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条旗在东京升起
△麦克阿瑟:我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我也面临着一生中最困难的境地
△从“迂回攻击”开始
△把天皇划出战犯名单
△麦克阿瑟:给我面包,或者给我子弹
△麦克阿瑟:日本士兵也是军国主义的受害者
△东条英机:希望再吃一顿日本饭,再喝一杯日本酒
△把山下奉文和本间雅睛送上绞架 投降仪式后,麦克阿瑟并没有立刻动身前往东京,他和他的总司令部在
横滨的新大饭店又住了一个星期。像过去每次成功地实施一次大的战役行动 后一样,他需要一段时间休整,以便平静一下自己激昂的情绪,并从思想上
为下一战役作好准备。对于盟军总司令而言,尽管这一切还仅仅是一个起步, 但是这一步是非常成功的。俗话说,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有了这一成
功的开端,他对今后的一切更加充满了信心。因此,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处在 兴奋的回味中。后来,在回忆录中他写道:
“在试图回忆我准备接受远东强大的军阀投降的情绪和感受之际,我希 望我的笔是由一位如此熟谙文辞的人所挥动的,以使得那些文辞一经我的呼
唤就以满足理性、历史和解释根源的措词来表达我的感情。
那一天,天空是被薄雾和浮云遮蔽着的,是否有过在浮动的天空的衬托 下以孤零零的树木点缀着的东京岸边?是否有过从什么荒野山谷内的上游倾
泻而下疾奔入海的流水声音?是否有过蜜蜂在上面嗡嗡响着的田野?这一切 我都记不得了,但我确实记得我在我国的辉煌胜利中所感到的全面的自豪。
这胜利前景看来的好像是通过乐观的青春之门所看到的那样在闪烁着。”
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他在内心上与士兵是相通的。在这辉煌胜利 的顶峰,他不能不想起那些跟随他冲锋陷阵,尤其是那些长眠于地下的将士
们。每当他闭上眼睛躺到床上时,脑海中就浮现出过去的一幕幕:在巴丹的 散兵坑、科里吉多的炮洞;那些在陆地上、海上、空中,在沼泽地里、丛林
中、炎热的沙滩上、冰冻的海水里,在弹痕累累的道路上、没膝的泥泞中、 湿淋淋的壕沟里倒下的将士们一个个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使他不能不黯然神
伤,有时不禁老泪纵横。
当然,这几天里麦克阿瑟考虑得最多的还是盟军司令官今后的职责。新 大饭店六层那铺着猩红色地毯的走廊不断传来他沉闷的踱步声。他嘴上仍叼
着那根玉米芯烟斗,不停地踱着。点上,点了又熄。火柴划了一根又一很。 有时直到凌晨一二点钟,那沉重的踱步声还在楼道中回响着。
他在回想着、在思索着。 对于军事占领,麦克阿瑟并不陌生。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时,他曾作为
彩虹师团司令在莱茵河西岸驻防。他亲眼看到以前那种军事占领形式所造成 的根本性的弱点:文官权力为军事权力取代,人民失掉自尊和自信,不断占
上风的是集中的专制独裁权力而不是一种地方化的和代议制的体制,在外国 刺刀统治下的国民精神状态和道德风尚的不断下降,占领军本身由于权力弊
病渗入他们队伍之中,并产生了一种种族优越感而不可避免地堕落下去。
他清醒地意识到,任何占领状态持续过久,或因为开始时的不小心,一
方就会变成奴隶,另一方则会变成主人,结果将是不幸的。 还是在西点军校时,麦克阿瑟就认真研究过亚历山大、恺撒和拿破仑等
人的传记。尽管这些名将无疑都是伟大的,但作为占领军的领袖,他们又都 无疑犯过重大的错误。从这些伟人身上,麦克阿瑟得出结论:几乎所有的军
事占领都孕育着未来的一场新的战争。
他还回忆起早年他父新曾给他说起过的教训,这些教训是老麦克阿瑟在 任菲律宾军事长官时积累的。现在对于这位儿子来说,这些教训是最珍贵的 了。
这期间,麦克阿瑟看到一份材料,使他对自己的所做所为感到十分欣慰, 同时,对未来怎样行使占领军司令的职责在心理上也更有底了。
这份材料是日本战时最后一位内阁首相铃木见太郎写的。他这样写道:
“作出投降决定时,我的心情是平静而安详的。我周围的人感到十分担心。 有人坚持认为要进行谈判以便取得盟国关于维护我国体制的明确保证。但这
样一个主张实质上是说不通的,我不愿费时去提它。我认为,我们是战败者, 只要我们承认我们战败,唯一要做的果断的事就是凡事听命于战胜者,自古
以来军事上的传统就是如此。关于要做什么,我有一个绝对的信念,那就是 信赖敌方指挥官。
‘武士道’并不是日本的专利品,它是全世界的准则。把已经投降的对 手当作你这一方的入伍者而加以保护,这是武士道。我并不了解麦克阿瑟将
军的品格,但我作为一个军人坚信这种军人的精神。因此,尽管在那些日子 里存在着种种因害怕和不了解而产生的令人担忧的谣言,但我毫无忧虑。在
这方面天皇陛下的感觉和我一样。众所周知,天皇陛下从无怀疑他人之意。 他甚至还嘱咐我要信赖敌人,凡事让他们去安排。”
日本民族在战争中的表现是残忍的,但它也有其诚实的一面,麦克阿瑟 认识到这诚实的一面正是自己行使职责的基础。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世界
形势的潮流可能有涨有落,古老的帝国可能死亡,新的国家可能诞生;同盟 可能发生、发展、衰落和消亡。但经济的增长和繁荣,社会的公正与和平,
是人类的共同目标。在把古老的日本帝国导向这正义之途中,自己要发挥出 史无前例的作用。
经过一段时间平静和思索之后,麦克阿瑟决定动身前往东京,去行使自 己的职责。9 月 8 日,他的车队出发了。从横滨到东京 22 英里的路使他再次
目睹了战争所造成的悲惨景象。
城镇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废墟,几乎没有一幢完整的建筑。街道上到处是 碎砖、烧得黑糊糊无法分辨的东西以及巨大的弹坑。硝烟虽然已经散去,但
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一种焦糊的气味。田野里一片荒芜,在这收获的季节里并 无多少庄稼可收获。一块块整齐的田地里长满了蓬乱的蒿草,一路上不仅很
少见到行人,就是连生灵也很少见。偶尔见到几个匆匆赶路的人,一律穿着 破旧的军服,满脸憔悴的样子,一看便知道是从军中刚遣返的老兵。
座落在东京繁华地段的美国大使馆,是建于胡佛总统时代的一处巨大而 豪华的建筑。它占地有二个足球场那么大,前后三幢建筑,中间还有一个不
小的花园。现在,除了使馆的办公大楼一角被炸塌外,其他建筑都完好地保 存了下来,这不能说不是一个奇迹。
麦克阿瑟的车队直接驶进使馆的大院。第 11 主降师的一支仪仗队已在院 内排成了检阅队形。麦克阿瑟在军乐的伴奏下钻出他的汽车,健步登上遭到
轰炸的办公大楼的台阶。 站在台阶上,麦克阿瑟转身对艾奇伯格说的第一句话是:“把我们的国
旗展开,让它在东京的阳光下光荣地飘扬吧!”
这面国旗仍然是 1941 年 12 月 7 日在国会大厦上空飘扬的那面,天前, 它飘扬在“密苏里号”战舰上。现在它又飘扬在了东京的上空。
随着国旗的升起,《星条旗》国歌激荡在大使馆的院子里,传向了东京 市区⋯⋯
艾奇伯格回忆说:“在那一大群军人中,许多人的眼睛都湿润了,麦克 阿瑟紧紧地盯着星条旗,眼眶里闪现出晶莹的光。”
是的,通往东京的漫长路程终于走到了尽头。
大使馆最后面那幢建筑被选作麦克阿瑟的私人官邸。战争期间,日本人 没有占领美国大使馆。自从美国外交官从日本撤出后,这里就一直空着。因
此,使馆里到处都是乱糟糟的,灰尘积有寸把厚,家俱早已破烂不堪,许多 房间地板上的积水没及脚踝骨。
麦克阿瑟在这乱糟糟的家俱中涉水而行,到处察看了一下。艾奇伯格的 士兵正在加紧收拾房间。忽然,他在一个房间的墙壁上发现一幅完好的乔
治·华盛顿的画像,这使他十分激动。他后来写道:“它使我激动得难以言 表,它竟能在那里静静地等候着美国武装力量的到来,这似乎是非常合适
的。”后来,他把它重新装帧了一下,挂在办公室的墙上。
收拾使馆还需要几天的时间,麦克阿瑟在东京找了一处临时住宅住着。 渐渐地,战前使馆的佣人和花匠们都陆续地回来了,他们小心翼翼地从后门
进出,采办各种生活用具。花匠们则很快从外面移来各种花草,不久使馆里 就出现了新的生机。到 9 月中旬,使馆已收拾得可以往人了。于是,麦克阿
瑟派人去马尼拉接自己的家眷。
琼带着小阿瑟和阿珠还有一位家庭教师于 9 月 19 日乘飞机到达厚木机 场。那天麦克阿瑟亲自去机场迎接,他没有带任何武器,同去的只有一个司 机。
看见沿途有日本士兵在执勤,琼不禁担心地问丈夫“安全吗?”麦克阿 瑟回答道:“绝对安全”。
就这样,麦克阿瑟又在东京安下了新家。由于使馆的办公大楼被炸毁了, 麦克阿瑟只得在使馆附近东京商业区选了一幢大厦作为他的司令部,这本是
一家日本保险公司的办公楼。后来,人们都把这幢大厦称为“一号大楼”。 这座楼的对面就是天皇皇宫的护城河,皇宫已在轰炸中烧成一片废墟。
麦克阿瑟的办公室设在这座楼的六层。考虑到他所处的地位,他的私人 办公室是简朴的。这是一间胡桃木镶壁,带空调的小房间,以前这是间储藏
室,只在一面没有门的墙上有一扇窗户。屋中的摆设有一套“皱皱巴巴、垫 得又软又厚的皮面沙发”,以及一张普通的桌子,上面盖着绿呢台布,有一
个正面是玻璃门的书橱,内装军事条例等一类书籍,还有一张烟桌,上面放 有 50 个烟斗和一个烟丝碗,屋中没有电话。墙上除了挂有那张华盛顿的画像
外,旁边还有一张林肯的画像,画像下面是一张字幅:
“假如要我去解释——不要说去回答——所有对我的攻击,这个铺子还 不如关了去干别的生意。我尽全力去干我知道怎样干和我能干的事情。我打
算这样一直干到底。如果结局对我是美满的,别人攻击我的话就一文不值。 如果结局对我是悲惨的,即使十个天使担保我是正确的也无济于事。”
一切都是这样简单,这与他过去在马尼拉的办公室相比,真是有天大的 差别。
就是在这里,麦克阿瑟开始了他作为占领军司令官的烦琐的、创造性的 工作,直到 5 年后他被解职,离开东京。
在美国乃至世界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一位将军像麦克阿瑟在战后的日本 那样被赋予如此重大的责任。德国被分成四个占领区,而日本仍是一个完整
的国家。作为盟军最高司令官,年已 65 岁的麦克阿瑟是一个拥有 7500 万人 民的国家的绝对统治者,他是独裁者,是殖民地总督,是日本幕府时期的将
军,是沙皇——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然而,他面临的又是一场最严峻的挑战,这种挑战是过去他所经历的任 何一场战役都无法比拟的。
从历史上说,也从来没有一个国家及其人民遭受过比日本在战争结束时 受到的更彻底的破坏,从 1931 年的“九·一八”事变起,连续 14 年的侵略
战争,尤其是战争后期遭受的毁灭性轰炸,使得日本的工业和经济基础彻底 崩溃。一半的城市变成废墟,三分之一的工业被毁灭,在海外 600 万士兵和
百姓开始回国以前,国内的 7000 万居民已经处于饥饿的边缘了。
日本本上缺乏铁、煤、金属、棉花、石油等几乎所有的工业和生活必需 品。过去日本经济的发展和军力的支撑主要靠商业和贸易以及战争中的掠
夺。澳大利亚的羊毛,美国的棉花,马来西亚和印度东部的橡胶、锡和石油, 中国大陆的煤和廉价的苦力⋯⋯
现在,这一切都断绝了,经济的支柱毁坏了。 然而,日本遭到的还不仅是军事的溃败,不仅是军队的覆灭,不仅是工
业和经济基础的崩溃。 许多世纪以来,日本人一直崇尚战争和武士,他们自诩为太平洋地区天
生的武士。过去,日本武力的不断胜利,也使他们确信自己是不可战胜的。 因而,日本文化的整个拱的拱门顶石变成了对武士道力量和智慧的几乎是神
话般的信仰。这种思想不仅渗透和支配了政府的各个部门,而且也渗透和支 配了物质、精神和宗教生活的各个方面。它不仅交错编织于政府办事的过程
中,而且也交错纺织于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它不仅是日本生存的精髓,而 且是它的经纬了。
现在这一切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他们的整个精神世界崩溃了,他们所 信仰的和赖以生存并为之而战斗的一切解体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战后日本民族在精神上遭到的这种打击比任何有形的 物质上的毁灭更为彻底,它在道德上,精神上几乎留下了一片完全的真空之 境。
当麦克阿瑟在东京的美国大使馆里升起那面星条旗时,他面临的就是这 么一种境地,他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切。他在回忆录中写道:
“我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我也面临着我一生中最困难的境地。权力是 一回事,而如何支配权力又是一回事。我的军事专业学识不再是一个重大因
素了,我不得不做一个经济学家、政治学家、工程师、工厂总经理、教师, 甚至是神学家。我不得不重建那个几乎被战争彻底破坏了的国家。不论我的
伦理主张如何,不论我的基本性格如何,也不论我对我内心关于人类的概念 如何,我都不得不把光荣、正义、同情等概念引进这个政治、经济和精神的
真空之中。日本已经成为世界上一所把一国人民从极权主义军事统治下解放
出来和从内部使政府自由化的大实验室了。” 从这段文字中可以看出,面对这样一个战争废墟,麦克阿瑟并没有把他
的军事占领的目标仅仅停留在“摧毁日本再次发动战争的能力和惩治战犯” 这两个原先盟国规定的目标上。他还为自己增加了一个更加野心勃勃的目标
——重造日本! 这确实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且看麦克阿瑟将如何完成自己的使命吧! 作为一名久历战阵的老将军,他深知越是坚固的堡垒,正面攻击越难以
奏效,迂回、攻心往往是最佳的途径,于是他决定他的军事占领也得从“迂 回攻击”开始。
这条迂回路线就是:争取日本政府和民众对军事占领的支持,使他们甘 心情愿地接受惩处的改造。
占领军与当地居民自古以来就存在着一种根深蒂固的矛盾,这种矛盾是 基于利益上、心理上的。更何况战争中日本公众一直受到那种欺骗性宣传的
影响,他们被告知日本帝国正在进行的这场战争,“是正义战胜邪恶、光明 战胜野蛮的圣战”,一切战场上的对手都被宣传为残暴、凶恶的敌人。
因而,当 1945 年 8 月,盟军在日本登陆时,普通日本公众对他们还怀着 深深的敌意,至于麦克阿瑟总司令,在大多数日本人的心里,则是一个有虐
待狂的指挥官和贪婪的军人的形象,他们怀着一种无奈的恐惧心理等待着这 位“恶魔”的惩处和改造。
麦克阿瑟对此早有认识,从一开始他就想消除这种错误的想法。 当他在“密苏里号”战舰上发表演说时,就小心地试图安抚日本民众,
以便使他们放心:盟军对日本占领不会强暴日本民族。 几天之后,当他在盟军最高司令部迁人“一号大楼”办公时,曾公开发
表声明:
“盟军总的职责并非如何抑制日本,而是使它重新站起来,我们有好几 项任务。摧毁作为军国主义国家的日本,惩罚它在战争中犯下的罪行,这些
都是盟军的任务之一。但是,这些不是根本任务,盟军的根本任务是要建立 一个新的日本,以便使包括日本在内的整个世界在一个更加安全的环境内共
同发展。这个新的日本会给予日本公民更多的自由、正义和安全。”
占领开始后、麦克阿瑟经常提醒他的部队:日本民众是根据你们的行动 来评价占领军的,占领的成败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每一个军人的举止和自
制。他要求他手下的每一名军官和士兵都要在道德上和观念上做日本人的模 范,以便在占领的土地上树立一个良好的“公民榜样”。
为了规范占领军的行为,他指示他的司令部制订了一系列严格的占领纪 律。这些纪律的内容包括十分广泛,权力和责任清楚。甚至一些在国内不受
约束的行为在这里也在禁止之列。例如,军人不得进入社会上的酒吧、舞厅; 占领军与当地居民发生矛盾时,首先要向当地居民道歉,然后再调查处理, 等等。
总的说来,美国军人在整个占领期间,在日本民众心目中的形象是良好 的。他们以严明的纪律、规范的行为逐渐博得了日本人的钦佩和赞美。当然,
个别违反占领纪律的行为也时有发生。对于这些个别事件,麦克阿瑟指示他 的军法处要坚决查处,对于任何人都不能姑息迁就。
为了从心理上消除日本民众对占领当局的恐惧心理,麦克阿瑟一直谨慎 地避免用命令的方式来干预日本的文化传统和民众个人的生活方式。对于东
方民族的许多禁忌,他也力图小心翼翼地回避着。 作出保留天皇及天皇制度的决定是麦克阿瑟争取日本民心的一项重大举
措。 军事占领之初,麦克呵瑟遇到的最棘手的问题之一,就是对日本天皇的
处理以及对天皇制度的态度问题。 当时,英国人,特别是苏联人,以及不少美国人都强烈要求处死裕仁天
皇,废除天皇制度。在盟国最初开列的战犯名单上,天皇也是列在首位的。 对于这个问题,麦克阿瑟在进驻日本之前,就进行了长时间的思考。他
知道,作为一个精神统治者,天皇有他身不由己的一面。但是,整个战争又 是以天皇的名义发动的,天皇对战争的进行有着重要的、任何人也无法替代
的责任。从这个意义上审判他,乃至把他送上绞刑架,都不为过。然而,麦
克阿瑟考虑这一问题时,思考得更加深远。 凭着多年来麦克阿瑟对亚洲及对日本政治和社会的研究,他深刻理解日
本君主制度的性质,他知道日本天皇对日本人民意味着什么。他在回忆录中 写道:
“在大多数西方人的心目中,日本的文明是一种 20 世纪的文明。但是, 实际上它却更近似乎于一个封建社会,是被西方国家在大约四个世纪以前就
已废除了的那种类型的封建社会。日本人生活的有些方式甚至比这个还要落 后,神权政体在西方世界经过三千多年的进步已彻底声名狼籍,而它依然存 在于日本。
天皇被认为是神,普通日本国民甚至不敢抬头仰望他的统治者。这位天 皇是专制的,他的话是不可更改的。
支持天皇政权的是一小批控制了武装部队、政府机关和经济命脉的家 族。没有公民权这种东西,甚至没有人权。
普通日本人的财产和产品只要被统治集团看中,就可以全部或部分地取 走。 1937—1940 年之间,有 6 万人因“危险思想”而被秘密警察投入监狱。
一个正在了解日本社会的美国人确实会把它归入与古代斯巴达而不是与任何 现代国家相同的那一类国家。”
正是基于这些基本的认识,麦克阿瑟认为必须保护天皇政体以及天皇本 人,使他不受任何伤害,尤其是精神上的伤害,只有这样才能争取到日本民
众的心,才能保证对日本的改造以和平的方式实施。
为此,进占日本后他首先下令对天皇的待遇不能有任何降低之处,凡是 一位君主所应得的礼遇都要给他。
他在向华盛顿和盟国起草的报告中力陈保留天皇制度和保护天皇本人的 种种好处,坚决抵制把天皇作为战犯审判。他甚至威胁说,对天皇的任何伤
害,其后果都可能是灾难性的。如果要把天皇作为战犯审判或绞死,那么整 个日本就必须建立军事管制政府,而且很可能要爆发游击战争。到那时,至 少要再增加
100 万占领军。
然而,此事的最终决定权在同盟国,作为盟军最高司令官,他施加了坚 决的影响,也许这是决定性的影响。
刚到东京不久,麦克阿瑟的一些参谋人员认为,为了显示一下盟军最高 司令的权威,应该把 44 岁的夭皇召到司令部来。但是,麦克阿瑟坚决“拒绝
了这一建议”。他对他的部下们说:“这样做会伤害日本人的感情,而使天 皇在他们心中成为一个殉道者了。不能这样做,我将等待,到时天皇会自愿
来拜访我的;在这种情况下,东方的忍耐而不是西方的仓促更能达到我们的 目标。”
果然不久皇宫里打来电话,天皇求见盟军总司令。
9 月 27 日,正式投降后第四个星期,天皇乘坐他的戴姆勒牌轿车,来到 了大使馆。天皇身穿燕尾眼和带条纹的裤子,头戴大礼帽,显得十分虔诚。
陪同天皇一同前来的是御前大臣,他面对天皇在轿车的前排坐在一张折叠式 椅子上。
麦克阿瑟在门口热情地迎接了这位君主,并陪同他穿过长长的客厅,走 到客厅另一端的火炉旁就座。看到这位天皇,麦克阿瑟不禁回忆起日俄战争
结束时他曾受到他父亲接见时的情景,那时,老天皇一副君临一切的神态, 目不斜视,安详得近乎有些麻木。而眼前的这位天皇,心神不宁,一副不知
所措的样子,就座后半天说不出话来。战争给他造成的压力是显而易见的。 为了平静他的紧张,麦克阿瑟除留下天皇的翻译外,把所有的人都打发
出去了。他递给他一支美国香烟,天皇感激地起身接受了,当他给他点烟时,
他注意到他的手颤抖得很厉害。 接到天皇求见的消息,麦克阿瑟一直在思考,他会谈些什么呢?他想为
自己被指控为战犯而提出辩护吗?他会向总司令哀求,要求总司令向同盟国 说情,保住自己的性命吗?这使麦克阿瑟很不安。当时,盟国正就天皇的处
置进行磋商,尽管麦克阿瑟已强烈地施加了压力,但事情还没有最终确定下 来,这使他很难向天皇解释。更主要的是,麦克阿瑟不愿看到日本天皇——
日本国民精神的像征,在战后表现出这么懦弱。
事实证明,麦克阿瑟的担心是没有根据的,情绪稍微平静以后,天皇终 于开口说话了。
“我之所以来见你,麦克阿瑟将军,是要把我自己交由你所代表的各个 大国来裁决。我对我的人民在战争中所做出的一切政治、军事决定和采取的
一切行动承担全部责任,”
一种惊人的巨大的感触掠过麦克阿瑟的心头。他知道,这样勇敢地承担 一种暗示死刑的责任,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同时,这又是多么高贵的品质。
后来,麦克阿瑟这样写道:
“我深受感动。他由于生身的血统而成为一位君主,但在那一时刻我知 道,面对我而坐的这个人,凭他本身的品质就可以成为日本第一绅士,同时,
这也使我认识到我以前的决定多么正确。保留这么一位天皇,对于日本人民, 对于盟国的利益都是非常有意义的。”
第一次礼节性拜访时间很短。当天皇终于把他积郁在心头的意思表达出 来后,他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接着便起身告辞了。
天皇离开后,麦克阿瑟迫不及待地找到琼,想把自己对天皇的印象告诉 她。然而,夫人却噗哧地笑出了声。“噢!我都看见了。阿瑟和我都在红帷 幕后面偷看着呢。”
麦克阿瑟也笑了。他感到是一个古怪的世界,然而,现在却是一个令人 愉快的世界了。
凭着第一面的良好印象,盟军总司令与日本天皇建立了良好的私人关 系。此后,天皇经常到美国大使馆来造访。他和麦克阿瑟之间的谈话也越来
越深入了,有时持续好几个小时。
他们之间的谈话范围涉及到世界上许多问题。麦克阿瑟总是乐意仔细向
天皇解释他的占领政策的根本道理,向他描述西方的民主制度,每当这个时 候,天皇总是认真地听,好像一个小学生似的,只是偶尔打断麦克阿瑟那滔
滔不绝的话头,提几个问题,有时也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
麦克阿瑟后来承认,“我发现他比同我交谈过的几乎所有的日本人更能 透彻的理解民主思想。他在振兴日本精神方面起着重要的作用,而他的真诚
合作与影响对军事占领的成功是有重大的关系。”
麦克阿瑟尽力庇护天皇,力主保留天皇制度的主张,召来了来自世界各 地的广泛批评。
首先是苏联,斯大林在接见美国佛罗里达州参议员克劳德·佩珀时表示 担心说,麦克阿瑟对日本的占领可能过于“软弱”,从而达不到改造的目的。
苏联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在伦敦更明确地提出,由于这种“软弱”的占领 不能体现盟国的意志,要求用一个四国委员会来代替麦克阿瑟。
英国人从一开始就强烈要求惩处天皇,追究其战争罪责,这点更加附合 苏联的观点。还有东南亚的一些国家,他们出于对战争期间日本军队暴行的
义愤,从感情上希望进行报复,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最使麦克阿瑟感到恼火的是,在美国国内,报纸和电台发动了一场反对 保留天皇制度的激烈的运动。总的说来,在这场运动中最卖力的还是那些在
第一次大战后要求摧毁德国工业潜力时呼声最高的宣传工具和评论员,现在 他们坚决主张消灭裕仁和他的家属以及整个日本政府。这种宣传运动在国内
引起了很广泛的支持。因而,使得麦克阿瑟的形象在战后初期遭到很大的损 害。
但是,正如过去在许多重大的战略方针中的分歧一样,麦克阿瑟只要认 准的道路,是很难更改的。尤其是在他职责范围内的事,他会一意孤行到底 的。
在这种外交和宣传上的压力没有对麦克阿瑟产生什么影响的情况下,他 们采取了一些实际的行动。
第一步是由苏联驻日联络官库兹马·杰列维扬科中将直接向麦克阿瑟提 出,要求苏联的军队占领日本北方的岛屿——北海道,并且这些军队将不受 麦克阿瑟指挥。
麦克阿瑟断然拒绝了。但是,杰列维扬科将军威胁说,苏联一定要设法 免去麦克阿瑟最高司令官的职务,甚至说不管麦克阿瑟同意不同意,苏联军
队都将开到北海道,麦克阿瑟发火了。他坚定地对杰列维扬科说:“假如有 一名俄国士兵未经我本人同意进入日本,我就把包括您在内的整个苏联代表 团投入监狱!”
杰列维扬科听后,瞪着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回过味来。然后很有礼貌地说:“上帝,我相信你会这样做的。”接着 转身离开了。
但是,苏联人并没有就此罢休。他们在英国的帮助下,于 1945 年底成立 了一个“远东委员会”,委员会成员由所有参加对日作战的 11 个国家代表组
成。这个委员会本身在华盛顿举行会议,然后把它的命令发至”盟国对日委 员会咨询小组”。该小组由美国、英联邦、中国和苏联四个成员国组成,设
在东京,以监督麦克阿瑟的军事占领政策。
麦克阿瑟事先没有被征求意见,当他得知这两个机构成立的消息时,感 到十分愤怒。更使他怒火冲天的是,美国国务院的一位发言人竟对新闻界说,
委员会的整个酝酿过程都征求了麦克阿瑟的意见,他对这一计划“并不反 对”。
在东京,麦克阿瑟向新闻界发表了一份声明,说他对委员会“不负任何 责任”,而且关于他不反对这一计划的说法是“不正确的”。
实际上,这两个机构对麦克阿瑟和他的占领政策只产生了很小的影响, 或者几乎没有产生影响。它们主要是一个辩论的场所。由于在委员会中,四
大国都有否决权,成员国要召开一次会议需要经过很长时间的协商,而一旦 成员国举行了会议,要作出一项决议就更费时间了。结果是,委员会通常只
限于批准麦克阿瑟已经主动采取的行动。
最终,麦克阿瑟胜利了。在他的强烈要求下,盟国在最终公布的战犯名 单上把裕仁天皇的名字划去了,并且同意保留日本的天皇制度,但要求必须 进行彻底地改造。
麦克阿瑟松了一口气。 在麦克阿瑟努力争取日本民众的支持的各种措施中,效果最明显、作用
最大的当属他对 1945 年冬天日本列岛大饥荒问题的解决。
日本列岛只有 16%的国土面积是可耕地,而它的人口又是高度稠密的。 依靠这些有限的土地来养活大量的人口,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再加上战
争的破坏,食品供应问题更趋严重了。
战前,日本的粮食主要依赖进口;战争中,粮食供应则主要依赖于向占 领地区的掠夺。战争结束后,掠夺已不可能,进口又无资金。而且即使有资
金进口粮食,也由于缺乏运输工具而无法实施贸易。因为战争后期在盟军猛 烈的轰炸下,日本的运输系统遭到毁灭性破坏,甚至连日本国内出产的少量
农作物也无法进行运输。
当盟军在日本登陆时,日本国内的食物供应已相当紧张,居民每人每天 只能得到 200 克粮食供应,即使这些有时也难以完全保证,饥饿的人们只能
依靠野菜和其他杂粮充饥。
麦克阿瑟了解到这一事实后,立即以盟军总司令部的名义下令,禁止占 领军消耗当地食物,军队所需食品供应一律由美国国内运来。这一做法很快
就产生效果了。日本当局首先改变了态度,他们从起初端端正正有礼貌的应 付变成心悦诚服的信任了;连持怀疑态度的报界也开始赞扬占领军了。
但是,这一切并不能从根本上缓解日本的饥荒。冬季到来时,日本的食 品供应已接近枯竭。大街上排队等待领取供应粮食的队伍长得望不到尾,饥
饿的人们有时等上一整天也不能领回一粒米。因为饥饿死去的老人和孩子的 数量不断增加。情况已很明朗:除非向日本提供大量食品援助,否则将会有
成千上万的日本人在冬天里死去。
麦克阿瑟经过与国内的交涉,最终下令从集结在太平洋区域的美军补给 品中紧急调运 350 万吨食物到日本,以保障日本居民冬季的食品供应。这一
举措使日本战后的第一次饥荒终于得到缓解,成千上万的人避免了被饿死。 这一决定对日本人的影响像电流那样迅速、猛烈,使普通日本民众对占
领军的敌对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他们对这件事的体会太深刻了。过去, 当日本军队占领各国时,不管被占领地区居民怎样困苦,他们都必须向侵略
者提供不但是充分的而且是精美的食物。现在当形势倒转过来的时候,他们
却受到了完全相反的对待。这怎么能不让他们感激涕零呢! 然而,麦克阿瑟的行为在国内也引起了同样的震动。当得知麦克阿瑟要
求把美军储存的补给品调配给日本居民时,众议院拨款委员会立即派人前来 日本调查,责问总司令为什么要用纳税人的钱来养活前不久的敌人。
为此,麦克阿瑟只得向众议院拨款委员会写了一份书面报告,他为自己 的行为解释说:
“有一种相当普遍的误解,认为在现代战争中获得胜利全靠战场上的胜 利,历史本身清楚地驳斥了这种观点。它明确无误地证明,产生战争意志的
人的那种动力也要像战争的物质资源一样加以摧毁。那种人的推动力仅仅屈 服于一时军事挫败的冲击,是很不够的。必须有一种彻底的精神改革,使它
不仅能支配失败了的一代,而且还要对下一代施加有利的影响。
如果我们不这样做,胜利只能算是部分地完成,它提供的和平就不会超 出两个战役之间的一次休战。经验的教训告诉我们,过去取得胜利的领袖经
常满足于使敌国遭受军事上的失败,而没有把这种胜利扩大到解决引起战争 这一不可避免的后果的根本性原因上。
根据胜利而承担的责任,日本人现在成为我们的俘虏了,这就和巴丹饥 饿的人们在半岛失陷时成为他们的俘虏一样。由于日本人虐待盟国的俘虏, 包括饿死他们,
我们要审判并处决那些证明应负责任的日本军官。
现在情况正好颠倒过来了,我们在日本本上岛屿的狭窄范围内看守着他 们。
他们正处在饥饿或半饥饿的状态下,如果不向他们提供一定数量的食物 救济,他们也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因饥饿而死亡,到那时,我们能有理由为这
种惩罚性行动辩护吗?
况且,饥饿会引发大规模的不安、骚动和暴力行为,在这种情况下占领 会变得十分困难。情况就是这样,给我面包或者给我子弹!”麦克阿瑟得到
了面包,面包换得了信任。
就这样,麦克阿瑟在占领之初的短短几个月里,就成功地争取了民心, 缓解了日本民众对占领军的敌对情绪,这终于为后来的军事占领和政治改造
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
1946 年元旦到来的时候,他以洋洋得意的口气宣布道:“一个新的时代 开始了!”
当麦克阿瑟的迂回战术取得一定的进展后,他便开始向他的基本目标挺 进了。
彻底销毁日本的战争机器,使日本国非军事化,是军事占领的一项根本 性任务。这也是一次规模宏大的“战役行动”,它由许多很艰苦的“战斗” 构成。
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尽快遣散和裁减战争留下的残余军队。 到9月2日,这个军队的兵力总共还有693万多人,由154个陆军师、 136
个旅和 20 个重要的海军部队单位组成。其中约有半数在日本本上,另一半散 布在从中国的东北到所罗门群岛这一巨大的半圆形地带以及太平洋中部和西
南部的岛屿上,此外,还有 300 万日本平民随着这些军队散居在国外,随着 军队的撤回,他们也得撤回。这些平民大多已在国外生活了多年,他们积蓄
起来的财产和生意难以带回国内,因此,回国后他们也将像遣散的军事人员 一样成为政府的经济负担。
要把如此众多的驻外军队及侨民运回国内,需要大量的运输工具。而战 争结束时,由于盟军的轰炸和有效攻击,日本的运输力量已所剩不多了。遣
返的军人和平民需要吃饭、就业,这在当时的日本就更难了。 很多在国外艰苦环境下浴血奋战多年的老兵返回国内时,发现家园被毁
坏了,亲人离散了,他们自己除了战争留下的创伤外一无所有。这种遭遇是 令人心碎的,他们是日本军国主义的可怜牺牲品。然而,如果处理不当,又
极容易引发政治骚乱。他们会把一腔悲愤发泄到占领军身上。这些有着丰富 战斗经验的老兵一旦被激怒,后果将不堪设想。
麦克阿瑟对此有着清醒的认识,他说,“遣散这些老兵,要比在战场上 消灭他们困难的多”。但是,他也早就想好了一个高明的对策。
他把日本原陆军部和海军部易名为遣散军事人员局,由他们负责这项棘 手的工作,而盟军司令部和第 8 集团军及美国海军只是负责监督和协调这一
复杂的工作。这样完成这一任务就变成日本人自己的事了,从而巧妙地避免 了盟军与被遣散老兵的直接对抗,战争的实践已经证明,日本军事机器的运
转效率是很高的,对此,麦克阿瑟深有体会。现在他要让这架高效的机器自 己毁坏自己,这也是麦克阿瑟的高明之处。
后来的事实证明,遣散军事人员局忠实地完成了这一艰巨的任务。他们 在极其缺乏船只的情况下,通过严密的组织,在一年多一点的时间内把 300
多万军事人员和数量相当的平民中的绝大多数撤回到了国内。一些零散人员 的搜寻工作相当困难,直到 60 年代,这一工作还在继续中。遣散返回人员的
安置工作进行得也比较成功、大多数人员返回后能够吃上饭,并在短时间内 找到了工作。
当然,这是一项十分困难的任务。遣散过程中,也难免出现一些这样那 样的问题。
一天,麦克阿瑟的一个属下在办公室里向他叙说一个悲惨的故事。 一位家住神户名叫忠勇一男的老兵, 18 岁离家服役,先在中国大陆战 斗 4
年,尔后又转至东南亚的丛林中苦战 3 年,战争使他失去了右臂。最近 一男被遣送回神户。当他站在自己过去居住的街道上时,却怎么也找不到自
己的家。街道上大部分房屋都只剩下残砖碎瓦。最后,一男好不容易才找到 一位过去的邻居,这位邻居告诉他,他的父母及其他家人都在大轰炸中丧生
了。
这位邻居正好是一男中学时代恋人的母亲。她告诉一男,她的女儿 3 年 前被迫参加“从征服务团”到了菲律宾。女儿从菲律宾给家里写过一封信,
告诉家里“从征服务团”的实际工作是随军军妓。她在信中对母亲说,如果 有一天一男回到家里,告诉他不要再等她了,从那以后,女儿再也没有给家
里写过信,至今没有消息,老人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一男听到这里,转身默默地离开了。他来到了街道会社,在这里他又被 告知,由于他失去了右臂,目前还没有适合他的工作,请他耐心等待。
这回一男彻底失望了。他来到神户市中心,用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剖开 了自己的腹部。很多神户市民目睹了这一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