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个月前。
第一次看见603室住户,那是个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的男性,蓬头穿着休闲衣蹲在过道走廊上,他埋头在膝盖上,伸出食指正逗弄着一只躺在地上像是五个月大的小黑猫。
元晚提着购物袋,刚从超市回来,从电梯里出来就看见这画面,脚步一顿,片刻后很是自然的上前靠近。
夏延手指一颤,朝不远处的人看去,小心翼翼的将小黑猫的的肉掌捏在两指间。
“你好,我是602室的住户,那个....603邻居?”
夏延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紧张的顿了顿,僵直的背脊不动,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对方细微的还在颤抖。
元晚挑眉懂分寸,对方过于冷淡,浑身充斥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嘴一撇不再多言,于是绕过他,无意瞥见地上躺着的黑猫,大概是没料到那邻居会突然转头看自己,所以元晚没来得及扯出个笑容,正当他想对邻居礼貌微笑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冷淡的转了头,动作快的不拖泥带水,搞得元晚略有些尴尬。
夏延恨不得当个鸵鸟,他颤着手揉捏着猫的耳朵,有点自然卷的黑发挡着眉梢,他低垂着脑袋将下巴压在膝盖上,指甲扣着地面,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你的猫....挺可爱的....”
元晚呵呵假笑,对方仍然没给他回应,于是尴尬的摸了摸后颈,说完奉承的敷衍话就关上了门。
蹲在地上的高个子男人双眼发亮,死死盯着手中的小猫,嘴巴埋在膝盖上,隐约可见他咧开了嘴,莫名笑的阴森。
———是他,是他,他竟然住在我隔壁!
半个月前,夏延被地痞流氓殴打躺在小公园的地上,一群不良分子抢走了他的钱包,朝他吐唾沫,甚至有个肥仔拉开裤口对着他的脑袋撒尿,浑浊的黄液体熏臭,浇了夏延一脸,他意识健在,只是浑身疼痛无力。
不知是谁报的警,几辆警车停在公园外,引的那群不良分子吓得转身就跑,几个跑的慢的被抓住,吓得供出了所有参与斗殴的人,最后不良们都被警方带走拘留。
“我报警了,你...没事吧?”
夏延躺在地上微颤颤的发抖,面目不堪,泥水混了一脸,看不出他原来面容,唯有右脸的伤疤丑的明显,他睁开浑黑的眼睛朝来人看去,是个穿着校服的学生。
夏延望着他,看那学生脱下的校服外套披在自己身上,对方皱眉说,“大哥,你坚持住啊。”
周围一圈都是凑热闹的过路人,各个探头探脑往这边看,却没有一个愿意第一时间伸手扶助的,他深深望着元晚,尽管自己的腹部在血流不止,他也没觉得多疼。
他的外套很好闻.....
......
就在元晚刚搬入新家的第五天。
周末晚上,他准备和朋友去酒吧。
路过603室时,细微听见从里面传来榔捶敲打声,一声一声狠狠砸着.....
晚间十二点左右。
元晚喝了点酒,昏沉踉跄从电梯里出来,酒色染了双颊一层胭脂红,他眯眼朝走廊看去。
声控灯随着他的动静转亮,耳边有阵阴风拂过,穿过走廊的凉风发出一阵像是女人死前的嘤咛。
大概是醉酒,浑身燥热难耐,他似乎闻见了空气中夹杂着些许.....血腥味,他觉得大概是错觉。
元晚踉跄的扶着墙一步一步走着,大概胃里翻涌觉得不舒服,艰难的脱下束缚着上半身的外套,从裤口袋摸索片刻,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不知为何,鼻尖萦绕的空气越发浑浊,越发觉得血腥味浓烈,他眯眼寻思朝四下看去....
手中的钥匙还没来得及对准钥匙孔,他缓缓低头,大概醉意上头,让他一时间看不清楚,于是蹲下身子,朝门前被人精心包装的礼物盒看去,不知道又是哪个爱慕者送的礼物,小腿有些发软,他干脆蹲下身,靠着门,食指挑开盒顶。
顿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及时醉酒意识不清的元晚也在霎时愣住,那是人的潜意识在作祟,寂静的过道很快被黑暗浸泡,一声尖叫震耳,划破深夜,过道的灯再次亮起,吓得他朝后退了好几米,尽管他摔得毫无形象可言,可不至于分辨不出眼前的是什么东西!
一寸一寸被敲碎的骨头呈现扭曲的形状,脖子齐断,猫的眼珠翻着白眼,诡异的伸着舌头歪斜在一侧,内脏流出体内,礼盒被红血浸湿.....
是一只死猫.....黑色的死猫.....
过道的灯一歇,再次陷入黑暗。
匆匆开门回家的元晚,捂着嘴跑进厕所,对着马桶吐了许久,直到胃里泛酸,差点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过道黑暗中,603室的门缓缓打开,阴森的走出一人,单薄的身躯佝偻着蹲在地上,男人赤着脚蹲在礼盒前,黑暗中咧着嘴嘻嘻笑着,幽深的眼睛发亮,嘴角扬着恐怖的笑容,他舔着自己下唇的死皮,盯着那只可爱的死猫。
“他说你可爱,那为什么他不接受你?”
......
隔天清晨,元晚是在沙发上清醒过来的。
他摸着发胀的脑袋,恍惚间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元晚提心吊胆的踉跄了几步,朝大门走去,光着脚,脚底冰凉。
他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缓缓将手搭在门把上,犹豫片刻,推开了大门。
然而,门外什么也没有,仿佛昨晚只是他做的一场噩梦.....
死猫?那只长得像隔壁邻居养的黑色的猫....
......
不知为何,自那天诡异的恶梦开始后,他的生活过的很不太平,仿佛脱了节。
周四晚,下起了磅礴大雨,元晚看了眼时间,关上床头柜上的夜灯准备睡了。
漆黑的屋子里,只有浅浅的气息,元晚入睡很快,半小时后就陷入了深度睡眠,他无声翻了个身。
窗帘布微微敞开,窗外的落雨狠狠砸着玻璃窗,丝毫惊动不了床上入眠了的人。
轰隆!
电闪雷鸣,只见破空一道闪电划过,透过玻璃窗照了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一道光线。
轰隆!!又是一声....
黑暗中一点亮光忽现,照亮此刻正诡异的蹲在元晚床头一侧的某个身形。
右脸上一个恐怖的褶皱,肉色的肌肤不堪,眼白处染了一点亮,那人咧着嘴笑着,正静悄悄的蹲在床头死死盯着元晚的睡颜,无声的笑意染上他的眉梢,诡异的扭曲的笑容布满整张脸。
.....
迷迷糊糊醒过来的元晚禁不住一抖,真他妈冷啊.....
他抬头朝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眼,该起床了,脚刚落地就莫名感觉像是哪里有种违和感,疑惑间后知后觉才发现昨晚他是关了窗的。
诡异,最近这种情况似乎经常发生。
元晚穿好校服,进厕所收拾完仪容仪表,顺手拿了几包暖手袋,看了眼时间,七点整,匆匆来到厨房发现洗碗槽里的碗已经被洗的干干净净,连一旁的垃圾袋都不见踪影。
这是......什么情况.....他还不至于傻到认为有什么田螺姑娘降世报恩。
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汗毛骨竖起,下意识就朝空荡的客厅快速望了一眼。
元晚快速走到冰箱前拿了面包塞进口袋,匆匆换上鞋准备离开这里。
然后,他刚推开门。
愕然.....
门口蹲着一个男人,是隔壁603的邻居。
他微颤颤的抖着身子,穿着单薄的休闲衣,眼底下的乌青明显,杂乱的头发盖着眼睛,忽然,他猛的从地上撑起身子,满脸通红,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夏延打了个喷嚏,哆哆嗦嗦的笑了笑,“你有见过我的猫吗?”
元晚背过身将大门锁好,指关节泛白,忽然回忆起前不久的一个噩梦,下意识脱口而出,眼底平静的毫无波澜,“没见过。”
夏延颤抖的捏着衣角,看上去很是难过。
元晚朝他上下一扫,不动声色的皱起了眉,发现他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就这么站在门口,感觉这个邻居有点奇怪。
元晚从口袋掏出两袋暖宝宝,伸手递给他,出于礼貌的笑了笑,“天冷,别感冒了,赶紧回家身体要紧,你的猫我会帮你留意的。”
“.....谢谢。”
夏延埋着头,接过那暖意,他捂在怀里,小心翼翼的朝那已经下楼的背影看去。
因为脸上丑陋的伤疤,但凡夏延一笑就会使整张脸都扭曲到了极点,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捂嘴嘻嘻笑着,轻轻抚摸着怀里的暖宝宝,感觉好温暖。
果然,元晚他是个好人......
他是爱我的......
他如此深爱着我......
夏延颤着抖趴在六楼高台处往下看,看元晚已经离开,正朝小区外走去。
他嘻嘻笑着,诡异的眉梢微微上翘,颧骨笑的拢起,诡异至极。
他从裤口袋掏出一把配置的钥匙,插.进钥匙孔。
脸上的笑意渐浓。
没错,元晚他爱我,我必须听他的话。
要乖乖的回家,天冷,他担心我,不舍得我感冒。
所以,我现在就回家....
回我们的家....
夏延将钥匙左转,咯哒一声。
他推开了602室的房门......
“我回来了。”
夏延痴迷的闻着屋里的气味,贪婪的跪在地上亲吻元晚的鞋子,那些干净的不然一丝尘土的鞋子,经过几个月的跟踪,他收集了不少元晚的私有物。
夏延走进元晚的卧室,打开他的衣柜,橱柜的第二层是放贴身内物的地方,他一脸痴迷的拿起元晚一条纯黑色内.裤放在自己的鼻尖深深嗅着。
明明只有洗衣液残留的薄荷清香,却硬生生被他嗅出了元晚的味道,夏延痴迷地想等将来和他结婚后,这些都将由他亲手替元晚清洗干净,想想都让他止不住的亢奋,以至于像个禽兽一样勃.起了。
他走到卫生间,朝放置在洗衣机旁的衣桶内看去,是几件贴身衣物。
夏延笑了笑,弯腰从桶里掏出一件深棕卫衣,颤着手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脸陶醉。
如果元晚知道是自己帮他洗的,他会有多感动呢?帮老公洗衣物,作为一个贤惠的丈夫......
......
“啊.....好累.....”
元晚揉了揉脖颈,提着外卖打开门,他穿好拖鞋走到客厅,但脚步却逐渐缓顿。
总觉得家里好像.....变得异常整洁。
这并不是错觉......
咯哒一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太过突兀,以至于元晚在听觉上瞬间灵敏了一个高度。
元晚放下外卖,侧头朝卫生间看去,太奇怪了,实在是太奇怪了,不知哪里透风总感觉脊椎骨一凉,止不住颤粟。
元晚从客厅拿了把小刀,缓缓朝昏暗的卫生间小心翼翼的走去。
心脏频率快的不正常,他也知道自己的手心再冒冷汗,元晚快速按下墙壁上的电灯,一惊一乍间,快速的左右扫视,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如往常一般,这才收起惊恐的状态,有些脱力的倚着门,透过玻璃镜看到自己那惨白的嘴唇。
元晚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得了妄想症,总下意识的疑神疑鬼.....
他重回阴森气息环绕的客厅,打开电视,独自坐在桌上吃外卖,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焦虑,因为他总感觉仿佛不止自己一个人在这间房里生活。
晚间,元晚洗完澡,舒舒服服的进了卧室换好衣物。
上床前再三确定关上窗户,这才关灯睡觉。
.....
寂静的卧室,黑暗中看不见五指,元晚睡的不踏实,整个晚上在榻上翻来覆去,直到半夜才沉沉睡去,他不知道的是,与他同眠的柔软床底下,此刻正有个男人如同死人般一动不动,静静地躺在床底,只有那张狰狞的脸始终挂着满足的微笑。
只要每晚能陪着元晚,他就感觉满足了。
.....
在新家住的第二个月。
元晚发现,他发现自己被跟踪了!而且足足已经有一个月了!
那个男人戴着口罩,身型高挑,常常穿着黑色卫衣,不论他出现在何地,莫名就会发现那人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
就在一周前,他想摆脱现状,于是故意绕进公共男厕所,找了间隔间,关上马桶盖,垫了几层卫生纸,便开始坐在上面等待时间的流逝。
他倒要看看,那个跟踪狂的耐力到底有多持之以恒。
然而二十分钟之久,他还打算继续耗半小时,突然,从隔间传来砰的剧烈砸门声。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茫然抬起头之际,正上方正有一个黑色的脑袋一动不动的望着他,那人站在隔壁一间,没戴口罩,肉色的褶皱明显,他正垫脚双手扳着顶端,垂眸深深凝视着元晚,忽然,男人咧嘴开始笑了起来。
“你在发呆?”
.......
本作品源自晋江文学城 欢迎登入www.jjwxc.net阅读更多好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