须,

江湖上一班人都称他为王胡子),便训练了不少本领高强的徒弟,专门偷盗住在高

楼大厦里的外国人和豪门巨富。当时英法租界内十几层楼的洋房最上几层的住客常

被偷去不少贵重物品和现金,久久不能破案。有一年,龙华寺内的方丈室失窃,被

偷的有玉佛和金银法器以及手抄的善本经文。这个庙正在淞沪警备司令部旁边,当

时警备司令杨虎又是帮会大头子,一些与杨相识的居士们便把这一情况告诉他,请

他早日破案。杨听到后,感到对自己面子太下不去,决心要破此案,否则影响自己

的"威信"太大。

我是被指定承办此案的人员之一,接受任务后照例失去出事地点察看。我们在

观察中看到,这所庙宇不仅是四面高墙,还有好几层院落,从外面很不易进入。我

们都判断是内贼,曾搜遍全寺的每一角落,盘问过不少有嫌疑的和尚,而得不到一

点线索。最后发现围墙上的青苔有被人踩过的痕迹,才认定是从外面进来的人干的,

都感到此案很棘手。

我们第二步办法,是找了几个惯做"拣露水"(黎明前偷盗的)、"收灯油"

(黄昏时挨门而人)和"掀帘子"(半夜挖墙洞)的头子一同去察看,问他们是哪

一路的人干出的?他们看后都一直摇头,肯定这是外来专做大生意的能手才有这种

本领。他们交不出人来,经我们一再逼迫,其中有个老头想了一下才说看情况不是

王胡子也是他的徒弟干的。这老头只晓得王本人业经"洗手",在杭州西湖边安度

晚年,住址还是弄不清。

在无法可想时,我便决定去杭州一趟。当我找杭州公安局局长军统特务赵龙文

向他打听王胡子的时候,他马上把王的情况告诉我。原来赵龙文知道王胡子的底细,

王已向赵保证他的徒弟不在杭州做生意,所以赵同意王住在那里。当天,赵派了一

个督察陪我去找王。在一座相当讲究的别墅式的房子里,我见到一个衣着考究、态

度和蔼的老人,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这是个江洋大盗。当王胡子听到我说明来意后,

他笑着说:"徒儿们太不懂事,惹下乱子,实在抱歉得很。"他答应派人去上海看

看,如果是他的徒弟们干的,一定叫他们原物送还,否则也愿帮同想想办法找一找

线索。

离开王家,我问陪我去的那个督察,知道杭州还没有出过这样的案子。原来安

居在西湖边的豪门权贵的财物,是靠这个老头子在暗中保护的。我回上海的第四天,

龙华寺失去的东西已在夜间堆放在方丈室的门口,一样都没有缺少。半年后,我再

去杭州又见到王,他只说那件事是他的三个徒弟干的,别的情况他一直没有说出。

抗战期间,我在重庆稽查处当副处长时,稽查处抓到一个偷窃美国大使馆时失

风的惯盗。他承认是王胡子的徒弟,我便找他谈了几次,知道王所教出的徒弟,都

有一套"翻墙越屋"的本领。外间传说这些人能够"飞檐走壁",我出于好奇心,

叫他表演给我看看,结果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们翻墙越屋主要是依靠一些工具。

他们经常使用的一种工具叫"软竿子",是用头发或丝线编成比筷子粗点的长绳,

一头有金属制成的钩子,抛在墙头上勾住了便可攀缘而上。这种"软竿子"平日可

以缠在腰间,不露痕迹。另一种工具叫做"硬竿子",外形像手杖,内部结构有如

照相机的三角架,可以拉长一丈多,一头钩在窗檐边便可顺着爬上去。

他们有一种打碎玻璃推开门窗的办法,即先用划玻璃的金刚钻在玻璃上划出可

容手伸进的线框,再用涂好生胶的手帕沾在上面,稍于,轻轻一推,裂开的碎玻璃

都沾牢在手帕上,不会落在地上发出声音,这样便可从洞眼里伸手进去把窗上的闩

子拉开登堂人室了。

他们偷窃十几层高大洋楼住户的东西,总是白天先混人大楼内找地方躲起来,

夜晚从顶楼垂绳而下,去到他们看中的住户行窃。所以越高的楼房总是最上几层容

易被盗,因为这种地方不宜由下向上爬,只能从上而下,东西盗走后可从原路回去,

亦可从房里开门逃走。许多不了解这种情况的人,往往以讹传讹,认为盗贼能从楼

下飞跃到高层楼房上去,把他们说得有了不起的本领。

一些走江湖闯码头的盗贼,虽然不落帮,但还是有线索可寻,因为很少能够单

干而不需要伙伴的。像这些有本领的飞贼,当他们进行偷盗时,往往有一两人给他

们"把风"。如果这时正遇到巡逻的警察等经过时,把风的人则用事先约定的方法

通风报信,一方面引起做案盗贼的警惕,另一方面则分散警察的注意力。

"远贼必有近巢"。不管从什么地方来的盗贼,总得找地方住宿。他们偷到了

东西,也得找出路而不是留下自己使用。过去许多大城市都有一种黑市,大都是在

天不亮时点灯做交易。许多盗贼偷来的物品就在这些地方脱手,侦缉人员便是从这

些地方去找线索。许多窝藏盗贼的窝主,他们既代售赃物,同时又是侦缉人员的耳

目,因为他们平日需要得到侦缉人员的包庇才能从事这门行当。遇到非破不可的案

件,他们也得帮助找线索,所以能在相互利用下存在下去。

我过去亲自承办过许多案件,当时都是以所谓破案神速,而被人称为"名探"。

实际上说穿不值一笑,很多是由于巧合或偶然的机会碰上的。这里我只举两三件简

略谈谈。

抗战前,国民党的一个师长梁华盛,有次到南京开会后一个人溜到上海去玩。

他在火车上认识一个衣着华贵的美艳少妇,举止阔绰,带有女仆两名和许多行李。

到站时,又有新型汽车来迎接这名妇女,梁华盛以为她是什么达官贵人的家属。当

她邀梁上汽车答应先送他回家去的时候,梁说自己还没有决定住什么旅馆,她便请

梁到她家去,把梁安置在客房内。第二天,梁醒来发觉随身携带的皮包不见了,这

个屋子里的主人和仆人都不在,才知上了圈套。梁急忙找当时京沪杭铁路局警察署

长吴乃宪。吴曾担任过军统上海区长,和梁是黄埔一期同学。吴找我帮忙,说梁的

皮包内除有七千多元现款外,还有许多重要文件,非替他找回不可。我和梁一同去

他住过一夜的地方查看,得知这是一所白俄开的公寓,原来租房的女客只付过一个

月的租金,已快满期,所有家具都是租用的,留下的几只箱子都装了破烂,没有一

点值钱的东西。梁焦急万分,再三请我帮忙,我口头虽答应下来,却毫无把握。

我先找了几个专在京沪铁路上"跑轮子"的窃盗盘问。他们听我说了这个女人

的面貌特征和当天情况后,都说不认识。我又找了那个地段的"地头蛇"查询,他

们也不了解。最后我只有用"守株待兔"的办法。

原来上海老北门一条小弄堂里有一座财神庙,这个"财神"是专门为所有在上

海操皮肉生涯和干坏事的女人供奉的。庙祝王某,是我的眼线。每逢初一十五,妓

女大都要来进香求神。有的女"拆白党"在取得财喜之后,更要来还愿。那天去的

人很少,我有机会从王某的房内看清每一个去烧香的人。我一直等到下午,还没有

看到梁华盛所讲的那个模样的少妇来烧香还愿。我正准备走的时候,发现有个穿得

非常朴素的女人向神龛前的钱柜内投了两块银元,立刻引起我的好奇心。我借故走

近她的身旁,发现梁所说的唯一特征,右耳边有两颗黑痣。我便等她烧完香后跟着

出来,转了两个弯,又看到梁所说的一辆新型司蒂倍克小轿车停在那里等她。当她

正准备上车时,我将她逮捕,连车一同驶回侦察大队。一经讯问,她立刻供出有关

同党。我将她的同党先后捕到,并追出梁的皮包和七千多元现款。当时梁感到能如

此迅速破案追回原物大为惊奇,我也瞎吹一阵。实际上却是毫不费力,而是对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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