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极尽“荣光”之后的悲凉
1943年11月1日,孔祥熙失庞前夕,还鬼使神差地着实风光了一回。
这一天,国民党党政军要员600余人聚集重庆市的国民党中央大礼堂,举行庆祝孔祥熙就任财政部长10周年纪念会。
这事确实有点蹊跷。要说重大的庆典,一般是国庆、党庆、军庆;要论人物,国民党最高首领为蒋介石。而在蒋介石之下,虽说孔祥熙位高权重,也不过是一名大臣,和宋子文、陈立夫等别无二致。为一个大臣任职10周年举行这样规模巨大的庆典,别说在国民党的历史上空前绝后,就是在中国历史上也绝对少有。
那么这其中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最直接的原因是,人们听说蒋介石要来,并要在纪念会上发言。蒋介石要出席这一纪念会本身就说明了一切。尽管人们还不知道蒋介石出席的动机,不知道这个纪念会要达到到什么目的。但人们相信,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聚会,是在蒋介石、孔祥熙面前亮相从而取得他们好感的一次重要聚会,这是要比那些公开的、法定的全会或常委会更为重要。
一时间,那印着烫金“孔府”二字的请柬成了最紧俏和最珍贵的商品。孔祥熙的秘书班子原准备了200份请柬,不料消息传出,打电话甚至亲自上门索要请柬的人接连不断。连孔祥熙的秘书们都有点懵,这究竟是个什么会,怎么比开国民党中央全会都积极?
这个纪念会原本是财政部为了拍孔祥熙的马屁而筹办的。孔祥熙独掌财政金融大权,自然是自己吃肉,给部下啃骨头。财政部的大小官员啃了孔祥熙甩给他们的骨头,就要想办法得到更多的骨头。但张嘴要吃是最愚蠢的,哄着主子高兴,让他心甘情愿把自己那一份分出来一些给部属,是最文明的。因此他们绞尽脑汁拍孔祥熙的马屁。孔祥熙、宋蔼龄的生日自然不必说,一年两次又送又拍。孔宋的4个孩子的生日也成了阿谀奉承的好理由。1939年9月11日,孔祥熙60大寿,他们就成功地策划了一次庆祝大典。当时五院首长、各部主管以及民间首领、军界要人纷纷前往祝寿,赠送的礼品不计其数。这次恰逢孔祥熙就任财政部长的10周年,孔的属僚们又故伎重演,想借着庆祝拍主人的马庇,自己也能从中小捞一笔。
蒋介石得知此事后对陈布雷说,“告诉庸之,这个会我要去的。”本来,这一年12月初蒋介石就要赴开罗参加美、英、中三国首脑会议,准备工作十分繁忙。因而蒋决定参加孔祥熙的这个会,实在有点出乎陈布雷的预料。
蒋介石的心态,分析起来极其复杂,但有时又很简单。对孔祥熙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忠臣”,他隐约感到不那么放心了。民间有一句老话说“你要在师傅手下表现得很能干,但你千万别超过你的师傅”。孔祥熙虽然没有想超过师傅,但他在财政金融界大权独揽,处处插手,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自居,谁又能相信他没有一点觊觎最高权力的野心呢?自从蒋介石培植了又一亲信戴笠后,戴笠就不断地把他们知道的孔的一些阴暗面报告给蒋介石。于是蒋介石发现,那些他自认为是亲信,见了他的面对他毕恭毕敬的官员,大都在瞒着他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其中就有孔祥熙,这是他万万设想到的。
蒋介石承认孔祥熙的才干。但他像所有的皇帝一样,认为一个大臣不能在一个位置上做久了,不能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月p样必然会带来一些负面的东西。如果抗日战争不爆发,如果日本人不打进来,他会把那一个个刺头全收拾掉。至于孔祥熙也要动一动,不然他就会以为那个位置是他的,是他应该得到的。
蒋介石何时动了要动一动孔祥熙的念头我们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蒋介石要在出访前参加孔祥熙的一个他认为名不正言不顺的庆祝会,从而使那个会的规格迅速提高,那个会的知名度迅速升温;从而更加强化了孔祥熙的错觉,他是一个成功者,一个除了蒋介石之外在中国最重要的人物,从而头脑发热利令智昏后,作出不理智的决定;从而被别人抓住了破绽和把柄;从而被别人击倒在政治舞台的角斗场上。
事实证明蒋介石想得没错,事件的发展正如蒋介石预料的那样。就在那次庆祝会不久,国民党军界一些人企图发动一场倒蒋政变,而宋蔼龄被牵连了进去。孔祥熙也胆大包天地“公开”侵吞美元公债,并由此身败名裂。亲信林世良的被处决,更令孔的部下心寒胆颤……当时,蒋介石撒下一张大网,他可能是有意识撒下的,撒网时候并没有想到在什么时候收,想到一定能捕获到什么。但蒋介石却从容不迫地撒下了,并在那次庆祝会告诉了在座的国民党权贵,他是相信孔祥熙的,相信各位的。只要大家像孔祥熙那样效忠党国、效忠他蒋介石,并尽心尽力的工作,就能得到孔祥熙所得到的一切……也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蒋介石的网口开始收了。面孔祥熙和那些被鲜花、美酒和阿谀弄得晕乎乎的官员们,还自以为他们全平安无事呢。
当时的纪念大会在重庆中央大礼堂举行。舞台的正上方挂着一条横幅:“庆祝孔祥熙就任财政部长10周年纪念大会广礼堂的顶棚和墙壁的四周被彩灯和鲜花装扮得灿烂夺目。身着燕尾服、脖子上扎着黑绸领花的乐手在乐池里奏着欢快的迎宾曲。门外一辆接一辆高级轿车缓缓驶来,排成两排,警卫在驱赶企图向前靠近的人群……
孔祥熙身着中式长袍,头发被进口头油抹得净亮。他眯着眼睛在众人的簇拥下,从侧门进入礼堂中央前排正中的位置上,宋蔼龄则抱着一束鲜花坐在孔祥熙身旁。
而蒋介石此际亦身着一身蓝色长袍坐在孔祥熙的另一侧,目光扫视着对面的来宾。
说实话,当时孔祥熙自己也没想到这个纪念会会搞得如此隆重,他知道这原本是部属的一片真心奉承。他同意这样做是因为近来中统军统都对他颇有微词,他需要这样一个仪式来表明他的地位,以及他对抗战的贡献。表明大多数人对他的成绩的承认;特别是蒋介石的光临。事前宋蔼龄曾提醒过他,规模搞这么大好不好?会不会给人造成一种功大盖主的误解。
但孔祥熙却不以为然。怎么能说功大盖主呢?要说这10年来我的功劳,也是在委员长的领导下取得的,我的功劳也是他的功劳呀!表扬我实际就是表扬他吗。
然而亲临现场,孔祥熙心里又隐约感到不安,隐隐地感到这样的盛会对自己未必是件好事。只是、此时后海已然晚矣。
纪念会开始了,首先自然是请蒋介石先讲上一通。
在一片掌声中,蒋介石站了起来。先看了一眼孔祥熙,然后操着浙江口音念了一段陈布雷为他起草又经他修改的为孔祥熙的颂词,那颂词道:
度支之任,经治国用,遭时艰虞,厥责弥重。
来战之先,为战之血,革法圄法,实惟至汗。
文战之时,肆应益劳,排除万难,虽免夕朝。
冉二十载,鬓发已苍,继是戮力,为国龙光。
下关民力,上计帮储。自强不息,日居月诸。
中国的官场就是这样,不管什么会,只要一把手定了调,余下的全跟着这个调走。当年的重庆也是一样。蒋介石发完言笑着坐了下来,孔祥熙带头鼓掌。接下来就一个比一个吹得邪乎了。
先说何应钦。西安事变那会儿,他一看老蒋快完了,就惦记着汪精卫要上台。于是那主意就一个劲往亲日派身上出;后来看老蒋有救了,又来个大转弯,骂亲日派比谁都狠,还积极向蒋表忠心,叫嚣要千刀万剐张学良和杨虎城。这才保住了参谋总长和军政部长的位置。这次听说财政部要开这么个会,又听说蒋介石要来,立刻感觉到了这里的意味。于是他把什么都推了,让秘书准备了一份贺词五天天在家背,直背得滚瓜烂熟。
蒋介石发完看后,何应钦紧接着站了起来,先向蒋介石及孔祥熙深鞠了两个躬后,然后戴上军帽,亮开了嗓门说道:
“抗战迄今已达6年多。战争开始时,敌人根据我国当时经济与武力情况,估量我们最多只能支持一年半载,不料后来在财政方面意外坚强。财政部在孔部长策划下,对长期抗战之所需均能供应无缺,不虞匮乏,而使我们的军事形势稳定下来。现代战争为消耗战,经济较武力尤为重要。战争所需之粮草弹药,无一不赖财政维持,战争之胜负,全视财政有无办法。中国抗战能转弱为强,转败为胜,表面看来是前方将士浴血牺牲的结果,殊不知财政实为重要因素。目前敌人在我国,深陷泥潭的陆军有100多万,被牵制的空军有五分之一,这庞大数字的敌军随时处在被消灭中。这种功绩,就是因为在财政上有办法,能强力支持军事的结果。也是孔兼部长苦心孤诣大力维持的功勋。现在前方将士,士饱马腾,军粮无缺,均为孔兼部长所赐。我谨代表全国陆海空军将士,向孔兼部长致以十二万分的谢意!”
何应钦讲完后,宋子文意想不到地登场了。宋子文和孔祥熙既是亲戚又是冤家,既是朋友又是对手。当下宋子文想的明白,不就说几句大家都爱听的话吗?我说了不掉一块肉,你听了不进一分财,互相给个面子,大家在生意场上正是朋友。
孔祥熙注意到,此际一身笔挺西装的宋子文是一脸的春风得意。他虽然不在政府任职,但他的影响力是举世公认的。特别是他的赫显家世更是孔祥熙望尘莫及的。所以当宋子文站起来走到话筒前时,孔祥熙丝毫没有感到幸福和荣耀,反而感觉到一种挑战,一种只有男人间才有的那种挑战,尽管宋子文笑容满面。
这时宋子文对数百位国民党党政要员和蒋介石侃侃谈到:
“本人以往也曾把任财政部工作,深知抗战财政有一般人想象不到的困难。因为平时财政办理不善,其失败仅是负责财政责任者个人,战时财政办理不当,那就不是个人的失败或政府的失败,而是全民族国家的灭亡。因此在抗战六七年当中,孔兼部长担当艰巨,为国家辛勤奋斗,卒能克服一切困难,使抗战经济能平稳发展,不但军事需要不虞匮乏,就是经济建设也能齐头并进。这种成就,实在是对国家民族的伟大贡献,为历史上显著功绩。”
孔祥熙这时感到,宋子文的话还是挺中听的,就带头鼓起掌来。宋子文也低头向孔祥熙致意。一时间,似乎这时冤家成了挚友。
余下发言的也比着干,一个个把孔祥熙吹得上了天。似乎中国离了孔祥熙,马上就会向日本投降。坐在一旁的宋蔼龄就不高兴了。俗话说,说话听声锣鼓听音,本来这纪念会就够铺张了。再当着蒋介石的面这么吹孔样熙,蒋介石能高兴吗。
宋蔼龄悄悄地督了一眼,蒋介石正襟端坐,面带微笑,看不出一点破绽。但宋蔼龄正是在桌下悄悄揣了一下孔祥熙的衣襟,叫他说话时别走了嘴。
可当时孔祥熙对宋蔼龄这些小动作很反感。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场面,你不给大老爷们点面子,还尽想着窝着自己。孔祥熙把袖子一甩,起身走到话筒前,这时下面就有些起哄捧场的鼓起掌来,那掌声把孔祥熙心里鼓得甜滋滋的,他提高了嗓门说:
“刚才领袖和各位所言,实在是对庸之的谬奖,不敢当,实不敢当。不过……”孔祥熙把话题一转,说道:“本人在任期之内,也做了10件事。这10件事就是:
1.废除苛捐杂税,以苏养民生;
2.实行关税改革,整理内外债,以树立国信;
3.建立国家金融机构,以奠定金融基础;
4.实行法币制度,以统一币制;
5.创办直接税,以开拓税源;
6.施行主计制度,以执行预决算;
7.推行公库制度,以稽校收支;
8.改正国家财政收支系统,以期达到平衡预算之目的;
9.举办田赋征实,以调节军粮民食;
10.举办专卖事业,以创造国家资本,调节社会供应。
孔祥熙也够大言不惭的。要知在1943年N月时,国民党的财经金融都面临着严重危机,财政收入人不敷出,通货膨胀物价飞涨,工业生产停滞,农民纷纷破产,人民群众怨声载道。把挽救危机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美国援助上的孔祥熙,居然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为自己评功买好,不能不说是国民党政治历史上的一大奇闻和一大讽刺。
由于是纪念孔祥熙担任财政部长10周年,孔祥熙也自认为是主角,讲了“10大功绩”之后,还想接着说。于是在一帮捧场者的阿议声中,他又说道,“这些成就的取得,一靠国父(指孙中山)遗教;二靠领袖(指蒋介石)指导;三靠民众拥护和同仁支持;四靠盟友特别是美国在经济上的支持……”
当下孔祥熙还着重谈了他理财的三大诀窍:一是“政重于财”。所谓政重于财,就是首先要想到政。而以往搞财政的人,往往是迷于财而忘了政。殊不知财政财政,财是为了政,政好财自来,政劣财便穷。
二是民重于官。所谓民重于官,是对那些漏税逃赋的无知商民,不妨从轻发落。而对于那些中饱私囊、徇私舞弊的官吏,不妨重罚。一切税源的启发蕴税,只要藏富于民都可酌量宽大,一切征收对象,最好是有钱者多出,无钱者少出。驭吏严、驭民宽,方能财茂双源。
三是事重于人。每用一人,应先看其是否明白事理。只要其人对事务能负担得起,操守足于伏众,不管是仇是亲,识与不识,都应用之。
孔祥熙这几条讲得不错,但他是否按着做了且又做得如何呢?
孔祥熙讲完话后,蒋介石带头鼓掌,纪念会的气氛达到了高潮。各路大员纷纷上前向孔祥熙祝贺,连平日里和孔祥熙最不对付的戴笠也特制了一个又大又高的算盘送来,并在算盘的横梁上烫了一行金字:“民国铁算盘,理财第一人”。
纪念会结束了,孔祥熙回到家里仍处在亢奋中,并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山西家乡小调。
宋蔼龄可没他那么兴奋,她冷冰冰地扔给孔祥熙一句话:“还高兴呢,我看你这个部长当到头了。”
“这你怎么讲?”孔祥熙立时像被二盆冷水浇到头上。
“亏你还是孔家的后代。我问你,孔子的礼你可记得?”
“当然记得,可我并没有非礼呀。”
“你以为老蒋出席纪念会是来抬举你,我看他是来害你!”宋蔼龄此话可谓一针见血。
“为什么?为什么?”孔样熙在这方面似乎永远没有宋蔼龄反应得快。
“哪有为庆祝一个部长担任10周年举行这样隆重的纪念会的?比国庆都隆重?你说说,有哪个部长敢这么干?这分明是炫耀,是挑战,是犯上。我早就跟你说,要你收,会的规模不要搞这么大,你就是不听。你看看老蒋那张脸--”
“我看你是神经过敏,你们女人都有这个毛病。”此刻孔祥熙仍不愿相信宋蔼龄的话是真的。
但那天晚上,孔祥熙确实没睡好觉。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戴笠送给他的那把大算盘压在他身上,他怎么搬都搬不掉,急得满头大汗……第二天早晨醒来后,想起了宋蔼龄说的话,更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
2.莫须有--宋蔼龄“倒蒋”成后台
中国有句老话:“物极必反,否极泰来”。就在孔祥照政治、经济地位达到颠峰状态的时候,他的末日也悄悄地来到了。而和所有中国内部重大消息几乎都是由国外媒体首先披露一样,孔祥熙的挽歌首先也是从美国一家报纸唱起的。
19M年3月的一天,美国《纽约时报》记者布鲁克斯发出一篇在美国公众中毫无反应但却令孔祥熙胆颤心惊的报道。报道说在抗日战争的胜利曙光已经出现的时候,重庆却变成了一个充满忧虑、猜疑和诡计的女巫施术场。
孔祥熙当然知道,这个女巫指的就是宋蔼龄。而这个指责的最终目标,就是他。
19M年4月,一位与国民党南京政府接触密切的美国官员写下了这样一份备忘录:
“目前最明显的事实是,财政部长孔祥熙博士受到几乎所有派别的攻击。同他一道成为众矢之的,还有他的妻子和小姨子蒋夫人。”
“孔夫人在国内政治斗争中似乎变得不那么活跃,夏天可能要去美国渡长假。”
其实,在美国记者披露孔祥熙的丑行之前,香港《大公报》就曾对孔祥熙进行过揭露和抨击,并传到了蒋介石的耳朵里。可以说,那是蒋介石第一次对孔祥熙产生了反感的真正缘由。
当时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1941年12月7日,日军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香港发发可危,驻香港的《大公报》一位负责人向国民党政府求援。蒋介石遂电告香港当局,由重庆派一架飞机将这位负责人由香港送回内地。
12月9日,得到消息的《大公报》记者到重庆珊瑚坝机场守候迎接。谁知等那架班机在珊瑚坝机场降落后,记者们没有看见他们的老板,只见从飞机机舱里却走出几只大洋狗、几位保姆和一大批贴着孔府封条的箱子。身着男装的孔二小姐也趾高气扬地走下飞机,然后钻进了一辆在机场守候多时的小汽车。一时,令在机场守候多时的记者们瞠目。
12月12日,《大公报》为此发表了一篇《拥护修明政治案》的社论。社论中指出:“最要紧的一点,就是肃官箴,儆官邪。譬如最近太平洋战事爆发,逃难的飞机竟装来了箱笼、老妈与洋狗,而多少应该内渡的人尚危悬海外。善于持盈保泰者,本应该敛锋谦退,现竟这样不识大体。又如某部长在重庆已有几处住宅,最近竟用65万元公款又买了一所公馆。
这篇社论虽然不长,一下子揭露了两件丑闻,使蒋介石极为恼火。文中指的“某部长”是指外交部长郭泰棋。蒋介石为了平息舆论的抨击,不得不将郭泰棋撤职,让宋子文接替其职务。
而洋狗事件却直指当时红得发紫的孔祥熙,弄得蒋介石很伤脑筋,蒋介石授意交通部“妥善”处理这个极敏感的问题。几天后,交通部便给《大公报》写了一封公函,要求其为洋狗事件做出更正,结果却欲盖弥彰。
这封公函中说这架飞机原本是要载很多因战争逃难的旅客,但因为传闻敌机要来轰炸机场,故飞机要提前起飞。又由于通讯联络因战争被日军切断,所以无法通知众多旅客。飞机要提前起飞,旅客又无法提前赶来,所以飞机上有很多空位子。这时恰巧交通部和中央交通银行有一批箱子要运回重庆,就顺便装上了飞机。决不是私人带洋狗、老妈子。洋狗是美国机师带的,和中国人无关等等。
这封公函虽洋洋洒洒数千字,却破绽百出,自相矛盾。信的结尾处居然还盖着交通部一枚殷红的大公章。
《大公报》做得更绝,12月30日也就是1941年的倒数第二天,竟将这封欲盖弥彰的来信在报末全文发表。
来信见报后,在西南特别是重庆引起强烈反响。在遵义的浙江大学和在昆明市的联合大学的爱国学生,先后发动组织了大规模的游行示威,向蒋介石政府抗议并要求严肃处理飞机洋狗事件。
不久,《大公报》还发表了一篇《晁错与马谡》的文章。文中授引汉景帝杀晁错而败七国之兵、诸葛亮挥泪斩马谡以正军法的故事后说:
“述说以上两段历史有什么意思呢?这说明,当困难当头,除权相以解除反对者的精神武装,戮败将以服军民之心,是大英断,是甚必要。”
文章的柔头指得很清楚。“除权相”就是要求孔祥熙应该对此事负责,要求罢免孔祥熙。“戮败将”是指要杀何应钦,因为当时何氏主要负责军事。
像这样尖锐的带有政治倾向的文章蒋介石以前从来不依不饶,但这次却没有追究《大公报》的责任,因为《大公报》的文章大得民心了。还有就是孔家做得也太过分了。运送旅客的飞机变成运送自家家眷洋狗的专机,又是在太平洋战争爆发的紧在关头,这实在是给蒋介石脸上抹黑。
当然,使蒋介石对孔祥熙反感的根本原因,是他发现这位冒似谦和的老好人极为贪婪。有人曾告诉蒋介石,抗战期间孔祥熙利用职务之便大发国难财,至少为自己聚积了10亿美元。一位美国人说,孔氏家族至少有30亿美元。孔家的暴富还引起了国民党内部其他派别的猜忌、妒恨和攻击。最积极的要数陈立夫。陈果夫二兄弟。作为一个惯于耍政治手腕的蒋介石也不能不考虑,为了一个孔祥熙而失去那么多的支持值不值。而最终促使蒋下决心搬掉孔的直接原因,却是宋蔼龄“参与谋划”了一起由高级军官发起的倒蒋的未遂政变。实际上,这对孔祥熙来讲真有点“莫须有”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1943年12月,中美英在开罗举行三国首脑会议,蒋介石携来美龄前去出席。就在蒋介石身着陆军上将的高级呢套装,带着雪白的手套,面带微笑和罗斯福,丘吉尔握手会谈时,在重庆一群新近晋升的高级军官却在秘密策划一起倒蒋政变。
当时这些激进的军官认定,中国的落后挨打局面是由于将介石极其腐败无能的走狗帮凶。要想挽救中国,必须舍身成仁,推翻蒋介石及其核心人物。这些军官秘密地同为国民党军队做军事顾问的美国准将延伯曼接触,希望能得到美国的支持。美国方面显然对此持慎重态度,他们暂时还看不出这次政变有多大的把握,但他们显然对此感兴趣。因为他们觉得,这样至少可以猛击蒋介石一掌,使蒋对自己和国民党的阴暗面有所重视;所以美国方面对政变计划不置可否。
于是政变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时间选在蒋介石出访期间的12月12日,这天也正是当年“西安事变”发生的日子。那一次张学良、杨虎城只是捉蒋介石没有倒蒋,而这次他们是要倒蒋而不是捉蒋。
但政变还没有进行就流产了。就在蒋介石出访后的第3天,也就是政变者们秘密聚会商讨最后行动的那天晚上,事先得到情况的特务头子戴笠联络中统的陈氏二兄弟,一举捕获了这个企图政变的军官团伙。600多名军官被捕入狱,其中16名将军最后被处以极刑。
当蒋介石回到重庆后,对宋蔼龄又恨又怕的戴笠和陈氏二兄弟旁敲侧击地提示,这次政权的真正策划者很可能是埋在蒋身边的定时炸弹,亦即宋美龄的姐姐宋蔼龄。
蒋介石心头一颤,难道……宦海风云,官场险恶,亲族间仇杀的画面一串串在他眼前浮现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是蒋介石一惯的准则;再说如果没有核心层的支持和纵恿,一些军官怎么有如此的胆量。
于是蒋介石又走了一步险棋。他去找宋子文,请宋子文谈谈对孔祥熙、宋蔼龄的意见,或征求宋子文对当前政坛的看法。
宋子文对10年前孔祥熙从自己手中夺走权力始终耿耿于怀,对宋蔼龄参政揽权也一直心怀不满。这次蒋介石找上门来,他虽不是受庞若惊,也感到了一丝欣慰。于是,不太客气地讲出了自己的想法,特别是宋蔼龄对宋美龄的影响和控制等等。
蒋介石的目的达到了,他安慰了宋子文。他知道,把孔祥熙赶下台后,宋子文肯定愿意再次接替财政部长这个位置。
蒋介石又立即召见了戴笠和陈氏兄弟,叫他们严守秘密,有关这次政变的消息不能向外界透露一个字,有关材料尽可能销毁。
当做完了这一切后,蒋介石才找宋蔼龄而不是找孔祥熙。要她陪宋美龄到美国治病。蒋介石说,宋美龄最近身体一直不好,需要到美国疗养一段时间,最好能有亲人陪着去。思来想去还是宋蔼龄为好,你宋蔼龄去了美国,把孔祥熙一个留在中国也不好,就叫他随你一块去,顺便考察一下美国的实业。
对孔祥熙失庞宋蔼龄是有预感的,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抗战还没结束,国家百废待兴,在这种时候撤换财政部长于国不利呀!但是这些话也说不出来。蒋介石并没说要换,只是让他们到美国去住一段时间,但这还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么。你一去美国,因为你的工作要有人做,财政要有人管,等你再回来时随便一个理由就让你复职的梦想泡汤。但蒋介石的这番话不是随便说的,硬抗能抗得过去吗?再说已经有人向她通风报信,说重庆前一段秘密处决了一批高级军官,这事和她有关。
1944年春天,重庆多雨的季节。宋蔼龄也像窗外渐渐沥沥的天空一样,成了泪人。几十年来,这个意志坚强、精于算计的女人,一直春风得意。虽然她没像两个妹妹一样当上第一夫人,但是她得到了比第一夫人还要多的东西。现在她明白了。人不可能总是顺境,花园里不可能总开满鲜花。就像这天空,昨天还晴空万里,今天就淫雨霏霏。人生变幻,世事无常啊!
宋蔼龄难受,孔祥熙更难受。他劝宋蔼龄不必为蒋介石哭泣,要多想想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成就。只是在劝的同时,他的心上也在滴血。孔祥熙想起了10年前自己接任财政部长时宋子文的话:“给蒋介石当财政部长等于给他当一条狗。”那时他不理解,觉得宋子文过激了。现在他才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在官场上一个人的成功可以有几十次、几万次,没有止境;但不允许有失败,哪怕只有一次。
抗战胜利前一年发生在“四大家族”内部的这次倾轧,为后来的历史学家留下了不尽的寻味。一般的看法是,当年所谓的“未遂政变”将宋蔼龄以及孔祥熙牵扯进去,纯粹是莫须有的捏造。或者干脆就是蒋介石为了打鬼而借助的一个钟值。但不管怎么说,因这次“未遂政变”引发的内讧,对每个家族都发生了重大影响,并注定了国民党核心层的分裂和国民党失败的命运--孔祥熙从此一蹶不振,再没重返政坛。陈氏兄弟一时得宠,但好景不长。在人民解放大军渡江、蒋介石清算大陆失败之责时,二陈被指责为一己私欲而对孔祥熙造谣中伤,使蒋失去理财专家,导致抗战后国内经济混乱。二陈就此背上黑锅,被迫退出政坛并从此消声匿迹。蒋介石本人为了表白自己坚持廉政、大公无私,不断披露孔氏家族贪污黑幕,最终殃及自身,也被人们认为是腐败政权的首领,终于失去人心,被赶出大陆躲到台湾。宋子文虽然得势于一时,并复得了10年前为孔祥熙取代之职,但宋氏家族的分裂已使他孤掌难当,再也形成不了左右政局的力量。国民党退守台湾后,宋子文被蒋介石一脚踢开。在倒孔中立了头功的戴笠,下场更为可悲,两年后的一天,他从北平飞往南京,飞机中途“失事”,机毁人亡。
3.蒋介石“挥泪赶财神”
虽然蒋介石已决心让孔祥熙下台,但绝对要做得“合情合理”,以免引起政坛动荡和人们非议。特别是不能投鼠忌器,伤了自己的老根和元气。
的确,孔祥熙从南京政府一成立就任实业部长,以后步步高升,任国民政府财政部长、行政院副院长、院长,成为在国民政府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仅在1年前,祝贺孔任财政部长10周年的纪念会上,还都是一片颂扬之词,怎么能说倒就倒了呢?!
为使孔祥熙“合理”倒台,蒋介石绞尽了脑汁。首先,他让孔祥熙到美国讨债,这样就为在国内倒孔留出了空间。一方面他和戴笠、陈氏二兄弟交待,要严格控制对孔祥熙攻击的分寸。在政治态度和涉及与蒋个人关系方面的情况不允许走透一点消息。另一方面从整顿经济秩序、建立健全政策法规人手,先从经济上搞臭孔祥熙。
孔祥熙和宋蔼龄也非常清楚目前的处境。宋蔼龄失庞,必然累及孔祥熙,孔祥熙丢了乌纱帽,他庞大的财产就会被慢慢侵蚀掉。于是宋蔼龄借出国的机会,趁蒋对孔的斗争还没有公开化之前,赶紧把国内的巨额资金转移出去,以为下台后的归宿作好准备。他们把目标放在了南美,那里和中国的联系较少,受国际政治的影响较小,比较安全。而且南美有丰富的矿产,很多地区都是未开发的处女地,投资后能获得丰厚的利润。于是宋蔼龄于1944年6月到了美国后不久,便开始在巴西购买了大量的企业股票,在圣保罗银行存进了巨额资金。
就在孔祥熙夫妇加紧转移他们财产资金的时候,倒孔的计划经过紧锣密鼓的准备后,也公开登台了。
在蒋介石的授意下,一次国民党中央执行会上,陈立夫、陈果夫兄弟首先跳来向孔祥熙发难说“权力太集中不利于调动各方面的积极性,不利于监督,必然造成贪污和腐败。”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冲孔祥熙去的。
陈氏二兄弟发完言后,孔祥熙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蒋介石。蒋介石还是老样子,腰板挺得笔直,面部严肃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从他那双射着毒光的眸子里,孔祥熙看出了杀机。
孔祥熙顿时觉得脊梁骨上直冒凉气,汗珠不由自主地从额头浸出。他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掏出手帕揩了一下脸,然后对端坐在中央的蒋介石说:“鄙人才疏学浅,本是委员长赏识,能为党国贡献绵薄之力,如有贻误,本人愿承当责任。为了国家大计,我请求委员长恩准,辞去行政院长和财政部长之职。”
蒋介石像早早知道孔祥熙要提出辞职一样,没有丝毫的惊异之举。他在最后的总结讲话中,照例把孔祥熙赞美了一番,但却同意了孔的辞职请求。
“诸位觉得怎么样?”蒋介石为了表示民主,又问了一遍在坐的其他人。
你都同意他辞职,别人还能说什么。在坐的其他国民党要员一概默不做声。
接着蒋介石又提议由宋子文接替孔祥熙的职务,当即就以“全票”通过。
孔祥熙辞职的消息在重庆慢慢传开。与此同时,国民党政府最要好的伙伴,美国人对孔祥熙的指责也不胫而走,似乎和孔的辞职遥相呼应。
当时,美国总统罗斯福的私人代表居里正在重庆。在一次招待会上,他当着众人说:“中国要人的子女有170多人在战争期间逃避兵役,在美国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其中有孔祥熙和他的红人徐堪的子女。”
美国中央情报局在美国公布过一份材料,1942年孔祥熙动用2亿美元的美国贷款,在上海向商人购买货物,结果你猜他购买了谁的货?他买的是他老婆宋蔼龄的货。
蒋介石发现,孔祥熙辞职仍不能平息各方面的愤怒,特别是来自美国的指责。于是他下决心丢卒保车,把孔祥熙推出来,并且就从孔私分美金公债开刀。一来表明他能大义灭亲,在政治上强化自己的统治;二来可以讨好美国,把美国人民对国民党政府的指责推到孔一个人身上。
实际上,蒋介石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他倒孔实际上是在揭自己的伤疤砍自己的膀臂,是自己要流血。孔祥熙是他的红人和死党,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同僚和“宰相”。但公债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全重庆似乎都在议论,纸包不住火。这张包火的纸已变成一个火团,他蒋介石还能说那是一张纸吗?
1945年7月,国民党政府的国民参政会在重庆召开。这时抗战胜利大局已定,但重庆及大后方的经济情况却越来越糟。此时传来的少数金融界要入侵吞美元公债的消息,就像在布满干柴的大地上放了一把火,一时间群情激愤,参政会就成了这场大火的中心。
参政员黄炎培、陈庸稚等代表民意首先发言,向会议提出质问案。质问案将美元公债一案由幕后拎到了幕前。由于孔祥熙赴美出访未归,众多议员无所顾忌,畅所欲言,对政府的腐败贪污猛烈抨击,并一致认为要一查到底,并追究当事人的法律责任而不管他是谁。
侵吞美金质问案在参政会上引起轩然大波。参政会主席团负责人王世杰因是孔祥熙的朋友,就私下找到黄炎培和陈庸稚说,这个案子事关重大,弄不好会授人以柄,成为别有用心的人攻击政府的借口,就会影响政府的威信和抗战的前途,亲痛仇快。如其想查清此事,不如采取其他办法。再说此案查若不实,对提案人的信誉也会造成极大的损害,望二兄考虑再三。
蒋介石侍从室的陈布雷这时也找到陈庸稚说,“你们的提案很好,材料准备的也很翔实,但这里有个投鼠忌器的问题。如果此案真像你们说的那样,向全社会曝光,那么全世界都会认为我们是一个贪污腐败、徇私舞弊的国家,对抗战的最后胜利,对团结人民不利。不如将这个提案改为书面报告油主席团交给蒋介石查办,我也将尽力协助,使此问题能在一定范围内解决,这样比较稳妥。”
黄炎培、陈庸稚见如此状况,便同意把提案改为书面报告检举。
即便这样,孔祥熙的地位已处于风雨飘摆之中了。
蒋介石听了参政会主席团的汇报后,即找有关负责人谈话,同时亲自打电话给财政部代理部长俞鸿钧,要迅速查清此案。
俞鸿钧自然不敢怠慢。他找到其密友、公债司司长陈炳章,决定立即派调查小组到中央银行查账。孔祥熙不在,俞鸿钧、陈炳章又有蒋介石的支持,工作很快打开了局面。发现美元公债自登报停业出售后,所剩约5000万美元公债也几乎全部售完。买方姓名地址也大部是假的。甚至连南京、上海的沦陷区也“出现了大宗买主”。孔祥熙原来办的山西铭贤中学也是买主,大多数买主的地址姓名无法查实。所传中央银行和各级官员的每股,确有其事,但到手的都是副局长,副处以上的干部,还有一笔是专门分给国库局职员的。国库局的业务局长郭景琨和国库局长吕咸二人是孔祥熙的死党,他们对调查组的调查极不配合,说一切都有孔祥熙批示,他们执行的。但在查账过程中却查不到孔祥熙的一个批字。
陈炳章把这些情况一一向俞鸿钧报告,俞鸿钧则向陈布雷汇报,并转呈蒋介石。
蒋介石听完汇报后,叹了口气说:“没想到事情搞得这样糟,我看庸之只好辞职了,侵吞的美金公债分期偿还吧。”
陈布雷虽跟随蒋数年,但对蒋的这一态度仍有些捉摸不透。蒋想牺牲孔,但牺牲到什么程度,这件事是否就此罢手,要知道几百名参政员都在看着蒋的态度呢。
“对孔院长是否提立公案,还请委员长明断。”陈布雷又小心翼翼地补充说。
蒋介石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转身凝视窗外说:“你知道吗,此事一列人提案公开,会对政府造成极坏的影响,美、英、苏等友邦会认为我们是一个循私舞弊的国家,对继续抗战不利呀!”
尽管蒋介石想小范围地处理孔祥熙,但没有不透风的墙,参政会上对孔的批评浪潮刚一平息,社会上对孔祥熙的批评浪潮又起。一时间,孔祥熙侵吞公债、询私舞弊成为重庆各报纸的热点新闻,整个工商界和国民党军政上层都被孔祥熙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孔祥熙之举谁人不知,孔祥熙都能被披露,谁能保之。有的社团竟公开提出了要“除奸相”、“杀晃错以谢国人”的激进口号。孔祥熙的名声从参政会议一直臭到了重庆的大街小巷。
这时,监察院根据参政会部分议员的提议,派人到中央银行检查。中央银行失去了孔祥熙的保护,如同暴露在旷野没有遮挡不的士兵,立刻遭到来自各方面的攻击,倾刻之间便缴械投降了。
如同半路上杀出程咬金,就在蒋介石为孔祥熙一事怎样了结苦思冥想时,监察院因查出郭景琨瓜分美元公债对其提出弹劾,并将其移交司法机构立案审判。
就在这时,孔祥熙从美国回到了重庆。
孔祥熙一回来,就有人给他报信,说蒋介石正亲自调查美金公债一事,要他赶快想想办法。
孔祥熙自然知道目前的处境,但他并不惧怕。毕竟做了10年的政府要员,权倾朝野,为党国忠心耿耿。这次又为老蒋讨回债务且购了黄金,量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再说老蒋把我搞臭了,对他自己又有什么好处。我当财政部长、行政院长、中央银行总裁不仅是个人的面子,而是代表政府,代表你蒋介瓦。我是坏蛋,你能是好人吗?
所以孔祥熙仍大摇大摆地上班,仍像从前一样和他的部属同僚打招呼。他听说郭景琨被拘捕后,专门去郭家看望了郭的妻小,还为郭景琨请了一名极有名望的律师端木恺,并送了端木恺很多钱,叮嘱他一定要打赢这场官司。郭景琨为此感激不尽。
国库局局长吕成看到郭景琨被捕,整日坐立不安,心想下一个目标就会转到自己。这年头人都是明哲保身,关键时候谁也不会帮你一把,发给国库局职员的这笔公债,只是孔祥熙口头同意,没有证据,一旦要查下来岂不成了我的罪状。左思右想不对劲,就补写了一个签呈,想叫孔祥熙补批,这样就能与自己无关了。但转念一想,这不等于给孔祥熙找麻烦吗?哪有奴才遇上了麻烦往主子身上推的?应该是奴才替主子担责任,才能得到主子的赏识。但看这架势,孔祥熙能不能保住乌纱帽还难说呢,这年头谁管谁呀?
想是这样想,他始终没勇气主动把这事提出来,倒是孔祥熙看出了问题。一次在办公室里问吕咸,为什么愁眉不展,吕咸道出了原委。孔祥熙听后哈哈一笑说,“吕咸弟你为何不早说,拿来我签字就是了。”
吕咸听后大喜,赶忙递上自己起草好的签呈。孔祥熙看都没看,就在上面写到:“同意。孔祥熙。”
倒不是孔祥熙多仗义,因为孔祥熙知道蒋介石不会把这件事摘大,但也不会放手不管。反正结果是一样的,不如做个人情,多为将来留条后路。
事情正像孔祥熙预料的。几个月后吕咸并没有被捕,郭景琨也被无罪释放了。
郭景琨被释放后,孔祥熙在自己的寓所范庄为他设宴压惊。一时间也成为重庆国民党上层的热门话题。
孔祥_回到重庆后,俞鸿钧曾专门看望过他,并把蒋介石和参政会上的意见给孔祥熙做了转达。据说孔祥熙虽然拒不认错,但最终还是同意“吐出”侵吞的款项。从后来了解的情况看月B5000万美元公债的分配比例是,孔祥熙、宋蔼龄得到了70%;吕咸、郭景琨得到了25%;其余的关系只得到了其中的5%。
但这些贪污犯到底什么时候能“吐出”,也只有天知地知他们知道了。
1945年8月,也就是国民党参政会闭幕大约一个月后,重庆的《中央日报》刊登了这样一条消息:“中央银行总裁孔祥熙及国库局长吕咸,辞职获准。”寥寥ZI个字,没有任何解释。
孔祥熙在美国半年多,利用他最后的影响力为将介石讨回了1亿多美元的垫款,又购买了大量黄金,做为国民党政府发动内战的金融准备。作为回报,蒋介石虽然提出了孔祥熙的问题,但并没有公开揭露和批判,保全了孔祥熙的面子。这是蒋孔十几年政治生涯的最后一次合作和交易,而且彼此心照不宣。但无论如何,孔祥熙下野已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不可逆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