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尼拉以北遥远的高地是另外一个世界,这里,在起伏的山峦里隐藏着宁静的村庄,它们远离战争。坐汽车从吕宋岛的低地颠簸经过蜿蜒崎岖的山路,爬上海拔3000英尺的卡拉巴略山,到达圣达菲(Santa
Fe)镇,就进入了新比斯开地区,这是以西班牙比斯开湾的巴斯克区来命名的。过了这个山谷,一路下坡,就是围绕着班邦(Bambang音译)镇肥沃的卡格扬河谷。从河谷里的点缀物来看,这里像是小火山口的地理构造,水分充沛。水田里,小男孩们牵着水牛在犁田。往西是科缔利尔(Cordillera)山脉,往东是更高的马德雷山脉(Sierra
Madre),让你感到被团团围在难以穿越的长满雨林的群山中,山间居住着只穿兜裆布的部落人。卡格扬河谷从班邦向北延伸,渐渐扩宽,直到吕宋岛北端沿海城市阿帕里以及名为甘米银岛的一个大岛。
班邦镇周围宁静的高地是1942~1945年间金百合行动的一个主要基地,因为这个地区有许多天然的山洞。有些山洞里还有石器时代的工具和岩画。尽管下层的岩石非常坚硬,但上层的沙岩、石灰石和沉积物被暴雨和地下泉水冲刷。这些石灰岩地质很适合开挖隧道,常常不需要任何支撑。挖洞成瘾的日本人对此很看中,它既可用于军事目的,也可用于藏匿财宝。从卡格扬,飞机可以到台湾,之后,中途在琉球群岛的冲绳岛加油。早在20世纪20年代,日本军事战略家就计划占领菲律宾群岛,将它合并到新的帝国中,就像台湾、朝鲜和满洲那样。以这些岛屿为基地,他们就可以支配和控制亚洲大陆。
因此在20世纪20年代初,数千名日本人作为定居者、商人或地质学家渗透到吕宋岛,①同时,日本渔船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菲律宾沿海。这些人其实都是侦察和情报人员,他们在靠南中国海的海岸线以及在班邦、碧瑶和阿帕里周围的山区定居下来。他们学习说他加禄语(1962年定为菲律宾国语———译者)和伊洛卡诺语,记录当地有钱有影响力人的名字,并收集有关当地基础设施、道路和公用事业的详细情况,研制码头、海岸线的地图。在山区,人们常常能见到日本登山者。他们在当地农民的帮助下探索山洞。
当时,班邦镇还不到2000居民。农民住的村庄离他们的耕地很近,村与村之间相隔一两公里。在班邦镇外有一个非常小的村庄名叫“都捞”(音译)。村里的头人叫利诺·维尔莫雷斯(Lino
Valmores),他与他的十几岁的侄子本耕种水稻。本长相英俊,一脸天真淳朴。
本出生于1925年3月,当时他的父母住在马尼拉以北的班阿西楠省的潮湿低洼地。他的父亲在那里打零工。但他童年大部分是在都捞他叔叔家,在班邦镇的天主教学校上学。他在那一直上到六年级,迪斯尼(Disney)神甫教他们读写和英语。其他时间,本同他的叔叔在稻田里干活,春天驱着水牛犁田,秋天用镰刀收割水稻。他们是伊洛卡诺人,说的是吕宋岛西北海岸炎热干燥的伊洛卡诺地区的方言,而大部分菲律宾人说的是他加禄语。在班邦、碧瑶,特别在马尼拉,到处都有侨居的伊洛卡诺人,他们有自己的政治组织和黑社会帮派。
日本入侵菲律宾的时候,本快要17岁了。当时,他的家在班阿西楠省,就在日本入侵必经之路上。他父亲埃斯特万(Esteban)的一只眼睛瞎掉了,当时他是美国陆军的一名新兵。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右撇子,步枪的设计是从右边弹射弹壳,这样可以远离眼睛。而埃斯特万是左撇子,第一次上射击场的时候,他把步枪放在左肩上射击,被弹射出的子弹壳直接打到左眼,造成失明。美国军队投降时,他与成千上万名战俘一起被关进战俘营。不像美国人,菲律宾士兵经审问后,过了不久就被释放回家。
本的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强盗烧毁了他们家在班阿西楠省的房屋,全家逃到山里,打算去都捞。本是长子,在前面带路,后面是他的母亲、祖母和弟妹。如同所有的难民,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家里的财物。由于身无分文,一路上,“几星期里”,他们吃的都是大米和百公酱,这是一种发酵的鱼酱。到处都是日本兵,本还要回答他们许多问题。他很害怕,因为他看到许多菲律宾男子在干苦役,受到日本士兵的残酷毒打。2月中旬,他们到达了圣何塞市,他们在那里等了4天,才从日本的卫戍部队那里得到通行证。当他们在半夜到达都捞时,他们高兴得难以自制。本的叔叔立刻杀了一头猪,做好后,站在那对他们说:“孩子们,吃吧,尽管吃,直到吃饱为止。”几天后,本的爸爸被释放了,他也来到这里,全家一起抱头痛哭。
本的叔叔给了他父亲一块土地,以便他能够在都捞种地养家糊口,度过战争岁月。10个月后,即1943年1月②,他们正在收割甘蔗,用来做自己食用的糖、酒和硬糖。本的父亲让他牵着牛车去砍干竹子,用来生火熬甘蔗汁。当他在用刀砍竹子的时候,听到树叶的沙沙声,日本士兵突然出现在他的周围,并用枪对着他,这些士兵的钢盔上带有竹子伪装。本吓得一动不动,心想自己立刻要被他们打死。一个士兵用枪猛地推了他一下。于是本扔下手中的刀,背靠着牛车蹲下。一名叫阿达(Adachi)大佐的军官先用他加禄语,再用伊洛卡诺语问本在干什么。
“砍柴。”
大佐又问本:“去圣安东尼奥(San Antonio)村怎么走?”
本为他们指了路。大佐一定要他带路,本说没有父亲的同意,他不能去
“那么,带我们到你父亲那儿去!”大佐说。这伙日本人的指挥官没有说任何话,他是一个年轻人,剃着光头,穿着一身白衣裳,并友好地对着本微笑。他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阿达大佐和这群日本人中的其他军官对他却非常尊敬。他一侧佩有一把大的日本武士刀,外面是木头和皮制的刀鞘,另一侧是一把短剑,左上胸的口袋上有一个鲜红的圆形徽章,直径为5~6英寸,用金线挂着。阿达大佐称呼他金(kimsu音译,日语中没有与此相应的词———译者注)。
日本人跟着本来到他都捞简陋的家,本的父亲正急着要他回来干活,但他的叔叔说最好还是让本给日本人带路去。在他们去圣安东尼奥的路上,军官同他一起坐在牛车上,本心想,他肯定活不了了,泪水不由流了下来。阿达大佐问他为何哭,并和善地微笑着对他说不要怕,他们不会伤害他。他们在一棵椰子树下停了下来,本敏捷地爬了上去,摘了一些椰子,并用他的刀熟练地将它们剖开。日本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叫本。金用日语说了些什么,然后阿达告诉本,他们不想去圣安东尼奥了,要返回圣费尔南多,那是他们主要营地,方向相反。本说他必须问他父亲同意不同意他去,这似乎给那位穿白衣裳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是他们又回到本的家。他的父亲又不同意,但日本人答应只是“借”用一下本,不会超过一个星期,他们叫本用香蕉树叶包上几件换洗衣服带上。
在去圣费尔南多的路上,大约走了1公里半的时候。他们听到一名妇女在灌木丛里尖叫。金和本从牛车上跳下,匆匆跑去看个究竟。他们看到两名日本士兵企图强奸一名村姑,正在撕她的衣服。金抽出他的武士刀,用刀背抽打这两名士兵。他们脸朝地倒在地上,磕着头请求饶恕。金转向他自己的人,并对他们大声吼叫。他们站着一动不动,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每位军官只是说:“是!”
金让他们将那两个日本士兵抓起来。他用自己的短上衣遮在那个妇女赤裸的身上,并命令他手下的人将这名妇女护送回家。后来,当他们到达圣费尔南多军营时,本惊讶地发现,当他们进去的时候,所有的日本人都向他们低头鞠躬。在阿达大佐召集全营士兵的时候,金严厉地训斥了那两个日本士兵,并命令士兵们不要与菲律宾女子有性关系,违者以死论处。营地里鸦雀无声,日本人全体下跪,前额碰着地面。后来,本问阿达大佐,那个穿白衣服的人是谁,他只说他叫“金”。
金手下有一支相当规模的队伍,包括采矿工程师、地质学家、建筑师、化学家、制陶专家、电工、爆破专家和至少一个营的士兵,有数百人———在圣费尔南多营地有1000多人,他们的惟一任务就是搬运和隐藏战争掠夺品。本在那里看到了成千上万的箱子,有些是木头的,都死沉死沉。一个箱子要4人、5人、6人,甚至8人用吊带才能搬动。他还看见数以百计一丝不挂的朝鲜、中国和菲律宾劳工在搬运这些箱子,有时是被蒙着眼,有时没有。他知道他们是奴隶,因为他们脚上有脚镣,手腕连着只留下可以挥镐和挖锹的长度的绳索。不断有卡车装满了这些沉重的箱子,开进营地。箱子卸下之后,车里的人再跟着卡车离开。然后,劳工们或金的手下的士兵将这些箱子运到分散在卡格扬河谷周围的隧道、深坑和山洞里。一次,本看见菲律宾人跟着卡车一起来,然后将箱子卸下,堆在路边。这些菲律宾人离开后,日本士兵就将这些箱子搬到一个山洞里,然后被命令离开。随后,中国劳工再将这些箱子搬出山洞,放到一个很深的坑里,盖上泥土,然后再铺上当地到处都有的扁鹅卵石,栽上生长很快的番木瓜属植物和竹子。本看到一些隧道通向大山洞,这些山洞已被金手下的日本工程师们挖大了。一开始,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没有看到暴力事件,因此,他与日本人在一起既不害怕,也没有不祥的预感。
他得知他被派去当金的男仆,为他送水、做饭、送饭、擦皮鞋、洗衣服、关照他的服装、为他的住处打扫卫生。金住在营地中间的一栋房子里,而不是住在帐篷里。圣费尔南多全村的菲律宾居民都被迁走。金的房子里有一个卧室,放着一张大床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精美的商代青铜器,是从东南亚的某个地方抢来的。本以为这是一个花瓶,金用它作洗盆。夜晚,金在床的中间放一个枕头,一定要本睡在另一边,不让他睡在地板上。金睡在一边。他告诫本不要碰枕头,否则———他用手指在他的喉咙口横划了一下。本一开始那个晚上睡不着,一动也不敢动,但后来就习惯了。本是一个英俊的18岁的男孩儿,金是一个30岁刚出头的有教养的人,他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还要年轻。作为一名日本的贵族,如果他有两种性倾向,不是一件奇怪的事。虽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没有证据显示在金与本的主仆关系中还有性的成分。③在日本,贵族通常让其贴身男仆睡在拉门处,这样便于男仆履行命令。
金显然很喜欢本,喜欢他的真诚和天真,对父母和家庭的忠诚。在这个有1000多士兵和几乎同等数量的劳工的营地里,金孤身一人,是一群奴隶之中惟一的一个贵族。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不敢看他的脸,他们害怕因为看他的眼睛,自己的眼睛会被弄瞎掉。在完全孤独之中,本的存在对金来说,仿佛就是一个弟弟,所以金总是对本特别的好。金和阿达大佐保护着本,不让其他日本兵伤害他。当他们一行到吕宋岛其他地方,或到其他岛屿的时候,他们对他很照应。本说他看到许多日本军官和士兵对菲律宾人施暴,特别是对战俘和劳工,但金本人从不。
本说:“他总是把他吃的东西———鸡、猪肉、牛肉和罐头沙丁鱼给我吃。”
金举止优雅,说话声音很小,听他说话必须靠近。周围没有人的时候,他用规范的英语同本说话。有一次一名菲律宾游击队员被俘获,带到圣费尔南多营地,金的高级助手川端准将和镝木(Kaburagi)大佐要枪毙他,但金说让他走。这名游击队员一边跑,一边惊叫着,以为日本人会在他的背后开枪。所有在场的日本人都被他的滑稽样弄得哈哈大笑。
本在那呆了一个月后,胆子大了一些。有一次,他问阿达大佐为什么金与众不同。大佐只是说:“他是一名王子。”
金听到他们的谈话后,从另一个房间走了进来。他把他的两个食指并在一起,接着用英语说:“裕仁和我就像这样。”本说:“你是天皇的弟弟?”
金说:“不,那是秩父宫,我是他的表兄。”
后来, 金多次在私下里告诉本,他“秘密的名字”是竹田,但在战争中,他用“金村栉” (Kimsu
Murakusi音译)这个名字。④他要本发誓不把此事和其他相关的事说出去。竹田宫恒德(这是他的全名)是明治天皇(1852~1912年)的一个外孙。明治与他的妃子们生有4个女儿,他把她们嫁给4个王子,这4个王子个性独特,而且是终身密友。他们是北白川宫稔久(Kitashirakawa
Naruhisa)和他的弟弟竹田宫、朝香宫及他的同父异母弟弟东久迩宫稔彦。⑤这些有皇族血统的王子们从小在一起上学,又上同一所大学,到同一个部队当兵,找同一个艺妓,一起去海外旅行,一起寻欢作乐。可其中两人年轻时就死了,竹田宫的父亲是1919年死的,当时他的儿子才10岁,他的兄弟北白川是1923年死的。他酒后开车,在从巴黎到杜维尔的路上,开着手工制造的跑车撞到一棵大枫树上。朝香宫和东久迩宫稔彦特别关照死去父亲的小竹田,他的表兄裕仁太子也很喜欢他,裕仁当时9岁。⑥
竹田宫先在贵族学校学习,1930年毕业于陆军学院,军衔是骑兵少尉,很快升为中尉。所有日本的皇族男性成员都接受军事教育。后来,他又到陆军参谋学院学习,1936年秋成为上尉,1940年成为少佐。1942年,他作为天皇的特使被派往西贡日军东南亚派遣军总司令寺内的司令部。寺内是日本驻朝鲜总督,曾在朝鲜盗挖古坟,对平民实行恐怖统治。像其他的成年皇太子一样,竹田宫也是日本军队里的皇家精英,他们在前线表现象征着天皇最高统帅权的无所不在。由于他天皇特使的身份,在金百合行动中,竹田宫成为仅次于秩父宫的第二号指挥者,当时他的军衔为中佐,化名为宫田(Miyata),身份为作战部战略课的参谋官。⑦尽管他被派驻西贡,但他却来到菲律宾,负责指挥在马尼拉周围地区建立一大批皇家藏宝库,用来掩藏战争抢劫物中留给天皇和皇族的那一部分。秩父宫总负责,总部设在马尼拉,他也亲自监督附近平原和马尼拉城里最重要财宝库的选点、修建、储存工作。他在马尼拉呆了6个月后,经常去东京、新加坡和雅加达。⑧1943年,本两次在马尼拉看到秩父宫,他是来参加一个战略会议的。
圣费尔南多山区几个大山洞的建设由竹田亲自监督。最大、最重要的工程就在他营地的附近,同时,他还负责指挥整个地区其他174个工程的总工程师们。其他皇室成员在菲律宾和印度尼西亚的其他地区指挥金百合行动,各自管一块,很少互相交流。金(本总是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他)并不总是呆在圣费尔南多,他常到菲律宾其他地方去,还飞往新加坡、曼谷、西贡和雅加达,以确保战利品的安全运输。他还经常返回东京。他至少每年回东京一次,因为他的妻子分别在1940年、1942年、1943年、1944年和1945年为他生了孩子。⑨
无论金在营地里走到什么地方,卫兵就会向前面的卫兵发出信号,于是,所有的人都低头看着地面,避免看他的脸。在以前的世纪里,日本平民百姓会立刻跪下,额头碰地。本注意到了这一切,但他不是日本人,不懂这些规矩。由于某种原因,金也高兴本对他就像对待他的父亲那样。
一天晚上,阿达让本到房屋近旁的防空洞里去取盐,他没看到类似盐的东西,就继续找,结果走错了隧道,发现那里有许多装有金砖的箱子和罐子。他以为有一个罐子里面可能装着盐,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装满了硬币———金币、银元和东南亚流通的其他硬通货。这些硬币,他从来没见过。他又打开另一只,看看里面是否有盐,结果还是硬币。看到这么多的钱,他很惊讶,于是从罐子里拿了一个硬币。正在这时,来了一个日本士兵,怒气冲冲地问本在干什么,然后将本拖出隧道。阿达将本带到金那里,金讯问了他,本解释说他在找盐。金觉得很好笑,只是告诫本不要去他不该去的地方,不要碰硬币或其他的贵重物品。
此后不久的一天早上,本醒来,发现自己一人躺在床上,身边堆着许多硬币。他不敢动弹,怕因为碰了撒在床上的硬币,会被杀死。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过了好久,他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回答说他被固定在床上了。金走进来,大笑。他叫本拾起这些硬币,放入一个袋子里,然后去准备一辆牛车,带上一头奶牛和一匹马,车里还放了一台新的缝纫机和一些硬币。于是,金对本说:“我们去看你父亲。”他一直想着本在隧道里看到硬币时的表情,他知道他家一贫如洗。在去都捞村的路上,他们看到有一些日本士兵在一条河边挖一个很深的坑;还有一些士兵从坑边的陶罐里倒出许许多多的硬币,拿着玩儿。金和他们谈了话,并检查了一些文件,然后满意地回到车上。他们继续赶路,来到一处由铁丝网围着的院子,本看见有囚犯在里面劈柴。他认出了其中一个几乎一丝不挂的瘦弱的囚犯是迪斯尼神甫,就是在班邦教会学校教他读书写字的那位牧师。本看他活不了多久了,感到很难过。
他们到本的家后,金通过阿达告诉本的父亲,本在他那做贴身男仆,干得很好,所以他想让本留在他那继续干,缝纫机、奶牛、马、水牛、牛车和一袋硬币给他作为回报。开始,本和他父母以为金是把本作为奴隶买走,本开始哭了起来,他的母亲看着本也哭了出来。阿达对本的父母解释说,他们只是想雇佣本,不用担心。他又说,金是日本的皇太子,他很喜欢本,会保护他不受其他日本人的欺负。他还发誓战争结束时,金会亲自把本送到他们身边。本的父母问本是怎么想的,本说日本人对他很好,告诉他母亲不用为他担心,金待他像一个小弟弟一样。
明治天皇的外孙、日本的皇太子与本在一辆肮脏的牛车上到处行走的景象,因为金那一身洁白的制服,与其随行中的陆军和海军军官不同,而显得格外不同寻常。在他短制服左胸口袋的大红圆圈上方,挂了一排勋章。本对他肩章上的标志一窍不通,但是那些胸章对他来说挺有意思。那是由大红的丝线绣成的,在红圆圈的四周是18K金线绣成的一个圆齿形的14瓣菊花图案。天皇佩戴的菊花图案是16瓣,有血缘关系的皇族成员是14瓣。有一次,本在刷衣服的时候,过于用力,这个刺绣图案的一些金线毛了出来。为此,他被另一个军官打了一顿。⑩这顿打,还有在防空洞里碰了硬币与金砖而遭到的训斥是他所受到的为数不多的几次粗暴对待。半个世纪后,当本看到我们出版的英文版《大和王朝》一书封面上的金菊花浮雕图案时,他失声惊叫:“这就是金制服上的图案!”
飘扬在金汽车前挡泥板上的一面三角旗上也有类似的徽章,因此,无论他到什么地方,日本的检查站和卫兵马上就知道一名皇太子来了。本猜金的年龄在二十四五岁,1943年时,金34岁,但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他比本高大,约5英尺10英寸,他脸上的皮肤很光滑,刚理过发。有其他日本人在场时,金总是用日语同本说话,由阿达在一旁译成伊洛卡诺语,或由一名削瘦的他加禄族年轻人翻译。一般金坐车旅行的时候,都由本陪同。金的英语很好,但从不当着其他日本人面说。只有当他们独自在一起的时候,才同本用英语交谈。有时,金会哼日本民歌,如《樱花》。他还教本唱日语的《莉莉玛莲》这首歌。战争期间,这首歌在全世界都很流行。但只是在没有士兵的时候,他才会展示他天性中的这一面。
金的所有随行对本都很好。高级军官有川端准将、阿达大佐、镝木大佐、笠渊(Kasabuchi)大佐、海军上尉本田、海军上尉高桥(Takahashi),他还教过本一些日语。{11}不久,所有的军官都来教他几句。{12}到战争快要结束的时候,本的日语已经上口,还可以读一些简单的汉字。金的小房子在圣费尔南多,
24小时警卫森严。金另外有一个帐篷是办公室,里面有一张桌子和一面大黑板,在那里,他给军官和总工程师们发布指令。这些工程师来自菲律宾各个藏宝工地。每次当金去现场登记造册、密封藏宝库的时候,会在那里搭一个相同的帐篷。本说每天都有日本军官带文件给金。有时他无意中听到他们在谈论将装满财宝的船沉在将来容易打捞的某个地方。在整个战争期间,除了他和他的父母之外,本从未见过金同任何其他菲律宾人说过话。
金有一些小怪僻。他抽烟的方式很奇特,像许多俄国人一样,把香烟夹在他的小指和无名指之间,本说他吹烟圈吹得好极了。他总是随身带一块干净的白手绢用来擦脸上的汗。他的眼镜上有小的铰链,这样镜片可以向上翻,本从未见过这种眼镜。金走起路来悠悠的,从不昂首挺胸,他为本起了一个昵称“小孩儿”。在圣费尔南多他的帐篷里,金许多时间花在黑板上,为他的工程师们画图表。最终,本了解到共有175个“皇家”藏宝地,用来掩藏仅属于裕仁及其家族的财宝。金在裕仁大弟弟秩父宫的监督下直接负责隐藏这些财宝。每一个工地都有一个负责工程的军官、一名建筑设计师、一组采矿专家、用粉末陶瓷制作超强混凝土的专家、制造陷阱的爆破专家和化学家。化学家负责在每一个工地安放有毒化学物质和放置装有氰化钾的玻璃瓶。他们将工作计划和进展向金汇报,工程完成时,金前去检查。
本跟着他到处走,最远到南部的棉兰老岛。另外,除了他的随行人员之外,金还有3小队全副武装的警卫,他们乘坐卡车跟随在他车队的后面。这些普通士兵从不与金说话,甚至不向他所在的方向看。金坐在他舒适的轿车里,旁边总是放着一个皮包,里面满满地装着建筑图纸、财宝清单、地图和一些工具,包括绘图工具、一个指南针和一枚放大镜。
3年中,本跟着他去过像卢邦岛这样的小岛,那里不同规模的藏宝点正在建造中。在棉兰老岛以北的一个小岛上,本看到了一艘德国船,船的甲板上有很大的花盆,里面种着树作为伪装。{13}甲板上堆着很重的箱子,还有德国士兵守卫。金底下的人告诉本,这是一艘德国船。这些箱子被卸下船,运到岛上的山洞里。本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何物,只知道这些箱子很重。我们现在知道,战争期间,日本潜艇将金砖运到法国的德国潜艇基地,购买德国占领下的挪威出产的铀,这是日本秘密的原子弹研制计划。德国潜艇和水面高速快艇将这些铀运到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的集合地,再由日本潜艇将铀运到东京。本所看到的也许是这个交易,装在铅包箱子里的铀和其他材料被卸下船,等待下一站装上日本的潜艇。
金去了所有这些工地进行最后的检查和登记造册,并仔细审查和核准由现场负责军官绘制的地图和图纸。藏宝点要等他完全满意后才被封存,通常施工的盟国战俘和劳工也被封在里面。本坚持认为金是所有175个藏宝点的惟一最后登记人,尽管在早期有其他的人参与这件事。他说金告诉他是天皇直接叫他承担这个任务的。金还告诉本,天皇亲自命令他将所有的盟国战俘和劳工封在藏宝点里,以确保秘密,这样天皇家族以后可以再将这些财宝取回,金说他除了服从外没有别的选择。本相信他的话,因为许多次,当藏宝点和在里头的人被封存后,他看见这位皇太子在流泪。
本说另一支队伍是由天皇最小的弟弟三笠宫领导的。本告诉我们,三笠宫在吕宋岛呆了3年,这正好与官方宣布的三笠宫在南京日军总部任职时间一致,因此,他在吕宋岛出现是完全可能的。同样,竹田宫也被公开派往河内,但实际上,他人却在吕宋岛。本说另一支队伍是由朝香宫时彦领导的,他的父亲就是1937年下令进行南京大屠杀的朝香宫鸠彦。本知道每个王室成员的确切姓名,而且我们用20世纪20年代、30年代和40年代的照片,对他进行了“盲测”,并将所有表明身份的东西全部去掉,他总是能认出每个人。本对这些细节的肯定和他能够辨认这些在日本之外几乎无人认识的皇太子,特别是当你知道他从来都不知道如何打电话的时候,他的这些能力就显得很有价值。
本告诉我们,“许多穿着白色制服,制服上有红徽章的人”来圣费尔南多见金。大多数来访者年龄都相当大了,包括东久迩宫、朝香宫,他们是坐飞机到吕宋岛来视察的。他说,当这些年长的皇族成员来视察的时候,军官和士兵都小心翼翼,士兵们这时的行为举止最好。有两次,他跟金去马尼拉开会,本在很近的距离看到秩父宫,注意到他将血吐到他的手帕上,这个细节给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来在战争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在班邦附近再次见到了秩父宫。{14}除了他自己的观察外,本不可能从其他地方知道秩父宫有肺结核。在这两次见到秩父宫之间的月份里,本说秩父宫回日本治病,因为他的病越来越重。他告诉我们在此期间,三笠宫多次到圣费尔南多来见金。独立的证人,包括参与金百合行动的日本人也向我们证实,成队的皇室成员来视察重要藏宝点的时候,他们多次看到本陪同三笠宫,有人甚至以为本是三笠宫的贴身男仆。
根据本的说法,金对交给他的任务总是非常仔细认真,对每一个细节都要检查。当他来到每个藏宝点的时候,所有的地图、建筑图和负责修建该库房的人员所准备的清单,他都要审查,而且会在那里呆上一整天或是几天,从内到外进行仔细的检查,直到满意为止。有一次,一个藏宝点即将封闭之前,一名中国劳工逃走。日本士兵几经努力也没有抓住他,本和负责登记造册的人员就离开了那里,这个藏宝点随即被放弃了,270只装满金砖的铜箱子也被全部运走。本说这是惯例,他说这也是为什么盟国战俘和劳工通常都被活埋在里面的原因。本不喜欢讲金战时活动中的这一方面。他一想到这些,情绪就不好,眼泪马上出来。他说他多次看到战俘、劳工甚至数千名日本士兵被活活封在里面,“他们的灵魂将守卫这些财宝”。他很震惊,但他什么也不说,因为他害怕自己会同他们一道被活埋。半个世纪后的今天,他仍旧认为谈论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不是件好事,因为日本人还是不高兴的,可能会惩罚他。用本自己简朴的话来说:“今天日本人甚至不承认他们偷了这些财宝。”
有一次,金在检查后认为图纸和地图不精确,是日本的总工程师故意作了手脚,使他们将来无法回收这些财宝,这样就等于是在为他自己藏宝。金于是命令将这名工程师当场斩首,命令被立即执行。
通常,本不能进入这些藏金库。无论是很深的坑、天然山洞还是人造的隧道。在每一入口处,有一个大约10米长的区域,他被禁止进入。因此,他很少有机会能看到地下所发生的事情。他在附近等候金,随时为他去取食物、水和香烟。在他视线范围内的只是隧道或是山洞的入口,或是在地面上的一个洞,里面应有各种提升的绞车,一队队卡车运来财宝,箱子被放入洞里或运到隧道里,就是这些。他不知道里面所发生的事情。可是这一点特别有意义,因为许多金百合的隧道直接通到山里,在离入口10~20米处,在隧道地面挖一个很深的坑,这个坑的四周被浇筑了特别坚硬的混凝土,再将财宝放入里面,有时是金佛像(本称它们为“日本神”),然后在它们的上面浇筑1~2米厚的混凝土,并将其表层伪装成与隧道地表一样。战后,许多寻宝人在隧道里找了几个月,一无所获。后来只是碰巧才发现藏宝库就在他们的脚下,或在一个隐藏得非常巧妙的分隧道里。在菲律宾人称为“本泰莱开(Bantay
Lakay音译)”的山上,就有一个这样的隧道,入口处有一个很深的坑。在凯亚帕(Cayapa音译)的一个隧道里,一尊很大的金佛像就埋在入口处的一个坑里。本看到日本人将一个很大的东西推滚进这个隧道的入口处,再将3个小一点的填入剩余的空隙,然后用非常坚硬的水泥封上,使表面颜色看起来像周围的岩石。
在马尼拉以东的芒特尔班,日本有好几个军营。由于日本人在那里活动频繁,那个地方被称为“小日本”。本说卡车每天从早到晚来来回回地往那里跑了2个星期。在芒特尔班比较平缓的丘陵地区有几条隧道,如今覆盖着的森林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稻田。在太平洋战争期间,这里大树成林,枝繁叶茂,遮掩了日本人的地下挖掘工作。在最近的寻宝热中,人们发现这里有近千吨的炸弹,还有日本人设计巧妙的水陷阱,这些陷阱在几秒钟内就能淹没隧道。
偶尔几次,竹田宫也带本进入隧道和山洞里,包括那个在班邦以南、名为“众猴洞”的藏宝点。这是一个奇特的地方,山坡上有许多重达10~20吨的大石头。这些直径有几米的巨石是多少年来台风带来的洪水冲下来的。每年11月,这个地方台风特别厉害。在藤蔓和森林遮盖下,杂乱的巨石间是天然的空隙,数以千计的猕猴就生活在这里。这些猴子不是被日本人吓跑,就是被劳工吃掉。竹田宫的工程师烧了树叶,然后在山坡上选择了两个特别大的石窟,有46米左右深。他们用特殊水泥将其加固。这两个石窟宽20英尺、长30英尺,是天然的藏宝库,日本人在里面整齐地堆放白金和金砖,还放了5个大瓮,里面装着宝石,这些是从日本占领地区平民手中掠夺来的珠宝中挑选出来的。本还吃惊地发现一些瓮里装满了手表,也是没收来的,因为手表里有钻石,这些瓮是日本士兵拖进石窟的。
一尊重1/4吨的金佛像先被在外层抹上一层水泥,形成外壳,然后由朝鲜劳工用帆布绳拖到石窟内。储存和登记工作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本看到有100多辆满载财宝的卡车开到这个地方,这是这个藏宝地财宝规模的一个线索。{15}金作了最后的检查。最后,有一个装满五颜六色的宝石的瓮,金将手伸进宝石里,然后抓起一把宝石,欣赏着它们在他手指间流动时的闪闪光芒。随后,金命令士兵们把这个瓮抬走,他和本在后面跟着进入迷宫似的藏宝洞。本在身后留下一根结实的红绳子以防迷路。他们经过狭窄的通道,来到那两个藏宝室。这个瓮和其他的瓮被放在一起。士兵用厚厚的混凝土把该石窟的入口封上。这种混凝土里还掺入了颜色,固化后看上去和当地岩石一样。然后,他们又跟着士兵和工程师在巨石的间隙里穿行,来到山谷下一条水流湍急的河旁。
菲律宾最大藏宝库之一就挨着圣费尔南多军营,即金所住的地方,他派人花了3年时间,在地下建成一个错综复杂的隧道网。这个隧道网叫第8隧道,其大小如一足球场,{16}由隧道与另外两个体积如体育馆大小的山洞相连。这两个山洞被称为第9隧道。第9隧道正好在另一个日本军营和“墓地”的后面(正好在班邦的一个墓地下面)。第8隧道和第9隧道相距1公里,与“墓地”山洞相距1.5公里。这个地下工程是在战争结束前最后登记和封存的一批藏宝库之一。{17}
除了一个洞之外,第8隧道在地面上没有任何标志。站在竹田宫住房的边上,向东看,映入眼帘的是两个锥形山体,大小如此相似,看起来像40年代流行的用鲸鱼骨做内衬的厚实胸罩的两个尖。右边的山是海拔4774英尺的萨哈(Sehal音译)山,左边的那个是海拔5594的帕劳山。伊洛卡诺人称萨哈山为拉克姆宾汤(Nagkumbintuan音译)。金对萨哈山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因为那里是每天早上太阳升起的地方。无论竹田宫何时从他的房屋里出来,看见这山,他都会停下来,凝视着它,然后向它鞠躬。有一条土路经过圣费尔南多营地由东穿过这两个山峰之间的低谷,这条路的左边是帕劳山的一个支脉,形状像一个巨指指着正对着的营地。第8隧道的大部分都在这个支脉的下面(参见金百合系列红地图原件的彩色复印件)。这条路的右边是美丽的田园风光:畦畦稻田,一条带着两岸绿树的溪水蜿蜒流过。
第8隧道从1942年中开始修建。日本工程师们先在班邦扩大天然山洞,将其建成一个大的、由混凝土加固的藏宝库。在支脉的另一边,在它的北侧,是日本一支正规军的军营,该部队与金百合行动没有关系。在那个军营里,有一个通向第9隧道的入口,这是隐蔽和秘密的。{18}战争后期,1944年冬至1945年春,在山下将军从班邦撤到开延干凹地进行最后抵抗之前,这个军营是他总部的所在地。本从不知道还有这个入口,该入口也被称为“山下”入口。一旦进入隧道,马上就会丧失方向和距离感。1944年的一天下午,本被放行陪同金到过第8隧道的大部分地方。他记得,他们在连接隧道里走了将近1个小时才到第9隧道和“墓地”。{19}
在金的总部里,有一条垂直向下的通道,里面有一台原始的敞开式电梯,就像载矿工到井下的那种。金带着本坐了这个电梯到地下220英尺的侧隧道入口处。从那里走一会儿就到了一个圆形的称作“会议室”的地下室,大小与一个篮球场差不多,里面装了许多袋子,本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也没有问。在其四周有6个隧道,就像车轮的轮辐那样从各个方向向外辐射。当他们走进其中一条隧道时,本看见里面有许多从地面堆到顶上的箱子,有2米左右高,远远高过金的头。他们又向下走了30英尺,来到一个大得多的厅堂,顶和墙都是混凝土的,本说有足球场那么大,这里被称为“货物间”,里面已装满了一排排金砖。这原先是一个天然的山洞,本说,后来日本人花了2年时间将其扩大和加固,这里的人员和卡车比他们去过的其他地方都要多。在这个最大的藏宝库里,金块不是一排排地放,而是一堆堆地放。堆与堆之间留有过道。当他们来到第3个“秘密房间”时,本看见它被钢门封死,本没有被允许进去。{20}这是本地区的陆军总部,被称为第9隧道,它后来成为山下将军的指挥中心。{21}金和本没有进钢门,而是从另一条很长的隧道继续走,最后来到连着班邦公墓的“公墓”藏宝点,本说那个地方足有体育馆那么大,里面装满了金块。
本告诉我们:“我在一条隧道里看见许多。有一个大的男人雕塑,像佛像。还有另外2个大佛像和大约25个小一些的佛像。”所有这些佛像都是纯金的。
这些隧道都是由劳工挖的。这些人是用劳工船运到菲律宾的,他们中许多人死于饥饿、疾病和酷刑。在圣费尔南多剩余的200名劳工,1945年6月1日被赶到“货物间”活埋。
那个日子越来越临近。到1944年夏,盟国对菲律宾和台湾的进攻近在眼前。一支庞大的美国舰队在新几内亚岛的霍兰迪亚集结。即使是吕宋岛,日本也必须经过激烈的战斗才能守住。日本最高当局撤掉黑田将军(Shigenori
Kuroda)在菲律宾的指挥权,接替他的是日本最善战的将军山下奉文。他的任务是不惜任何代价守住菲律宾北部,以阻止盟军对关岛和冲绳岛的进攻。这两个岛屿的丢失将威胁到日本本土。
山下奉文是一个复杂而有趣的人。从表面看,他是日本学习普鲁士军国主义最为成功的人物。他身材魁梧,熊腰虎背,留着光头,脸上不露表情,怎么看都残忍无情,但实际上,他是个温和派,反对日本急剧增长的狂热军国主义。1935年,东京军部的日本最危险的狂热分子之一永田铁山(Nagata
Tetsuzan)在他的办公室被刺死后,山下在过道里遇见刺客相泽三郎(Aizawa Saburo),他与后者热情握手,并敬佩他的勇敢行为。
战争初期,在新加坡取得的骄人的战绩,使山下成了日本的一名公众英雄,结果,日本首相东条对他既怕又恨,将他招回,闲置满洲很长时间,不让他打大战役。到1944年中期,这时的东条已被迫下台。大本营直接将他从东北调到吕宋岛,希望这个军事天才能够再创奇迹。
山下于1944年10月6日到达马尼拉,但要改变局势已为时过晚。因此,他只是在战争最后的10个月才参与了金百合行动。这时的皇室成员和他们的手下正匆忙地将一车车金块和其他财宝运到马尼拉北部山区。在这个山区,山下计划尽其所能进行抵抗。山下与秩父宫是私人朋友,20世纪30年代初,秩父宫曾作为年轻军官在他的团里服过役。1944年末,当他们碰巧又一次见面时,他们之间立刻就有了一种默契的关系。本曾看见他们彼此打招呼,并告诉我们山下是他见过的惟一不向秩父宫鞠躬的人,而是像迎接多时不见的兄弟。
山下是一名肯干的将军,在10个月的时间里,他让其驾驶员小岛(Kojima
Kashii)少佐带他去了位于西面的碧瑶和位于中部的班邦以及吕宋岛北角的阿帕里之间的十几个藏宝点。对金百合行动而言,已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1944年10月,在莱特湾
(吕宋岛同棉兰老岛之间———译者)
的一场战斗中,这是当时海战史上最大的一个战役,日本海军遭到了灾难性的打击。双方都犯了很大的错误,但相比之下,美国犯错要少一些,因而赢得最后的胜利,美军登上了莱特岛。
麦克阿瑟将军仍旧耿耿于怀他在1941年12月遭到的突然袭击以及随后几个月里所受到的羞辱———不光彩地逃离柯雷吉多尔岛,将他自己的军队抛弃在巴丹等。1944年10月,当他的军队在莱特岛登陆时,与日本军队相比,他们在数量上占有绝对的优势———10∶1。东京坚持对莱特岛的战斗不惜代价,这一战略受到了寺内的支持,他是南中国海地区最高指挥官。但山下认为这是愚蠢的决定,他派了数千名新兵增援莱特岛,但将其部队中的主力留在吕宋岛北部。
麦克阿瑟在莱特岛取得胜利后,就准备进攻吕宋岛。对山下来说,守卫马尼拉城是不可能的。他决定将他的主力集中在班邦附近的山区,而放弃马尼拉。这样马尼拉也不会因为无谓的战斗而被毫无意义地摧毁掉。在吕宋岛,他有27万多人,包括一个装甲师团和6个步兵师团。但这些部队是一个大杂烩,恢复期的伤兵,打剩下来的后勤人员,部队装备很差,都是匆匆忙忙整编起来的。山下所能做的就是在北部山区的屏障后面坚守阵地,并尽可能地顶住。他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地拖延美国的行动,不让美国使用吕宋岛北部的机场来进攻冲绳岛,为天皇争取时间,并尽可能地消灭美国的有生力量。
马尼拉由日本帝国海军直接控制,而不是陆军。在这个城市里有16000名帝国海军陆战队士兵。山下对他们没有影响力和控制权。当他宣布该城不“设防”,并命令所有的士兵撤退到郊区农村时,海军少将岩渊三次(Iwabuchi
Sanji)拒绝执行这一命令,也没有将此情况通知山下。他从海军中将大河内七(Okochi
Denshichi)那里接到的是摧毁所有港口设施和海军仓库的命令。此外,岩渊少将也有自己的计划。他个人参与了在柯雷吉多尔岛隐藏大批战争掠夺财物的行动,该岛是由日本海军控制的。他也完全知道马尼拉城下35英里长的隧道中隐藏的大批财宝。由于美国飞机完全掌握了制空权,他没有办法从马尼拉湾逃出。当时,他可以选择撤退到马尼拉以东和以北的山区,在那里参加山下部队的阻击战斗,但他选择了狗急跳墙的做法,放纵日本海军陆战队对毫无抵抗能力的城市和平民进行屠杀和洗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