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改变世界前，他不会输给任何人。
十月下旬秋意渐深，吃过晚饭，理六把吃不完的饭倒进厨房的洗手池堵塞洗手池，接着将内裤袜子扔到沙发上，然后找出几个刚买的避孕套假装掉在门口，
最后他丢继父的重要文件进洗衣机，他在张晓莉和陈文也得家里捣乱已经十来些天，目的很简单。
——他要陈文也对他不满。
夜里陈文也下班回家，依旧像前几天一样无视理六叛逆期有些孩子气的捣乱，直到发现涉及千万的合同不在办公桌上，陈文也在家里找了半天，在洗衣机找到时终于怒不可遏。他质问理六这是怎么回事，理六先承认文件是自己丢的，随后作出一副我跟你不熟我怎么知道这是你重要文件的吊儿郎当态度。
陈文也彻底爆发，忍无可忍的打了理六。
理六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明白自己终于得逞，闷头跑出家门的那刻，他扬起嘴角，精神严重出问题一定要有多方面的成因，所以不止是爱情，他的亲情友情学业全都要出问题，这样成为精神病人才是顺其自然理所应当，不会受到过多的怀疑。
外面下着大雨，理六给张晓莉发了张自拍告状陈问也打他，之后随便找了个网咖开机上网。
在被戏称为看黄片专用的角落坐着，面对网页上大大的中年女子伙同妹妹将同村幼女拐去做皮肉生意的新闻，理六捏紧口袋里的万能许愿机，他不清楚要多久才能重新使用，但显然他现在蠢蠢欲动。
为什么世界上的坏人会那么多，不做坏事，不伤害他人会死吗？好笑的是大部分还真的不会，正是因为不会，坏人才会多到猖狂，多到肆无忌惮。
苦笑着关掉网页，理六突然想到。
如果许愿让全世界的坏人都消失会怎么样？
☆、9
没有如果，他不能这么做。
从已知的使用经验来看，万能许愿机是等价交换的东西，若他许愿让全世界的坏人都消失，付出的代价肯定是世界承受不起的，让一个坏人消失就要下一天暴雨，那么让全部怪人消失暴雨可能要下上亿天。
即便一天烈日一天暴雨也要持续二十七万年，地球会毁在他手里，他不能为心中的正义依靠万能许愿机一步登天，他必须自己做梯子，慢慢的爬上去。
而且没有时间定式的全部消失没有意思，这个时间点的坏人经他许愿全部消失，下个时间点又会再出现新的坏人，生生不息、源源不断，他要真想许愿就得加上时间定式，让现在到未来所有已经出现和还没有出现的坏人全部消失，彻底抹杀掉“坏”的存在。
但他不能这么做，还是那个问题，他付不起过分沉重的代价，哪怕万能许愿机贴心的设定代价不需要许愿者本人付出，理六仍保持最大限度的理智。
他绝不做危害人类存亡的事，世界毁灭他的正义还玩个蛋，他要恶有恶报，他要他要法外的漏网之鱼在他手中受尽折磨，他要用他的规定去约束潜在犯罪者降低犯罪率，他的理想是因社会的黑暗面而生，所以这个世界有存在的价值——被他改造的价值。
只是拐卖未成年儿童卖淫的行径他忍不下去，他希望祖国的花朵都好好的，无论是哪个地区，富裕或者贫穷，都能健康长大，不要遭受这种苦痛。
躲进网吧的卫生间，理六拿出万能许愿机。
「万能许愿机，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我要在这个月内拐卖过未成年、并逼未成年做皮肉生意的人贩子，全部都被在逃□□犯打断腿。”
他现在也不想杀人，比起杀人，狗咬狗是更好更有意思的选择，虽然□□犯打断人贩子腿的案件同时在全国各地发生几十起会被警方高度关注，但他并不怕被关注，因为他很快就能进庇护所为所欲为。
万能许愿机滴的一声，表示完成愿望。
万能许愿机索要代价。
「请选择」
「张晓莉出车祸&所在网吧失火」
「作为许愿的代价」
“网吧失火。”
「收到代价」
三秒后理六从卫生间里闻到烧焦的气味，他连忙追加许愿，“我要这里的火灾被及时扑灭，没有伤亡。”
万能许愿机滴的一声，表示完成愿望。
万能许愿机索要代价。
「请选择」
「陈文也损失三百万&张晓莉被骗三百万」
「作为许愿的代价」
“陈文也损失三百万！”
「收到代价」
网吧起烟不到三十分钟就被网管和上网的顾客合力扑灭差点造成重大事故的机房失火，理六也在救火的人当中，毕竟起火是他造的孽。警方和电视台在灭火后赶到现场，理六讨厌上镜也讨厌警察，避开摄像头和警车鸣笛的方向，他消失在夜色深处。
半夜理六回家，门没关，客厅的灯开着，张晓莉跟陈文也坐在沙发上像在等人，看见理六眼下被打出的淤青，满脸皱纹的陈文也立刻向张晓莉道歉，平和却美貌的张晓莉摆手表示不用，接着走到理六身边。
“六六，门口的避孕套怎么回事？”
理六啪地关上门，“开房用的。”
“开房？你和谁开房！？”张晓莉心脏不好，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昏过去，理六底子里还是个处男，说不出太人渣的话，只告诉张晓莉，“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好，算你买避孕套有安全意识，保护女生的安全，我不和你计较，我再问你，你为什么要把你爸的文件丢洗衣机里？你知不知道那文件有多重要？”
“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有意的？”
“没错。”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三岁的小孩都不故意做这种事，你整整让你爸损失三百万！我不管你对我再婚有多不满，你再这样别说你爸揍你，我也要揍你！”
让张晓莉怒吼半天，理六眼都没眨一下。
“他不是我爸。”
“你不认他我不怪你，但是……”
“在我心里，他就是个抢走我妈的野男人。”
“野男……你真是……你真是气死我了！”张晓莉忍无可忍，抄起鸡毛掸子狠狠抽到理六背上，边打边向陈文也解释，“老公你别误会，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是非常听话的孩子，最近这么反常可能是……”
陈文也并没有阻止张晓莉对理六的棍棒教育，只是问，“他是不是对受伤那次的事情有些阴影？”
听到这话，张晓莉蓦然收回手。
“唉，对不起，你去睡吧。”
理六明白张晓莉是想起他被捅穿胸口的事，愧疚难受不愿意伤害他，其实他很心疼自己吃苦多年终于获得幸福的妈妈，也很想祝福张晓莉和陈文也，可他正义的计划更为重要，酝酿出十足的情绪，理六装出任性的脸色切了声，怒气冲冲的跑回房间。
就算现在避而不谈，矛盾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大，理六计划在两周内让张晓莉知道他喜欢男人，传统家长对男人同性恋的排斥程度极高，他说不定会被愤怒的张晓莉强制送去就医或赶出家门。
第二天理六照常上学，清早教室里没几个人，远远就看见出院返校的程轻书，半个月没见到理六，程轻书有些抱怨，“同学，你为什么都不来医院看我！”
理六就知道程轻书会这么问，拉开板凳，他慢悠悠地坐好，没有道歉的意思，而是疏离的解释。
“我目前在我妈和我继父的家里住，我继父是个保守的人，我每天都必须在门禁时间前回家。”
“所以才不能来看我吗？”
“嗯。”
“你现在和妈妈还有继父一起住？”
“嗯。”
“什么时候搬回去的？我不能在你家住了吗？”程轻书对突如其来的变化不太适应，“好突然哦。”
理六将家门钥匙放在程轻书掌心，“能，那是我名下的房子，你可以一直在我家住下去，钥匙给你。”
“我一个人住？”程轻书疑问，理六定定注视轻松熊黑漆漆的眼睛，肯定的点头，“随便你怎么使用。”
“没人做饭。”
“你可以叫外卖。”
“没人和我一起做作业。”
“你可以叫其他同学去家里。”
“没人教我玩七阶魔方。”
“网上有教程。”
“没人陪我回乡下。”
“有机会再去。”
“见不到你。”
“到学校就能见到我。”
无名突然风起，吹的树枝沙沙作响，金黄的银杏叶飞进窗内，飞到理六瘦削的肩头，取下那片枯萎的银杏叶，程轻书沉默半晌，掏出两片蓝色的纸条贴在轻松熊的眼睛下面，作出落寞哭泣的表情，“如果只有到学校才能见到同学，我会变得喜欢上学的。”
“那就变得喜欢吧，”理六对程轻书笑道，“上学是学生的本职，喜欢是应该的，也是件好事。”
程轻书欲言又止，他没有拿理六的钥匙，而是乖乖回家，每天按时上学放学，同时理六对程轻书的关心和体贴收敛许多，他不再对程轻书发出我对你有好感的信号，把程轻书当成普通同学对待。
倒不是放弃追求程轻书，理六在等，等程轻书觉得不对劲主动捅破两人治疗的窗户纸。如果程轻书没那个意思不捅破，他就改变计划，先和家里决裂。
爱情亲情的计划可以交替顺序，友情学业是最后的步骤，学期结束他就可以因多方打击“精神失常”。
“你们俩最近都不一起回去的啊？”到分别的十字路口，左看理六又看程轻书，周五月有些疑惑，程轻书表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理六跟着点头，“嗯。”
“理六，你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好重……”周五月猛地凑到理六眼前，理六摊手，“和我爸吵架，没睡。”
“和你亲爸还是……”
“后爸。”
“你家庭矛盾还挺大的嘛，我以为你很开心呢。”
“不，我每天都犯抑郁。”
“抑郁？不是吧，那么严重！？”
“有时间再和你说。”
在程轻书面前稍微铺垫了一下自己可能会抑郁的事，理六和周五月道别，接着他挥手和程轻书说拜拜，程轻书摇摇头，抓住他的手腕，“我有事想问你。”
听到这话，理六暗喜，当然他不会表现出来，只是微微点头，随后两人默契地往城市的边缘走，漫无目的不言不语，气氛尴尬的发冷发寒，这种情况没有维持太久，很快程轻书就忍不住积攒多时的困惑。
“你在医院对我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哪番话？我在医院对你说过很多话。”理六故意装懵懂，程轻书直接道，“你说对我的感觉还有别的！”
“你……”意识到程轻书听到自己的所有心事，理六不自然的扭过头，模样如同秘密被人窥探一般窘迫。
“我什么？”程轻书步步逼近理六，理六边演戏边琢磨程轻书喜欢什么样的告白，“你听到了多少……”
“全部。”
“当我没说过。”
“不要！每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必须告诉我你的意思，不然我就告诉全世界你对我说过什么！”
理六无奈的扶额，“你很可爱。”
程轻书接着问，“还有呢？”
“我喜欢你。”
理六轻轻拥抱程轻书，然后快速地放开手，像被炙热的东西烫到似的，任谁看都觉得这是个难掩情不自禁却又生怕因唐突被讨厌的青涩男生。
“喜欢的不多。你现在拒绝我，我不会伤心也不会难过，我会回家做五三，然后忘掉这件事。”
☆、10
理六的告白不太热烈，说到底相处认识两个月最多能喜欢到什么程度他自己清楚，不表现的过分深情反而显得真实可信，就是不知道程轻书怎么想。
程轻书不吭声也看不见表情，他无法针对性的作出反应。车来车往，呼啸而过，正当理六琢磨要不要装失落跑走时，程轻书突然噗的笑出声来，像天真无邪的小孩子，拉起理六的手，晃来晃去的表现喜悦。
“我不拒绝你，我们谈恋爱吧。”
理六有些吃惊，他原本以为要多费几道功夫，没想到程轻书这么好拿下……恐怕程轻书对他没有多少真心，只是顺水推舟，想试探他到底要做什么。
幸运的是他暂时不需要程轻书对他有多真心，他现在的计划进展到需要个心甘情愿当他的出柜工具和被赶出家门的原因的同性男朋友而已，谁都可以。
谁都可以成为这个角色——
但不是谁都可以成为他的选择。
理六选择程轻书的原因有两点：一是程轻书比他小两岁，张晓莉不能把同性恋爱的责任推到未成年的程轻书身上，只能对他发怒，二是程轻书是程轻觉安插到他身边监视他的人，他和程轻书谈恋爱有助于迷惑程轻觉的视线，让程轻觉搞不清他的真实目的。
虽然他动过不伤害程轻书的念头，但受已经被程轻觉威胁的现实所迫，他只能去骗程轻书的感情，骗到手拿来利用，再在不久后的将来狠狠甩掉。
要怪就怪你哥吧。
想着，理六再次抱住程轻书。他装模作样的提醒程轻书，“两个男生谈恋爱不是好事，如果被发现，你哥一定会反对，我妈也一定会反对，大家都会反对。”
“我觉得我们谈恋爱是好事就行，谁也管不着。”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你的话。”
“为什么会觉得好。”
“因为我对你也有好感啊！”
“我对你不是有好感，是喜欢。”理六提高音量，强调道，他想试探程轻书对他的好感程度在哪，“我喜欢你，如果你想回应，应该说我也喜欢你。”
程轻书有些为难的捂住轻松熊的嘴，“我很想说我也喜欢同学的……可我不想欺骗同学的感情。”
后半句话简直意有所指，理六在心里冷笑的同时确定程轻书对自己的好感远远没到能说我也喜欢的程度，他反击道，“不喜欢就可以谈恋爱吗？”
“我认为可以，因为我对同学很有好感。”程轻书推开理六，两人面对面，天空的红彻底褪去，“我妈妈曾经告诉过我，感情是能培养的，同学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没喜欢过别人，你是我的初恋。”
“那同学愿意等我吗？等我喜欢上你。”
“等你喜欢上我我们再恋爱。”理六欲拒还迎的退后一大步，程轻书连忙前进，“我还想今晚就约会呢。”
“去哪约会？”理六挑眉。
“我的秘密花园！”程轻书答完又道，“要是同学不答应和我谈恋爱，我们待会可就是非法约会了哟。”
出于好奇，理六没有回家而是跟着程轻书去所谓的秘密花园，到地方后他发现秘密花园其实就是城郊某间叫这个名字的酒吧，没有秘密，也没有花园。
“芷姐，我去二楼的位置。”
“没问题。”
程轻书和里面紫色长发的年轻美女老板颇熟，打过招呼，两人被带到二楼最封闭的卡座，从里面能看到外面的灯红酒绿，外面却窥不见里面什么。酒吧里没几个客人，驻唱歌手正在试音，理六对程轻书会来酒吧这事感到惊讶，“你居然会来这种地方。”
被理六问到，程轻书一副自豪的口气。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成熟？”
“还好。”
“你觉得我不成熟？”
“半熟。”
“同学是喜欢成熟点的，还是喜欢不成熟的？”
“你在问牛排吗？我喜欢七分熟。”
“我问你对我的看法！”程轻书热切的抱住理六，“你是喜欢我成熟点，还是喜欢我不成熟点？”
“我喜欢的是你。”
“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你喜欢我哪一点呢！”
“喜欢你是你，”理六慢慢说，“无论现在，未来，你变成什么样，只要你是程轻书，我就会一直喜欢你。”
理六的口气非常认真，认真到他自己都差点信以为真，听得程轻书突然哑口无言，也不知是不是害羞，接着理六就看见程轻书拿手机目不转睛的看起来。
理六瞟了眼屏幕，大大的恋爱宝典四个字。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恋爱要做的五十件事……”
“牵手，接吻，上床。”说完理六伸出左手，程轻书立刻配合地握住，然后大声宣布，“牵手完成！”
“还有接吻。”
理六倒不是想和程轻书接吻，他只是想借接吻的名头让程轻书脱头套，因为轻松熊没有嘴，程轻书把理六的掌背放到轻松熊的鼻子上，“这算是接吻吗？”
“接吻需要唇部接触。”摇摇头，理六抽回手。
“你说嘴对嘴？”
“没错。”
程轻书再次为难起来，“我的脸很难看。”
“我不在乎。”
“就算我丑的像个筛子？”
“就算你丑的像深海鱼类。”
理六根本不在乎程轻书多难看，程轻书的脸他随便用万能许愿机许个愿，两句话就能恢复毁容前的状态，现在他想看毁成什么样，好针对性的许愿。
程轻书犹豫半天，还是拒绝让理六看他的脸。
“不要，我怕你看过后会变得讨厌我。”
“我不会。”
“你会！等让你讨厌就来不及了！”
“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家有门禁……”理六没忘记家里有门禁的设定，起身作势要走，被程轻书拉回去，“等等，喝完酒再回去。”
“你会喝酒？我不会，我喝米酒都会醉。”
“我也不会，但我想试试，因为同学不是说我是你的初恋吗？”程轻书用手指缠弄理六的手指，“初恋代表第一次，我们也该做些还没做过的事情来庆祝！”
然后程轻书叫芷姐拿酒来，理六疯狂给这个被叫芷姐的女人使眼色他们是高中生不能喝太久，最后服务员端来两杯鸡尾酒，特基拉日出和玛格丽特。
“怎么不是啤酒……”程轻书异常失望，想再叫芷姐一次，理六阻止道，“别叫她，我们明天还要上学。”
“好吧。”把特基拉日出推给理六，程轻书无聊的抿口酸楚的玛格丽特，漫不经心的和程轻书讲起最近的都市传说，“你知道吗，最近全国各地都出现了□□犯打断人贩腿的案件，全在同一天发生，特别的巧合。”
理六垂眸，“我有在网上看到。”
他自己做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不仅知道，他最近一直在关注后续，他知道这件事不仅震动网友分析幕后黑手到底是谁的狂潮，还让公安厅官方发声明告诉所有人这些案件不是巧合会好好调查。
见理六表示知情，程轻书握住理六的手腕。
“你觉不觉得这些事巧合的很奇怪？”
理六点头，程轻书压低声音，幽幽地道，“就像是有人在操纵这些事的发生，两边的所有犯人都是他的提线木偶，他想怎么动就怎么动，你觉得呢？”
“我觉得……”
理六明白程轻书在试探自己的反应，他预料到会有人问这件事提前做过准备，分析贴和各色评论看过不少，装个局外的吃瓜群众小事一桩，“这事像邪道宗教的手笔，我看过几个评论，分析的挺有道理。”
“怎么说呢？”程轻书继续问，理六回忆理二逃债时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术，“洗脑，那些人都被洗过脑，那个组织渗透进逃犯中，利用逃犯心虚这点让打破逃犯的防线，指挥逃犯去以暴制暴获得心里安慰。”
“不对。”作为父亲和兄弟都在政府工作的半内部人员，程轻书明确告诉理六，“国内没有邪道宗教。”
理六摊手，“那我也没有什么看法。”
“这样啊。”
程轻书直直的望着理六，理六被轻松熊黑漆漆的眼睛盯的发毛，冷静的心思忽地杂乱无章，他刚想借口去卫生间，程轻书猛然捏紧他的手腕，“你觉得这些事有没有可能是某个人借超自然的力量做的？”
乐队地伴奏响起，驻唱歌手低低唱起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理六的心也在此刻提到嗓子眼。
“科学上来讲，不可能。”由于紧张，说完理六看也没看喝下口橙味的调配酒，酒水入喉他才想起自己喝米酒都会醉倒的体质，昏沉的倒在程轻书怀里。
“理六？”
“理六？”
抱着似乎是醉晕过去的理六，程轻书抬起头。
“哥哥。”
不知从何时开始跟在两人身边的程轻觉谨慎的作出嘘声的手势，悄无声息的在程轻书身边坐下。
兄弟二人相对无言好半天，直到听见理六语焉不详的梦话，程轻觉才道，“你可不能真和他谈恋爱。”
“我知道。”
“平常别和他太接近，保持距离。”
“不和他接近怎么拿到证据？少痴人说梦。”
冷哼一声，程轻书摘下头套，露出白璧无瑕的面容，上面既没有盘踞丑陋的伤疤，也没有遭硫酸腐蚀过的痕迹，单纯是张谁见到都会惊为天人的脸。
☆、11
程轻书骗了理六，他没有被毁容，虽然伤害他的罪犯确实存在，但并没有往他脸上泼硫酸。他遮住脸不过是想遮挡和亲生母亲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亲生父亲极度讨厌他和亲生母亲长得相似，他被要求戴上面具生活，逐渐地，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面容可憎可恨，只有在宠溺他的程轻觉面前才会露出脸来。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太接近，接吻绝对不行。”程轻觉对弟弟早恋的事异常抗拒，程轻书皱眉，“你以为今晚我是靠什么让他晕过去的？我打着约会的名义让他不在乎家里的门禁和我来酒吧，如果我拒绝他，我和他就不会来这里，他不会喝醉，我不会有装窃听器的机会，你还不明白吗？和他亲近能让我做很多事。”
“也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作出牺牲弟弟未来的觉悟，程轻觉长叹口气，丢给程轻书十几个拇指盖大小的芯片窃听器，“你想办法把这些装到他有可能会随身携带的电子设备里，手机和传呼机多装三个。”
“不够，要是发现可以一次性全拆掉。”
“你说得对，那就多装几个。”
程轻觉又丢给程轻书七个芯片窃听器。
“没问题，现在就装。”接过窃听器，程轻书熟门熟路的从理六的裤袋里摸出手机，奇怪的是他怎么都找不到传呼机，明明刚才拥抱时他还有摸到被放在书包外袋最下方的传呼机，“哥哥，他没带传呼机。”
程轻书对错过能给传呼机装监视器的机会感到难以言喻的焦躁，工作就是调查这事的程轻觉却完全不慌，“没关系，找机会回去装吧，只要确认他的传呼机在你拿的到的地方再把他弄晕就行，不用着急。”
“怎么弄晕？”
“再给他灌次酒。”
“不，”程轻书摇头，程轻觉说的简单，决策和执行是两个概念，“他很警惕，再灌酒会怀疑的，而且我没办法随身带着酒，就算我能随身带酒，他会不会喝也是个问题，今天是我耍手段让他不小心喝的，下次同样的方法未必有效，你不要把事情想的这么简单。”
程轻觉摇头，“不是我想的简单，有时候考虑太多反而办不成事，我们的重点是结果也就是录到能成为他犯罪证据的声音，在那之前我们还要讲速度，因为上头给我的时间只到春节前，必须尽快实施全方位的监视，让他发现也不要紧，百密必有一疏。”
见程轻书没说话，程轻觉拿出安眠药和装乙醚的封闭皿，轻轻放到程轻书面前，“你还可以用这个。”
“这种行为和迷晕女人犯罪有什么区别？”
“那你想怎么办？”程轻觉想碰程轻书的手，被程轻书冷淡躲开，程轻书利落的拆开手机，将七个窃听器安在内外八个位置，然后重新组合把手机还原，“我会想其他办法，一定能把窃听器装进他的传呼机。”
“好。”
“不过我有条件。”
“你直接说吧，跟我何必见外。”
“好呀，我不见外。”垂下琥珀般的瞳眸，抚摸理六微醺的面容，程轻书将视线转回程轻觉身上，他伸出三根手指，“首先，你不准干涉我和他的交往，其次，你要把所有监听器和二十四小时录音设备都交给我，最后，录音必须由我听过筛选以后才能交给警方。”
想也没想，程轻觉立刻拒绝。
“不行，这样信息不透明，你要是听漏错过重要的录音，我们这几个月所做的一切就会变成无用功。”
“窃听普通公民是违法的哥哥。”
“到时我会承担这份罪责。”
“你总是凭一腔热血行动，与其你作为警察知法犯法不如让我来做这个坏人，未成年，判的轻哦。”
“我怎么可以让你替我承担责任？说到底这事是我私人拜托你的，监视他也是，装窃听器也是……”见程轻觉还想拒绝，程轻书打断道，“我和理六现在是情侣关系，我不想让哥哥和同事听我们说谈情说爱。”
窃听普通公民的确是违法的，到时候用作呈堂证供免不得追究责任让部门蒙上知法犯法的污名，至于听高中生早恋会有多尴尬不用想也知道，沉着脸色思量半天，程轻觉无奈道，“我只能给你两个月时间。”
“我会在你的专案小组解散前拿到证据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室内温度越来越低，脱下校服外套盖在理六身上，程轻书突然开口，“那起案件总共有五个受害者，其中两个是和他一起长大的朋友，分别叫何弥生跟周五月，还有两个六年级学生，和他们三个人都不认识，分别叫晚春和季雨杰。”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明明有五个受害者，哥哥为什么只怀疑他呢？”
“轻书，晚春是什么时候离世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们赶到事发现场前她已经……连十三岁都没到的小女孩，红领巾就在手边。”说完程轻书把头套带回去，像是不想露出表情，拿起程轻书未喝完玛格丽特抿了口，程轻觉告诉程轻书，“不是这样。”
“什么叫不是这样？”
“晚春不是在案发现场死的。我把晚春抱上救护车的时候，她回光返照对我说了几句话后才真正离开人世，我当时身边还有个同僚，也听到了她的话。”
“她说了什么。”
“她说……”程轻觉顿了顿，表情凝重。“六六哥哥谢谢你，谢谢你为我杀掉他们，妈妈，我会乖乖睡觉。”
“你就凭这个怀疑他？”程轻书质疑道，“晚春和理六素昧平生，以前不认识，请问她是从哪里知道理六的大名，还叫六六叫的这么亲热，我都没叫过。”
“周五月受害时一直在喊六六，我推测晚春应该是那个时候听到的名字，后来她见到理六帮她杀伤害她的人，想要感谢，就迷迷糊糊对我说了那句话。”
虽然程轻觉的推测不无道理，可还是无法让理性的程轻书信服，“那些犯人是同时死的，理六身受重伤要怎么同时杀掉十几个成年人？虽然我帮你做事，也相信你对他拥有超自然能力并用超自然能力达到自己目标的推测，但那些犯人的死不像刻意为之。”
“我没说是刻意为之，周五月说她在被侵犯的那刻听见理六诅咒在场所有犯人暴毙，而何弥生则明确告诉我，理六在那天前没提过自己有传呼机。所以我才怀疑他拥有超自然力量，所以我才怀疑他用这股力量故意杀害现场的犯人，令他们暴毙而亡。”
“哥哥，换成谁都会诅咒欺负朋友的犯人。”
“我不会。”
“我会，我还会亲自杀掉犯人，把头剁下来喂狗。”
“你不会。我看着你长大，我知道你有很强的道德观和是非观，你会伤人，不会杀人。”
面对程轻觉笃定的眼神，程轻书摊手。
“那是你不了解我，如果我遇到理六那样的事，我会毫不犹豫把人都杀光，总而言之，我认为他对犯人的诅咒很正常，不能成为他杀人的嫌疑。”
“你这是对他动感情，想为他开脱？”
“我没有哦。我只是觉得，就算他使用你所说的超自然力量杀了很多人，也不是故意想杀人。”
“他就是故意的。”
程轻觉忽然起身，直到离开卡座，他的叹息还回荡在空气中，回荡在程轻书和理六的耳边。
“大多数人一生都不知道，以暴制暴是种自以为正义的故意，而用恶意对抗恶意，是不会好下场的。”
刺刺拉拉——是火焰吞噬氧气的声音。
救救我——
救救我——
理六听见少女的呼喊——是在向他寻求援助。
他踢开缠绕不去却摇摇欲坠的黑暗，冲进漫无边际的熊熊大火中，身体立马被烫的发出焦味，有一只稚嫩的小手颤抖的探出，握住他的脚腕，他伸手想去抓，即刻伸出无数只小手攀附住他，无数只稚嫩的小手攀附他、拖着他，把他拉入无底无尽的深渊。
他的身体一直下沉。
下沉。
下沉到寂灭的虚无中时，他突然感受到一股来自地心的重力，牵扯他不再掉落，接着他变成在空中漂浮的垃圾，不知到底会漂浮多久，也不知要漂浮的终点在哪，碰撞到虚无的末端那瞬间，周遭骤然明亮。
他站在繁华城市的最中心。
光怪陆离的水中跳出飞翔的海豚，高楼大厦全部建在空中，马路是云层铺成的，男女老少都穿着钢铁制成的服装乘喷射车前行，偶然走来一只猫咪，体型比红牛还要大，可爱没有加倍反而十分惊悚。
眼前的一切终于让理六知道自己在做梦，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入睡亦不知道自己何时醒来，他好奇想碰面前巨大猫咪的尾巴，身旁却奇妙的出现个青年抓住他不让他动，“理六，不可以碰这里的东西。”
“你是……”理六侧过头，穿成套白色西服的青年似笑非笑的望着他，银发蓝眼，轮廓不深却熠熠难掩高贵气度，像是哪国的王子，禁欲而优雅。
“我们每天都在见面不是吗。”
“每天？”理六皱眉，“我不记得我有见过你。”
青年笑而不语，理六很快反应过来。
“你是万能许愿机。”
☆、12
“没错。”
“正好，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理六反抓住束缚他行动的青年，在他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之前，他不会让青年从他身边离开，“这里是哪？为什么那天你会来到我身边？你是谁制造的东西？你是人类还是机器？许愿让现在到未来的所有坏人全部消失需要付出多少代价？你的万能有多万能？让宇宙毁灭能做到吗？”
他对万能许愿机的疑惑颇多，虽然平常使用的时候不会多想，但不解的事情他从没有抛在脑后过，困扰他的每个问题他都累计在心底，等待能获取解答的那天，也就是万能许愿机现身在他面前的此刻。
面对接连的提问，青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我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问题。”
青年像没有听到理六的话，“风景如何？”
“我对梦里的事物没有实感。”
“你不是在做梦。”
“那我到底在哪里？”
理六看见青年凝住眉头，悠长的叹息。
“在遥远的一万两千年后。”
“什……”
他还没来得及震惊，周遭的一切瞬间倾塌化为乌有连废墟都不留，他不断下落坠入深深深海，在溺窒前被无名的力量推出水中，然后他睁开眼——
“哈……哈啊……啊……哈……”
乍地从梦中醒来，理六惊厥地大口呼吸。
他躺在一张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大床上，周围的环境十分陌生，从布局看像是酒店的客房，摆设却杂乱无章，围棋吉他漫画笔记本全都与没喝完的碳酸饮料丢在一块。醉酒的晕眩感有些残留，他头痛坐起，在床边摸索电灯开关，摸索两下摸到程轻书的手。
程轻书不确定理六是不是醒来，小声的唤。
“同学？”
“我在。”
“你醒啦！”
“嗯，这是哪。”
“酒店。”程轻书打着哈欠把灯打开，“没想到你的酒量那么差，一口就倒，看来以后不能带你去酒吧。”
房间瞬间明亮起来，两个人在床上正对而坐，四周则堆满衣服和杂物，丢得一片狼藉，像发生过什么不能言说的事情，理六发现自己的校服上衣被换成卡通T恤，虽然裤子还在，还是让他生出不好的预感。
刚喝醉晕倒的时候他有几分意识，听见程轻书叫哥哥的声音，可惜的是后面什么都没听到，睡得晕晕乎乎，如果当时听到的不是幻觉，那么昨晚发生的事都是全套，他很有可能被装上窃听器或者别的取证工具，他的身体、他的手机、他的万能许愿机——他随身携带的每样东西都已成为束缚他行为的监视器。
但是他不能慌，更不用慌，窃听器之类的东西能装也能拆，甚至能够用电磁脉冲干扰，无可畏惧。
“我手机呢？”理六摸裤兜，里面空空如也，程轻书从枕头下找出手机给理六，“我仔细看过你的手机。”
理六没想到程轻书会这么直接坦白的告诉他动过他的手机，他不清楚程轻书是否在掩耳盗铃，他微微睁大眼，装出甚为不解带点不悦的表情。
“好看吗。”
“唔，不好看，无论是微信还是企鹅，微博还是通讯录，哪里的联系人都只有周五月一个女生。”
程轻书感到无聊似的，把轻松熊的五百四十度扭过一圈，再一百八十度扭回去，“本来想找你背着我和女孩子亲热的聊天记录，结果什么也没找到。”
原来是查岗，理六小时候经常看到张晓莉对理二这么做，殊不知他也有被人查的这天，不免好笑。
“我开始就和你说过，我喜欢男人。”
“喜欢我？”
“喜欢。”
“那你相册里何弥生的文件夹是怎么回事？”
“他是和我跟五月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只是好朋友？”程轻书气鼓鼓的抱胸，“总共八十五张照片，五十八张都是他，五月姐只有三张。”
“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因为你喜欢的是我。”
“……你在吃醋？”
理六试探的问程轻书，程轻书率直的肯定。
“对呀，我在吃醋！你都没有存我的照片却存那么多何弥生的照片，我看你喜欢的人是他吧，哼！”
“弥生不在身边我才存这么多，而且……”理六边解释边解锁相册里某个名为秘密的私密文件夹，再把手机举到程轻书面前，“谁说我没有存你的照片？”
相册里三百多张照片，全是在教室或者操场，放学路上或者早餐店里轻松熊的正脸侧脸，戴玩偶头的少年很像虚构故事里才会出现的人物，与现实额场景格格不入，所以拍摄者给每张照片都画上兔子头的火柴人和轻松熊手拉手，陪伴孤单的轻松熊。
理六深知做戏要做全套的道理，他不仅偷拍程轻书的照片悄悄存起来，还给照片画上象征以及的可爱兔子，并把自己的微信头像、游戏角色名、朋友圈的背景、手机屏保，书皮套都换成了轻松熊的图片。
喜欢不是那么容易用三言两语就能演出来的，他积蓄这些，等着给程轻书看，让程轻书动摇。
粗略翻过二十多张照片，程轻书愣了愣，即使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依旧害羞难为情的扭过头，“你就这么喜欢我吗？还是说你只是喜欢轻松熊。”
“你可以把头套换成我最讨厌的痞老板。”理六认真的告诉程轻书，“也许我会变得喜欢痞老板。”
“你是真喜欢我啊。”
“喜欢是不会作假的。”
说着，理六抓起程轻书的手放在胸口，心脏比任何时候都急速的怦怦直跳，架势大的如会跳出胸腔。
“还吃醋？”
“你天天和何弥生打电话，还发短信说晚安。”
“我们也可以。”
“我要比他多的电话跟晚安！”
“首先你要有个电话卡。”
“哦……也是，我明天就去办，今天先休息。”
“好，我跟我妈发个消息就睡。”
给张晓莉发信息说今晚和对象过夜不回家，理六靠在床上，他的脑子很乱，他刚口误说错话，程轻书却没有指出他的问题，他原本不那么怀疑自己被装窃听器，现在几乎确定。而方才的梦境渐渐清晰，万能许愿机的面容映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令他十分疑惑。
万能许愿机是人类还是可以变成人类？
万能许愿机为什么要在他面前现身？
万能许愿机说他“梦中”高科技的世界是一万两千年后的，一万两千年后人类才发展到那种地步？他有些不敢相信，因为按照现在的科学技术，五百年就已经足够发展出超维的新文明，怎么会等一万两千年？
万能许愿机没有回答他的任何一个问题，却突然带他去看一万两千后的世界，目的是什么？
见理六久久不说话，程轻书摸理六的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