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北顺手把门反锁,他们归期不定,万一听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不得了的,这年就真的没法过了。比如看到舅舅暴打亲外甥之类的画面。
路南以前不知上这串过多少次门,蹬掉拖鞋就往余北的床上一坐。余北把书桌旁的椅子转了个向,和路南面对面坐。
“怎么,连床都不敢上了?”
路南这话不带虚假成分。以前他俩确实比较喜欢在床上看电影打游戏。只是这话听起来总有点不太对劲。
“你正经点,行吧。说话跟个小流氓似的。”
“还不是您教导有方。”
余北想自己迟早要被这小东西气死。还没等余北开口,路南便先发制人:“你要和我谈什么?”
“你怎么确定自己喜欢同性。”
“看GV能硬,看AV阳痿。”路南恹恹道,“我直接告诉你得了,省得你问。这么说吧,我一直把你当意淫对象。我从小到大,只喜欢跟你在一块。我吃饭睡觉写作业打游戏等等,几乎每项活动都有你。我没法想象你未来有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或者女人。我不能接受他和你比我和你更亲密。一想到这种破事我他妈就想打人。”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这小朋友怎么独占欲这么重?谁和你讲小舅只是你一个人的了。我陪你、爱你、关心你,只因为你是我外甥,而不是他妈的同性恋情,好吧。”
“如果我不是你外甥呢?”
“那从一开始咱俩就不会有什么交集。我不喜欢小孩儿,尤其是你这种惹人烦又狂到没边的。”
“是吗?那我是不是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你不喜欢小孩,只喜欢我。”
“对。你是把亲情当成爱情整了。”
“亲情会让我□□都在脑海里幻想和你做·爱?”
“你才见过几个男人?像你舅这样人帅又不狗的稀世珍品,受你这类小朋友的欢迎,也挺正常的。”
“恕我直言,你才见过几个小朋友?像你外甥这样帅到没朋友的,往街上一站都有人来搭讪。”
余北又想起路南小时候的说话方式,这么多年下来,路南在跟人呛声这方面真是越来越有长进了。
“我有个问题”路南说。
“讲。”
“你怎么确定自己不是把爱情当亲情了?”
“小兔崽子,你这是在跟我搞哲学辩论?”
“不,我是就事论事。”
“我上次就和你说过了。我对你没想法。”
“是吗。”路南冷笑出声,“我有个办法。”
“你要搞什么?”余北一听这话,如临大敌。
“和我接吻。如果你觉得膈应、难受,说明你真对我没想法。”
余北的大脑轰的一下全乱了。他惶恐无措地发现,他竟然真的不敢。他怕这一亲下去所有东西全完了。
什么亲情爱情,在欲望面前全他妈成了狗屁。
余北沉默了。
路南露出一个仿佛胜利者的笑容,他像逮到兔子的狼那样兴高采烈地宣读了死亡判决。他笃定道:“你不敢,小舅。我就知道你不敢。”
余北在第二天打包回了上海。明知是在逃避,但他别无选择。他一躲就躲完了路南高中三年。
路南十九岁,余北二十八岁。
这几年余北每次回家,都被按着头去相亲。相了没有一百次,也有几十次。
但他不仅迟迟没有结婚的动向,就连谈恋爱的迹象也没有。搞得全家除了路南之外的人都很着急。当然有多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也知道。
余北他妈不是自夸,她是真觉得自家儿子挺好的。又高又帅,名牌大学毕业,无不良嗜好,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技术部的小高层。人来相亲的姑娘几乎个个都对余北很有点意思,可她的儿子就跟个法海似的。问他什么想法。他说没想法。
问他为什么没想法。再好的姑娘都能给他挑出一堆刺。
余北他姐劝他妈,男孩晚点结婚有什么的。但她私下里问她弟,“是不是没碰上合适的?”
余北说:“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你们急也没用。”
余北想得很明白,你们叫我相亲,我相。你们叫我结婚,没门。
一个字总结,就是拖。
他也不是没考虑过出柜。问题是,他连出柜的对象都没有,出得毫无说服力。大不了打一辈子光棍,还能咋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不会都在余北的掌控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