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梦讲的很详细, 详细到恨不得手把手把方便面直接泡好给对方带走, 她总是担心蕾西他们不会照顾好自己,就害怕简单的泡面也可能因为初次见到而不会操作。
每一个让带走的食物都仔细的讲述着该如何做才能尽可能的好吃, 水要加到什么程度,午餐肉需不需要切片,这些能够顾虑到的事情都一一列举了出来, 林怀梦本身不是个话痨,但是一讲起来这些都开始收不住口。
阿诺德听的嘴角上扬,他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店主的喋喋不休, “我都听明白了,放心吧, 饿不到蕾西的。”
林怀梦顿了顿,还是补充道:“不止是蕾西,你自己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阿诺德听了这话,反倒愣了一下。
他定睛望着年轻的店主抿着唇微微上扬, 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却还是在下一刻哧了一声,恢复了原有的正常神态。
“店主人, 不用担心我, 我可是个享乐主义的人, 饿着谁,我也不会饿着自己的。”
“不过还是谢谢了, 你的这份担心我很感动。”
林怀梦受宠若惊的回答:“不用说谢谢, 你跟蕾西都是我的常客, 如果真的要说谢谢的话,应该也是我来感谢你们的光顾,没有客人招待,我可就开不了这个餐馆了。”
阿诺德笑着应了下来。
阿诺德的确因为这句话而感动了有那么一秒钟,只不过很快就从感动中走出,他不是个太感性的人,不至于沉浸在小小的感动中太久,只是太久没听到如此简单的关切而有一点的恍惚,久到自己已经开始忘却上一次听到这种话是什么时候。
自己已经活了一百五十年,这个时间在人类中不算短,面对前面的精灵或许连看都不够看,个人生命在恒古的时间长河当中不过蜉蝣,漫长时光中的一息。
即使如此这一百多年的时光还是给阿诺德带来了许多的体验,自己在位居高位之前,也不过是个阴沟里的老鼠藏东藏西,各种的事情都遭遇过,也看遍了太多的人情世态,一碗水的恩情还是血海的深仇说到底也只是一种情绪在作祟。
阿诺德没有那么多心思放在这个上面,对于永生的追求,魔法的研究就完全占据了他的人生。
现在的自己说起来很是惭愧,不知道是不是命不久矣的关系,现在竟然能够被一句最简单问候而打动,甚至隐隐开始恍惚。
人心在变得会坚硬似铁的同时,或许也会间歇性的表达出它应有的温度,所谓的善恶转变不过在一个刹那,这也许又是位居高位者的一种傲慢也说不定。
自己能够杀人,自然也能救人,这不矛盾,也并不冲突。
他与店主是不同世界的人,自然就不存在身份上的差距,这份关心就更加纯粹,这家餐馆他爱来,并不单单只因为因为味道,而是在这里能够放下身份,安安静静的吃自己的饭而已。
卡特琳随之也放下了杯子,杯中空空如也,连冰块都吃了一干二净,她用纸巾慢条斯理的擦着嘴角的痕迹,脸上的神情很平静,带着隐隐的欣喜。
自己才吃过健胃消食片,胃部舒服一点就趁着这个时候赶紧将剩下的菜全部吃了个干净。
在她的认知当中,吃完别人做的菜是一种尊重,身为料理人的店主看到吃的干净的碟子也会感到幸福,所以尽量的,卡特琳会把食物吃的干干净净才会离开。
“我也吃完了,谢谢林小姐。”
卡特琳将钱币留在桌边,起身同阿诺德一起准备离开,先前也恰好的同他一起进来,与一开始的不自在相比,现在他们二人也能够正常的相处,少了许多不必要的矛盾。
卡特琳笑着向店主道别,也得到了对方给一句小心慢走,一路顺风。
不知道什么时候,店主在中央的桌子上放了一个招财猫,那肉乎乎的爪子上下摇摆,三色的猫咪憨厚可爱,圆润的待在桌子上。
招财猫的爪子在招着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财源,财源并不是店主放它的全部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它的存在会让不少进门的人,在第一眼看到时露出会心的一笑。
私人来说,这也有林怀梦本人很喜欢猫咪的原因。
她有的时候也考虑过等到时机到了,可以养一只猫咪,把它养的白白胖胖,可是自己一直很忙,的确也没有机会养到,也许等到缘分到了,自己就可以给小餐馆里带来一只新的吉祥物。
一切在喧嚣过后回归平静,小餐馆在客人离开后又变得冷冷清清,指针走的滴滴答答,微弱的声响都仿佛因寂静而放大。
林怀梦又一次的去卧室看望贝拉,结果开门的声音似乎太大,不小心惊扰到熟睡的对方,贝拉睫毛颤抖了几下,脸上停留着痛苦的神色,她眉头紧皱似乎在梦中遭遇到不好的事情,随着几声的梦呓而缓缓的睁开眼睛。
碧绿的眼瞳宛如一颗晶莹剔透的绿宝石,她的眼睛足够漂亮,睁眼的瞬间就能感觉到这眼眸所带来的惊艳,在浓密睫毛下,能够看到那绿的透彻,好似浸润在一层水光当中。
林怀梦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不知道是因为贝拉的突然苏醒,还是自己吵醒对方的尴尬。
贝拉睁开眼后,视野中很快出现了林怀梦的身影,她低头看了下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身上穿的衣服很奇怪,手臂上应该存在的的伤口只留下浅浅的印记,能够活着躺在这里,那最合理的推断就是自己被店主人所救。
“谢谢你救了我。”
贝拉的嗓子很沙哑,说话的节奏一停一顿,仿佛并不擅长咬准字音,她说话的声音一直很不好听,这是后天声带受损而造成的现状。
虽然在记忆中贝拉也记不得自己本来的声音该是什么样子,如今也仅仅是为了自己生理上的缺陷而感到羞耻,不止是声音,贝拉对自己的一切都持有否定的状态,她并不珍爱自己的任何一个部位,尤其的痛恨的就是这双在他人眼中像是珍藏品的眼球。
实际上,它们的确是珍藏品,在拍卖会中可以卖到极高的价格,生生挖去的眼球会在夜晚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有无数的诗人甚至写诗去赞美这对眼球,它像是什么艺术品却不小心生在人类的躯体之上,为了欣赏这幅美貌,贝拉这个种族都成为了黑市中最炙手可热的贩卖品。
在贝拉拥有记忆的最初,自己就已经被关在牢笼中,像是动物被饲养,动物理应乖巧安静,也就不需要具备说话的能力,现在能够发声完全只是因为当时的那人没有处理好,不然现在的贝拉应该说不了任何话才对。
被鞭打,被驯养,宛如一个精心饲养的玩偶被放在一个玻璃罐子中,没日没夜的面对着一张张戴着面具的欣赏者,他们的嘴角总是上扬的,眼中的狂热看的贝拉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极为的恐惧,弱小的身躯甚至藏在最角落的地方。
很可惜,这种恐惧反而取乐了那批人,他们或者笑,或者彼此耳间私语。
事后他们会出价,竞拍购买这种珍贵的贝安拉族人,没错,贝拉的名字也不过是简化了种族名而得来。
被买走的贝安拉人,他们的命运可能就是被剜去眼球,放在展厅当中,当作一种宝贝的收藏品。
至于他们的性命,那甚至不如路边的猫狗,她们是奴隶,很早就被烙下了印记,被打被杀也不会有人在意,最多那些上等的妇人会掩着嘴角,惊叹于此事的血腥。
贝拉眼睁睁的看过一个族人被活活剜去眼球的画面,那个时候她还很小,只是站在牢笼当中,无知的看着另一个痛彻心扉的嘶吼。
当对方被挖去眼球后,扭过头对视的瞬间,贝拉被这幅血腥的姿态吓得当场哭了起来,那是两个黑漆漆的洞,流淌着大量的鲜血,血掩盖了她真实的面容,一切都变得疯狂而又扭曲。
少女的眼球会更加美丽,她们仿佛盛开的月季,在月夜中绽放着自己的光芒。
交易很顺利,年幼的贝拉就被人高价从黑市竞买走,等待她的厄运从未因为地方的变化而减少,她在头几年还能完好无损的活着,到了她成为少女的年纪,就是她应该被宰杀的时候,她一直知晓着自己未来的命运,为此默默地做着准备。
人一开始总会想着逃跑,逃跑总会以失败告终,最后也免不了一顿毒打,在黑市中是这样,换了一个地方也是相同的结局。
贝拉被拴上铁质的脚链与手链,沉重的力量让她变得寸步难行,然而这样已经是宽容,她时常会抬头看着头顶,那是一个虚假的场景,只有一轮虚伪的太阳永恒的挂在天边散发着光辉,它靠着地面很近,只是对于陆地上的人来说似乎很是遥远,他们像是被一个罩子所盖住,又或者是处于巨大牢笼中的生物。
在这里不存在天空,所谓的天空之上只会存在着高贵的天空者,他们也是天空与陆地的主宰者。
统治着一切拥有神力的天空者,甚至会遗忘了这个小小国度,任其自由发展,可是人们还是普遍信仰着那些虚无缥缈的天空者。
这时贝拉还是完整的一个人,而不是被砍断手脚,成为一个只拥有眼睛的东西。
当然,这样的存在只配称呼为东西,不能对这样的东西冠以人类的名称,那样太过嘲讽,又让人觉得讽刺至极。
16岁的那天,她穿着着从未见过的华美衣裳,脸上被妆点的异常动人,那苍白的嘴唇被涂上血红的颜色,只要她睁开眼,那就是油画中的场景,美丽到让人感叹。
只不过贝拉藏了一个小秘密在裙子当中,这个秘密直到对方开始动手才揭示出来,她藏了一把刀。
她不想死,就要有别人替她垫背,这次命运女神站在了她这边,贝拉凭着一把刀,将现场所有的人都屠杀了,这是经过背地里千百万次的演练才造就的结果,自己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能够轻易的掰断对方的脖颈,用刀插/进跳动的心脏,像是最后的审决一般,高高抬起的刀锋,在对方惊恐的神情中刺入。
血液溅射到她的脸上,贝拉毫无畏惧,喘着粗气的同时甚至隐约勾起了一种兴奋感。
那一夜死的人很多,连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妇人,她都没有放过,贝拉歪着头看着对方求饶,却是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她当时设置了一个小游戏,两个人互相残杀,谁能活下来就可以免除死亡的厄运,当然这是骗人的,只不过当真有许多人当做了真实,他们互相残杀的姿态,让头次作为欣赏者的贝拉感到惊喜,她坐在沙发上,拍着手,像是一个好奇的幼童。
当别人在报道这一消息的时候,将贝拉形容从血海中走出的恶魔,那大宅推开门的时候,都满是血腥味令人当场作呕。
那个时候正好是夏季,经过漫长的时间催化,蚊蝇甚至漫天飞舞,贝拉坐在满是血的地板上,白色的裙摆浸透了血,她痴痴地看着每一个倒地的人,像是沦入彻底的疯癫。
这场屠杀性质恶劣的程度太过令人震惊,事情反复被议论,审判的过程却极其的漫长,一层层的上报审判的结果是贝拉被判入一个名为地下城的监狱。
她听着审判的结果,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笑容,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更是成为了后来渲染恐怖杀人魔的谈资。
地下城是一个九死一生的地方,它虽然挂着监狱的名头,但是实际上就是个单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它由心善的天空者所创建,流放者的罪人都会安排在这座名为城的牢笼当中为自己的罪行而赎罪。
明面上来说,刑满就可以释放,可是实际上由他创建以来,就没人能够活着离开。
罪人的后代甚至要永恒的被囚禁在其中,里面已经不止是一个监狱,更是一个肮脏的国度,里面罪恶丛生,好的坏的都容纳为一处,管理者对这些罪人深恶痛绝,不止管理者,应该说整个世界都对他们深恶痛绝。
罪人的血脉中就拥有着犯罪的基因,所以他们不能离开这里,但是处决又太过残忍,所以只好用漫长的一生待在这个地方赎罪。
天空者偶尔会派人从高高的天空城中下来,巡视这片土地,贝拉曾经见过一次那样的场景,他们这些人跪在地上,头快要埋在泥土当中,卑微的只不过是力量之下的蝼蚁,直到天空的巡查者离开为止,都无法抬起头。
贝拉与天空者的距离太过遥远,她能感知到的只有一种臣服感,臣服到生命都可以为之而献出,巡礼结束,她就当场吐了出来,胃部不断的作呕,让她觉得这种能力的恶心。
是的,太过恶心了,一种能够让自己付出性命的臣服感,让贝拉觉得自己依然是一个提线的木偶,只不过又换了一个舞台。
地下城按层划分,最高到了108层,最低也是负108层,层与层之间拥有着完全不同的居民,他们按照罪行而划分。
有人的地方就会诞生一个统治者,无序的混乱终会被别人终止,这是一个定理,每一层经过时间的变迁都会的拥有一个层主,他们用自己的力量掌控着这片区域,当上层主有个最简单的办法,把对方杀掉就好。
无论什么样的手段,能够提着前个层主头颅的人,就是最终的赢家,地下城的规则也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贝拉因为屠杀的恶劣性质,被划分在负50层的地方,她头一回被押解着进来,沿路的人就用着不怀好意的目光打探着她,她看到有几个人对她做出扭曲的笑容,还有下作的手势,她心里却是在想,原来自己还活着。
地下层是完全的黑暗,只有永不熄灭的烛光昏暗的固定在楼道当中,微弱的光甚至无法照明太多的东西,这里连一个虚假的太阳都未能拥有,贝拉听别人说过,这是因为黑暗中的老鼠没有资格沐浴在光芒之下。
至于是真是假,没人回去考究,贝拉的眼睛在黑夜中可以看清一切,同时别人也能看到那幽幽的绿光,说来讽刺,这里也有无数人企图尝试要获取贝拉的眼球,因为那是珍贵的光辉。
这里是地下城,光是千金难求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贝拉对于生命一直有着很大的执着,将好死不如赖活着贯彻到彻底,或许是童年的回忆,让她对死亡产生了巨大的阴影。
负50层不是个好地方,第一次迎接贝拉的就是一顿名为欢迎的凌/辱,她在这个阴暗角落中苦苦生存,用每天的做劳工所赚取的钱去换取那些可以保护自己的东西,可能那些东西只是一根尖锐的木头,她用墙壁把它打磨到光滑锐利,方便刺进对方身体。
互相残杀是被禁止的,只是层太多,小范围的死亡甚至引起不了别人的关注,越下层的地方就越危险,他们困住的人基本上穷凶极恶,对于人命也没有任何的怜惜,活到最后的永远不会是好人。
无数次濒临死亡,最终唤醒了贝拉血脉中的力量,这种力量很神奇,让她身体内多了一种陌生的可操控能力,她自行摸索出杀人的技巧,在砍去一堆人头颅当中获得了生存的空间,最终贝拉杀了负50层的层主,坐上了这个危险之极的位子。
至于今天为什么会大出血,不过是别人一次暗杀的成功,而自己被手下人背叛,上了当,在命悬一线的时刻,自己的眼前开启了通向小餐馆的门。
那扇门从来没有出现的如此及时过,可以说是求生的本能让自己踏入门中,在店主的声音中直直倒在血泊中。
那伤口是致命伤,自己甚至不抱希望能够活下去,如今待在这间卧室里,身上盖的是柔软的被子,眼前的店主显得有点担忧无措,仅仅是一份道谢是无法回报这样的救命之恩。
林怀梦开口的第一句支支吾吾了半天去整理用词,结果脱口而出竟然还是一句俗套的问候,“你饿了吗?”
贝拉怔了住,她用美丽的眼瞳注视着眼前的店主,万般的心绪都在此刻柔软平静了下来,唇间微微上扬露出温和的笑容,“饿了。”
“哦哦哦,那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做饭,你再睡一会吧,现在时间还早。”
林怀梦在讲出这段话后就匆忙的离开了卧室,前去准备病患的营养餐。
贝拉笑着应下了对方的话,目送着店主的离开,她的余光看到床头柜上摆着自己银色的面具,心里陡然一惊,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应该是头一次露出了真容。
这种时刻在入了地下城之后就很少发生了,自己以面具示人,就是因为自己深刻的厌恶着自己本身,贝拉的手无助的摸索着脸上的肌肤,平滑的肌肤被手指一一抚过,心中倒是开始慌张起来自己的真实模样会不会吓到店主。
贝拉已经快要忘记自己究竟长了什么模样,她只知道自己的眼睛就是一个祸害,自己的血脉又是一种灾难,从头到尾似乎都是被这些所拖累,无缘任何一天的悠哉。
另一边,林怀梦走入自己的小厨房中,从冰柜的冷藏室拿出了一袋冻好的大骨汤,每周自己都会炖汤,多余的汤就会分袋冰冻,等到吃的时候再化冻煮开,至于营养会不会流失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是味道上依然还是很不错。
这样的冷冻高汤只保存几天的时间,太长时间当然不可以,一般三天内就可以考虑解决干净,高汤可做的食物也有很多,所以也基本上不存在说放到丢到都用不完的情况。
林怀梦利落的开始起来准备功夫,从米缸中盛一碗的米用清水洗干净浸泡起来,剥一个皮蛋一分为二放在碟子里,再将米粒与半个皮蛋揉搓到完全看不出皮蛋的形状。
让每一颗米粒都均匀的粘上揉碎的皮蛋,这一步是为了让米粒碱化,更容易开花煮出来的粥底也更加香浓,半个皮蛋基本上吃不出太多味道,可是这半个却能让粥底脱胎换骨。
砂锅中加冻好的高汤与水,倒入米粒开猛火煮沸,直到开始滚锅再调到文火慢炖,锅中的火候维持在米粒翻滚而不沸腾的状态,勺子轻轻搅动着砂锅里的白粥,这是需要时间的一个过程。
粥底要米粒开花,做到见水不见米,水米交融,白色的粥底只能余下米的香气与高汤的鲜美,里面甚至不能有一颗完整的米粒。
虽然说把浸泡过的米速冻也可以做到,而且更加快捷,但是冻过的米口感很差,它吃起来的感觉就可以感觉到其中的生硬,没有这种文火慢炖的砂锅粥口中醇厚。
生姜切丝,葱切断,猪肝切成薄片在清水中浸泡出血水,再反复的冲洗两次,泡过水的猪肝少了血红的色泽,这时的猪肝就可以放在碗中调味,生姜葱料酒盐再加上酱油生粉抓至完全浸满猪肝表面,让它沉在汤汁中包浆入味。
粥要继续炖煮,趁着这个时间店主开始做一些简单的快手菜,两个鸡蛋加盐打成蛋液,番茄清洗干净后切块,锅中先下油热锅,鸡蛋滑入锅中膨胀开来,利用油温铲碎盛盘。
再起锅爆香葱蒜,番茄入锅炒出红色的汁水,倒入鸡蛋后翻炒,最后加入盐味精糖调味,小半碗的水入锅,用锅盖稍微闷一下,让番茄更好的出汁,等到汤汁浸透了鸡蛋,空气中散开食物的香气时,这菜也就可以正式出锅了。
番茄炒鸡蛋是个很快手的菜,从准备食材到出锅,都花不了十分钟,可是酸甜的口味一直是下饭菜排里的前几名,金灿灿的鸡蛋上挂着赤红色的汤汁,番茄被炒的软烂多汁,用这个汤汁拌饭还是下面都非常好吃。
热乎乎的番茄炒蛋出锅,撒上翠绿的葱花作为点缀,林怀梦挑了一个可爱的盘子,它呈现一个鱼的形状,边缘都是波浪的图案,整个盘子不是光滑的陶瓷,而是一种粗糙的表面。
盘子是蓝色的,那种油画般的蓝色一层层的叠起,上面盛上红黄相交的菜肴,正冒着热气,一眼过去真的是五颜六色,林怀梦甚至开始愉快的哼起歌,她听的歌很少,一般只是一些烂大街的循环歌曲听到耳熟就哼,现在哼的就是那个听的人耳朵起茧的喵喵叫。
“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
这首歌的厉害之处就在于林怀梦从来没听过完整曲子,脑袋里却能不自觉的冒出旋律,她在这里翻来覆去也不过重复着这两句,砂锅里的粥底因为皮蛋的关系而煮出了浮沫,用勺子撇去浮沫,搅动着逐渐变得绵绸的米粥。
贝拉一个人待在卧室并不安心,她忧心忡忡的起身离开,床边没有鞋子,只得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循着店主的歌声找到对方的位置。
小厨房已经忙碌到热火朝天,每个锅都煮着东西,林怀梦在很多时候都会尽心到可怕的地步,明明只吃馄饨的自己,也还是会劳烦到对方,贝拉只吃馄饨的原因很简单,就是馄饨煮的很快,她猜测不会太麻烦对方。
欠下的人情越多,就越不好偿还,现在自己欠了对方一条命,还能还的干净吗?
贝拉低头间感觉好笑的扯出了一个嘴角的弧度。
林怀梦的歌声戛然而止,她的余光中出现贝拉的身影,她身影消瘦,睡衣穿在她的身上显得很是违和又局促,她光着的双脚站在地板上,视线不自觉的与自己偏开。
林怀梦连忙在围裙上擦干着手,慌张的说道:“啊!贝拉,你怎么没鞋子不喊我,冻到怎么办?”
“你快坐下来先,我给你找拖鞋,身体还没有痊愈,不要乱来。”
贝拉被安置在吧台前的位子上,她习惯坐在这里,林怀梦从其他地方找出一双毛茸茸的拖鞋出来,其实现在的天气不至于穿棉拖鞋,只是害怕对方脚底受凉而特地拿出来的东西。
那棉拖鞋是少女的粉色,两个白色的小耳朵垂在两侧,隐约是个小兔子的轮廓,贝拉自然不会让店主弯腰做出替自己穿鞋的动作,她自己踩进那柔软的拖鞋当中,毛绒绒的触感包裹住脚趾,很奇怪,又很舒服的体验。
或许这就是走在云端的感受,当然,贝拉没有见过真正意义上的云,更别提它的彼端会是什么的模样,这一切不过是个美好的想象。
“你怎么出来了?”
面对店主的提问,连贝拉也卡了词,她为什么出来了呢?
其实自己本来就应该在那张舒适的床上睡上一觉,浑身疲倦痛苦都喧嚣着身体的不堪,眼皮沉重到轻易的就能阖上,走路也是头重脚轻,找不到北的状态,这次死里逃生给自己带来了太大的影响。
能够活下去已经是万幸,对于别的也不该奢求太多。
当林怀梦走后,贝拉就陷入了一阵短暂的焦虑,这是对陌生环境的抵触,她直到自己所处的地方还是那间小餐馆,只不过从熟悉的大堂转移到后面的卧室当中,如此轻微的变化还是让贝拉那根脆弱的神经紧绷了起来,她疑神疑鬼的看着四周,宛如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当自己情绪不受控制的,就会有恶劣的事情发生,这已经成为一种定律,也是自己保护自己的机制,贝拉的身体里或许还存在着第二个人,会替她去做一些残忍而又血腥的事情,自己从来都不干净,但是身体中还有一个更为纯粹的一个阴影,她性格更加扭曲偏激。
自己必须控制住,不能伤害到店主,这一切就是她慌忙离开卧室,来到厨房的原因,当贝拉看到熟悉的林怀梦正站在厨房里哼着歌曲,做着菜,一阵阵菜香争先恐后的涌入鼻子当中,那刻忽然平静了下来。
她跳动到收紧的心脏渐渐松开了束缚感,贝拉低着头看着脚上穿的毛绒绒的拖鞋,幼稚到自己从来没有尝试过,粉红色……其实也挺好看的。
“没有什么,一个人待着不太舒服。”
林怀梦没有追问具体的原因,只是交代贝拉要注意身体,砂锅中米粥开始翻滚,米粒在热力的作用下开始软烂开花,一颗颗米粒都断裂开来,汤粥变得稠而白,汤勺不断搅和着文火慢炖的米粥,将米与水融合到彻底,这粥不能太稠,也不能太稀,米粒不能有完整的形状。
随之搅拌,汤粥开始在砂锅中成型,早就腌制好的猪肝切的很薄,新鲜的猪肝是早上刚买回来食材,原本想着爆炒,没想到竟然做起了生滚粥。
生滚粥是粤菜之一,若说做法正不正宗,林怀梦也不清楚,她不是广东人,粤菜也不过照着食谱在做,自己甚至没有去过广州,对于粤菜的了解靠的也只是一些餐馆做的菜品。
那些菜品可能都不地道,根据本地人的口味改的千奇百怪,如果未来有时间,还是希望能够亲自去遍一个个地方,品尝当地的美食,不过这应该是个奢侈又美好的事情。
人总要有梦想,不管它实现不实现,加入到人生清单中总归是没错的,如果连奢求的念头都没有,那就更别提去实现的勇气了。
砂锅中的米粥已经煮到差不多,白色的汤粥随着汤勺的搅动而越发的细腻,腌制好的猪肝全部倒入热腾腾的锅中,白色的汤粥被别的颜色所沾染上,快速搅动中,粥的温度就迅速的让猪肝开始熟透。
薄薄的猪肝,只需要三分钟就自然的浮起,粥底只需要加盐跟葱花,至于香油跟白胡椒就是个人口味,这刚出炉的热粥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香气,葱花点缀着平淡无奇的粥底,直到它被送到垫着防热垫的桌子上。
林怀梦头次做这个菜,心里对于它好不好吃这件事,并没有多少把握,不过生滚粥看起来很好吃,白色的粥底里漂浮着煮熟的猪肝,鼻子嗅着它的香气,米香味也很浓郁,加入新鲜的猪肝,猛火快速烫熟,保证猪肝的鲜嫩,应当很是美味。
砂锅整个上桌,一个空碗汤匙,林怀梦主动给贝拉盛了一碗刚出锅的生滚粥。
炒好的西红柿鸡蛋还隐约有点热乎劲,只是耽误了些功夫,汤汁已经开始浓稠,鸡蛋上裹了许多的酸甜口味,贝拉也是第一次吃到这些菜,她有别扭的使用着筷子,夹也不是很利索,最后在林怀梦的帮助下,还是换上了汤匙吃饭。
“一开始都用不好筷子,不用难为自己的。”
听着林怀梦的话,贝拉的脸颊隐隐在发烫,她为自己的失败而感到显而易见的难为情,用工具这样的事情都掌握不好,就像是不会走路一样的令人觉得当众出了丑。
贝拉低着头挖上一勺连着汤汁的鸡蛋入口,番茄鸡蛋的味道酸甜可口,番茄被煸炒出本身的汁水,完全的融合入松软的鸡蛋当中,鸡蛋是滑油锅走出来的,十分的嫩滑,它柔软的沾取着无数的汁水,咸味与甜味都恰到好处,咀嚼中溶于口腔当中。
林怀梦在一侧细心的嘱咐道:“你多吃一点粥,粥里面的猪肝补血,喝不完粥没事,把猪肝挑了吃。”
贝拉愣了一下,“这是肝脏吗?”
店主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继而又开始紧张起来,“你难道不吃肝脏吗?”
贝拉摇了摇头,“没有,我从不挑食。”
贝拉讲话的熟练度经过几次对话就变得正常了许多,她虽然声音还是沙哑,但是字眼开始能够摸得清,咬的准,从缓慢的速度开始变得正常人可以接受。
“那你尝尝看,我猜应该挺好吃的……”
贝拉用汤匙挖了一勺热乎乎的粥底,轻轻吹着热气,那粥煮的米粒开花,米汤香浓,张口喝到口中能够感到米汤的顺滑醇厚,隐约能够感觉到米的小小的轮廓,但是很细微。
基本上一入口的是粥底的香甜鲜美,滚烫的粥底中放入新鲜的猪肝,猪肝的鲜味也融入粥底,白色的粥底里混杂着各种鲜味米香,调味料因为只有盐的关系,比较清淡但是不会寡淡,反倒被第一口的鲜味震惊到了。
猪肝鲜嫩爽滑,裹着一层姜的猪肝很是脆嫩,每一口都很浓郁,米粥的粥底醇厚又黏滑,米香浸润着食材,连同葱花都被热气熏的发软,每一口入喉都是鲜美的体验感。
番茄的汁水很开胃,贝拉不自觉的吃了很多的生滚粥,这粥滚烫,偶尔心急还会烫到嘴巴,林怀梦就会在一边笑着劝慰慢慢吃。
她依然在厨房中忙碌,热了牛腩,又拌了点小菜,从冰箱里取出冷藏的芒果蛋糕卷,在表面又挤上一层奶油,切碎的芒果颗粒均匀的撒在上面,做出正儿八经的甜点模样。
贝拉好奇的问道:“店主,您吃过饭了吗?”
林怀梦听了这话却卡了词,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到现在忙前忙后不亦乐乎,但是却还真没吃饭。
对于店主的沉默,贝拉笑了一下,她翠绿色的眼瞳中倒映出对方的身影,“您做了太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不如一起吃饭吧?”
林怀梦没有犹豫太久就同意了,当她把菜都端出来的时候,吧台的长桌上堆了不少的盘子,像是一个小型聚会的菜色,她自己盛了一碗生滚粥,又加了胡椒粉跟香油,两者均匀的搅拌融合在米粥当中,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这不是林怀梦第一次同贝拉吃饭了,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们两个人就一起吃过一顿的馄饨,那天简单底料的馄饨汤,彼此沉默无言的进食,时间走到今天,再次恰好的同桌,却少了那份拘谨与无措。
因为贝拉用汤匙不方便夹菜的缘故,林怀梦就会在询问过后替她夹上菜,放在她的碗中,这个亲昵的举动让贝拉显得很是不自在,她只能低头看着汤碗,视线都来回的游弋,不敢聚集在店主的脸上。
一个人生活在全是恶意的世界,她的灵魂中会永远烙印下这份懦弱于每个念头当中,让自己面对别人的好意无从适应,并会以最糟糕的想法当作自己的未来。
念此贝拉的眼眸再次黯淡下来,像自己这样危险的人,不应该打扰到对方正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