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
“这叫满汉全席。”宋蔼龄对史迪威解释说:“是过去满族人招待最尊贵的客人时才准备的宴席……”接着宋蔼龄又详尽介绍了满汉全席的历史、特点和吃法。
史迪威感叹到:“这太奇妙了,这太奇妙了!”
但是,这位性格直率、外号“醋性子乔”的陆军中将,并没有中国人所谓“吃人家嘴短”的毛病。吃归吃,但一扯到正题却表现出了态度的原则性。
宋蔼龄和孔祥熙都尽量用英语直接和他谈话。言谈中对美国文化极尽赞扬之能事,对美国的经济也一个劲地讲好的。但当一涉及和蒋介石的关系时,史迪威立刻警觉起来。
“宋小姐,”他说。“我认为蒋介石的国军在正面战场确实作战不力,而且何应钦从中做梗是重要原因。何应钦是个亲日分子,我们有大量的情报证明他和日本人保持着秘密接触,像这样的人,蒋委员长还让他当军队的参谋总长,还让他指挥部队抗日,这太不可思议了。所以说,我和蒋先生的分歧不是个人之间的分歧,而是我负责任和他的不负责任的分歧。”
“我也很讨厌何应钦这个人。”在一旁的宋美龄接着说,“在西安事变中,就是他极力主张用飞机轰炸西安。后来看到了委员长的手今,他还是主张讨伐,真正别有用心。”
宋蔼龄、宋美龄和孔祥熙都表示同意史迪威的意见,表示他们要向蒋介石进言,尽快撤换何应钦。
不久后的一个中秋之日,宋蔼龄和宋美龄又发出邀请,清史迪威仍到孔府作客。
史迪威虽然对蒋介石和国民政府印象很环,对宋氏姐妹和孔祥熙印象却很好。她们良好的修养,彬彬有礼的举止,对美国文化的了解特别是会讲英语,使史迪威深有宾至如归之感。
史迪感来到孔府的客厅,屁股还没坐热,宋蔼龄的一席不热不冷的话语就叫他头皮开始发麻。
“史将军,我们早已成了最要好的朋友了。所以,我们有责任把我刚刚得到的消息告诉你。你知道吗?现在有人正在酝酿撤换你呢。”
“这个……我听说了。最近蒋先生向罗斯福总统提出,但被总统拒绝了。”史迪威回答。
“不,史迪威将军,情况不是这样。我说的是现在美国有人在策划撤掉你。”
“你说什么?你是说我的国家里有人在策划撤掉我?”史迪威像被子弹打中了一样,身体不禁一颤。
“你太单纯了。”宋蔼龄像一位老师教导一个学生一样,“你当然知道,美国有一个院外援华集团。”
“知道,这是一个由在民间影响很大的议员们组成的非官方团体。他们通过自己的地位和影响向政府施加压力,以便使政府制度有利于中国的政策,增加对中国的援助。”._
“告诉你,这个集团中的大多数成员都和蒋委员长有着很好的关系。他们许多人都来过中国,和我们也有很深的感情。”
“你是说他们同情蒋先生吗?蒋先生的不满可以通过他们变成向总统施加的压力,达到撤换我的目的?”史迪威点燃了一支雪茄,深吸了一口后说。
宋美龄接过话碴说:“史将军,你的话讲得太直露,太难听。我们中国人从来不这样表述。”
这等于是承认了宋蔼龄讲的内容,史迪威感到事情有点麻烦了。他知道,美国虽不像中国这样有各种派系,搞宗派和裙带关系,但白宫和国会之间的予盾是由来以久的。特别是当总统竞选期间和遇到关系到重大的对外政策上,国会和白宫往往发生矛盾。共和党议员和民主党议员也会争吵不休。有时为了平衡各种利益,树立白宫的形象,总统也会“丢卒保车”。
想到这里,这位傲慢的陆军中将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宋蔼龄和宋美龄交换了一下眼色后说:
“史将军,你的意见和作法实际把蒋委员长和援华集团推到了一个坑里。援华集团现在在美国到处宣传,说蒋委员长是抗日英雄,是远东抗日的战略家,为他树碑立传以争取援助。而你却往白宫报告,说他发布的战报是假的;说他是个刚愎自用的人;说他领导的政府腐化堕落;这不等于说援华集团在和蒋委员长沆瀣一气,欺骗蒙蔽美国政府和人民吗?你的报告不仅伤害了蒋先生,还伤害了援华集团。你现在明白了我刚才讲话的意思了吧?”
“可是,我直接写给总统的信件和报告,怎么会让援华集团那些人知道呢?”史迪威还是有些不解。
“史将军,”宋美龄说,“你是生在美国长在美国的地地道道的美国人,怎么连美国的新闻自由都忘了呢?我在美国住了近10年,我知道在美国这样一个国家,几乎没有秘密可言。总统本人的私人信件,都可以在报纸上公开刊登,令人去评判。有些记者,以专门刺探个人隐私为职业,什么样的秘密只要有人出钱,就能拿到,就可以在报纸上登出来,何况是你的呢?”
宋蔼龄接着说:“其实,用不着谁到白宫偷看文件,是你自己没把你的想法控制好。你看,”宋蔼龄递给史迪威几份材料,”这是你前不久到西安视察时的讲话,这是你给飞虎队的讲话录音,这是你在缅甸当着英国远征军讲的,美国的随军记者就在一旁。”
当即,史迪威的脸变得纸一样白。
宋美龄紧接住大姐的话说:“我这里也有几份材料,是一位朋友偷偷交给我的。你看看。”宋美龄指着那一份用红笔标的特别明显的段落说:“这是你说的,俞飞鹏像土匪。你知道不知道,俞飞鹏是蒋委员长的表弟?还有这份美国报纸。这份报纸说你曾说过你讨厌中国人,说中国人天生的劣根性。这下面还配有评论,说你这种思想很像希特勒对犹太人的思想,一种典型的种族歧视。这种思想决定了你根本不宜于在中国任职……”
一番“和风细雨”般的谈话,一阵由“红粉兵团”策划的进攻暂告一段落。在预备投放的炸弹全部爆炸了以后,客厅里出现了沉默。
墙上的英式挂钟滴滴答答地响着。
一会儿,史迪威恢复了常态。他站起身,迈开大步走向门外又走了回来:
“不错,那些话是我说的,你们提供的材料都是准确的,可那又怎么样?我现在仍坚持我的观点,因为我仍然认为我讲的是对的。如果因为我坚持了我的观点,有人想撤换我,那就叫他撤换好了。甚至我可以主动提出辞职!对不起,我告辞了。”
史迪威甚至连手都不准备握,到衣帽架前取下军帽,戴在了头上,准备结束这场谈话。
宋蔼龄和宋美龄都被史迪威弄得措手不及,她们没想到史迪威会有这一手,她们还以为史迪威会向她们俯首称臣,虚心请教解脱的办法呢。
“史将军,你好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孔祥熙迈着四方步,笑盈盈地走进客厅。
“我……准备告辞。”史迪威说。
宋氏二姐妹也对孔祥熙的突然到来似乎感到意外。
“如果没什么紧急公务,不妨再坐一会儿,我也有很多话想和史将军谈谈。”
盛情难却,史迪威只好又坐了下来。
其实,孔祥熙根本就没出去。史迪威一来,他就在客厅旁边的套间里静观“‘局势”的发展。当看到宋蔼龄和宋美龄的攻势被史迪威-一破解后,他只有亲自出马了。
孔祥熙向宋蔼龄、宋美龄姐俩使了个眼色,宋蔼龄立刻恢复了常态。
“史将军,庸之刚回来。他也久慕将军的大名,一直想找机会单独拜会……”
史迪威只好说:“我也久仰孔院长的大名。上次来府上,只见到了您美丽贤惠的妻子。”
此时来美龄也来了灵感。
“史将军,姐夫不是外人,所以我想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出来。真的,我觉得关键不在于你对事情从什么角度看,而在于在公众心目中,你是个胜利者还是个失败者?”
“这话中的意思?”
“很简单,”宋蔼龄和宋美龄配合得天衣无缝。她回答说:“如果援华集团那伙人把你整得下了台,你就是失败者。如果他们费尽了心机,你仍在台上,仍是中国战区的参谋长,你就是胜利者。这就如同演员上戏,你的演技再真,观点再正确,人家不让你上台向观众表演,你能说你是一个好演员吗?观众也许根本不认识你。”
宋美龄看史迪威被说动了,又趁热打铁地说:“其实,在我们姐妹心中,你是最出色的将军,你为中国的抗日战争作出的贡献将永远留在中国人民的心中。我们都希望你能留下来,直到抗战胜利的一天。我们也不愿意看到,抗战的中途又来了一位不熟悉的人到中国。”
“可是,那些议员们的势力是强大的,我恐怕真的要被撤换了。”
“不,事情不一定会那么糟。”宋蔼龄说:“这个援华集团的成员都是我们下力气一个一个争取来的。与我们都有私交,都是朋友。所以我和美龄可以保证,只要努力,他们的态度不是不能转变的,不过……
宋蔼龄故意吊起史迪威的胃口。
“不过什么?”
“蒋委员长那里,还得请将军给点面子哟。”
“我们已经吵翻了,按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就是撕破脸了。”
“委员长对你还是很有好感的。你应该了解中国。中国的领袖不同于美国的总统,什么人都可以批评。在过去,中国的皇帝是至高无尚的,谁见了都要下跪朝拜,你应该理解蒋先生。其实,他也希望能和你和解,只要你给他个面子。”
“怎么给?”史迪威似乎仍有点冥顽不化。
“认个错。”宋美龄说。
“不,我不想改变观点,也不想去认错。”
宋蔼龄道:“我了解西方也了解美国。在美国人看来,实际的利益最重要,而中国人最看重面子。只要你给他面子,什么话都好说。所以和蒋委员长和解很简单,不用真认什么错,也不用改变观点和立场,你去做一个姿态就行了。再说,你从中也可以得到很多,就算做一笔交易,你付出的只不过是一文不值的面子,保住的却是你的尊严、地位和你在中国拥有的一切。这一点都不吃亏呀,史将军。”
宋蔼龄的这番话显然打动了史迪威。
孔祥熙点燃了一支三五牌香烟抽了起来,他递给史迪威一只,史迪威摆摆手谢绝了。
史迪威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说:“做出一个姿态,或者如你们所说给他一个面子,问题就能解决吗?”
“当然,我保证。”宋蔼龄非常肯定的回答。
史迪威又看着宋美龄。
“没问题,我这就回去做工作。”宋美龄亦打保票说。
“史将军,”孔祥熙这时插话,“中国有一句俗话,叫做七级风八级风,不如枕边风。”
一句话说得史迪威也笑了起来。
不久后的一次宴会上,史迪威就像一个演员,在孔祥熙、宋蔼龄和宋美龄导演下,和蒋介石合演了一出“将相和”。
那是在一年一次的民国诞生纪念宴会上,他们有意安排史迪威和蒋介石在一个桌上,而且史迪威就坐在蒋的旁边。
史迪威知道这是他们有意安排的,在宴会开始前主动向蒋伸出了橄榄枝。
“蒋先生,”他说,“我来中国的目的是为了帮助你们打败日本侵略者,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在实现这个目标的过程中,如果我有什么话说的不对,但绝非我的本意,希望你能谅解。”
当翻译将这段话轻声说给蒋介石时,蒋介石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微笑。因为这个傲慢的美国人从来到中国那一天起,就没有对蒋介石表示过应有的尊重。而今天不管他说的是什么,他主动向蒋介石“套瓷”本身,就说明他至少在形式上、在公开场合已正式承认蒋介石是总司令,是他的上级。
蒋介石微笑着和史迪威握手的照片,第二天就出现在重庆的各大报的头版上。很快美国的重要报纸也发表了类似的消息和图片。
蒋介石也抓住这一契机大加发挥,在一次军事委员会上,他大言不惭地说:“我们给史迪威以悔改的机会,所以继续留用。”
将介石虽然恨史迪威,但他不愿因史迪威和美国把关系搞僵,是有原因的。
别看蒋介石口口声声要三民主义,要民族的自立自强,在骨子是他和孔祥熙一样,是极崇洋媚外的。但外国列强很多,要依靠哪一个呢?蒋介石把在中国官场上的原则运用到外交政策上。他也认为靠主子只能靠一个人,只要认准了,就死心踏地。认多了反而会坏事,到关键时刻哪个也不帮你。而当今世界,美国是最有希望的。第一是美国幅员辽阔,经济基础雄厚;二是美国隔着中国很远,不会对中国有直接威胁;三是美国人比较傻(他这样认为)比较直,并且好交;第四他手下的骨干很多都是美国留学的,如宋氏一家。所以当孔祥熙确定了举借外债的经济方针后,美国就成为中国主要的债权国。
抗战期间,中国举借的外债是惊人的,其中光是向美国借款,就占全部借款的一大半,高居75.5%左右、当然,美国对中国的援助是有目的。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美国对中国的各类援助是战前的三倍多。美国还任命蒋介石为中国战区的盟军最高统帅。美国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中国拖住日本,消耗日本的军力和资源。1942年,罗斯福对他的儿子说,假如没有中国,假如中国被打垮了,有多少师团的日本兵可以调到其他方面?他们可以攻打澳大利亚,攻打印度,他们完全可以把那些地方打下来。那样一来将对美国意味着什么?他们可以和德国会合,和德国联合起来举行一个大的反攻,把俄国完全隔离起来。
美国陆军将军泰勒也曾说,美国对华政策的总目的是要使中国人处于这种状态:要使之衰弱到惟命是听,强壮到能执行命令。
美国的巨额借款,对支持国民党抗战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但从另一方面,又使国民党政府一天天地沦为美国的附庸。
在抗战期间,美国不仅在政治上左右着中国,而且还在金融。海关、矿产、财经等多方面控制了中国。如1944年国统区的金融界争购美钞,大搞外汇投机,充分表明了国民党在金融上对美国依赖性。
因此,蒋介石在对美国的关系上特别予以重视,对来自美国方面的意见特别予以考虑。像史迪威,若是换了其他国家的人早就轰走了,但因为他是美国人,是罗斯福派来的,就不能不有所顾忌。
反之,主子的心思,奴才想得最明白。孔祥熙、宋蔼龄积极为蒋介石和史迪威的关系从中斡旋,也就是这个道理。
1943年10月,孔祥熙、宋蔼龄使史蒋风波终于告一段落。然而,好景不常。一年之后史蒋矛盾再次爆发,而且比第一次来得更猛烈、更难以收拾。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日军在太平洋战争中节节失利。自中途岛战役日军损失了4艘航空母舰和一艘重巡洋舰、300多架飞机并使3500名日军丧生后,日军企图在瓜岛挽回败局。结果,战役又遭到惨败。在近两个月的争取占领瓜岛的战斗中,日军损失了各类舰艇24艘,阵亡5万多人,日本海军的航空母航几乎全部被摧毁。日本在太平洋战争中进行的一切企图都宣告失败,而美军则开始转入全面进攻。
1944年6月,美军出动3海军陆战师和1个后备陆战师,3支大舰队。其中航空母舰7艘、战列舰12艘、巡洋舰32艘、飞机1000余架,总兵力13万人在马里亚纳和日军太平洋舰队所剩余的最后几十艘军舰展开了决战。最后将日太平洋舰队全部击溃。其后当年偷袭珍珠港的南云忠一中将,向太平洋舰队司令剖腹自杀,数万名日军阵亡。但美军在进攻塞班岛和关岛中遇到了日军的顽强抵抗,几万名日军全部自杀或战死,无一投降。美军也付出了高昂的代价。
为了挽回在太平洋战场中的失利,以便从中国战场抽调更多的兵力支援日本本土作战,1944年4月,日军加强对国民党军队的进攻,并于当月发动了豫湘桂战役。腐朽的国民党军队如惊弓之鸟,战役刚刚打响不到几天,便全线溃退,望风而逃。日军则趁胜追击,又占领了大片中国领土。
罗斯福得到这一情况后极为重视,立即和国防部官员进行了紧急磋商。他们认为,如果国民党军队再不加强管理、纪律和统一有效的指挥,就有可能遭受到更大的损失,国民党政府在中国的统治也发发可危。这样一来,日军就可能抽调更多的兵力投入太平洋战场,加大美军的压力,影响太平洋战争胜利的进程。鉴于国民党军队目前派系林立,山头众多,指挥不灵,管理混乱的情况,罗斯福于当年7月7日向蒋介石发出“紧急建议”,要求由史迪威统一指挥中美在中国的全部军队,授以全责和全权,其他人不得干涉。
蒋介石虽不同意,但为了不和美国闹僵,只得采取缓兵之计。因此在7月8日的复电中表示“原则同意”。
尔后蒋介石又给在美访问的孔祥熙发电,告之史迪威今天已控制了中国全部租借物资,若再统率中国的全部军队,并给共产党提供装备,后果不堪设想;希望孔祥熙在美国加紧活动,一定要设法阻止史迪威大权独揽。
孔祥熙的处世原则历来是只认蒋介石为主子。在国民党内他对谁的话都是先看再想再办,只有对蒋介石的话要立即执行,从来不打折扣。
孔祥熙立即向陪同人员交待,请求约见罗斯福总统。
7月15日,罗斯福同意会见,孔祥熙如约前往。在此之前孔祥熙绞尽脑汁,怎样用简练精僻的语言说服罗斯福呢?他在头天晚上打了腹稿,又背得滚瓜烂熟。所以一见罗斯福,他就滔滔不绝地说到,中国的军队情况复杂,由于历史、地域、派系等等缘由,除了法令、纪律的约束外,主要要依靠统帅与将领之间的个人感情来指挥与调动。决不是任用一个什么人、发布一个什么军令就能执行的。所以让史迪威做中国军队的总指挥恐怕不妥,望总统能三思。
说完之后,孔祥熙颇为得意。这些话开门见山,言简意赅,又恰到好处,不失外交礼仪。不料罗斯福并不为之所动。当时他问:
“这是你个人的意见还是蒋先生的意见?”
“当然是我个人的意见。”孔祥熙连忙回答。
罗斯福说,“你们的蒋委员长已打来电报,表示原则上同意,你就不必多虑了。”
孔祥熙只好悻悻地走了。
当晚孔祥熙把情况向蒋介石通报。蒋介石立即再派来美龄赴美,再次为史迪威一事游说。
宋美龄是蒋介石的夫人,所以美国方面还是在礼仪给子相应规格的接待,到机场欢迎的是美国总统助理霍普金斯。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宋美龄对霍普金斯说,她这次到美国没有别的目的,就是为了疗养和休息。但是她希望能尽快见到罗斯福总统,以转达蒋介石对他的问候。
霍普金斯回答的也很有意思,他说既然你不是为国事而来,也就不必要专门拜访总统了、你安心去医院疗养,总统夫人会去看望你的。
宋美龄一看弄巧成拙,也就顾不了别的了。她开诚布公地对霍普金斯讲,她是来美疗养的,但疗养期间还有一个重要使命,就是说服罗斯福总统收回他的命令。
宋美龄态度坚决地要霍普金斯转告罗斯福,史迪威肯定不能胜任指挥全局的任务,他不了解中国,不了解中国军队,他只是用美国的观念按照个人的意志指挥战争。他曾强迫蒋介石把最精锐的55师派到缅甸作战,最后这个师全军覆灭。宋美龄说,蒋介石非常尊敬罗斯福总统,非常珍惜中美两国人民的友谊,所以才派她亲自来,希望美国方面能予认真的考虑。
宋美龄的游说仍然没有奏效,这可急坏了孔祥熙。他对宋美龄说,咱们俩人都不能说服罗斯福,看来中美关系真要降低到冰点了。
宋美龄说,能不能叫大姐也来美国,她在外交方面比你我都更加灵活。
孔祥熙立即给远在太洋彼岸的宋蔼龄发电报,将他们在美国受阻的情况通报过去。
宋蔼龄接到电报后反复考虑,决定先不去美国。她觉得孔祥熙代表官方去谈不成,宋美龄以私人身份去谈也不成,她宋蔼龄论官位没有孔祥熙大,论身份没有宋美龄高,她去美国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而且问题的关键是罗斯福铁了心要史迪威指挥,是因为他根本不相信中国的指挥官。但是假若史迪威自己不愿意,或者他认为自己指挥不了呢?由史迪威去对罗俾福说不是比蒋孔说更为有利吗?!
于是,她下决心再次邀请史迪威。
史迪威来中国多年,当然知道来蔼龄是何许人也。虽然这个女人无官无职,但从某个角度说,她随时代表的是国民党最高层利益的意见。所以史迪威不敢怠慢,立刻按邀请的时间来到了孔公馆。
宋蔼龄开门见山,说请你来就是为了罗斯福命令一事。宋蔼龄说:“你应该了解中国。中国是一个讲人情讲伦理讲关系的国家,中国目前还不是一个法治的国家。张学良和杨虎城捉住了蒋介石为什么不敢杀?就是因为没有第二个人能指挥的了全国的军队。中国军队现在分几派你也知道,有老蒋的嫡系、白崇禧的桂系、龙云的滇军、阎锡山的晋军,你能凭罗斯福的一纸命令叫他们乖乖地听你指挥?”
史迪威说,“这些情况我都了解,要我做总指挥确很困难。但是,这不是我要当的,而是总统根据他掌握的情况让我当的。”
宋蔼龄进一步说:“如果把中国军队的指挥权全交给了你,日本人知道了就会抓住这个机会,说中国已沦陷为美国的殖民地,他们进行的战争是在帮助中国人摆脱美国的侵略,这会不会损害美国在世界上的自称的自由、民主的形象呢?”
史迪威被宋蔼龄说服了。当即他向宋表示,他可以服从蒋的指挥,将来有机会他会向罗斯福总统陈述这一切,使其了解中国的实情。
蒋介石得到了孔祥熙、宋蔼龄的报告后,增强了和罗斯福对抗的决心。因此他故意拖延、迟迟不宣布史迪威的命令。
当年8月23至9月18日,罗斯福在蒋介石故意拖延宣布任命的情况下两次致电蒋介石,要蒋任命史迪威为中国军队的最高统帅,并说如果蒋违抗的话,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要由蒋负责。
罗斯福的指责,迫使蒋介石和他的“盟友”摊牌了。
9月15日,就是罗斯福发出电报的第二天,蒋介石即在日记中写到“实为余平生最大之耻辱也”。25日,他亲自打电报给罗斯福,电报中说:“来电所言,自当尊重尊意,但有三点不能稍事迁就:一、我之立国主义;即三民主义不能有所动摇,故不能共产主义之赤化中国;二、立国命脉,即国家主权与尊严,不能有所损伤;三、国家与个人人格不能污辱,即不能接受强制式之合作也。否则,任何牺牲均所不恤……”
蒋介石在给罗斯福发出决心赶走史迪威的电报后,又立即给在美国的孔祥熙发电,告之“此事不解决,纵使盟国作战胜利而我国格已失,虽胜犹败……予已下最大决心,如有人前来说情,应严正拒绝,并请从速撤换。”
同时蒋介石还电告孔祥熙在此事没解决之前,不接受美国的任何接济,并随时做好准备迅速回国。
蒋介石和孔祥熙一个在中国,一个在美国,一起将了罗斯福一军,使罗斯福陷了一种不大不小的困境。要么继续施加压力使蒋接受让史迪威掌握全中国的军队,但这样要冒着同蒋介石决裂的危险;要么收回命令,向蒋介石屈服,但个人的面子要受到损失。
罗斯福选择了后者,结果蒋介石下赢了这盘棋。当年10月1日孔祥熙电告蒋介石,说霍普金斯已告之他,说罗斯福准备召回史迪威。原来孔祥熙接到蒋介石的电报后,立刻找到霍普金斯,向其陈述利害。说如果罗斯福不改变决定中美关系将受到严重损害,而罗俾福这个决定本身确实有点强加于人,让中方接受不了。霍普金斯也很快把孔祥熙的话转告了罗俾福。
对日作战还没有取得最后的胜利,共同的目标使罗斯福考虑到中美合作在当前的重要,因此他只能退步了。
同年10月4日,罗斯福在白宫正式召见孔祥熙,向他说明了美国准备正式召回史迪威的决定。
10月8日,美军副总参谋长请孔祥熙转告蒋介石,美军准备让魏德迈将军接替史迪威。
10月19日,罗斯福正式致电蒋介石,让魏德迈接替史迪威。次日下午史迪威便乘机返回美国,结束了他在中国3年的参谋长生涯。
孔祥熙和宋蔼龄夫妇,在这次“史迪威事件”中又为蒋介石效尽一次犬马之劳,并且终于赢得了胜利。
3.老蒋是爸爸,美元是妈妈
虽然蒋介石、孔祥熙因史迪威的问题和罗斯福大闹了一场,但这在他们之间的关系问题上,不过是个小插曲。孔祥熙明白,在中国和所有外国的关系中,美国是最重要的,是蒋介石首先考虑的。
美国是新兴的资本主义国家,但他的工业发展之迅速令世界瞠目。到了本世纪初,美国的工业总产值已超过英国、法国、德国等西欧老牌的资本主义国家,而一跃为世界第一位。仅洛克菲勒创办的美孚石油公司,一年的纯收入就超过2亿美元。美国工业的高速发展,形成了大量的工业资本和金融资本,于是也效仿英法等国进行资本输出,其中两个重要地区就是位于美洲和亚洲地区。因此,美国在亚洲有巨大的经济利益。
蒋介石之所以看好美国原因就在于此,一是美国资本雄厚,可能为中国提供大量的经济援助;二是美国在亚洲有经济利益,而日军的侵略破坏了这种利益。在抗日这一点上有共同利益,特别是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美日直接开战,中美之间的纽带连接得更加紧密,蒋介石就越发想从美国身上揩油。所以尽管在表面上蒋介石宣称对所有国家实行平等外交;但实际上在抗战期间,国民党政府的对外政策重点在美国。即把争取美国对中国的军事经济援助做为外交政策的基本点。孔祥熙也公开说:我于外交、军事和经济各端,莫不集中目标于华盛顿。
在对美外交上,蒋介石主要依靠的是孔祥熙和宋子文,但侧重孔祥熙。因为孔祥熙比宋子文显得更谨慎,宋子文当时已宣称再也不为蒋家卖命,而独自做自己的生意。蒋介石虽然认为宋子文是个人才,但也不能屈尊去请他出山。离了你还有孔祥熙,地球照样转。孔祥熙就这样,又变成了蒋介石发展对美关系的主要策划者和执行人了。
1938年9月,南京被日军占领不久,孔祥熙向蒋介石建议,派胡适去美国,接替王正廷为驻美大使。
蒋介石不解,问为什么非派胡适去,况且胡适当时正在英国。
孔祥熙说,这件事也考虑了很久。抗战以来,国家急需外援,而美国就是一个最好的伙伴。胡适为著名学者,在美国信誉极佳。胡适的书在美国连年畅销,胡适被美国的舆论界称为美国之友。胡适是一学者,自然清高,不去请其出山,他断不肯主动到政府谋职。想当年刘备为求得人才,三顾茅庐。如今国难当头,国家急需人才,胡适又为国家所必需,只要我们诚心去请,他一定会尽力。
蒋介石此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孔祥熙极力推荐胡适,自有道理,也不必多加干涉,就同意了孔祥熙的意见。
孔祥熙得知蒋介石同意,即给在英国的讲学的胡适发了一封电报,告之政府已令他为新任驻美国大使,直接到美国上任。
胡适是著名学者,比孔祥熙小12岁,也是喝过洋墨水的。因著有“中国哲学史大纲”、“白话文学史”而享誉学术界,被称为“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奠基人之一。孔祥熙和胡适原本并不熟,后来在山西成立“中美同盟会”,宣传资产阶级革命思想,引起了国人的注意。1912年孙中山抵太原时,孔祥熙专门拜见。孙中山对孔祥熙的“中美同盟会”表示赞赏。胡适闻讯后也对“中美同盟会”发了贺电,孔祥熙知道了胡适。后来孔祥熙到上海,赴日本追随孙中山革命,后又和宋蔼龄结婚,自然读了不少新书,其中最喜欢的便是胡适的。孔祥熙曾对宋蔼龄说,新文化运动中,胡适的成就最高。1924年,孙中山为了革命大业,拖病弱之身赴北京做张作霖、段棋瑞的工作。当时孔祥熙随同前往。在北京,孔祥熙第一次见到胡适。因为二人都留美崇洋,又都性情温和,崇尚中庸,自然成了朋友。然后孔祥熙从政,胡适从文,虽相隔千里却也心心相印。因此孔祥熙在这种时刻首先想到的就是胡适。
他在给胡适的电报中还说:“此次赴美,国家前途利赖实深。列强惟美马首是瞻,举足轻重、动关全局,与我关系尤切……务希设法运用促进。”
却说胡适,接到孔祥熙电报后,受宠若惊。他曾对朋友谈过,永远不从政;并说官场龌龊,小人当道,实乃我辈之耻辱。中国的文人历来如此,一会儿出世,一会儿人世。出世时自命清高,抨击时政,纵横排阂,好像天底下就他一个真君子;一旦皇帝下诏人宫,又感恩涕零,为谢知遇之恩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胡适中断了在英国的一切学术活动安排,即刻乘船横渡大西洋,到美国就任。孔祥熙担心胡适一个文人不懂金融财经之事,又派美国财长摩根索所信赖的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经理陈光甫前去辅佐,并委任以“国民政府财政部高等顾问”。
胡适和陈光甫在美接头后,研究了主攻方向。决定第一个目标是和美国财长摩根索会谈,请求贷款。因准备用中国的工业原料桐油为抵押,所以这笔货款又称为“桐油贷款”,希望贷款额为4亿美元。
胡适的政治观点是反共的,希望中国欧化而深受美国人喜欢,陈光甫曾做为美国的代理人与摩根索十分熟悉。所以他们的活动很快得到摩根索和美国务院的支持。消息传达到国内,孔祥熙十分得意,即向蒋介石汇报,其中不乏他选人得当的自满。
不料几天后事情有变。原来这项贷款计划在罗斯福审查时出现了麻烦。按美国法律规定,这样数额巨大的贷款必须由总统审批核发,还要到国会去表决才能生效,而总统同意是致关重要的。
罗斯福对蒋介石的抗日决心一直持怀疑态度,对国民党上层的贪污腐败也略有所闻。他可不愿意把美国人的纳税款填到一个不见底的大窟窿里去,或者流入一些军阀官吏的私人腰包。当时他对摩根索说:“我同意贷款2000万美元(数量上先大大降低了)。但条件是蒋介石必须保证他继续抗日,而不是继续撤退和妥协。我真不明白,他的军队5个人为什么打不过1个日本人。第二是蒋介石应明确这2000万美元的确切用途。”
胡适、陈光甫把罗斯福的意见转达给孔祥熙后,孔祥熙又向蒋做了汇报。蒋介石觉得这两条都好办,尽管他已经打定主意再撤退,把武汉留给日本人,而退守重庆。
10月30日,蒋介石在离开汉口前发表了一个《为武汉撤退告全国军民书》,表示要以日军血战到底。可实际上,在蒋介石发表这个告全国军民书后,除了张自忠指挥的武汉保卫战和1942年史迪威指挥的滇缅战役外,国民党军队和日军再没有大规模的交锋。
孔祥熙为弄到贷款,也积极配合蒋介石,在各大报纸上撰文,表示要坚决抗战,并将蒋介石的声明和他的讲话致电罗斯福。
1938年12日中旬,“桐油贷款”由罗斯福批准。次年2月8日,中美双方在华盛顿正式签订协议并互相交换了备忘录。这份协议规定:由美国进出口银行和中国世界贸易公司出面,美国给予中国2500万美元的商业贷款,用以购买美国商品,但不得购买军火、飞机和汽油等重要物资;中国以22万吨桐油分5年运美出售,以售款还本付息。
据说协议签定后,当蒋介石得知协议的具体内容后并不满意。首先是为什么不能购买军火?我借你的钱,又不是不还,又不是不付利息。你需要桐油,我需要美金,是互惠互利的。蒋介石觉得谈判的焦点是在利息上。就这么一个一点便宜没占、美国人一点亏不吃的谈判,还拖了一个多月。
胡适、陈光甫也觉得这批贷款谈判并不特别成功。但孔祥熙三天五天一个电报地催,他们就只能到处求人说情,结果瓜没熟就硬要摘下来,当然不会有多甜。
1939年,由于国政党政府滥发纸币和战争的破坏,法币和1937年相比贬值了46%。孔祥熙战前曾去英国活动,乞讨贷款,却成效不佳。1939年德国发动战争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英国政府为了支持中国抗战--打击日本就是打击德国,决定向中国提供50万英镑的信用贷款和500万英镑平准基金贷款。但这也没能阻挡法币继续下跌。因此身为财政部长的孔祥熙又想起了在美国悠哉悠哉的胡适。
其实,这时孔祥熙已对胡适的能力产生了怀疑,自己向蒋介石推荐胡适可能是个错误。但现在已无退路可走,不可能马上把胡适换下来,只能将错就错,死马当做活马医赶着鸭子架,说不定还真能逼出点名堂来呢。
孔祥熙急电胡适、陈光甫,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设法再弄到7500万美元的贷款,以解国内的燃眉之急。孔祥熙在电报中煞有介事地说:
“我国币制关系各国在华商务利益至巨。币制动摇,与其在华产业价值关系尤为密切,维持我国法币,亦即以保其权益……若再不援助,则一旦情形恶化,美在我国资产及商务,势必无法立足,同归于尽……”
孔祥熙在给胡适的另一封电报中建议:
“查欧战时,英负美债甚巨,迄未偿还……能否可运用由美转移债款与我,或委托我国代收……”
孔祥熙的一封封电报,像电棍打在驴屁股上,急得胡适和陈光甫团团转。美国人有一句俗话,再亲密的朋友也有两个字不能提--借钱。美国人是恪守这一传统的,除非有极特殊的理由,或是有第三者的法律担保,你要想向别人借出钱来难上加难。对于中国这个穷朋友,美国人自然不那么情愿掏腰包了。
无奈之际湖适和陈光甫厚着脸皮一次次要求见罗斯福。罗斯福以为他们有什么急事,见了面才知道又是要钱--这次学乖了点,没有狮子张大口,一张口就是四个亿,而是7500万。
罗斯福也学会了踢皮球,他把球踢给了琼斯--美国联邦委员会贷款办公室主任,一个身材高大、但说话没有表情的爱尔兰人后裔。
胡适和陈光市又一次次地约见琼斯,并一次次地像背台词似的重复着中国决心抗战、决不投降的套话,直说得自己的腮帮子都发酸了。
琼斯是任你说破了天,任你说出的唾沫点着了灯,他也是拿定主意不松口。他还不如罗斯福,罗斯福还要考虑中国若真的被日本占领会给美国在亚洲的利益带来损害。而他想的是中国抗不抗战和我有什么关系,除非你能确实给我们美国人带来好处。
胡适和陈光甫在美国心急火燎地攻不动,孔祥熙在重庆也焦灼不安起来。他推荐的好人,他建立的关系,这么一点子事情都办不好,怎么向蒋介石交待?总不能为了这7500万美元让蒋介石求罗俾福吧,太栽面子了。
到1940年2月,第M批贷款已提出5个多月了,美方仍没有一点松动迹象。孔祥熙直接敦促桐油的生产和出口,并再次致电胡适和陈光前说,我们是极讲信誉的,第一次贷款的抵押桐油我们已向美国运出了大半,在约定期限内完全不成问题,应以此做为凭证向美方提出会谈要求。
孔祥熙还给胡适、陈光甫出主意,让他们继续以中国的矿产或美国缺少的急需金属为抵押,设法促成这笔7500万美元的贷款。
不知是孔祥熙的这两着果然奏效,还是琼斯被胡适、陈光甫缠得没办法,琼斯终于同意从美国援助芬兰的援助中拨2000万美元给中国,而且可以自由支配,只是仍规定年息为4厘,7年内本息付清,但抵押是不能含糊的。抵押为中国向美国出口4万吨一律是九九成色的滇锡售后款。
陈光甫在签定这次协议后深有感触地对胡适说:“今后抗战必须自力更生。我先自助,人方助我,我先自强,人方帮我。否则,求人之事难若登天。”
陈光甫的话道出了几分真理,但孔祥熙怕是听不进的。他认准了洋主子的主意是不会变的。这次“华锡借款合约”签字后,蒋介石很满意,因为贷款可以自由支配,用不着他美国人规定必须买什么。孔祥熙也颇为得意,他觉得这种钱就像白捡的J样,那些桐油、那些锡有什么用?在中国这样的落后国家如同破烂一样,而到了美国就成了宝贝,就能换回白花花的银子,就能为我所用,给自己带来数不清的好处。还有就是你向他借钱越多,他就越离不开你,到时候他不想帮也得帮,不想管也得管,他总不能看着自己的钱打了水漂,这就叫钓鱼,钓上了一条大鱼。
孔祥熙的外交思想和他的从政理论差不多,以主子只能认一个,交洋朋友、找洋靠山也只能找一个。自从他上潞河学院那一天起,他就认准了美国人是朋友,是靠山。他曾不止一次在家中对孔令仪、孔令侃说,像咱们这样的穷国家,不靠美国靠谁?
从反面来说,美国佬的钱也没白花,他们千方百计在中国找他们的代理人和代言人。就像做生意的先期投入一样,看准了一个项目,先期投入一小笔,项目成了就赚回来一大笔。他们在孔祥熙身上花了几个小钱,就为美国在中国大陆赚回了“大钱”。即使不说在政治、军事等大的方面,孔祥熙跟着美国的指挥棒转,就单讲那几笔贷款,尽管胡适和陈光市求爷爷告奶奶,孔祥熙也绞尽脑汁,美国人在哪笔贷款吃了亏?那桐油、那纯锡,都是美国国内极缺的物资,要从欧洲或非洲进口价格要高出一倍多。你当美国人是傻子,发扬风格把钱借给你以支援抗战?!
孔祥熙不仅自己“效忠”洋主子,还积极影响蒋介石。让蒋介石也相信只有美国人是真正的朋友。只要有机会,他就向蒋介石吹风。渐渐地,蒋介石也受到了孔祥熙的影响(当然不是孔祥熙,在蒋身边的人大都亲美)。而美国处于自身的利益,也确实给蒋介石政府不少的支持。特别是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美国和中国有了共同的敌人--日本,对中国的军事经济援助便迅速增加;抗战初1938-194D年,美国对华援助贷款不足5000万美元。而从1941至1945年,美国对中国的各种贷款达7亿美元,超过前几年的12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