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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四大家族”称首富

作者:张建平/李安 当前章节:151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0:03

1.敛财手段之一:炒股

俗话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孔祥熙出身于一个商业资本家家庭,自小身儒目染金钱之魔力,后虽然人教会学校读书,但烙在心底的烙印却是怎么也抹不去了。

当年,孔祥熙和宋蔼龄谈恋爱时还是一个热血青年。有一次在谈到未来的理想时,他竟也脱口而出,说他真想拥有一大笔财富。说罢怕宋蔼龄觉得他俗气,又灵机一动说,他拥有财富的目的是想把它捐献给革命事业。

据说当时宋蔼龄也把自己装扮成圣母玛丽亚,她附和孔祥熙说,我也渴望拥有巨大的财富,用它来造福于人民。

孔祥熙、宋蔼龄后来确实拥有了巨大的财富,确切地说是成了中国的首富之一。但那些财富却全都是从人民手中剥夺来的,而且他们既没有用于革命,也没有造福人民,而只是供他们花天酒地了。

孔祥熙从1933年10月任国民党行政院副院长兼财政部长和中央银行总裁,到1945年10月先后辞去全部职务,前后达11年的时间,他真正发家致富了。就是在这一段时间,特别是抗日战争以后,孔祥熙及其孔氏家族脐身“四大家族”行列并且位列首富之尊。但他到底有多少钱,谁也说不清。1939年,一个美国记者披露说,宋蔼龄在美国的存款是重庆政府中所有要人在美国存款最多的一位。在国民党高层人士中,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蒋氏父子陈家党,宋氏兄妹孔家财。也就是说,若论财产,蒋宋孔“陈四大家庭”中孔祥熙列居首位。

孔祥熙所以能在短短的10年之内暴富起来,就是利用他手中掌握的行政、财经和金融大权,通过炒股、公债、操纵控制金融市场和插手商业买卖、走私及兴办实业等三条渠道获得的。

孔祥熙最早涉足金融界是在1915年,那年他35岁,正值年富力强。他在山西开办了自己经手的第一家银行--山西裕华银行,并将总行的办事处设在天津。读者也会奇怪,银行在山西,却要跑到天津办公,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其实,这正是孔祥熙的精明所在。

当时孔祥熙正做煤油生意,他和美李石油公司谈妥,要他全权代理在山西推售煤油。当时广大农村包括城镇都没有电,要靠煤油照明。孔祥熙看准了是一桩能赚钱的好买卖。但美方提出,你代理经销可以,但必须要有一家银行做担保。孔祥熙初出茅庐,在金融界举目无亲,于是和宋蔼龄一商量求人不如求已,便自己办了一个银行。名义上有注册资金200万元,银行设在天津,自己为自己做保。在与美方的谈判中,美方也曾对这家新银行的来历表示过怀疑,但孔祥熙却编得滴水不漏,说这就是由原来的老字号“志诚信票号”改组而来,本部就在山西太谷。其实,此时的志诚信早已关门了。美方也不会跋涉千里去山西考证,孔祥熙就这样蒙混过关了,并因此为自己赚了一大笔。

当年,孔祥熙急于下海,急于赚钱,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为了宋蔼龄。

宋蔼龄原来做孙中山的秘书,由仰慕孙中山的英名渐渐产生爱慕之情,无奈一厢情愿,几次向孙中山“表白”都没有结果,便自知之明地退却了。但这时她已是23岁的大姑娘,于是其父宋查理就为她和孔祥熙从中撮合。

当孔祥熙第一次出现在宋家时,宋查理是这样为宋蔼龄介绍的:“这位是孔子第七十五代孙,山西首富孔祥熙先生。”

其实,孔祥熙心里非常明白,他所谓孔子七十五代孙就可能是讹传,山西首富更是子虚乌有。但为了得到宋蔼龄的青睐,他便默认了。

从此,他经常出入于宋家,和宋蔼龄频频约会,并努力装出首富人家的样子,一掷千金。当然,那时的孔祥熙也并非是穷光蛋,但和宋家相比,他总觉得囊中羞涩。于是当时在发愤要在官场上闯荡一番、成就一番事业的同时;他从来也没忘了生意。能赚一把是一把,起码先填补一下因恋爱结婚之急需而造成的赤字。

孔祥熙和宋蔼龄的婚礼是简陋的。虽然同为留过洋的宋蔼龄并不太拘泥于形式,但作为丈夫,作为男子汉的孔祥熙,内心却隐隐地感到不安。此外当时他已深深感到,即使要想到政治上发展,没有强大的经济基础也是不行的。因此,孔祥熙下决心经营好自己在山西的根据地,为自己将来走上政坛打好基础。

当时孔祥熙虽然这样设想,但在此后的10余年内,他在经济上并无太大建树。裕华银行和他后来办的一些实体虽能运转下去,但也没发大财。特别是和当时上海的大亨们相比,他更是自愧不如,这也许成了他的一块心病。按现代时髦的词是成了他的一个情结。所以,在孔祥熙掌权之后,他对财富的贪婪,他对金钱的攫取之疯狂,他对其他金融界大亨打击之无情、残酷,都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孔祥熙是在向他昔日商业的对手和朋友证明,谁是中国金融界真正的主人。他对宋蔼龄大搞投机活动的宽容甚至怂恿,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心理的补偿。既然宋蔼龄“屈尊”嫁给了他这样一个部长--孔祥熙没能给予她像宋庆龄、宋美龄那样的地位和荣耀,便只有用让她拥有更多的金钱来补偿了。

孔祥熙掌握国民党的财经大权后,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山西裕华银行”。1937年,他亲自布置将该银行由上海、山西等地迁人重庆,然后对设银行处处予以照顾扶持,使其在重庆金融界的地位迅速上升。孔祥熙还在中央银行破例为裕华银行开了透支帐户,裕华银行如遇资金周转困难可随时到中央银行透支。

在业务上,裕华银行成了孔祥熙在金融界安插的一匹黑马,成了他捞取不义之财的炮弹。如在1941年抛售黄金的投机风潮中,裕华银行直接受控于孔祥熙的指挥之下,孔祥熙说买它就买,孔祥熙说抛它就抛。后来内行人看出了门道,知道了裕华的后台,便纷纷效仿。只要裕华买,大家都跟着买,致使当时金价陡涨;裕华抛,大家也跟着抛,于是金价狂跌。到抗战后期,裕华银行的资本已达1亿元,其部门负责人全是孔的亲信和死党。孔则亲自出任董事长,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了。

孔祥熙在金融界翻云覆雨的同时,宋蔼龄不甘寂寞,甚至比孔祥熙更胜一筹。早在1936年,为了实现自己的发财梦,宋蔼龄就在孔祥熙、宋子文的庇护下,指挥财政部次长徐堪、中央银行副总裁陈行和国货银行董事长宋子良在上海成立了一个三泰公司,并由她做后台老板娘。

当时孔祥熙为弥补财政经费不足,正巧放了很多国债。宋蔼龄就操纵三泰公司大做国债的投机生意。当时日军已占领东北全境,正向华北逼进,形势日益紧张,中日即将全面开战的谣传遍布上海滩。宋蔼龄觉得这是一次机会,便四处散布,说政府准备发行一种新的公债,来取代旧有公债,并对旧公债停付利息。

这时的人们本来就害怕一旦中日开战手中的公债变成废纸一张,听到这个消息后便纷纷抛出,几天之间公债就低于面值,最低时仅值面值的一半。

当徐堪、陈行等把消息告诉了正在打麻将的宋蔼龄后,宋蔼龄立即发布“命令”说,明天立即吃进。

宋蔼龄通常和牌友打麻将,手气总是不错的。但那段时间却牌运特别臭。所以那一天她气恼地对孔祥熙说:“今天糟透了,输3000多块。”

孔实熙听了却不动声色,依旧不紧不慢地说:“你没听人说吗,赌场失意,情场得意。”

宋蔼龄没恼却笑了:“我到真想得意一回,就怕把你鼻了气歪了。”

孔祥熙也笑了:“3000块就成这个样子了,我看你真成不了大气。”

“3000块?”宋蔼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吧,我要赚回它300万。”

“我看没问题。”

“你都知道了?”宋蔼龄惊异地看着孔祥熙。

“过几天等着瞧吧,”孔祥熙心有成竹地说。

果然,在三泰公司把大批公债廉价吃进后,南京政府的财政部正式出面辟谣。一时间,报纸、广播都在重要版面和黄金时间宣传财政部的公告,说国民政府发行公债有足够的金银储备,决不会发生贬值一说,而且为了取信于民,财政部将决定为到期公债的利息上调1.5个百分点,请民众坚信对公债的信心云云。

官方出面辟摇后,宋蔼龄又操纵她手下的干将四处放风,结果公债市场出现反弹,价位直线上升。

宋蔼龄看时候到了,又指示三泰公司派人将手中的公债抛出。也就几天时间。三泰公司靠这一涨一落、一进一出稳稳地赚了3000多万。而这3000万,大多数都落人宋蔼龄的腰包。

然而正如民谚所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在三泰公司将公债全部抛出后,公债价格又开始回落。开始低价抛出的不用说是吃了亏,后来高价买进的也吃了大亏。有的人因承受不了心理打击竟跳楼自杀。这时人们才发现,全是三泰公司从中捣鬼。于是当时上海编出了顺口溜讽刺说:三泰公司是三不公司,徐堪不堪。子良不良、陈行不行。但是,由于当时三泰公司的高层人士守口如瓶,人们并不知道宋蔼龄、孔祥熙是他们的后台。

公债风波过后,宋蔼龄还和从前一样,每天晚上不是找牌友打麻将就是泡歌舞厅。

孔祥熙呢,还是每天上午10点坐他的专车去财政部上班,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倒是徐堪、陈行他们事后悟出了什么。

妈的,老板娘真够黑的,赚了3000万才给咱们这么一点。事后陈行发牢骚说。

但他们明白,如果他们不照宋蔼龄说的去做,恐怕这一点点也都得不到。

人家吃肉,咱们只能啃骨头,徐堪最后总结到。

孔祥熙利用手中权利巧取豪夺,但本人一般并不出面。而是利用他直接开办的或由亲信开办的公司,他在幕后策划。抗战前,他曾办过几家公司,如裕华银行、祥记公司等。抗战爆发后,孔祥熙所直接控制的公司,包括宋蔼龄、孔家少爷小姐和亲信死党办的公司多达几十家,其中有些公司在当时赫赫有名,经营内容也是五花八门、无所不包。如庆记纱号专做棉纱生意,强运搞运输与贸易,大元搞五金交电,恒义和升和专营洋货,广茂则经营参茸药材等等。

这些公司和商行做生意当然能赚钱,但毕竟要付出许多,而且有时还要担一定风险。有时搞点投机、走私,一旦被识破还会给自己找来麻烦。由于抗战后孔祥熙集金融、财经大权为一身,当时他就想出了一个更恶劣的点子,拿国家政府的信誉当赌注,利用美国钞票公司和英国德纳罗钞票公司,在无准备金的情况下超限额地印刷钞票,一方面供给蒋介石的政府使用,一方面从中大赚其钱大发其财。

孔祥熙派自己的亲信凌实担任中央信托局印刷处的经理,专门负责印刷钞票和运送钞票一事。这些钞票对别人当然按严格法律程序交接有序,但对孔祥熙则像是自己家里的锅碗瓢勺,孔祥熙利用多印钞票不知贪污了多少,而把多印钞票造成的恶性通货膨胀的恶果转嫁到人民头上。

另外,当年在国民党政府中,特别是高层领导和核心人物中,公用和私用的界线很难分清。如蒋介石,他不爱财、不管钱、不用钱,那是因为他有权、有钱;当时整个中国都是他的,他要用多少钱都是一句话的事。正因为如此,孔祥熙才上行下效,肆无忌惮地从中央银行拨钱供个人消费使用。如1936年,他以财政部长身份,令财政部拨给“行政院孔院长秘密费国币20万元”。次年,又一次以财政部长的名义给自己拨出20万元,还美其名日公务需要。而当时,孔祥熙的月薪按规定只有400元。

孔祥熙还把国民党中央银行看成是他家里的帐房。中央银行的财产成了他家里的储蓄。孔家几乎所有的开支,都可以到中央银行报销。大到孔祥熙、宋蔼龄、孔令仪、孔令侃等人的专车,小到从英国进口的香皂等等。最令人惊奇的是,一向称赞自己善于当家理财的孔祥熙,在中央银行居然不建立最起码的预决算制度。

在国民党政府里,有些和孔祥熙不对付的,曾写信给蒋介石揭发孔祥熙在中央银行的所有做为。但蒋介石在开始时并不以为然,他自己就最讨厌什么预算决算。在他看来,经济要服从于政治。

孔祥熙得知有人在蒋那里告他的黑状后,便生气了。他立即指使亲信调查,看哪些人在背后搞他的鬼。在一次行政院的公务会议上,一向态度温和的孔祥熙竟一改平时的谦和,拍着桌子对着众人发怒说:“听说有人想查中央银行的帐,我看他们是发疯了

当年孔祥熙贪赃枉法、巧取豪夺的最大一桩“买卖”,就是1942年那次侵吞美金公债了。这次侵吞公债是孔祥熙、宋蔼龄赚得最多的一笔“生意”。但他们也因此付出了极高昂的代价。可以说,这是他们从兴盛走向衰败的转折点。

1942年,抗日战争进入了第五个年头。日本军国主义分子作出了最后的挣扎,继珍珠港事件和美国宣战以后,他们为了孤立澳大利亚,扼制美英对日的反攻,占领南太平洋的战略资源;又相继发动了珊瑚海战役和占领新几内亚等战役。在东南亚,则发动了滇缅战役,切断了大后方与缅甸和越南的通道。在中国的沦陷区,日军就开始了残酷的扫荡,实行了野蛮的“三光”政策,抗日战争到了最艰苦的时候。

美国为了在太平洋战争中占据主动,为了让中国军队在陆地上拖住日军以减轻美军的压力,于1942年由国会通过了一项决定,决定向国民党政府贷款5亿美元,以支持中国抗战。

这对蒋介石、孔祥熙来说,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孔祥熙在和蒋介石等研究后决定,这5亿美元中3亿用于向美国购买黄金,以做为战略储备,1亿购买军火,1亿作为发行美元公债的准备金。因为当时国民党政府的财政已是相当紧张,人不敷出。孔祥熙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借助这次美国的援助再玩弄一次寅吃卯粮的把戏。

这次公债的名称为“同盟胜利美金公债”,共发行1亿美元。当时国民党官方公布法币对美元的比值为1元、3元、5元、10元四种,待抗战胜利时向储户兑还美金。

孔祥熙为了使这次公债能发行成功,开动了所有的宣传机器,向社会各界反复兜售。说什么“公债以美元为基金,本固息厚,稳如泰山;国民踊跃认购,功在国家,利在自己”等等。

另外在形式上,发行公债是由蒋介石以全国节约建国储蓄劝储委员会主席名义函电各省分会主任委员(省主席兼)、副主任委员,按照规定的指标,向各阶层人士摊派认购,并照比例上缴国库。可实际上,却是由财政部交中央银行国库再分发各地银行经售。

由于当时战争的破坏和国民党政府的盘剥,广大人民群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大多已无力购买公债。一些有钱的权贵富商虽然拥有大量游资,又多用来抢购物资,囤积居奇。因为以前国民党政府发的公债太多了,很多都不能兑现,很多人对公债失去了信心,甚至认为这是政府玩弄的又一次花招。

美金公债发行开始了,购买者寥寥无几。蒋介石得知后大怒,亲自打电话给各省主席,让他们一定要想办法完成任务。在蒋介石、孔祥熙的压力下,公债购买有了缓慢的进展。从1942年冬季开始形式销售,到1943年10月,10个月的时间共售出美金公债约一半,即5000万美金。

而且很多买公债的人是迫于压力,他们并不相信到时候就能兑现美金。即使兑现美金又无处可用,到哪去花?所以很多人在买了公债后旋即又把公债抛出。因此,公债发行初期,在黑市上公债多低于面值出售,最低时仅10几元法币。

但时隔不久,公债市场又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由于孔祥熙滥发纸币,致使大后方通货膨胀呈直线上升。1942年至1943年不到两年时间,通货膨胀率超过了100%。法币在人们心目中越来越不值钱,于是有人又想起了美元公债。于是美元公债的价格又开始攀升,由10几元上涨到30几元,而且仍在看涨。

孔祥熙原来正为这公债发行一事发愁,看这公债价格上扬,心里暗自欢喜。他叫人把风透出去,说美元公债是以美元为基础的,是以美国贷款为担保的。而美国是当今世界最富有最强大的国家,购买公债绝对有利可图云云。于是从1943年下半年开始,美金公债开始受到青睐,并逐渐成为抢手货。面值也迅速上升到100元,比发行时高出5倍。

当宋蔼龄知道这种情况后,觉得这是个大捞一把的好机会。便找到孔祥熙问,“现在还有多少公债没卖出去?”

孔祥熙前几天为卖不动公债发愁,这几天又被公债突然火爆弄得晕头转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说“还剩了大约一半吧。”

宋蔼龄说,“剩下的别卖了,我全包了。”

孔祥熙一下明白了,他怕这样一来要惹麻烦。这笔贷款的分配是蒋介石亲自定的盘子。发行美金公债也是又登报又宣传,要是突然停止销售,一旦内幕披露出去,上上下下他都没法交待。

还是宋蔼龄鬼点子多,当时她说“你这呆子,不会想点办法?还说你会当家理财,我看你还不如我呢。你把剩余的公债扣下,对老蒋就说分给政府的各级官员和将军们,他们日夜为国为民操心受累,没时间到市面上买公债,我们派人送去,他们怕谢还来不及呢?其实呢,你送给他们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明白了吧?”

孔祥熙摸摸额头,又摘下眼镜用手帕揩了揩,心里还是不住地打鼓。但这笔公债的利润实在太大了,没有一个人会不被它诱惑,最后他一横心,将来万一走漏风声,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和宋蔼龄商量好以后,他立即打电话给国库局长吕威和业务局长郭景琨,如此这般地布置了一番。

此时已是深夜,夜深人静,月白星稀,孔祥熙放下电话,总有一种不祥之感,因此毫无睡意……

第二天,重庆各大报却在头版显要位置刊登了一则消息称:由于民众抗战热情高涨,购买爱国公债空前踊跃,全部美金公债可望周内告罄。又过了一天,刚好是星期五,由于报纸登出消息,黑市公债价格翻番,各代销点更是人山人海,有的人半夜便起来排队。结果人越挤,卖得越慢。到下午5点各代销点同时挂出牌子:公债全部售完。

其实这时,孔祥熙手里还有整整一半--5000万美元的公债。

1943年10月15日,孔祥熙指令财政部正式下文,通知国库局“将美券停售,所有尚未出售的5000万美元,悉数由中央银行业务局购进”。

国库局长吕威在孔祥熙、宋蔼龄授意下,要各省把剩余的美金公债速押解向中央银行,并转存国库局。然后,吕威还冠冕皇堂地写了一个报告,报告中说关于战争对经济的破坏,美元公债发行遇到一些困难,为保证这次任务的完成,拟决定将剩余公债全部按官价购进,这符合政府吸引游资之宗旨,并能用以平抑物价,调剂人民生活。

报告送到孔祥熙办公室后孔祥熙不知哪根神经动了。他没签自己的名字,只是批了一个“可”字,并叫手下在“可”字下盖上了“中央银行总裁”的章。

吕拿着孔的批示,就等于有了尚方宝剑,立刻明目张胆地干起了贪赃枉法的勾当。他首先购进了第一批美元公债350万美元,照官价折合7000万法币,全部送给了孔祥熙。

几天后,孔祥熙、宋蔼龄又伙同吕威购进了第二批800万美元的公债,按官价折合法币1.6亿元。

就这样,5000美元的公债在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就分别按官价被吃进了。

吕威、郭景琨按孔祥熙和宋蔼龄的旨意,把侵吞公债的一部分按身份等级,分送给了一些权贵和金融以及财政系统的要员,其余的则全部进入了宋蔼龄所办公司的帐户。

孔祥熙在这次公债活动中赚了多少钱呢?孔祥熙是在1944年1月批了吕威的那份报告,当时美金公债在市场的最低价已涨到250元法币(高出面值12.5倍),最高价为273元(高出面值13.6倍),面孔祥熙全是以20元的官价吃进的,仅以孔祥熙第一。二次购买的1150万美元公债计算,一倒手就可非法获利26亿元法币。相当于四川省一省全年的储蓄总额。若是以5000万美元公债计算,他们又该贪污了多少呢!

后来美元公债的利润披露出去以后,有人估计,在这次丑闻中孔祥熙、宋蔼龄至少赚了30个亿。;

的确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美元公债一事还是传到了蒋介石的耳朵里。蒋介石派戴笠秘密调查了此事,证明属实后,把鼻子都气歪了。蒋介石觉得这件事孔祥熙太不像话了,做得太过分了。但他还不能公开流露。因为蒋介石知道他对某个重要官员流露出的任何一点不满,都可能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此时他对孔祥熙的厌烦已是肯定的了。这也为不久蒋介石罢黜孔祥熙提供了根据。

事后也有人说孔祥熙是聪明人办了个蠢事,已经有了那么大的权力,那么多的财产,几辈子都吃不完,何必因小失大呢?

话虽这么说,但这就如同在赌场上一样,赢了还想赢,永远也没有止境。那些官迷,当上了小官还想当更大的官,当上省长还想到中央;对他们来说,不进则退,停止不前就等于将被淘汰。孔祥熙也是一样,他爱钱如同爱命,其至超过了爱他的生命。他有了还想有,赚了还想赚,绝对不会有什么止境。当然,他确实急了一点,那就是这个江山姓蒋,蒋介石让不让他赚这个钱还是要命的关键。

此次孔祥熙侵吞美元公债,是抗战以来他一次赚取的最大的一笔财富。不过,也是他为相10年赚取的最后一笔财富。

2.敛财手段之二:走私

孔祥熙之所以能在抗战时期暴富,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走私。这说起来有点叫人难以置信,他身兼国家要职,执掌国家财经大权,参与制订修改法规法令,对部属、对下级天天讲廉洁。要缉拿走私犯,而他自己恰恰就是一个最大的走私犯。

当然,孔祥熙不是3岁的小孩,不会傻到自己亲自去干,然后给人抓住把柄,招来无端的是非。他可以叫他手下的人去干,叫他的亲属去干,赚了钱大头是他的,出了事找个替罪羊一推了之。他孔祥熙还是个“廉洁公正”的好部长嘛。

1938年武汉失守后,国民党政府迁都重庆。当时与外界相连的还剩下两大出口,一是香港的海上通道,二是西南和缅甸、越南相通的陆路通道。国民党政府的进出口物资主要靠这两条通道。

因为战争爆发,加之国内和大后方有的工业产品不能制造和生产、或虽能制造生产但数量很少,远不能满足需要,这就使一些工业品和轻工产品的价格和海外市场的价格拉得很大,也为从境外向境内走私提供了基础和可能。

在国民党上层,稍微明白一点的都看出了运输部门是个肥缺,因此都绞尽了脑汁向里面渗透。当时国民党内除蒋介石稳坐第一把交椅外,军统的戴笠和中统的陈氏兄弟是两大势力。在政界和经济界,孔祥熙和宋子文则分庭抗礼。这几大势力都看中了香港和西南这两个黄金通道,纷纷向其中插手。

1941年底,太平洋战争爆发。1942年,日军占领香港,国民党政府的南大门被堵塞。因此,对外联系的重点自然地转到了西南。

当时负责西南陆路运输的是国民党政府设立的西南物资运输处,对外称西南运输公司,总经理是宋子文的弟弟宋子良。下设业务处、秘书处、警卫处等十几个部门,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警卫处。别看牌不大,权力可不小,它是军统直接控制的特派机构,直接监督西南运输公司的全面工作。当时西南对外联系主要是从越南的海防到桂林的海桂铁路,从缅甸仰光到云南昆明的滇缅公路以及后来修筑的从印度到云南保山的申印公路。

这些战略要道,一方面的抗战运送着大批物资,一面也为国民党豪门人物夹带走私货。而那主管运输大权的大小官员们,则靠着这两条公路一条铁路大发横财。

孔祥熙是何等人物。别看他表面上文质彬彬,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其实他最见不得的就是看别人在赚钱,最听不得别人在发财。眼看着宋子文、戴笠在西南运输处大把大把的捞钞票,而他只能像一个不能上场的后补队员那样坐冷板凳,那滋味真比用刀子挖他的心都难受。

还有就是宋蔼龄和她的那几位少爷小姐,那种从娘胎里带来的、与生俱来的贪婪,比孔祥熙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们为什么不能在重庆搞运输公司?”在一段时间里,孔令侃几乎每天吃晚饭时都要这样问紧锁眉头的孔祥熙。

孔祥熙何尝不想插手运输走私。但他明白,在中国要想干任何一件事都必须讲名份,按现在的话说就是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而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行不通。西南运输处在宋子文和戴笠的控制下,你怎么能插得进去。因此尽管宋蔼龄、孔令侃成天吵吵,孔祥熙一直不动声色。

1939年,孔祥熙吞并华西公司初步得手,他主持拼凑了一个中国兴业公司,下属的企业有十几家而且都是重工业。孔祥熙的想法是把中兴办成全国的钢铁生产基地。当时,中兴公司的成立得到了蒋介石的赞许。他肯定了孔祥熙的做法,认为国家应该把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钢铁工业掌握在手里。孔祥熙也由此找到了一个插手公路运输的时机和理由。

他以中兴公司和他所属的金融财政系统的实业需要物资交流为由,在他所直接掌握的中央信托局下面新成立了一个运输处。在上报给蒋介石的报告中,这个运输处的主要职责是负责“兵工储料”及“中央银行运钞和装运国家急需之特种物资”。于是,孔祥熙借着这个运输处,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干起他想往已久的走私勾当了。

为了使走私万无一失,孔祥熙任他的少爷孔令侃为中央信托局负责人,直接掌管运输处的工作。孔令侃则向他老爹推荐他的心腹,原中央银行事务科主任林世良为运输处处长。这个林世良原本是个溜须拍马之徒,并无真才实学,只是在吃喝嫖赌上与孔令侃臭味相投,又心甘情愿当孔令侃的奴才,才被孔令侃相中。孔祥熙对中央银行这一层的干部都不了解,他只是叮嘱孔令侃,运输处长职位虽不高,但权力很大且油水也不小;非精明能干又忠心耿耿之人不能胜任,孔令侃则拍着胸脯向他老爹保证没问题,于是林世良走马上任。

再说林世良,原本是个无职无权的芝麻绿豆官,因行为不轨和行里其他同事关系也不好。这次突然荣升运输处长,感动得他泪流满面。当即他称孔令侃是他的恩人,并表示为孔家出生入死,在所不辞。

结果林世良真的竟为孔家而死了,这是后话。

中央信托局运输处成立以后,由于背靠着孔祥熙这棵大树,便有恃无恐地大肆走私。他们打着为中央银行运钞票和其他一些理由闯关过卡,运送的都是当时重庆四川最紧俏的物资,大到冰箱沙发,小到烟酒发卡,甚至连孔家养的猫狗的吃食等等都来走私。

各路哨卡虽然也多如牛毛,但那也多是聋子的耳朵--摆设。能在滇缅公路走私的人都有头有脸,什么证件都能搞得到,就是检查出了问题,扣了他们的车扣子他们的货,不到两天一个电话,你还得放车放人。1939年到1942年缅甸被日军攻占3年多时间里,孔家在这条公路上不知捞到了多少好处,林世良也因此成为红极一时的大腕。

1941年初,日军为了配合太平洋战争和美军作战,决定发动攻缅战役,目的就是切断国民党政府和国外联系的惟一陆路通道--滇缅公路,从而使蒋介石投降。这时,蒋介石也风言风语听到不少关于滇缅公路走私的消息。特别是戴笠,别看他本身就干走私的买卖,但为了向主子表忠心,他还是供出了不少他的走私同伙。

“依你看,这事该怎么办?”当时蒋介石问戴笠。

“我恐怕力不胜任,只好能派出一钦差大臣,既和各派利益无关,又有委员长的尚方宝剑,才能出于公正铲除弊端。”

蒋介石觉得戴笠说得有理,滇缅公路的状况不扭转,会直接影响到大后方的物资供应。就像这条血脉里出现了严重的血栓,如不及时清除,这条大动脉就有瘫痪的危险。最后,蒋介石决定派他的表弟俞飞鹏出马,并委任以“军事委员会运输统制局副主任”的头衔,常驻仰光。

这个俞飞鹏以前是个小学教员,后借助蒋介石的关系,在国民党政府当个小官,论德论才论貌都极一般。但有一条,对蒋介石绝对忠心耿耿。蒋介石明白,选用监察、执法一类的官员,忠诚和铁面无私是最重要的,其次才是能力。

果然,俞飞鹏一到仰光,便开始“整顿”滇缅公路的运输秩序。他发布命令说,从他上任之日起,不论公车私车,都必须承运西南运输公司的军用物资。没有他的手令,一切车辆不能在路上通行。

走私是被暂时遏制了,但正常的运输也陷于瘫痪,因为滇缅公路每天要通行数百辆汽车,几十个车队,要-一检查后签发通行证当然要造成交通堵塞。而俞飞鹏为了表示自己执法如山,为了要树立起自己的权威,事必躬亲,甚至每辆军车的车篷他都要撩起来查看。一时间,仰光到处挤满了运输的车辆,仓库里堆满了急需运输的物资。

1942年春,日军没有在史迪威设想的地段展开正面进攻,而是从泰国迂回,向史迪威的背后扑来。这大大出乎赴缅远征军的预料。正面构筑的工事屁用没有了,后路又被日军切断。如不撤退,恐怕只有全军覆没了。

史迪威一撤,俞飞鹏也得跟着撤,可满大街堆放着的物资怎么办,总不能交给日本人吧。于是,俞飞鹏就对军统局负责人潘其武说:你去派人把东西烧掉,不能留给日本人。

潘其武也不傻,当即就说:“那些都是供给大后方的军用物资,你叫我去烧,军统的条例里没有撤退时放火这一条。”

俞飞鹏火了,“这里我说了算!你去还是不去?”

潘其武说:“我去放火可以,但你必须写条子,不然我负不起这个责任。”

潘其武知道,在长沙撤退时,一位军官就是因为撤退时放火而被枪毙的。

俞飞鹏自知难办,如烧了这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军事物资,罪责难逃。但若不烧,留给日本人,则更无法向国人交待。最后一咬牙,写了条子给潘其武。

潘其武拿到俞飞鹏的手今,又派人坐专机将手令带到重庆报告给戴笠。戴笠默许后,才开始放火。即使这样,焚烧大批军用物资一事还是由新闻媒体爆了光,重庆方面为之哗然,纷纷要求追究当事者和领导者的责任。

为了转移目标,欺骗人民,必须要找一个替罪羊,否则戴笠没法交待。因为火是他手下的人放的,俞飞鹏也没法交待,他到任3个月,大批物资不但没运到内地,反而要落人日军之手,他又是蒋介石的亲戚,等于又给蒋介石抹了黑。

当即戴笠打电话到昆明,找到他的心腹,滇缅公路警务处处长李崇诗,要他立即想办法补救。李崇诗对戴笠心领神会,接到电话后即到昆明西站,将一队装满货物的卡车扣留。一检查,全是没有上税的走私货,价值数千万法币,货主就是中央信托局运输处处长林世良。

李崇诗打电话给戴笠:“是中央信托局的货,扣不扣?”

戴笠早就对林世良不满。林世良狐假虎威,借着孔家的势力为非作歹,每次私卖黑货,都不把军统放在眼里,有几次还抢了军统的生意。戴笠平常已注意搜集了一批林世良的材料,这次正是个报复的好机会,于是用电话命令立即逮捕林世良。

那天,林世良正在昆明的太和酒店搂着他的情人唱小曲呢,突然从门外走进几个全副武装的宪兵。

林世良还想摆摆他的臭架子,叫那些面若冰霜的大兵出去。谁知来者不动声色地从兜中掏出了逮捕证。到这时,林世良仍没把逮捕证放在眼里,对前来逮捕的几个宪兵说:“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一个小头目说:“当然知道,不过戴局长有令,抓得就是你,兄弟也是奉命行事。

“走就走,不出两天,你们也得把我放出来。”林世良听到戴笠的名字,心里不由有点虚。但一想到孔家的势力,又把腰板直了起来。

再说俞飞鹏听说抓住了林世良的消息后高兴得不得了。他立刻跑到蒋介石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他在仰光的失误全推到林世良身上,说他仗势欺人,假公济私,借孔家的势力故意和他做对,才使他的政令不通。

蒋介石听完了俞飞鹏哭诉,当时并不动声色,只是说了句“你去吧,我心里有数”,就把俞飞鹏打发走了。

但当时蒋介石不露声色,并不说明他不在意。实际的情形是,俞飞鹏的话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就在去年重庆市长贺耀祖根据他的命令,追查囤积居奇者的时候,也是在孔家碰了钉子。

那是日军攻占香港以后由于对外的海上通道被切断,商人们立刻预感到这是一次发财致富的好机会,于是纷纷囤积居奇。一时间重庆市商品奇缺,物价飞涨,并且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陈布雷将情况向蒋介石做了汇报,蒋介石觉得有必要采取措施,重新树立自己在公众中的形象。于是他想了两个办法,一是让新闻媒体大量宣传报道中国赴缅远征军英勇作战并取得节节胜利的消息,并暗示来自西南方面的供应将会大大增加;二是由政府发布,规定了与人民生活密切相关的几十种商品。凡经营这些商品的公司和商店都不得囤积居奇,而要按规定的价格出售,如发现违犯规定者,严惩不贷。

另外,为了杀鸡吓猴,蒋介石也准备抓几个典型。这时,戴笠向蒋介石报告说,他发现了一个大户在暗中做梗,如果不动点真格的,这整顿的政令恐怕要落空了。

“谁?”蒋介石劈头问道。

“这个……”戴笠张了张嘴,马上还是没说出来。

没说出来蒋介石也明白了。他问戴笠:“情况搞清楚了吗?”

戴笠马上说:“一清二楚,只要总司令下决心,我保证他人赃俱在。”

当即蒋介石要通了贺耀祖的电话。半小时后,贺耀祖来到蒋的办公室。

蒋介石和戴笠、贺耀祖商量后,决定由重庆市政府出面去执行这项任务。蒋介石为此亲自写了手谕。戴笠、贺耀祖都答应守口如瓶,因为如果宋美龄知道了这次行动,就极有可能告诉宋蔼龄。

要说也怪,蒋介石那么器重孔祥熙并委以重用,孔祥熙对蒋也绝对唯命是从,并且为蒋家政府弹精竭虑,但当孔祥熙危及蒋介石的根本利益时,他却决不手软。面孔祥熙呢,自然是深知老蒋的秉性,一方面对蒋忠心耿耿,一方面为自己大捞特捞,等着有朝一日老蒋一翻脸把他撤下去时也能享尽荣华富贵。

当天从蒋介石那出来已是深夜。贺耀祖连夜召开了紧急会方。但当他说明了明天“攻击”的目标时,他的部下都像泥鳅似地一个个地滑掉了。这时他想起吴浩宇。

吴浩宇是市政府的秘书,30当头年纪,平时温文尔雅但却足智多谋,而且对贺耀祖也绝对忠诚。

吴浩宇被找来后,贺向他摊了牌。不料吴浩宇听了之后不但没有惧怕之色,反而拍着胸脯说:“市长让我去,是看得起我吴浩宇。有委员长的手谕,有市长您的支持,我豁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吴浩宇按照戴笠提供的地址,直捣孔家设在西郊的仓库。那个仓库是宋蔼龄名下的一个公司办的,经理姓周。

周经理认识吴浩宇,但一见那卡车连跳下来的全是头戴大盖帽,揣着盒子枪的大兵,就感到来者不善。

“吴兄,哪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今天执行公务,不能和你称兄道弟。”吴浩宇一本正经。

周经理把吴浩字引进接待室,吴浩字便掏出了蒋介石的手谕。

“老弟,不是和你过不去。看见了吧,我也是没办法的。”

“是啊,是啊……”那周经理一面应酬,心里一边打鼓,看来外面的车队是来截货的。这批货要是让他们运走了,宋蔼龄不得扒了我的皮。

“怎么样,看看货吧?!”吴浩宇一脸大功告成的样子。

“不急不急,”周经理想起了他们在一次宴会时的情景,吴浩宇特别爱喝酒。

“有委员长的手谕在,我哪敢抗命。只是你们大老远的来,又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吃完了饭再装货也不迟吧?”

吴浩宇一想也是,他姓周的还能耍什么把戏?吃饱喝足,下午装车走人。贺市长还说这件事如何难办,纯粹是神经过敏。

当下那吴浩宇被周经理请进了一个单间,里面七大碟八大碗摆了整整一桌子。

“你这是何必呢,都是自己兄弟。”

“哪里哪里,你老兄为执行公务远道而来,薄酒素菜,不成敬意。”周经理一脸堆笑。

“怕不是‘鸿门宴’吧?”吴浩宇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有总裁的手谕在此,我哪里敢啊!”

周经理一挥手,服务员上来了两瓶茅台,吴浩宇的小眼睛里变得闪闪发亮。在当时的重庆,别说喝茅台,大街上你见都见不到啊!不过吴浩宇还是有点不放心,又问一句:“弟兄们都怎么安排?”

“一样,到食堂就餐,酒肉伺候。”

“兄弟公务在身,应先清仓点库,再喝这茅台不迟。”吴浩宇说罢起身要走。

周经理不慌不忙地说:“吴兄,你还怕我跑了不成?现在我这人的小命都握在你手里,我上有老下有小,今后可全靠你照应了…… ”说罢,那周经理竟还眼圈红了起来。

吴浩宇这人吃软不吃硬,见周经理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顺水推舟地坐了下来。

“周经理,别难过。咱们都是为别人当差……来,咱俩先喝上一杯!”

吴浩宇本来贪酒,加上又是很久没喝茅台,不觉得上头。连喝了十几杯,只觉得嗓子有点发热,连声说:“好酒好酒。”又不知喝了多少,头脑昏沉沉地就记不得事了。

周经理见吴浩宇醉了,立即派人将他送回家,接着一个电话打到宋蔼龄那里。

宋蔼龄接到消息十分吃惊,按说这样的事以前也有过,但孔祥熙事前都知道。因为事前采取了对策,“严打”、“检查”什么他们都能安然无恙。这次居然滴水不漏,显然是冲着孔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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