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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西安事变”始末

作者:张建平/李安 当前章节:150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0:03

1.古城是个火药桶

公元1936年12月12日,中国历史上发生了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在这一事变的和平解决中,当时任国民党代行政院长的孔祥熙,发挥了重要作用。

1935年“一二·九”运动后,全国民众的抗日热情日益高涨,而这种日益高涨的抗日热情,对被蒋介石派到西北“剿共”的东北军影响很大。

东北军从将军到士兵全是东北人,眼看自己的家乡被日寇占领,自己的亲人被日寇蹂躏,而他们做为职业军人,不能回去保卫家乡和亲人,却被蒋介石派到西北来打内战。到1936年,东北军的大多数官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反对内战,打回老家去,从日本人手中收复东北。这些想法,和蒋介石的计划显然是格格不入的。

东北军抵制蒋的计划不是孤立的。在1936年,所谓桂系白崇禧、李宗仁也曾公开批评蒋介石不抵抗的“亲日”政策。蒋对此大为不满,认为是向他的领导权威的公然挑战,当下曾派军队前去威胁。但经过几个星期的在战争边缘徘徊后,双方都认识到开战是两败俱伤,于是达成妥协。但这件事对全国,特别是对东北军产生极大的影响,白崇禧、李宗仁为他们树立了一个敢于“反蒋抗日”,而蒋又拿他们无可奈何的榜样。

与此同时,在中国共产党和左翼的救国会领导下,尽管国民党政府采取了严厉的镇压措施,全国各地的抗日浪潮依旧风起云涌。1936年10月,日本关东军指使驻蒙的伪军在日本控制下的热河和察哈尔装备训练后,大举进犯绥远北部(内蒙)。当即国内外舆论普遍把这看成是日军对中国的公开侵略,是中国政府忍耐的“最后限度”和全国抗战的“信号”。但蒋介石仍一意孤行,南京政府对此向新闻界的答复是,“攘外必先安内”,只有消灭共产党及其所领导的工农红军,团结抗日才可能实现。蒋介石的这一主张违背民心民意,招致南京很多学校学生和爱国人士提出强烈批评。他们要求蒋接受成立“爱国民主统一战线”的主张,有的甚至到南京政府门前请愿。但前去请愿的群众却被当作“卖国贼”和“捣乱分子”,被国民党当局逮捕关进监狱。

这时,西北地区的抗日情绪尤为激烈,东北军身在其中共鸣也极为强烈,但当时蒋介石对此却毫无认识。在蒋介石和孔祥熙等南京政府的高级官员看来,西北地区是个交通闭塞、文化经济落后的边远的地方,对整个中国的影响无足轻重。也很少有记者到那里采访,把那里的情况公之于众。只有一个例外即美国作家尼姆·韦尔斯女士,继斯诺访问延安之后,又于当年10月访问了西安,并发回了极有价值的报道。蒋介石当时如果能认真研究一下这些报道,就不可能亲赴西安督战,历史也可能会改写。然而,刚愎自用的蒋介石从来不会因一个记者的报道改变自己的决定,所以才导致了他政治生涯中的最大一次危机,同时也为孔祥熙展示他的政治外交才干,提供了舞台。

韦尔斯女士当时的报道是这样写的:

在中国的西京西安府,张学良少帅驻在这里剿共的,激烈抗日的东北军队伍中间出现了一个严重的局面。这些军队原来在1931年有25万人,如今只剩13万人,都成了“亡国奴”;想家、厌恶内战,对南京政府对日本继续采取不抵抗政策越来越愤慨。下层官兵中间的态度完全可以说是就要谋反了。这种激情甚至传染到了高级军官。这种情况引起谣传说,甚至张学良以前同蒋介石的良好个人关系现在也紧张起来,他打算与红军结盟,组成抗日统一战线,由一个国防政府领导。

中国抗日运动的严重并不表现在从北到南的许多“事件”,而是表现在这里西安府的东北流亡者身上--从逻辑上来说,可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抗日运动在全国其它地方虽然遭到了镇压,在西安府却在张学良少帅的公开热情的领导下,他在这方面采取行动是受到他的部队的热烈拥护的,如果说不是受着他们逼迫的话。

当时,蒋介石显然低估了这个警告的严重性。当年10月,蒋介石手下最精锐的部队第一军去进攻甘肃的中国工农红军,他得到的情报是,工农红军经过万里艰苦跋涉已疲惫不堪,一触即溃。当时,蒋介石也多少知道东北军和红军秘密接触的情况,因此他决定亲赴西安督战。为了取得这次围剿红军战役的胜利,他甚至在兰州和西安准备了近百架飞机,运去了大批炸弹,据说还有毒气弹。在赴西安途中,蒋对他的幕僚吹嘘说,只需两个星期,至多一个多月,就可以彻底消灭“赤匪”的全部。

直至蒋介石到了西安之后,他才发现他大大低估了东北军的抗日决心和张学良的意志。张学良在与蒋介石的谈话中,公然提出建立民主统一战线、停止内战、联俄抗日的纲领。当时蒋介石十分生气地回答,在杀尽中国红军、捉尽“共匪”之前,决不谈此事。

但这时全国民族情绪越来越高涨,社会各界要求抗日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而日本政府也似乎摸到了蒋介石的脉搏,要求南京政府镇压逮捕救国会,因为中国的抗日宣传是他们煽动起来的。蒋介石为了讨好日本,竟下令逮捕了救国会7位最著名的领导人。其中有在公众中享有很高威望的银行家。律师、教育家和作家。对此,蒋介石学嫌不够,又查封了当时14家畅销的杂志。恰在这时,上海日商纱厂的数千名工人在中国共产党的组织和影响下,抗议日军侵略绥远,却遭到了国民党政府派出的警察的血腥镇压。而在青岛也爆发了爱国学生领导和抗日游行,日本军队竟派出海军陆战队在青岛登陆,光天化日之下逮捕中国学生。

所有在新近发生的一切,都越来越强化了那个早已在东北军官兵心中生根的念头。当年11月,张学良代表所有东北军官兵及西北军将士,向公众发表了他在西安事变前最著名的呼吁,要求蒋介石允许他的部队开住绥远前线,打击日本侵略军:

我们要信守诺言,一有机会就要让他们实现打敌人的愿望。否则他们就不仅把我本人,并将把钧座视为骗子,此后不再服从我们的命令。因此恳请下令至少动员东北军一部立即开赴绥远前线,增援在那里完成其抵抗日本帝国主义神圣使命的军队。我本人和我部下10万余人愿追随钧座到底。

当时张学良在西北军事委员会的这份公告里措辞恳切,要求报仇雪恨的心愿之真诚强烈,希望通过上前线抗日以恢复东北军声誉之愿望均溢于言表。但顽固不化的蒋介都断然拒绝他们的请求,仍要求东北军立即准备同在延安地区的红军作战。

张学良也不气馁,他以坚韧的意志又去了洛阳,再次请求在洛阳部署“剿共”事宜的蒋介石,同意他及东北军的请求;同时他还为被捕的救国会领导人说情。在扣留了蒋介石之后,他在解释扣蒋原因时曾向外界披露了那次谈话:

他在上海逮捕了七位领袖,……请他释放那几位无辜的同胞。其实我同那几位,既不是亲戚,又不是朋友,有的见过面,也不太熟;而我们积极援救他们,不过是因为主张相同,意志相同。蒋委员长决不采纳我的请求,后来我说:蒋委员长这样专制,这样摧残爱国人士,和袁世凯、张宗昌有什么区别?”

蒋总司令回答说:“全国只有你这样看。我是革命政府,我这样作就是革命。”……

但严格地说,张学良当初还未下发动事变的决心,因为蒋介石向张许诺,说他不久将再到西安,向东北军师以上将领阐明他这次行动的计划和战略。张学良回西安后,焦急地等待着他的领袖的第二次驾到,以平息部下的越来越难以控制的情绪。

但就在蒋介石到来之前,又发生了两件事,进一步激怒了西北军和东北军,使事态朝着越来越不利于蒋介石的方向发展。

第一件事是德日反共协定的签订和意大利墨索里尼非正式参加这一签订仪式。意大利早就和德日法西斯沆瀣一气,默认日本霸占东北作为交换条件,日本承认意大利控制阿比西尼亚(今天的埃塞俄比亚)。墨索里尼同“满洲国”建交。这一系列文件激怒了张学良。他发誓要消除意大利在中国的影响。当时张学良在向军校毕业生发表讲话时说:“这是法西斯运动在中国的末日!”另外,德国军事顾问当时正在训练蒋介石的空军去轰炸工农红军。德国既然和日本是盟友,谁能保证德国不把所得到的关于中国的军事情报送给日本呢?他张学良率领的东北军怎么能和与日本结盟的德国军事顾问合作,去打共产党和红军呢?

此外也是在这个月里,又传来了胡宗南所吹嘘的“铁军”第一军在“剿共”中吃了败仗的消息。胡宗南被蒋介石认为是国民党军队中最善战的军事将领之一。自蒋介石1936年10月到西安下令后,胡宗南部就一直迅猛地向甘肃北部红军控制的地区挺进。但就在胡宗南洋洋得意地向蒋报告,说红军正在溃退和不堪一击时,工农红军突然在一个深谷里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战。那是在一天的黄昏,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胡宗南的飞机飞回了机场,气温下降到零度。红军突然向行进中的国民党军队发起攻击。一夜之间,胡宗南最精锐的两个步兵旅和一个骑兵团就被全歼,还有约一个团投诚参加了红军。胡宗南的其他部队得知这个消息后纷纷后撤,一时间把在几天前“占领”的地区全部又送给了红军。

这件事给了东北军又一个极深的印象:他们假如真的服从蒋的命令去和红军作战,谁能保证他们的下场会和胡宗南不同呢?更何况胡宗南就是本地的军阀,他手下的官兵也大都是本地人而且熟悉地形。

张学良深感和红军作战绝非易事,要想取胜更是难干上青天。想当年在江西的“围剿”中,哪次不是总司令亲自坐阵,而哪一次不是以失败而告终呢!

蒋介石就是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于1936年12月4日再次来到西安的。而这时的西安,由于各派势力的明争暗斗,已变成了一个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当时,蒋介石在西安及附近没有正规军,除了张学良的东北军和杨虎城的西北军外,蒋介石在西安通过他的侄子蒋孝先控制了一个特务组织--蓝衣社。这个蓝衣社大约有1500名特务,分布在陕西全省。他们作为蒋在西北的耳目,曾诱捕、监禁、杀害、绑架了许多爱国民主人士和共产党员,同时也在密秘监视着张学良和杨虎城两位将军的一举一动。

蒋到达西安的第5天,也就是12月9日,西安几千学生游行示威。游行的队伍向临潼蒋介石的驻地进发,要向“总司令”递交一份请求抗日的请愿书。当时的陕西省政府主席邵力子下令驱散学生队伍,警察在蒋介石亲率的宪兵的支持下,向游行队伍开枪,两个学生被打伤,其中一个恰好是一个东北军军官的孩子,这等于给本来就不满蒋介石的东北军火上浇油。消息传来,张学良亲自前往干涉,制止了警察对学生的殴打,并劝说学生回城,答应一定把请愿书转交给蒋介石。

此时早有人跑到华清池把事情告诉了蒋介石。所以当张学良随后到蒋的住宅后,蒋对张学良大发雷霆,怒斥张学良立场不稳,对党国不忠。以后的很多年里,蒋介石一直认为他们俩人的这一事件是后来发生反叛的原因。

当天,蒋介石把东北军和西北军的高级将领全部集中在一起,但并没有像原来设想的那样一起接见他们,老奸巨猾的蒋介石想通过分别接见的办法来分化瓦解东西北军的联盟,以便各个击破。但蒋介石的这一阴谋又破产了。不论蒋介石接见哪一派的将领,这些将领只有一个请求:到绥远抗日前线去。虽然他们仍都承认蒋是他们的总司令。

然而已经利令智昏的蒋介石却不顾一切反对,决定在当月10日召开大本营会义,正式通过发动第六次“围剿”计划。他在日记中写到:“我告诉他们(指大本营将领),剿匪已到最后5分钟就可最后实现胜利的阶段。”

蒋介石随之向已驻扎在甘肃、陕西的东北军和西北军以及南京军队发布总动员令。并拟在12日向全体将士公布总动员令。蒋在动员令中声称,如果张学良拒绝服从他的命令,东北军将就地被南京派来的部队缴械,张本人亦将被撤职。

与此同时,张学良和杨虎城还得到一个消息,蒋孝先控制的蓝衣社同警察已拟定了一份他们部队中同情共产党和同共产党有秘密接触的人的黑名单,准备在总动员令发布的同时,将这些人立即逮捕。他们还得到情报,说蒋介石已秘密任命另一位国民党将领蒋鼎文来接替张学良任“剿匪”总司令。

12月11日,张学良、杨虎城分别召开了东北军和西北军将领会议,面对不是鱼死就是网破的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们最后下定了兵谏的决心。张学良当即调动了一个师的东北军和一个团的西北军解决国民党陕西省政府和蓝衣社,另派自己的心腹、卫队营长孙铭九前往华清池蒋的住处去抓蒋介石。当时张学良对孙铭九说:

“孙营长,我现在命令你,马上率兵去华清池(蒋介石的住处)执行任务与白凤翔师长一起去。他是干过掏窝(土匪)的。千万谨慎小心!千万别把他(蒋介石)打死了。万不得已时,打断他的一条腿!可千万别叫他跑了!千万不能把他打死!”接着张学良还颇为伤感地说:

“明天这个时候,说不定你我就见不着面了。你死,还是我死,都说不定了……”

1936年12月12日凌晨3点,孙铭九率领的200多名东北军驱车赶赴华清池。5点钟行动开始,蒋介石的警卫和孙铭九部在宾馆门口交起火来,但不到一刻钟,孙铭九就解除了他们的武装。只是当孙铭九率部冲进蒋的卧室时,蒋已不见了踪影,而蒋介石的假牙还泡在水中,帽子和皮包等散落在室内。孙铭九一摸蒋介石的被窝还有余温,于是断定蒋介石没有走远,就带领下属在附近搜索。终于在不远山坡上的一块巨石的石缝里,他们发现了身穿睡衣睡裤、冻得哆哆嗦嗦的蒋介石。

英国的一名叫詹姆斯·贝特兰的记者事后采访孙铭九并报道了当时的情景说:

孙铭九向他打了招呼,总司令的第一句话是:“你是同志,就开枪把我打死算了。”孙回答说,“我们不开枪。我们只要求你领导我们抗日。”

蒋介石坐在大石上,结结巴巴地说,“把张少帅叫来,我就下山。”

“张少帅不在这里。城里的部队已起义,我们是来保护你的。”

总司令闻此似乎感到放心多了,要派一匹马送他下山。“这里没有马,”孙铭九说,“不过我可以背你下山。”他在蒋介石前面蹲下。蒋介石犹豫一会就同意了,吃力地趴在这个年轻军官的宽阔背上。他们就这样在军队卫护下下了山,等仆人送来他的鞋子,然后在山脚下上了汽车开到西安去。

“既往不咎,”孙铭九对他说。“从今开始中国必须采取新政策。你打算怎么办……中国的唯一紧急任务就是打日木。这是东北人民的特别要求。你为什么不打日本而下令打红军?”

“我是中国人民的领袖,”蒋介石大声说。“我代表国家。我认为我们的政策是正确的。”

与此同时,东北军和西北军还控制了西安市。蓝衣社的特务在睡梦中被惊醒、缴械和关押起来;“剿匪”参谋总部的人员在西安宾馆的住处亦被包围;邵力子省主席和警察局长也成了张学良的阶下囚;蒋介石派到西安的50架轰炸机和飞行员同时在机场被扣。

当天,张学良、杨虎城便以东北军和西北军将领的名义联合通电全国。这封简短的电报说,为了促使蒋抗战,已要求蒋“暂留西安”,同时保证他的安全。提交给蒋的“救国要求”也同时向全国广播,但遭到国民党控制的新闻单位的封锁,报纸也没有发表。当时张杨的“救国要求”就是后来著名的8条纲领,其主内容如下:

(一)改组南京政府,容纳各党派共同负责救国。

(二)停止内战,采取武装抗日。

(三)释放上海爱国七领袖。

(四)大赦政治犯。

(五)保证人民集会自由。

(六)保证人民组织爱国团体的权利和政治自由。

(七)实行孙中山遗嘱。

(八)立即召开救国会议。

张学良和杨虎城两将军当时的这八项救国主张,立即受到包括中国共产党在内的全国各阶层各党派以及各界群众的多数拥护和支持,并在国际上产生巨大的反响。

2.孔祥熙机关算尽

西安事变爆发的当天,孔祥熙、宋蔼龄和宋美龄正在上海。

那是12月12日下午3时,机要秘书脚步匆匆,叩响了孔祥熙书房的门。

“什么事?”孔祥熙放下后中的报纸,抬头漫不经心地问道。

“加急电报!”

当即,孔祥熙从秘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和眸子惊慌游散的目光中,感觉到了什么,但仍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摆摆手说:“你出去吧。”

秘书走后,孙祥熙从邮封中抽出电报正文,顿时一行细小的5号来体字映人他的眼帘,他的心一下子窜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液似乎一下子凝固了。

“西安有兵变……蒋介石在何处尚未查明,已派飞机前往侦察……”

电报的落款是当时的军政部长何应钦。

这难道是真的?孔祥熙头脑中刹那闪闪过了无数念头。他素知何应钦和桂系白崇禧、李宗仁有深交,与蒋介石也是面和心不和。但如此重要的情况,料他何应钦也不会视为儿戏。

孔祥熙立即要通了南京的电话,几经查问,最后从南京财政部秘书那里传来的绝密电话,证实了何应钦的消息。同时,南京也收到了张学良的电报,还有一封专门是给孔祥熙的。

接完电话,孔祥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窗外大块大块的云团从远处飘来,挡住了蓝色的天空。

此刻孔祥熙的心像被压住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来。他脑子急速旋转着:张学良用意不清,蒋介石生死不明,日本这时咄咄逼人,国民党内部刚刚缓和的派系之争必将再次发起;更主要的是他已通过法币改革,死心踏地投靠了蒋介石,孔家的命运已和主子的兴衰沉浮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半响,孔祥熙镇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拨通了一个电话:“谭秘书,准备晚上火车票回南京,并约苏联大使馆的秘书鄂山荫明早在南京孔宅见面。”

就在这时,宋蔼龄也走了进来。看到桌上的电报后她也惊呆了,片刻后才说:“小妹知道了吗?”

“她还不知道。”

“小妹要是知道了,会要死不活的。要想好了办法再告诉她。”

“我知道,小妹的脾气我知道。”

但孔祥熙心里明白,如不赶快通知宋美龄,她从其它渠道得到了消息会更加气愤和悲伤。于是,他和宋蔼龄立即驱车前往宋美龄在上海的往处。

碰巧,这天下午来美龄正在主持召开“航空事务委员会”常务会议,商讨改组“全国航空事务委员会”事宜。

孔祥熙派人把宋美龄叫到客厅,对她说:“有件事很紧急,我专程赶来告诉你。”

“什么事?”宋美龄立即预感到什么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你别着急,事情还没弄清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宋美龄越发着起急来。

孔祥熙示意宋蔼龄坐在宋美龄身旁,然后一字一句地说:“西安发生了兵变,委员长下落不明。”

宋美龄惊呆了,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灰。接着,她便用双手掩住面颊硬咽起来,肩膀像秋风中的树叶不停地抖动。

宋蔼龄急忙劝说。一会儿宋美龄停止了抽泣。在这种时刻他们都明白,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唯一要紧的是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而最首要的问题是如何保证蒋介石的生命安全。只要蒋介石还活着,一切都好办。

经过紧急商议,他们决定明日清晨一起前往南京,并约蒋介石的顾问澳大利亚人端纳同行。

那一晚,是孔祥熙进入南京最高决策层后最难熬过的一夜。窗外寒星点点,屋内灯火黯淡,孔祥熙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脑海中不知为什么,总是浮现出张学良手持左轮手枪在大声训斥蒋介石的画面。

不行,得立即给张学良发电报,稳住这位年轻气盛的少帅,确保蒋介石死里逃生。

老谋深算的孔祥熙拿出在商战中揣度对方心态的技俩,披衣坐在写字台前,在一叠几十张信纸上写满了草稿,并且写一张扔一张;再写,不满意再扔……当时,孔祥熙想到给张学良发电报,也是有原因的。1922年春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张作霖宣布“东三省人民自主,并与西南各省采取一致行动”,共同反对直系军阀。不料时隔不久,张作霖的奉系在战争中大败,于是撤回关外准备整军备战伺机反攻。此时,在广东的孙中山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便密令孔祥熙到东北,代表南方革命势力和张作霖谈判,以求形成南北联合共同对付直系军阀的局面。就是在那时,孔祥熙第一次见到了少帅张学良。

孔祥熙在沈阳受到了张作霖、张学良父子的热情招待,孔祥熙在东北半月余;和张作霖张学良成了“知心朋友”,尽管彼此都知道是相互利用,但毕竟共同利益大于分歧。

孔祥熙进入国民党决策层后,仍和原来各大军阀保持着联系,私交甚好,如阎锡山、冯玉祥等,对张学良也是一样。当时,他想以私人身份给张学良发一电报,是想通过此举稳住张学良、说服张学良、感化张学良,使张学良不至采取过激的行动。至少可以摸清张学良的思想脉络,保持一条和张学良沟通的渠道。于是,孔祥熙在电报里这样写道:急!西安张副司令汉卿吾兄勋鉴:

密。顷由京中电话告知,我兄致弟电,虽未读全文,而大体业已得悉。保护介公,绝无危险,足徽吾见爱友爱国,至为佩慰!国势至此,必须举国一致,方可救亡图存。吾兄主张,总宜委婉相商,苟能有利于国家,介公患难久共,必能开诚接受,如骤以兵谏,苟引起意外枝节,国家前途,更不堪设想,反为仇者所快!辱承契好,久共艰危,此次之事,弟意或兄痛心于失地之久未收复,及袍泽之环伺呈请,爱国之切,必有不得已之苦衷,尚须格外审慎,国家前途,实利赖之。尊意如有需弟转达之处,即乞见示。先复布意,位候明教。

弟孔祥熙叩文亥沪寓印。

这封电报,态度比较委婉,措辞也不激烈,没有指责攻击威胁之词,反映了孔祥熙对这一事变的基本态度--即和平解决的愿意。

当晚岂止是孔祥熙没有睡觉。12月12日这天夜里,对在南京的所有的军政大员来说,都是一个难眠之夜。

夜幕深深浅罩着六朝古都南京。

在南京何应钦的官邸客厅里,依旧灯火通明。

国民党中央委员云集于此,正在召开中央临时紧急会议,商讨处理“西安事变”的对策。

在这次国民党中央的紧急会议上,平时养尊处优、傲慢专横的国民党高级党政要员大都乱了方寸。他们都被西安事变的突然发生弄得目瞪口呆。据说戴季陶第一个站起来大叫大喊到:“对张学良一定要明令讨伐,张学良胆敢对委员长非礼,实属犯上作乱,大逆不道。如不明令讨伐,则主不为主,国将不国!”

这种极力明令讨伐的言辞激烈的演说,当场立即引起了共鸣,于是何应钦为首的主战派占了上风。这次会议决定:

(一)免除张学良的本兼各职,交军事委员会严办。所属部队,归中央军事委员会直接指挥。

(二)张学良背叛党国,交中央监察委员会议处。

(三)行政院由孔祥熙负责。

(四)军事委员会由原5人增至7人,并推举何应钦、程潜、李烈钧、朱培德、唐生智、陈绍宽为该会常务委员。

(五)军事委员会由副委员会长及常务委员负责。

(六)军队指挥调动由何应钦负责。

直至13日清晨,没有参加会议却被推举为国民政府行政院代理院长的孔祥熙才携宋美龄、宋蔼龄姐妹俩一起来到了南京。

当时,何应钦也不顾事先约定的礼节,急匆匆地闯进了孔祥熙的寓所,向他通报了昨晚会议的内容。

这时,宋美龄也来到孔祥熙的寓所。当听何应钦说已决定对张学良、杨虎城动武的决定后,立即和何应钦吵了起来。

宋美龄质问何应钦:“我问你,你大力主张讨伐是何用意?假如仗真的打起来,你能控制局势吗?你能保证救出委员长并保证他的生命安全吗?告诉你,无论谁要发动这场战争,都是对他的谋杀!”

何应钦本想安慰宋美龄几句,不料宋美龄却向他发起了“进攻”,“幸亏是你在领导这批饭桶。要是换了别人,我一定把他看成是异党和别有用心。现在首要的问题是如何保证委员长的安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何应钦自然不敢得罪宋美龄,特别又当着孔祥熙的面。“那--照夫人的意思是……”何陪着笑脸问。

“立即停止军事行动!”宋美龄斩钉截铁地说:“停止讨伐的命令,想尽一切办法把委员长救出来。把他活着救出来,活着回南京!”

“夫人,讨伐不是我一个人意见,是会议……”何应钦还想要滑头。

“会议又怎么样?我们可以重新开会。我和孔祥熙一同出席!”

“那倒不必,那倒不必……”何应钦说,“不过,据我所知,总参谋部已命令20个师出发了。”

“出发了也得调回来!”宋美龄把眼睛都气歪了。“何总司令,你想过没有?一旦爆发战争,西北方面决不会孤立无援。你好好想想,有多少省都希望你去讨伐,日本人也盼望着你去。这样矛盾就会更加激化,委员长的生命就更无法保证,中国就会大乱。谁希望中国现在大乱?你主张讨伐到底是帮助委员长还是在害委员长?”

“这……这……”何庆钦理屈词穷,鼻头上渗出了汗珠。

宋美龄又看了一眼孔祥熙说:“明天我就派端纳到洛阳,转道去西安。子文也快回来了,他回来后我们一同去。”

“夫人,”何应钦说。“可以让冯玉祥代替委员长做人质,让他去一趟好了。”

“不--谁也代替不了我。我要亲自去,告辞了。”宋美龄不等何应钦反应,起身出了孔宅。

宋美龄走后,孔祥熙对何应钦说:“夫人的言辞激烈可以理解,我一会儿会去劝她。不过,对西北动武,军事解决问题,千万要慎之又慎。”

何应钦走后不久,苏联驻华大使馆秘书鄂山荫如约来到孔宅。

孔祥熙忙出门迎接,满脸堆笑。孔祥熙虽自小经商,但工于心计,对政治也极为精通。他急着约鄂山荫见面,就是想通过苏联的力量和影响来控制中国共产党,从而影响张学良和杨虎城,以期保护蒋介石的生命。如此可谓机关算尽,用心良苦。

上过茶后,孔祥熙真诚地对鄂山荫说:

“阁下想必已知道西安发生的事情。试想蒋委员长如果遇险,中国的亲日派必然得势,中国的人力物力将成为日本军阀向东北及世界扩张的资本,这对亚洲对苏联都将构成严重威胁。所以,希望苏联能通过自己的影响来保证蒋委员长的安全……。”

会见完鄂山荫后,孔祥熙又紧急召见了日本驻华领事须磨。含蓄地告诫其“西安事变”乃中国民众抗日情绪爆发使然,日方对此事应保持理智,不能乱插手,以免激怒中方,造成两国关系进一步恶化。

12月13日下午,孔祥熙匆匆吃了午饭就又赶到总统府的国民党中央会议室,参加政治委员会常务会议。此次会议的议题仍是怎样解决“西安事变”的问题。

会上,主战派和主和派展开了激烈的争论。何应钦自然是主战派,宋美龄上午对他的警告他并没放在心上。相反,他还把宋美龄要去西安的消息密告了日本人。所以,这次会议一开始,何应钦先声夺人先人为主,报告了由飞机侦察的西安的情况及军队中高级将领对此的反映。

孔祥熙则寸步不让,随即报告了在上海听到的“西安事变”的消息后,工商界的反映及希望和平解决的愿望。

于是两派各执一词,陈述利害,争论不休。如何应钦、吴稚晖等仍然主张立即讨伐,南京国民政府主席林森则以为先缓解为佳,孔祥熙亦说张学良是可以商量之人。

次日,会议继续且争吵继续,最后依旧是毫无结果。为此孔祥熙甚至和戴季陶吵得面红耳赤。

孔祥熙想军界力主讨伐,除了亲日派作祟外,忠君思想也是重要原因。平日里蒋一直对军队灌输效忠思想,一旦蒋本人遇难,部属无动于衷岂不荒谬。军人力主讨伐,也表明了对委员长的一片忠心。现在的问题是,有人想利用此及大做文章,以达到个人目的。因此,要多做工作,向高级将领陈明利害,考虑长远顾全大局,关键时刻切不可意气用事。

14月中午散会后,孔祥熙特邀冯玉祥到其住处密谈。孔祥熙知道,要想制止何应钦和桂系的战争叫嚣,必须有足够强大的军力来制衡,而现在掌握兵权的将军里,他能说上话的就是冯玉祥了。

当年孔祥熙奉孙中山之命赴北京同冯玉祥会面,二人一见如故,彻底长谈,从此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而且也正是由于受了孙中山及孔祥熙等当时的革命党人的影响,尤其是听了孔祥熙的劝说,当年冯玉祥才发动了北京政变,并从此走上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道路的。当时去找冯玉祥将军之前,孔祥熙就已得知,冯玉祥在“西安事变”后曾立即致电张学良:“请先释介公回来,如世兄驻军陕甘别有困难,以及有何意见,均可公开陈述”,并表示愿意替蒋介石到西安去当人质。

于是见面后,孔祥熙开诚布公地对冯玉祥说:“我的意见你在会上都听到了,这个仗无论如何都不能打,和解是上上策,讨伐是下下策,于国、于党、于民、于委员长都不利。”

冯玉祥说:“此话正合我意。”

当下两个人还商量如何做好部队将领工作,以保持稳定以及请英美和苏联出面调停等事宜。

几天来,孔祥熙异常忙碌,代理行政院长一职给他以受命于危难之时之感。在和宋蔼龄商量后,他即秘密派人赴各地,打听各省实力派人物对西安事变的反应。表面上,他又做些官样文章,公开致电各地,极尽分化拉拢之能事,以便做到即抑制何应钦亲日派之势力,又从各方面对张学良和杨虎城施加压力。孔祥熙把这一套办法归纳为“乱其心,孤其势,怵之以力,动之以情”。

孔祥熙发出致各省市的通电,大都要求各地当局要“遵照蒋委员会长的既定方针,以最大的努力与全国上下共策国家之安全。”他还分别致电李宗仁、白崇禧、宋哲元、韩复榘、商震、沈鸿烈、阎锡山和刘湘等各省各军要人,从不同角度并以不同的口吻,或娓娓交心,或商讨救蒋之策,或暗示威胁,或封官许愿,企图彻底孤立张、杨于西安;使其成为共讨的孤军孤将。他要宋哲元“坐阵冀察”、“共挽时艰”;他致电韩复榘,告之“蒋公安全,以坚其信”,并“望韩专电劝张,祛除误会,免阅墙之争,招覆卵之祸”;旋又致电阎锡山“即电汉卿,促其反省”,并请阎考虑能否设法利用地利之便,将张学良接到太原,以阎做为中间人进行谈判。

在这盘险棋中,孔祥熙除了拉拢分化各地党政要员外,还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一些虽名望不高、官阶不大却可以加以利用的小人物。如有个叫冯钦哉的,只是个师长,他却几次致电对其表示关心和关注。孔祥熙如此作为例并不是为了礼贤下士。这个冯钦哉是山西人,和孔是同乡,又是杨虎城的十七路军24师师长,驻防在离西安很近的同州。“西安事变”发生的第二天,孔祥熙就给驻洛阳的64军军长樊嵩甫拍发电报,并请樊转交冯钦哉。电报中孔祥熙要冯钦哉站稳立场,在这事关党国安危的关头与蒋保持一致,并希望冯能在西北军多做疏导工作,及时将部队中的动态和西安的详细情况报告给他。

冯钦哉接到孔祥熙的电报后极为高兴,这个官迷原来日盼夜想的就是怎样才能抱住一个粗腿好升官发财。这次“西安事变”把命运之神送到了家门口,过去想高攀都高攀不上的孔祥熙竟主动发了电报给他,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当下,有奶就是娘的冯钦哉,立即背叛了的“救国主张”,同时为了表示对孔祥熙的忠诚,他还秘密会见樊嵩南,就自己所了解的西安及西北军的情况密报了上去,并明确表示要效忠蒋介石和孔祥熙,随时准备反叛参加“围剿”东北军,并设法收容影响门路军即西北军。

孔祥熙不久便接到了冯钦哉的来电。随后他亦立即给冯钦哉回电。在表达了对冯的欣赏佩慰之后,要求其将下一步的具体行动计划密报南京。

冯钦哉做为西北军中为蒋介石、孔祥熙卖命的内线,就这样与南京建立了联系。他一面复电孔祥熙,表示“希惠我南针,立即勉效驰驱”,一面与樊嵩甫联系,公开发表“声讨”西安的声明。这样,孔祥熙通过略施手腕,达到了分化杨虎城西北军的目的。

据说何应钦在得知樊嵩甫和冯钦哉密报孔祥熙一事后,极为恼怒。他立即打电话到洛阳,将樊嵩甫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当时何应钦在电话中说:“你好大的胆子,胆敢瞒着我直接向孔院长告密。我看你这个军长是当到头了!”

樊嵩甫忙自己辩解说是孔直接打电报给他。他做为一个小官,实在不敢得罪。

何应钦命令地说:“今后凡属军情只能向我和刘峙长官汇报,不准再越级上报他人!”

精明世故的樊嵩甫又将此消息告诉了孔祥熙,并讨好说,他并未被何应钦吓倒。以后有了重要情况,第一个报告的仍是孔院长,只是希望孔院长保守秘密,不要向外界透露。

。孔祥熙是何等聪明,听出樊嵩甫话中有话。为了稳住樊,立即给樊嵩甫汇去大洋1万元,说这笔钱暂做为军事费用,以后还会再次追加,对其在南京读书的子女也会好好照顾。孔祥熙希望樊对南京中央政府和蒋孔忠心不改。对于冯钦哉,孔祥熙为了给其打气,还任命他为“渭北剿匪司令”,并派专人连夜送去巨款安稳军心。

冯接到委任状和巨款后,对天发誓要忠于孔祥熙,为南京卖力。这件事又可见孔祥熙其人的手腕之阴险。

有人说,孔祥熙在处理西安事变中使用了他在经商理财中的杀手锏--金钱铺路,但在他当代理行政院长这段时间,到底有多少钱经他手流出,至今还是一个谜。但一般认为,宋子文是当时中国仅次于杜月笙的第二大富翁。孔家和蒋家分别排在第三位和第四位。孔祥熙又是财政部长,是蒋介石南京政府的大管家,拿出些钱来贿赂绝对不成问题。再说,依当时的情景,金钱对孔祥熙已不那么重要了。只要能保住主子,只要蒋介石能活着回来继续执掌大权,他的财源就仍旧如同不尽的长江之水,滚滚而来。

尽管南京政府当时封锁了一切从西安传来的消息:广播、报纸、宣传品和电报……但蒋介石在西安被扣的消息还是传了过来。一时间,南京城内谣言四起,人心惶惶。什么“西安遍地是火,处处是红旗和枪炮声”;什么“西安城四周已布满了正在修筑阵地、挖掘壕沟的士兵”,什么“共产党和东北军一起在城内杀人放火,抢劫掠夺”等等,无奇不有。

“西安事变”发生后,孔祥熙就和宋蔼龄、宋美龄商量,决定先派端纳去西安探听虚实。

端纳何许人也?他出生在澳大利亚新南威尔斯州里斯峪,30年前以报社记者的身份踏人中国的土地,由于他精通华语,为人热情,笔头子来得也快,故很快就成为一个活跃于旧中国政治舞台的时髦人物。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使端纳很快喜欢上了这块沃土,他又善施手腕,八面玲珑,广交好友。当年既和同盟会交往,又是一些清朝官吏的坐上宾。在孔祥熙青年时代,他就成了孔、宋两家的常客。辛亥革命以后,端纳又投靠了革命并一度担任孙中山的私人顾问;继而又成了张作霖的顾问,及张学良的英语老师和好朋友。他不但给张学良出谋划策,据说还助其戒掉了多年难以戒断的毒瘾。端纳曾陪张学良赴欧洲考察,考察期间两个人如同至交,竟日形影不离。

后来不知谁向蒋介石推荐了这位“洋大人”,说他为人真挚,学贯中西,深谋远虑。于是蒋介石亲自出面又将端纳调人南京中央政府,成为美英驻华大使和蒋介石之间的联系人。端纳亦积极为蒋介石和南京政府提供信息,出谋划策。

1928年,端纳曾和孔祥熙做过一次生意。结果,在官场上运作自如的端纳败给了在商场上老好巨猾的孔祥熙,赔了一大笔钱。当时,端纳曾诅咒发誓,再也不和孔祥熙这种人交往。然而没过多久,“他的赌咒就一钱不值了!”为了英美的在华利益和他的地位收入,端纳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誓言,成为蒋介石、孔祥熙的“幕僚”和“随从”了。

端纳跟随张学良多年,深知他的为人和秉性。所以当孔祥熙和宋美龄找到他后,他自信地说“我不相信少帅会背叛蒋介石搞兵变,我不相信委员长已经死了!”

孔祥熙、宋美龄虽然吃了一粒定心丸,但他们仍催促端纳赶快去西安,一来看看蒋介石现在的情况;二来充当他们的调解人,并摸摸张学良和杨虎城的虚实。

当时他们觉得,端纳是最佳人选。

1936年12月14日下午,端纳忐忑不安地走下飞机。他环顾西安机场,并不像他原来想象的那么可怕,而到处是欢迎官员且都堆着笑脸。为首的,就是他的“故友”张学良将军。

在机场寒暄了几句后,端纳便提出要见蒋介石。

“这么急,不到宾馆小憩片刻?”

“你不知道蒋夫人和孔院长有多么着急,他们要我一下飞机就去见委员长,我也是受人之托呀!”

于是张学良答应端纳的要求,二人驱车来到关押蒋介石的宾馆。

进门后只见蒋介石坐在一张简易沙发上,面色灰黄,两眼布满血丝,但还算有点精神。端纳上前握手,蒋介石不起身迎接,二人相握的手在空中使劲摇晃,一时竟不知说什么为好。

三人落座后,端纳突然从兜中掏出钢笔,草草拟了一份电报后交给张学良说:“能否派人把电报发给南京,这样他们晚上就能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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