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到竟会得到相反的下场。霍在抗战时任过洞庭湖警备司令,那时我在常德任
稽查处长,与他熟识。一九四七年他被免职后居住在长沙小吴门外新建的别墅"嵩
庄"当寓公时,我去看过他。他对我谈到此事时,只认为时机还不到,干得太早一
点,所以才惹出这场麻烦。他无限感慨地说:"如果等到今天来干,那就不是过错
而是有功了!"
解放后,汤时亮、李文山等才被清查出来,落入人民的法网。
我受命暗杀杨杰将军的经过
一九四九年,我任国民党国防部驻云南特派专员兼保密局云南站站长。八月,
保密局局长毛人凤先后两次发给我亲译密电,命令我立即暗杀在昆明的杨杰、陈复
光以及云南省政府民政厅厅长安恩博、保安司令部参谋长谢崇文、保安旅旅长龙泽
汇等五人。这是蒋介石排除异己,企图竭尽全力保住云南这一反共基地,以便与国
外帝国主义勾结,"收复"已解放的地区的措施之
我当时住在昆明三节桥靖国新村。杨杰住在我家斜对面,几乎每天都要从我家
大门前的一个大草坪走过,去云南"沱茶大王"严燮成家吃饭、打牌,有时常常在
外面应酬到深夜才回来。我除在严燮成家常和他见面外,在其他的许多应酬场合中
也常见着他,彼此很熟悉。杨先生每次从我家门前草坪走过时,见到我的小孩,总
要逗他们玩玩,孩子们都喜欢他,叫他"杨伯伯"。
那时我要派特务暗杀杨先生确实是轻而易举之事,但我没有执行:一是因为毛
人凤命令我暗杀五个人,我如果光杀杨杰,其他的人就会提高警惕,以后不易下手;
二是当时我全家老小都在昆明,发生了暗杀事件,卢汉定会猜到是我,我即使能逃
脱,但家人会受牵累;三是看到国民党大势已去,杀几个人也不一定能保住云南。
所以我虽作了种种布置,却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不久,毛人风又发给我一份亲译密电,内容大致是说,奉蒋介石面谕:杨杰正
在大肆活动,替民革拉拢国民党军队的高级将领,务必先将此人除去,以免后患。
限我三天内务必执行,否则按团体(即军统组织)纪律严惩。
我接到此电令后,考虑再三。我估计:光是杀掉杨杰,卢汉也许不会马上对我
怎样;因为卢汉与杨杰虽有交情,但他不是民革成员,对杨杰搞民革活动并不支持;
只要不同时暗杀与他有密切关系的人,他不会为杨杰而与我闹翻。为了防止万一,
我还是准备在暗杀杨杰后,把家眷先送往重庆,我自己携带家中的电台一同迁往北
校场二十六军军部。我若不杀杨杰,毛人风在蒋介石面前无法交代,非处分我不可,
所以我便下决心要把杨杰干掉。
当天下午,我召集几个专搞暗杀的特务到我家的一间小会客室秘密商议,指示
他们于当天晚上将杨杰杀掉。第一个方案是:在杨杰晚上回家经过我家对面大草坪
时,在那里靠近他,用无声手枪朝他头部射击。因为草坪中间路灯照不到,先等在
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杨杰从亮处走过来。他身体相当胖,走得很慢,特务们都认
识他,不会弄错。只要击中了就无法抢救,因为弹头内填进了毒药。第二个方案是:
他若当天晚上不出去,便到他家中去狙击。他家的情况我们很清楚,只在一个副官,
一个司机和一个厨师,还有一个十多岁的女孩。不论是敲门或越墙进入,都可以从
容进行对杨杰狙击,附近的邻居都是高墙独院,谁也不会来管。
布置完毕,几个特务刚向我行礼走了,小会客室通往阳台的门突然一下被推开,
我抬头一看,只见我母亲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把手中的一本书用力往书桌上一摔。
我原以为外面没有人,没想到母亲正坐在外面阳台上看书,我们的话她都听到了。
见母亲满面怒容,我连忙跪在她面前,想向她解释。她咬牙切齿地用手指狠狠地在
我头上戳了一下,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责骂道:"我多年来一直教育你,一个人可
以不做官,但要做人!你今天为了自己升官发财,还要杀人,你还像个人吗?我问
你:你把杨先生杀了,明天你的儿女们问你,谁把杨伯伯杀了?你怎么回答?如果
他们知道是你杀的,他们对你这个随便杀害好人的爸爸会怎么看?我这个作母亲的
又怎么见人?这些后果你都不想,只想自己做官,不想作人!我不要你这个儿子,
我马上到台湾你哥哥姐姐那里去厂
听了母亲的这番话,我只好答应她:宁可受处分,也不杀杨杰,请老人家息怒。
于是我把那几个特务叫回来,说情况有变化,宣布刚才的布置暂不执行,等以后再
说。我母亲怕我另搞一套,天天注意杨杰是不是还在。于是暗杀杨杰的事就这样拖
下来了。
不久毛人凤命我将全家送往香港,准备以后更好地采取行动。九月六日,卢汉
去重庆见蒋介石,我准备只要卢汉在重庆被扣,我便与二十六军一同发动,进占昆
明,把杨杰和卢汉的亲信全部逮捕,把几个保安团全部缴械。九月八日我接到重庆
毛人风给我的急电,说卢汉已同意在昆明来一次大逮捕,我便召集在昆明的十来个
特务头目开会,将我们可以掌握的近千名特务和武装部队人员组织起来做好大逮捕
的一切准备工作。监视杨杰的几个特务也做好准备,只要一声令下,就把杨逮捕起
来。
九月九日卢汉的专机刚回到昆明,毛人风所派西南长官公署第二处处长徐远举
带领大批特务跟着飞到昆明。徐远举下机后,便到我家告诉我:毛人风当面指示他
到昆明办的第一件事就是逮捕杨杰。不料徐远举和我带着几个特务去却扑了个空,
只抓到了杨身边的一位工作人员,接着又抓到了去杨家的陈复光教授。徐远举把陈
带到我家楼上会客室中,让他听我家楼下被改成刑讯室的房间传来的受刑人的惨叫。
我们很快就从他们两人口中得知:杨已于当天上午飞往香港,正是徐远举下飞机时,
杨乘坐的飞机刚好起飞。机票是由朱健飞用化名代买的,并由朱健飞用汽车到杨家
去接的,杨躲在汽车后座下面,所以没被监视的特务发觉。
蒋介石得知杨杰逃走的消息,大为震怒,又派毛人民带着周养浩等赶来昆明。
毛人风到我家对我大发脾气,责怪我没早日杀掉杨杰。事后,我们从杨家里抄到的
日记、信件中找出杨杰在港的关系,毛人凤便急电台湾保密局行动处长叶翔之率特
务韩世昌等四人赶去香港暗杀杨杰。
一天早上,我从报上看到杨杰在香港被暗杀的消息,便拿着报纸匆匆去找毛人
风。当我把报纸给他看时,他从文件中抽出一份台湾发来的加急电给我看。那封电
报是叶翔之打给他的,说刺杀杨已完成任务,全部特务已安全返回。事后,我才知
道,叶翔之等人事先伪造了一封李宗理的介绍信,让特务拿到香港轩尼诗道N号四楼
杨先生的友人家中,见到杨先生,把信交给他。在他正低头看信之际,特务便用手
枪向他头部连开两枪,将他击毙。叶翔之等人因刺杀杨杰"有功",保密局还发给
他们一笔奖金。
这就是杨杰先生被暗杀的全部经过。(沈美娟记录整理)
军统特务头子戴笠的继承人毛人凤
毛人风是军统特务头子戴笠的继承人,解放前他对共产党和中国人民所欠下的
累累血债不亚于戴笠,而且有些地方甚至还超过了戴笠。关于他的情况,我虽在写
《国防部保密局内幕》和《云南解放前夕军统在昆明的特务活动》两文中提到过,
但有些地方写得还不够,特别是关于他的作风和他取得蒋介石信任的手段,以及对
中共叛徒的运用等方面的情况,还有进一步揭发的必要。除了过去已写过的不再重
复而只在必要时提一下外,现将我和他相处十年左右的时间中所了解的情况再分别
写出。
毛人凤过去在军统局时期,最初是谈不上什么的,但自戴笠死了以后,一下子
便大走红运,很快得到蒋介石的信任,由他继承了戴笠的衣钵。他在很短的时间里,
能在军统内部一场激烈的斗争中,胜过比他资格老得多的两个对手一一郑介民和唐
纵,掌握军统大权。这不是偶然的。他在军统中,内勤没有当过处长,外勤没有当
过站长,也不是军统工作创始时"十人团"的成员,而是"半路出家",一向搞秘
书工作。他对军统业务没有多少亲身经历和经验,却能在几年功夫内担负起整个军
统的领导工作,这是一件出人意外的事。
他在抗日战争开始以后,才调进军统局当秘书。由于和戴笠是小同乡,又有亲
戚关系,他很快得到戴的信任。加上他本身也很勤劳、稳健,待人和蔼,没有表现
出半点野心,更能任劳任怨,所以到了一九四一年前后,戴笠便准备培植他,作为
内部的一个得力助手,给他以代理主任秘书名义,负责秘书室的工作。
军统局的秘书室,在编制上和其他机关一样,是与各处室平行的。不过由于郑
介民担任主任秘书,无形中成为内勤各处室的领导单位,各处室的文件都由它总其
成。至于一般性问题,便可以由主任秘书批核,不必送给戴笠去看。一九四二年以
后,军统组织扩大,秘书室的秘书也增加到十来个,并增设了副主任秘书,由张严
佛(毅夫)担任这一职务。张为邓文仪特务系统的骨干分子,邓系特务合并到军统
后,戴笠对张等原属于邓文仪的人,表面上没有什么分别,骨子里却很有分寸。所
以张虽然当了副主任秘书,还得受代主任秘书的领导,许多重要问题也不让他过问。
主任秘书郑介民,每周照例去军统局一两个半天,只是戴笠不在重庆时,他才
经常去局里办公。这主要是因为有关对八路军和新四军方面的情报,都要他去看看。
因为他兼军令部第二厅副厅长(厅长杨宣诚,一九四四年后,郑才升任厅长),对
中共问题向以专家自命。有关这方面的情报,军令部二厅也同样要尽力搜集报告蒋
介石。戴笠为了使两方面的情报出人不太大,以免在蒋介石面前出问题,所以要他
去看看。这是因为有些材料不容易得到,而是特务们捕风捉影搜集起来甚至捏造出
来以满足蒋介石对这方面的要求的。为了不露马脚,军统局和第二厅对蒋介石采用
欺骗手法,所以要经过郑介民看过以后,认为差不多了,再上送,才不会出毛病。
这一部分工作,毛人风是无法代替的。
戴笠培植毛人凤,主要是把郑介民在军统中其他方面的职权逐渐让毛接替下来,
使郑只保留一个空头名义,所以不叫毛当副主任秘书,而用代主任秘书职名。郑介
民也很清楚戴笠的作风,在这方面也尽量少管闲事。因此,毛人风在军统中的地位
就慢慢地形成起来。
戴笠没死之前,毛人民对郑介民和唐纵都非常恭敬,说话称"报告",写的东
西里称"职",态度很谦逊。当时谁也想不到他会和郑、唐争雌雄,而且居然由他
来继承戴笠创造出来的这份"家业"。毛人凤兴起的缘由,除去我以前所写过的以
外,还不得不从以下几方面来说明这个问题。
忍,等,狠
毛人凤爱赌博,尤其会打"沙蟹"(扑克牌的一种赌法)。他对打"沙蟹"的
赢钱秘诀:忍,等,狠,很会运用,因此每赌必赢。过去许多曾在他家赌博的人见
面时,总爱问上一句:"今天是当了宋子文,还是当了刘纪文?"这是因为宋子文
和刘纪文与"送几文"和"留几文"谐音,一般人便拿这两人的名字作为大输与少
输的代义词。因为谁也没有打算去"赢几文",能少输一点便不错了。毛人凤从打
"沙蟹"中悟出"忍"、'等"、"狠"的道理,把它运用到了对人和做事上去。
多年来,他一直本着这一"原则",当机会没有到来的时候,要咬紧牙关忍耐,安
心等待,一旦时转运来,便抓紧时机狠狠地搞一下。
他在军统局当代理主任秘书时期,是个有名的"笑面虎",极少看到他板起面
孔发脾气,见了任何人都是笑嘻嘻的。当戴笠责备他的时候,他能毫不勉强地忍受
下去;即令遇到部下向他耍态度,发牢骚,他也同样能忍受得住。当时特别使许多
特务高兴他的,是他还肯代人受过而无怨言。戴笠的脾气非常暴烈,稍不如意就大
发雷霆,常常为了一些小事动辄骂人打人关人。遇到这种情况,毛人凤总是向戴笠
引咎自责,把错误由他承担下来。
有一次,戴笠和宪兵司令部为了交通检查问题,因配属在各地交通检查所的宪
兵不听指挥而闹翻了脸。戴笠抢先向蒋介石报告,想借机会把宪兵抓过来,便把几
年来军统在各地搜集到的宪兵的不法材料一古脑儿搬了出来,写成一两万字的长篇
报告。担任抄写这份报告的文书科科员郭子良,因为抄到半夜还没抄好,身体实在
支持不了,便去睡了一下。戴一大早便亲自来拿,找不到郭子良,立刻叫警卫从寝
室床铺上把郭拖了起来。戴一问,报告还没抄好,气得拿起棍子要打郭。毛人凤连
忙说:"是我要他去休息一下,上午一定抄出来。"戴一听便打不下去,转过来骂
毛人凤糊涂,不知轻重缓急,误了他的大事。当戴一走,毛马上对郭说:"你去睡
觉,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几乎出大问题了!"郭子良感激涕零,向他表示谢意,我
才明白原来是那么一回事。
类似这样的事是很多的。毛人凤遇到这种情况,总是由他承担下来。我曾留心
观察过,事后他总要找个机会,用直接或间接的方法,使对方了解是他帮忙,才使
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因此,不少人对他越来越表示好感。他这种讨好人的手段,
也不止一次地用到我的头上,我也很了解他这种用心。我当时反正给戴笠骂惯了,
多一次少一次也不大在乎。但他总是有意让我了解他常常在暗中帮助我,这便是我
以后成为"毛派"的一个重要原因。
毛人风当时不但在军统中能忍耐,就是在外面也不耍脾气。在一次,重庆稽查
处长何龙庆邀他去第一书场看川戏,占了一排最好的座位。后来来了几个空军飞行
员,毫不客气地挤了过去,遂与何龙庆发生冲突。双方均骄横惯了,都不肯示弱,
便大打出手。毛人民始终保持他那付态度,结果何龙庆挨了一顿打,他只挨了一顿
骂。回来后,他便告诉我,要不是能忍耐,说不定也挨了几拳头。他对此事很注意,
并常常拿这件事劝告别人,要能忍耐,才不吃眼前亏。
有抗日战争期间,毛人凤那种等待机会的精神,当时也为一般大特务所不及。
他在军统局局本部大礼堂对面那间小楼房内,安心地等了几年。那是一间一丈五尺
左右见方的办公室兼卧室,比一般处长们的办公室都不如。他整天守在那里,批阅
数以百计的公文,一直到半夜才能休息。他身为代主任秘书,生活朴素,每个科员
都可以随时去找他解决问题。当时像军委员别动军司令周伟龙,水陆交通统一检查
处副处长张炎元,兵工署稽查处处长张师,特务总队长张业、王兆槐等人,都是军
统的元老,每去见他,他总是非常客气地接待这些人,并照例失和他们开开玩笑才
谈问题。他和张炎元在一起时,两人总爱学几句半吊子的上海话,胡扯一顿,等别
人走了,才谈正经事。
戴笠在重庆时,经常亲自主持在军统局局本部的中午会报,一些处长主任们老
是提心吊胆去吃那顿午饭。毛人凤也照例要参加。每遇到戴还没去的时候,总是由
他首先开玩笑,听到戴笠下楼的声音才停止下来。遇到戴笠不能参加而事先打电话
告诉他的时候,他便故意慢一点去,一进门便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戴先生
今天有事不能来,大家痛快吃一顿吧!"这时全场皆大欢喜,空气立刻变得活跃起
来。特别是遇到戴笠到外地办事改由他来主持这顿中午会报时,更显得轻松愉快,
总是由他带头来点第二天的菜吃,办伙食的也更卖力,把每顿午餐办得特别丰盛。
他一坐下来,除了简单谈谈工作外,绝大部分是天南地北乱扯一顿。因为他不像戴
笠兼差那么多,私人活动也忙,对军统工作常常不接头,他是整天在军统办公,大
家可随时找他联系,所以情况非常明了,用不着在吃这顿午餐时来多花时间谈问题。
所以大家对他主持中午会报都是自始至终充满着欢乐的情绪,无形中也日渐对他产
生好感,他也从不肯放过这种拉拢人的机会。
当时军统局在重庆掌握的公开单位很多,局本部各主管部门的负责人员常常借
口视察工作,乘机找油水,每次总有不少好处可得。许多公开机关领导人常常请他
去视察,他总是说:"我不是单位负责人,只是内勤部门的帮手,我没有必要,也
不便出去视察。"军统在重庆的许多特训班的副主任给他安排了"精神讲话"的课
目,他也婉言谢绝,说自己没有资格作精神讲话。遇到实在非去不可时,他也只作
一般性的业务报告,不以领导人的身份自居。
戴笠出门期间,军统仍照例于每星期一上午举行纪念周,他总是请郑介民或唐
纵两人中的一人来代替戴笠主持,自己从来不肯出面代替戴笠。戴听到这些反映后,
认为他是一个没有野心的忠实可靠的助手,也乐于培植他,并有意地慢慢让他在军
统中造成一种无形的领导地位,使之和郑唐两人能并驾齐驱。许多特务心目中除
"戴先生"外便是"毛先生",而对郑唐两人越来越疏远。这样便为他日后与郑唐
在军统中争权夺利打下了牢固的基础。即令戴笠不死,他也早在暗中安排如何能使
自己坐上军统的第二把交椅了。
毛人风讨好一些大特务的手段,除前面谈过的肯代人受过外,还尽力为人排难
解纷。当时军统局党政情报处副处长叶翔之(曾在台湾任"国防部"情报局局长,
成为军统的领导人),好色成性,常因乱搞男女关系出问题。叶翔之看中了侦缉大
队女特务杨吉昌,便找种种机会和杨接近,而将杨奸污。当时侦缉大队长谈荣章也
和杨发生了关系。后来杨吉昌怀孕找叶设法安置她到外地去生育,叶不理,叫她去
找谈,谈也不管,两人由相互推诿而争吵起来。杨只好去找人坠胎,结果因流血过
多而死去。杨为军统息烽特训班毕业学生,她的同学知道这一情况,气愤异常,要
联合起来向戴笠去控告叶谈两人。
毛人风知道这件事一公开出来,戴笠非办人不可,便找我去研究,请我出面调
解,因为他知道我在许多特训班兼课,和学生经常往来。我早了解这一情况,也同
意进行调解,便找了十多个为首的学生吃饭,先向他们说明人死不能复生,家丑不
可宣扬,要他们不必闹出来。他们看到我出面来讲人情,只好答应不扩大这件事,
但提出要盛葬死者及由叶谈两人亲自送殡,还规定要他两人每年得去杨的坟上祭扫。
叶、谈两人都同意了,不过叶翔之没有执行。谈荣章是全部照办。他在重庆的几年
中,每年都去扫墓两次。毛人风把这事处理以后,讨得叶谈两人的欢喜,不久也把
经过向戴笠作了报告。戴只要不公开闹出来,也落得不过问。有天,戴问我:"杨
吉昌的事怎样处理的?"我便把经过简单地说了一下,他便用责备的口吻说:"为
什么你在事前事后都不向我谈?"我才明白毛人风是在玩弄两面手法。他这样处心
积虑的搞了许多年,当初谁也看不出他是一个野心家,而只简单地认为他因为在军
统中资历浅,对各方面不得不尽力敷衍讨好。
毛人凤的狠毒,在最初的几年中,同样也没有谁看得出来。当戴笠严厉处分一
些特务的时候,他还常常从中为之说情,经常遭到戴的斥责,当面批评他是"菩萨
心肠",不能成大器。他那种假仁假义,连戴笠也被他欺骗了,等到他掌握了军统
大权以后,才全部暴露了出来。
毛人凤的狠毒,我在以前的材料中提到一些,有些问题还准备单独写述,这里
我只谈谈他对马汉三和毛森两个人的一点情况。马汉三被他杀掉,在当时是轰动过
一时的大事,因马不仅是北平市民政局长,还是国大代表,是不容易杀掉的。
一九四四年前后,马汉三由五原办事处主任调升为军统局布置处处长的时候,
毛人凤还亲自到飞机场去迎接,当晚并在家里设宴为马洗尘。因为在此以前,马任
宁夏缉私处长时,每到重庆,总得带许多东西送他。他家书桌上放的一个很大的贺
兰山石砚,便是托马找来的。马汉三每到重庆,照例还得在毛家打几次牌,变相送
他几文。这次马刚调重庆,毛就一再要我为马设法找房子住。我给马买了一座小房
子后,毛也去马家玩过。总之,两人关系处得很好。
抗战胜利,马被派为北平办事处主任后,初期还与毛保持过去的关系。一九四
六年春间,我第一次到北平,马托我带给毛礼物一小包,其中都是些玉器首饰,他
也很高兴的收下了。那时郑介民在军调部工作,不但自己长驻北平,他的老婆也常
来小住。通过郑妻的关系,马把从接收日伪财产和纵放日本战犯中所贪污的钱分送
给郑介民,同郑日益接近,对毛开始冷淡起来。
毛人风对马汉三的贪污劣迹早就清楚,不过也还在等待马分些赃物给他。但是,
马走上郑的路线后,又与李宗仁勾结上了,对毛采敷衍态度。一九四七年马去南京
开会,虽然送了毛一些珍珠翡翠之类的东西,价值也不小,但毛听了他老婆的话,
说马对郑妻是公开分成,而只给他这一小点东西,便担而不收,并且更加怀恨在心。
毛在郑介民下台由他正式当了局长后,便决定拿马来开刀。
毛人凤早安排下一着棋,那便是把他的亲信小同乡王蒲臣派为北平站的督察,
"暗中搜集马的材料。马自得到郑介民和李宗仁的信任后,也野心勃勃,想在军统
中自成一系,暗地里搞小组织,连北平站长乔家才也被马拉在一起,发展到五十多
人。这个小组织,最初是以华北几省的特务为主,后来也吸收其他地区的人参加,
主要目的是拥郑反毛。当王蒲臣搜集到这个小组织的一份名单后,立即跑到南京向
毛检举。这时,毛的杀机已动。
正在这时,李宗仁与孙科竞选副总统,蒋介石下令全力支持孙科,所有军统特
务的国大代表都接到正式的命令,除自己投孙科的票以外,还得为孙科拉票。马汉
三不但不接受这一命令,除为李拉票外,还拿出不少的钱帮助李竞选。这样一来,
三罪并发。毛决定签报蒋介石的前两天,还特别找我去问过有关马汉三的种种情况。
毛人风把签请严办马的报告当面送给蒋介石以后,据说蒋曾考虑了很久,因马
是国大代表,不得不慎重一些。蒋没有照例批上"准予枪决"而只批了"准予扣押
讯办"。毛便决定亲自赶赴北平扣押马汉三。他临行的前一日还笑着对我和潘其武
说,他参加军统工作十来年,还是第一次亲自去扣捕人。
毛人凤到北平的第一天,还和马汉三等谈笑自若的敷衍了一番,第二天才在一
次临时召集的紧急会议上把马汉三、乔家才。刘玉珠等当场扣押起来,并勒令参加
马等组织的特务都要写悔过书,检举马等的不法活动;如不好好坦白悔过,便以马
等为例,还要严办。这样,军统中这个小集团便一下被他打垮。
马汉三等解到南京后,消息很快在军统内部传开。毛人风自扣押马汉三以后,
便再没有和马见过面。马等关在保密局设在南京宁海路19号接收汉奸特务组织的一
所牢房内。根据王蒲臣等在北平搜集到的大量材料,和马汉三供词的记录,毛才再
次签报蒋介石将马等枪决。蒋介石只批准了杀马汉三和刘玉珠两人。马在看守所中,
曾多次请求见毛一面,每次总是由司法处长李希成代为提出。有次我也在场,毛狞
笑了一声说:"有什么话叫他同你(指李)说好了,我见他做什么?"
马被扣押以后,郑介民和他老婆都非常着急,但又不便出面袒护,也无法公然
托人说情,因为他们知道属于郑派的大特务,毛人风都恨之人骨。郑妻便找我打听,
我便据实告诉了她,并且暗示马已把他和许多人贪污分成的事和盘托出。她听了很
着急。当我把这情况向毛谈及时,毛很得意地说:"回答得很好!免得她们再来啰
嗦。这还能讲什么人情吗?"
蒋介石批准枪决马刘两人的当天,毛人风便命令司法处长李希成立即在监狱内
执行。马被杀后,当时有许多传说。有人说毛人凤在临刑前去看过马,还有人说马
要求先打麻醉剂才执行枪决。据我亲自听到李希成告诉我,马得到通知问他还有什
么话要说的时候,他态度很沉着,只要求照顾他的家眷,使她们能生活下去,根本
没有请求使用麻醉剂。只有刘玉珠在临刑前大哭大叫,马还阿叱他,叫他不要在死
以前还闹一场笑话。马刘被杀以后,当时连许多毛派的特务们在背后谈论起这件事
时都感到做得太狠了些。
另外,从毛人风对他族侄毛森的态度上,也可看出他那种六亲不认的凶狠手段。
毛森是军统杭州特训班毕业学生,抗战初期任军统浙江省站杭州分站站长,以后任
行动总队长、中美所爆破训练班副主任、忠义救国军前进指挥所主任等职,一向在
东南一带活动。毛森每来重庆,在毛人风家中进出最多。毛人风也有意培植毛森,
因此抗战胜利后毛森便在汤恩伯的京沪警备总司令部任第二处长、衢州绥靖公署第
二处处长等职。这是由于毛人风的关系,很得到汤恩伯的信任。上海解放前,汤恩
伯部驻上海,毛森得任上海市警察局局长。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当时上海
许多人对他恨之入骨,把他的名字加上两个字,叫他作"毛骨森森",以形容他的
凶残。而毛人风当时对他可说是信任到极点,任何事都与他商量。
上海解放后,毛森逃到福建,任厦门警备司令,不久便与美帝直接勾搭上了。
当时美帝是采用直接援助的办法,把武器交给反动派的反动头目,而不通过反动政
府机构。因为这样不但可以更快地使这些反动家伙能早点拿起美国武器来屠杀中国
人,而且也能更好地直接来控制指挥他们。毛人风当时正在苦闷,看到美帝特务迟
迟不来直接帮助他,听到毛森却先他而得到美国主子的重视,很不痛快,便想以他
个人关系和军统组织关系叫毛森把和美帝的勾结全部交出来,由保密局统一办理,
恢复过去军统时代与美帝的合作。当时不但毛森不愿意,美帝方面也只答应直接进
行个别支援。这既可以选择它所认为最有用途的忠实奴才,又可避免正式露面。毛
人凤一再严令,但毛森以自己羽翼已成,又能得美国主子的器重,也就不理会毛人
凤的那一套。他直接从美帝手中得到了一批武器和电台,在东南沿海一带地区进行
活动。
他们叔侄之间翻了脸之后,毛人凤公开对付不了这个通过自己一手扶植起来的
侄儿,便决定派人去进行暗杀。毛森在军统中一向是搞这类工作的,他也知道毛人
风会在他不听指挥后对他下毒手,因此防备也很严密。最后,毛人风不得不采用公
开通缉的办法,准备逮捕毛森。但直到全国解放前夕,反动派在大陆已无立足之地
的时候,他还在打算要杀掉毛森,只是由于无从下手而没有结果。
毛人风对共产党和民主人士的狠毒残暴,我在另外的几篇资料中都提到过。他
是一贯主张"斩草除根"的,所以连小孩都杀了不少。
一九四九年春,我在重庆,有天我的一个学生陈月华找我,请我向毛说情,保
释黄显声将军。我便向毛去说。毛听了笑笑,望了我很久才轻轻地说:"这种人到
现在才放出去,对我们会有好处吗?你真太不懂政治斗争了!"后来毛人风在重庆
主持的大屠杀中,首先被害的便是黄显声将军。
另外我还曾向毛人凤保释过一个军统特务陈为诚。他也认为这种人放出去将来
对军统不利,而在大屠杀时和另外几个特务一起杀掉了。
至于他对一些共产党的叛徒,比戴笠更凶狠的作法,我在下面将专门写述。
取信于蒋介石的方法
我调到军统局任总务处长以后,经常听到毛人风和许多处长们在闲谈时,提到
他第一次随同戴笠去见蒋介石的情况,感到非常得意。他说,蒋介石在办公室接见
他们时,态度非常随便,完全不像接见一般将领那样严肃。蒋在和他们谈话时,一
面还叫人把一盘宁波式的小点心拿了出来,一面吃一面听他们谈话。毛人凤对蒋介
石这种随便态度,认为是最亲切和亲信的表示。
戴笠从一九四二年以后每次离开重庆时,总是先向蒋介石报告,将军统工作交
与毛人风代为负责。最初蒋并不重视毛人凤,有什么事情还是找郑介民和唐纵当面
告诉他们,由他们转告毛人风去办。戴笠每到一地,总有些报告送给蒋介石,往往
是用电报、发到重庆后由毛人风派人抄得端端正正亲自送去。毛人风去时,最初大
都是先见唐纵(当时唐纵任蒋介石侍从室第六组组长,主管各方面送蒋的情报),
由唐引见。一般性的东西,则交由唐纵代转。以后时间久了,蒋介石看他办事稳重,
业务也熟练,便慢慢直接找他。约在一九四三年春间,戴笠不在重庆,有天毛人凤
正和我们几个处长谈问题,突然接到蒋介石秘书的电话,说蒋介石叫他马上去一趟。
他高兴异常,立刻换衣前往,回来还津津有味地向我们谈到蒋见他的情况。以后蒋
时常在戴笠出门后找他,他也渐渐习以为常,不是那么感到紧张了。
蒋介石对毛人凤的看法,一直到戴笠死了的时候,都只把他看成是一个守成有
余、老练持重的内勤人材。因为几年间在戴出门时,他没有敢向蒋介石提出过自己
对工作的意见,而只是为戴笠转送报告,并把蒋介石的指示转告戴笠。所以等到戴
笠死后,蒋介石决定以当时正在北平军调部工作的郑介民继任时,还一再当面叮嘱
毛人风要好好帮助郑介民,当初也没有要他继承戴笠的表示。但毛的作法,却慢慢
不同起来。这一方面是由于郑介民很忙,军调部的工作已使他感到头痛,同时他一
向少过问军统的工作,自己又没有大批干部,自然渐渐把领导军统的工作转到毛人
风身上来。
毛人风能进一步取得蒋介石信任的主要原因,是他善伺人意,懂得如何迎合蒋
介石的心理。戴笠在世的时候,蒋介石非常信任他,甚至也少不了他。但抗战胜利
后,蒋介石已感到戴笠兼职过多,特别是自从和美帝发生关系后,野心越来越大,
美帝公开答应支持他搞海军,使他不能专心致意于军统特务工作,而感到不很满意。
这些话是唐纵在戴笠死后有次在军统局公开向毛人凤和几个处长级的大特务谈出来
的。我当时也在场,听了后感到很为惊异。只有毛人凤表示了一下,认为搞特务工
作的应当以不兼或少兼公职为最妥,其他的人都没有作声,因为大都希望多兼些公
职。
军统迁到南京不久,还在马台街二十二号办公的时候,毛人民经常和我在闲谈
中谈到戴笠的私生活和戴对付一些军政首脑的作风。毛人凤对过去军统内部工作了
如指掌,但戴笠在外边的许多情况他又不完全能了解。有时许多外勤负责的大特务
们在谈到戴笠在世时许多独裁的情况,特别是使许多人感到不满意的问题时,毛人
民总是问得很详细。我开始以为毛人民准备给戴笠写什么传记一类东西来纪念戴笠,
谁也没有料到他是为了自己取得蒋介石的信任而做准备,避开戴笠的缺点,为自己
往上爬作借鉴。
毛人凤能够自己提笔写东西,许多重要报告,总是仿照戴笠亲笔书写送给蒋介
石。他有一个保密的习惯,当他在写东西或批阅文件时,遇到有人去找他谈问题,
便把卷宗盖起来,把笔搁下,笑嘻嘻地和人接谈。除了一般性的例行公文,他极少
当着别人面前批阅,因此他暗中搞些什么,很不易为人所了解。
有天下午,我因有一件急于要他批示的公文,上午送给他以后,一直没有看到
他批下来便去找他。当我走进他办公室时,恰好他刚离开,我见桌上有一个卷宗摆
着,便不等他进来先去翻一下,看他批了没有。当我翻开卷宗一看,真使我大吃一
惊,原来是他用上等宣纸笺,恭恭敬敬地在向蒋介石写报告。由于他的字一向写得
很大,我为好奇心驱使,便匆匆地看了一页,实在出我意外,他竟在对戴笠过去的
作法加以攻击。原文我已记不清楚,但还记得他的措词很婉转,只是说明今后军统
的工作应当"专业化"的问题。他指出过去戴笠兼的公职过多,不得不和各方面应
付敷衍,不但花费时间,而且还得迁就某些人,这种作法对工作是极其不利的。我
不便再看下去,虽然我一向对他比对戴笠随便得多,但如果他发现我在偷看他的这
些东西,也会和我翻脸的。不过我以后非常注意这个问题,对他的为人也有了不同
的看法。
他为了向蒋介石表示自己比戴笠更忠实,便抓住戴笠最大的一个弱点来做文章。
因为到抗战末期,戴所兼的公开职务已有不少,加之胜利后野心越来越大,已引起
蒋介石的不满。戴笠如果不死,蒋介石不会将全国的警察领导权交给军统。为了掌
握全国警察的领导权,蒋介石没有接受戴笠推荐的人选,而亲自挑派首都警察厅厅
长和上海、北平等大城市的警察局长。蒋介石还曾召见李士珍,并叫侍从室研究李
士珍提出的十年建警计划等一系列措施。从这一系列的事情都不难看出,蒋介石是
不愿戴笠兼职过多的。毛人风便选择了这一点来表明自己的态度,没有任何野心,
自然能讨得蒋介石进一步的信任。
我自从看到毛人风那几句话以后,便一直注意他对这个问题的态度。我当时是
一百个不满意他那种作法,认为他太对不起死去了的戴笠,有点忘恩负义,为了自
己升官便不择手段。大约过了一星期,有天毛人凤见了蒋介石回来,非常高兴地找
了几个平日与他最接近的人一起谈话,我也在座。他津津有味地谈到,今后要使军
统工作"专业化",不主张搞秘密工作的大特务们再去兼任与本身业务无特别需要
的公开职务,要把公开机关与秘密单位划分。他还说,不准军统大小特务私自兼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