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舒服?”
“没。”理六摇头,握住程轻书的手轻轻亲吻,然后拉棉被躺下,“待会还要去学校,我们休息吧。”
“同学,你现在睡的着吗?”
“睡不着。”
听闻理六睡不着,程轻书从背后圈住理六,语气特别暧昧,“我也是,我们来做点什么吧,比如……”
“你先把头套摘掉我再考虑要不要和你做什么。”
“看电影也要考虑?”
“电影?”理六还以为程轻书想尝试同性繁殖,知道不是以后他重新撑着身体坐起来,“我陪你看。”
“是外国片。”
“没事,我什么都看。”
“两个男生为主角的哦。”
“你放吧。”
支起枕头靠好,程轻书搂着理六,放出部画质模糊的外国电影。开始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白嫩美少年在家里做作业,他苦闷的埋头做题,突然有个棕发蓝眼的黑人美少年爬窗进来,他兴奋的双眼发光,小跑去锁房间门,然后两个美少年坐在床上羞涩的勾手指和碰脸颊,悄悄接着黑人美少年扑倒白嫩美少年,纯情早恋的画面迅速在镜头的转换中变成打满马赛克的有色动作片,喘息声和碰撞声交织,令人面红心跳。
由于是初次看小电影,且是同性题材,理六看的有些呆滞,导致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他本以为程轻书要和他看探索同性爱题材的文艺片,没料程轻书的涉猎范围和心思是如此不可捉摸。看来他必须对程轻书更加防备才行,因为他根本猜不到程轻书到底在想什么、要做的事情有多出人意外。
“原来上床是要这样啊,还有点小复杂……”电影里两个少年不断变换的姿势和动作让程轻书看的很是感叹,“我小时候觉得上床就是脱光衣服睡一起。”
理六倒是知道上床的意味,但面前的东西对他来说就是从未探索过的新世界,花费好半天消化掉真正的基佬是什么样的存在,他转过头侧对程轻书。
“未成年禁止看这个。”
抢过手机关掉视频,理六又教育道。
“记住,你现在才十六岁,两年后才能看。”
程轻书不满的挺直腰板,“可是谈恋爱的步骤里有上床!既然会做到那一步,就得先好好学习。”
“你想和我上床?”
“你不想吗?”
理六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可能是由于电影里的两个男性是美少年,他对这事没有多大抵触心理。
“我们要怎么上床,你连脸都不愿意给我看。”
“那就是想咯!”
程轻书突然推倒理六,“我们现在就可以……”
☆、13
白炽灯的光有些晃眼,理六仰着头看程轻书,看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看进藏在遮掩的真面目里。他的计划里没有上床这一项,但在他心中,程轻书是女朋友的角色,他才是男朋友,“我以为我是上面的那个。”
程轻书也不反驳,只是笑道,“好巧,我也是。”
理六不想在体位的问题上争执,他对普通人会做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同样的也一点都不执着这些事情,程轻书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没有意见。
只是……
“让你在上面可以,我要看你的脸。”
“不露脸也可以做那种事吧?夜礼服假面和美少女战士小兔谈恋爱的时候一直戴着面具。”面对程轻书正经的胡说八道,理六的态度非常直接,“我想亲你。”
“你亲我手嘛。”
“我想亲脸。”
“手是男生的第二张脸!”
“我想亲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心灵是眼睛的母亲,”程轻书解开校服领结,裸出胸膛让理六亲,“心脏也行。”
理六摇摇头,“我想要看着你。”
“我的脸特别难看,”程轻书吓唬理六,“你也许会吓到不想亲我甚至推开我跑掉,即使这样也要看?”
“程轻书。”
掷地有声的叫出名字,理六提高音量。
“要我重复多少遍我不在乎你的长相?”
对于程轻书的推脱,理六明显表现出不悦,他希望自己的强势能使对方退让,程轻书却是摊手,一副软硬不吃的样子,“大家在没看过之前都这么说,事实是看过以后都会离开我,什么不在乎全是骗人的。”
“相信我。”
“我很想相信你,可是……”
程轻书如此不愿意摘下头套有两个可能,一是创伤应激综合征,以前给人看得到的反应让他恐惧,二是根本没有毁容这回事,所以才怎么都说不动。
短暂的思索后,理六紧紧握住程轻书的双手,并与之十指相扣,“我不是你口中的大家。我和你至今为止生命中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我喜欢你。”
“唔,让我再考虑考虑好吗,晚安。”
理六话语中的真切让程轻书不得不关灯睡觉逃避露脸这事,很快房间里响起故意打出以证明自己真在睡觉的可爱鼾声,理六似笑非笑的翻过身。
“晚安。”
越是不让他看,越说明心里有鬼。
早晨睡过头的两人急急忙忙赶到学校,被班主任大骂一通在走廊罚站,理六长这么大从来都没被罚站过,眉头紧皱心情不算太好,程轻书倒是笑嘻嘻的。
他靠着墙慢慢凑近理六,说他第一次被罚站。
程轻书没什么好说的,“我也是。”
“你好像很沮丧?”
“被罚站并不光荣,我不觉得好笑。”
“是不光荣,但我们可以自由的在上课时间讲话!”
“这就是你开心的理由?”理六冷冷地瞥程轻书。
“没错!”程轻书悄悄的碰理六手,暧昧而纯情,“不觉得像在约会吗?现在只有我们俩,二人世界哦。”
走廊里空荡荡的,背后的教室里传来有序的念诵课文的声音,校园里的枫树一直在落叶,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阵风吹过脖颈凉凉的,明明有很多学生在周围,却有种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错觉。
“不像约会,像世界毁灭还剩下你和我。”
思绪万千的说完,理六抚摸程轻书的熊头,程轻书并不理解理六的浪漫,但他知道被摸头长不高。
“不要摸头,会长不高的。”
“不会。”
“谁说的?”
“我说不会。”
“你骗人!我看动画片里的猪说会,你不准摸我。”
“我要摸。”理六故意撩程轻书,程轻书不乐意,忿忿道,“那我就……就冲进教室告诉大家你喜欢我!”
“嗯,去吧。”
“你不阻止我?你不怕被大家知道?”
“我喜欢你是事实。”
“事实就能随便被传播?”
“至少我无所谓。”
“那我就缠着你玩拍拍手!”
两人在走廊里拍手太大声,又被语文老师指着鼻子教训一通,语文老师进教室后,程轻书老实的半晌没说话,当教室里重新响起念课文的声音,他勾住理六的手指,“同学,知道世界上最幸福的门是什么吗?”
“家门。”
“错,是我们。”
理六霎时觉得罚站也不错,相比跟古灵精怪的同桌谈恋爱,枯燥的学习上课确实无聊到让青春蒙灰。
为应付国家的减负政策,高三开始的两个月每天八节课没有午休和晚自习,到十月底正好是今天恢复晚自习,晚自习刚开始,程轻书拾掇理六逃课。
“我想去买电话卡。”
“下晚自习我陪你去。”
班里非常安静,所有同学都在做题看书,程轻书拉理六挤在课桌下讲话,“等下晚自习外面都关门了!”
“有二十四小时开门的营业厅。”
“我现在就想去!好同学,我们逃课吧?”
“逃课明天继续罚站。”
“没关系,我不怕罚站。”
“你不怕罚站,我……”
“你怕?”
“怕是不怕。”
最终理六同意程轻书的提议,两人一起逃课,他们的成绩在班里数一数二,大考小考不是理六第一就是程轻书第一,同时借口去厕所班长也没多想。
轻手轻脚地走出教室,对视一眼,程轻书立即牵起理六跑下楼梯,在夜色中跑出教学楼的包围,然后穿进足球场的角落,墙壁布满隐约密集的荆棘。
“我们翻墙出去。”
“我不会翻墙……”
“我教你。”
程轻书指手画脚的给理六演示,理六看个大概便踩着墙壁的凹陷翻到墙顶,外边是菜市场的小巷,巷内的地平面比学校要高,他刚放心跳下去就听见学校保安严厉的叫声,他探头去看,程轻书作出不用担心的手势,接着抓住荆棘的刺枝纵身越出。
身法敏捷利落,长眼睛都看得出经常逃课翻墙。
理六微微的看呆,程轻书顾及后面有人,没耍帅而是拉着理六狂奔,秋意的风呼呼的吹,碎短的头发全被吹到耳后,在菜市场里左转右弯,理六生出股在玩冒险游戏的感觉,惊险、刺激,以及安全感。
而这些全是程轻书一个人给予他的。
被紧握在掌心的手腕热的发烫,温度不是他的也非来自程轻书,单纯的是火花摩擦的过分剧烈。
“轻……”
“我厉不厉害?”
程轻书边回头边看前面的路,半口气都没喘。
“厉害。”
“有没有更爱我?”
“大概吧。”
“你总是语焉不详诶,到底有没有?一个字!”
“大概有吧。”
“我强烈要求去掉大概两个字!”
“有吧。”
“去掉吧。”
“有。”
“嘿嘿。”
“舒服了?”
“非常舒适。”
中年的学校保安渐渐追不动,消失在理六跟程轻书身后,两人的脚步也慢下来。程轻书的身体素质好到超乎常人,跑半天跟走路没区别,理六就是个普通高中生的身体素质,他有些双腿发软,走不动路。程轻书就问理六要不要爱的抱抱,理六当即拒绝。
不管他和程轻书是什么关系,他相信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会想让未成年抱着自己走路的正常人类。
两人逃课从菜市场跑到街上才八点半,每家手机营业厅都开着门,理六带程轻书去他办理电话卡的营业厅买了张同类型的卡,两人离开的时候,他告诉程轻书,“把我的手机号码存到通讯录里家人的类别,这张卡有家人之间免费打电话的服务。”
“哇啊,那你也会把我存在家人那栏吗?”
“嗯,要两方都存才能使用服务。”
“好棒!”见理六肯定,程轻书调侃打趣,“直接从恋人变成家人,嘿嘿,这样好像我们已经结婚一样。”
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霓虹灯闪烁的看不清天空的月亮和星星,理六冷淡的看程轻书一眼,“哦。”
随后加快脚步往前,他不明白程轻书是怎么联想到结婚还能说出口的,就算他没有欺骗程轻书的感情利用程轻书的想法,两个人只是单纯的早恋,性别也无法跨越父母传统世俗的偏见,他们没有未来。
——无论他是否真心喜欢程轻书。
程轻书连忙追上理六,“干嘛突然那么冷淡!”
“别说那么远的事。”
“为什么?”
“因为我没打算过以后。”
理六实话实说,这点没什么好骗人的,遭张晓莉反对和程轻书分手是他计划的重要环节,以后两个字他想都没想过,程轻书在他的人生里只充当过客。
“你不想和我有以后吗!”程轻书质问道。
“不是不想,我家里不会同意的,你家里也是。”
“就算是那样你也不用说的这么直接吧,你可以骗我非常有,现在你搞得我……我有点伤心。”
理六长叹口气,停下脚步,“抱歉,我不敢对不能保证的事情下定论,就像我在确定喜欢你之前也犹豫过很久……我比较死板,遇到有人问我问题,我要么沉默,要么说真话,因为我不想撒谎,仅此而已。”
“如果我说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你会怎么回答?”
程轻书特意绕到理六面前,试探的又像是说真的那样问,理六发愣片刻,在张弦月被乌云笼罩的三秒前、路边小店灯光黯淡的两秒前、在货运卡车轰隆驶过身边的一秒前,温柔冲动地抱住程轻书。
“我也想。”
☆、14
“但那是不可能的。”接着理六放开程轻书,“没有永远,我们只有珍惜当下。”
过分的甜蜜和头脑发热的海誓山盟并不能让程轻书对他产生感情,罗密欧与朱丽叶正是由于家庭的强烈反对无法在一起才会产生强烈的叛逆心理,最后双双殉情。同样的道理,他想得到程轻书的真心,就应该用类似的方法,既要灌蜜糖,也要加□□。
先预设不能长久在一起的立场,再把普通的早恋变成倒计时结束就可能永不见面的大逃杀游戏,然后将程轻书推到风口浪尖,直面家长、老师、社会对他们在一起的反对。
从逃课翻墙的熟练能看出,程轻书是个反骨的人。所以到那个时候,不论程轻书是被谁命令指使,开始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都绝对会固执不放手的要和他在一起。
然而程轻书似乎并没把理六的预设听进心里,“别那么悲观嘛。”
“不是悲观,是现实。”
“想办法也是可以一直在一起的吧。离放学还早,要不要和我去……”程轻书搂着理六在路边拦出租车,理六很清楚程轻书想去哪,他推开程轻书,“我今天必须回家。”
他的棋局已经布好,他得去走出第一步。
离学校下自习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理六悠悠哉哉走进家门。
见到理六,张晓莉不满如暴风骤雨般落下,“你昨晚和谁去开房?”
“我先洗个手再跟你说。”
把可能被监听的手机丢到厨房,理六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哗啦,他回门口脱鞋,仍然是悠悠哉哉的模样,什么话都没跟张晓莉说,张晓莉耐不住,没好气地上前去。
“你倒是说啊!”
理六故意没所谓的答道,“我对象。”
“女朋友?”
虽然他把程轻书当女朋友,但程轻书是个男的,所以理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张晓莉接着道,“你要有女朋友就带回家,老在外面在外面开房算什么?”
“带回家干嘛?我们又不结婚。”
“不结婚你跟人家女孩开房……你……”
“有问题?”
“天天鬼混却不想着负起责任,人家女孩的家长怎么想你!”
“随便,反正他们这辈子也见不到我。”
“随便!?你,你……我、怎么教育出你这种小混蛋的我!!”张晓莉自己就是被不负责任的男人给害惨的,如今亲生儿子也这样,她非常生气,推着理六往墙上撞。
理六从小到大都是被亲生父母这么暴力过来的,他也不在意,就是淡淡反驳,“再说我哪有天天鬼混,我和他是你情我愿,正常的交往,没有鬼混。”
“没有天天鬼混买那么多避孕套干嘛!?”
“这事我自己有主见。”
“主见?你有什么主见!我不准你和女朋友在外面开房!”
“不要。”用无关紧要的口气把张晓莉气到表情扭曲,理六心想自己的目的快达到了,果然下一秒张晓莉便对吃硬不吃软的他妥协,“算我求你,要和她做什么都行,带回家来。”
“不行。”脱掉运动鞋,理六自顾自的往房间走。
“理六!”大叫一声,张晓莉拦住理六,脸涨的通红,“你不听我的是吧!?”
理六望着张晓莉,凝重的点头,“我还没到该听你话的时候。”
“好,断绝母子关系。”张晓莉也没别的话,她直接把理六的书包、衣服、课本、学生证等物品丢到门口,赶理六从家中离开,“你过你自己的生活去,别叫我妈。”
矛盾激化到设想的程度让理六暗喜至极,他装出不想被张晓莉赶走的模样,委屈而倔强的用眼神向张晓莉求饶,张晓莉的态度非常坚定,传统的中年女性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祸害女生的无耻渣男,“逼”得理六无奈叹气,“下周六带他回来可以吗?”
“好啊好啊!”张晓莉立马抱住理六的手腕,亲亲热热的,好像刚才没发过火一样,“就定在周六的下午四点,她喜欢吃什么告诉我,我给她做一大桌菜让她吃的开开心心。”
“嗯。”
“你要把女朋友当成未来的老婆看,要负责任,不要像你爸那样,知道吗?”
“我怕你不接受他。”
“虽然你现在谈恋爱是早了点,但我相信你的眼光,也支持你的决定。”
“他十六岁。”
“十六岁?你们做过睡过觉了?”
理六想了想,他和程轻书至少同床睡过三十次,“睡过很多次。”
“你这个小畜生!”张晓莉拿起扫帚狠狠打了理六的屁股几下,而后才道,“我不管你以后会不会移情别恋,你必须娶她回家,我只认这个儿媳妇。”
“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绝不反悔。下周六我把理二也叫过来,大家一起见见你的小女朋友。”
安排好张晓莉这边的事宜,理六洗漱回房。
锁好房门关上窗帘,他坐在床上拆手机,总共发现五个芯片式的装置,应该都是窃听器,不过他没有拆下这些窃听器,而是按照原位把窃听器装回去。
现在他知道手机里有窃听器,要跟人说重要的事情时丢到一边就行,拆下来等于明示他知道并防范被窃听,会加重程轻觉对他的怀疑,反而得不偿失。
给何弥生发消息抱怨了今天事后,他从书包里拿出本百年孤独翻开,露出书页最中间用削笔刀切出的长宽五公分的方洞和被放在洞里的万能许愿机。
手机被装进多少窃听器都没关系,只要万能许愿机和他身上没被装进窃听器就不会影响到什么。
但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没有被装窃听器,理六先去浴室洗澡,仔细检查过全身所有部位后他拿出万能许愿机,想到梦中万能许愿机变人的形态,他眯起眼。
也许他可以和万能许愿机交流。
“你好。”
「万能许愿机,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我身上有窃听器吗?”
他试着跟万能许愿机说话,许愿机滴地一声。
「没有」
然后按照许愿的正常流程找他索要代价。
「请选择」
「程轻书失眠&周五月做噩梦」
「作为许愿的代价」
提问也算许愿吗?理六疑惑的捏下巴,虽说是代价很小的许愿,动动手指头就能给,根本无所谓。可他认为提问不应该算作许愿,许愿是希望由衷的愿望能够实现,提问只是个想要解答,怎么能算许愿。
“周……程轻书失眠。”
理六不情不愿的付出代价。
「收到代价」
只是付出的代价的确很轻,让理六忍不住又问。
“我同桌程轻书长什么样?”
返回主页面,万能许愿机滴地一声,瞬间显示屏上出现四个简短有力的大字——「难以直视」
难以直视……理六的表情陡然复杂起来。
难以直视几个字让他联想到下水道美人鱼那个女主角的身体,看来程轻书被毁容是真的。
他想帮程轻书恢复容貌,如果程轻书不是程轻觉的弟弟他下秒就会这么做,但是没有如果,为程轻书使用万能许愿机等于自投罗网、明目张胆的告诉程轻书自己拥有超自然能力,他不该更不能那么做。
「请选择」
「陈文也被虫咬&张晓莉被虫咬」
「作为许愿的代价」
轻笑自己的好心,理六离开浴室,“陈文也。”
「收到代价」
睡前理六上网搜索刑事新闻,最近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用万能许愿机报复的罪大恶极的坏人很惨,全国都没有过于出格的特大命案,于是他把前些日子发生的两起未成年弑母案的男孩的信息整理出来。
然后把手机丢到门外,在房里小声许愿。
“我要那王……牛……两人每天看见妈妈七窍流血的幻觉,还要他们有时间就得向妈妈磕头下跪。”
万能许愿机滴地一声完成愿望。
然后找他索要代价。
「请选择」
「周五月轻度抑郁&张晓莉支气管炎」
「作为许愿的代价」
张晓莉身体本来就不好,支气管炎容易加重。而周五月抑郁也没关系,他们俩到时候可以做病友,他会在医院继续保护周五月不受任何恶意的伤害。
“我选周五月轻度抑郁。”
「收到代价」
使用完万能许愿机,理六把其放进另一本被挖空中间位置的书里藏好,接着从门外拿回手机重启。社交软件的未读提示音响个不停,何弥生在他洗澡上网的两个小时里不间断的回了上百条安慰他的消息。
把手机放在胸口,紧紧捂住,待情难自禁的柔和变成没有丝毫感情的冰霜,他飞快的回消息过去。
理六:让我难过的不是我妈
理六:是我妈被别的男人抢走这件事
理六:有时看着陈文也
理六:我会幻想把他推出窗外
理六:五月说我的精神有些问题
理六:我觉得我很正常
理六:你怎么看
何弥生:我也觉得你的精神……
理六:……
何弥生:抱歉
何弥生:可以的话最好去医院看看
理六:我不是神经病
何弥生:我没说你是神经病!
何弥生:我只是认为你的精神有问题
理六:精神有问题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何弥生:我不是说的那个意思,是……
理六:我明白
理六:你和她一样
理六:都认为我疯了
何弥生:真的没有]
何弥生:也罢
何弥生:我寒假回来带你去医院看看
理六:我不用去医院
理六:睡了
在何弥生面前塑造出有精神问题而不自知不承认的病态形象,理六又向周五月诉苦今天的事,随后他发朋友圈分享中岛美嘉的我曾经想过去死。
在成为以暴制暴的正义之神前,他要成为不会被任何人怀疑是在装痴卖傻的神经病或者说疯子、更为准确。循序渐进、滴水不漏、找不出破绽……计划着一切,理六在黑暗中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为了不受法律和世俗约束,他简直迫不及待的要当一个疯子,当一个杀尽所有坏蛋的疯子!
☆、15
第二天理六特意起早上学,他到班里的时候程轻书正趴在课桌上爆睡补觉。他知道程轻书昨晚做噩梦没睡好,便脱掉外套给程轻书盖上以免着凉。说实话,他没有害人替他的许愿付出代价的罪恶感,但补偿性质的表面功夫他很乐意去做。
日出的时候早自习正式开始,理六和程轻书的课本都没拿出来就被班主任愤怒的追究昨晚逃课的事情,被当着全班的面被训话足足三十多分钟后,他们被骂去走廊罚站。
程轻书没像昨天罚站那样缠着理六胡扯打趣说个不停,他没有精神,靠着理六昏昏沉沉的打呼,仿佛随时会摔倒。
理六看不下去,便提议换个地方睡。
也就是逃课。
然后两人翻墙跑到学校旁边的公园,在长满白色水仙花的小竹林中躺在理六腿上睡了好一会,程轻书逐渐恢复精神。
“枕在你腿上睡觉好幸福哦。”
“想枕就说。”
“我想枕就可以枕吗?”
理六点头。学校的上课铃响起,程轻书轻笑两声,温情的抚摸理六的脸庞,“我们这样逃课肯定会被请家长的。”
程轻书话中有话,点明理六想要被学校处罚,让家长通过逃课知道他们俩之间的特殊关系的心思。理六并不慌,昨天逃课由程轻书主导,今天逃课是他看不下去程轻书站着睡觉才主张的,三言两语就能敷衍过去,敌不乱他不乱。
“大概吧。”理六用口头禅随便应付道。
“你不怕被请家长吗?”
“我不想被请家长,但我更不想你站着睡觉。”
理六的话不仅没有破绽还表现出对程轻书的关心,程轻书愣了愣,坐起身然后从正面抱住理六,“你说话真好听。”
“谢谢。”
“突然好想亲你哦。”
“嗯。”
“我试试摘头套把脸露出来,不然就亲不到你……”
“不用勉强自己。”
理六并不想看程轻书的脸,他不是专业演员,没有自信到能演出看到难以直视的脸还带爱意的目光,他怕露出厌恶的表情,他不想让已经因为毁容伤心多年的程轻书再度伤心。
“我不勉强你就看不到我的脸咯?”
“没事。”
“难道你不想看我的脸?”
“不想。”
“你之前那么想看,现在却不想?”程轻书觉得疑惑,理六的前后态度变得太快,快到奇怪的地步,“为什么呢?”
“我只是不想强求你做不想做的事。”理六冠冕堂皇的告诉程轻书,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程轻书愣了愣,再度感慨。
“同学说话真好听,我的心都快被勾走啦。”
程轻书的意思很明显,觉得理六说得好听而没有真心。理六清楚程轻书清楚自己的居心不轨,他们都知道对方在算计自己,他们也都相信,自己会在这场两个人的攻心游戏中获胜。
可笑。理六暗暗嗤笑程轻书的天真。他要的才不是程轻书的心,心可有可无,他要的是个以为自己不是棋子的棋子。
连续逃课并且屡教不改,经班主任上报后,程校长到教室带走程轻书单独批评教育,张晓莉被通知来学校来谈话。为避免理六和程轻书再互相影响一起逃课,两人的座位从同桌调成前后桌,说话变得不方便但仍能够随时看到彼此。
送走听班主任抱怨半天的张晓莉,理六回到教室。
程轻书悄悄点他背,手指冰凉冰凉的,他伸手到后面制止,五指被扒开往掌心里塞进小纸团,他拿回前面打开看。
写的是:你妈知道我带你逃课了吗
理六不想再开小差被批评,下课才回答程轻书知道。
“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
“下周六有时间吗?”
“我每天都有时间!你问这个干嘛,周六有事?”说着程轻书自以为会过意,小声地问理六,“你想和我约会?”
“嗯……”顿了顿,理六欲言又止,程轻书疑惑道,“同学?”
“下周六跟我去我继父家,我妈想见你。”
“想见我?为什么?因为我和你一起逃课?”
“大概吧。”
理六语焉不详,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好,我会穿的干干净净给你家人好印象的!”
好印象也没用。
理六太明白张晓莉和理二是对多传统多自我多固执己见的父母,出柜的下场只有被打骂着赶出家门这一个可能。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迎接那天的到来,然后在下周六前加深跟程轻书的感情,让程轻书发现被他算计出柜也不会当场翻脸。
接下来几天理六每天都跟程轻书一起吃早饭、去小卖部、做作业、上课传纸条,晚自习前趁天色昏暗去操场偷偷牵手,放学后在分别的十字路口紧紧拥抱彼此,悄悄的热恋着。
这期间理六没有再使用过万能许愿机。
周六下午四点,程轻书如约而至。
理六看见程轻书的模样有些惊讶,因为程轻书居然没有用奇怪的头套和面具遮住脸,而是普通的戴着口罩和眼镜,眼睛是琥珀色的很漂亮,不过也只有眼睛能看,理六能从脸侧和细碎的额发下看到狰狞的深紫色疤痕,确实难以直视。
见理六惊讶到说不出话来,程轻书歪头,“我脸上有东西?”
“你的眼睛……”理六凑到程轻书眼前,碍于头套和面具的原因,他和程轻书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的凝视过彼此,心跳似乎如鼓,但他忍不住夸赞的心情,“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眼睛。”
程轻书还挺大方的,没有不好意思,他也知道自己哪个地方最好看,“我也觉得我的眼睛不错!毕竟是琥珀色的嘛!”
“你应该戴口罩和眼镜上学,”理六建议程轻书用这样的装扮上学,会显得不那么奇怪,“口罩和眼镜更适合你。”
“口罩容易被吹跑,到时候露出脸来吓到你怎么办?”
“我不怕。”
说着理六拉程轻书进门,“我爸他们去买酒还没回,晚饭我妈还在做,我先带你去我房间看看,你把鞋子脱掉。”
“六六,是不是小女朋友到啦!”听到门口窸窣的动静,张晓莉兴奋的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看见理六牵着个大男生而不是小女生,表情立时由喜变疑,“六六,这孩子谁啊?”
“你说呢。”理六的意思不言自明。
“不是带女朋友回家吗!?”张晓莉还是不敢置信。
“我没说过我女朋友是女的。”
“你……”
“我什么。”
“他才十六岁对不对?”张晓莉气颠颠的冲到门口,指着云里雾里的程轻书向理六发作,“他父母知道他跟你在一起吗!”
“他哥把他交给我照顾。”
“他跟你……我……我真是要被你活活气死!”
“你说你能接受的。”
“我永远都不接受!”收回对理六的承诺,张晓莉威胁理六,“要么和他分手要么断绝母子关系,你自己选。”
听到分手两个字程轻书的脸色骤变,不过他没有没说话。
“哦。”
断绝母子关系是理六计划内的,他想也不想牵着程轻书转身离开。搞清楚目前的情况,程轻书拉住理六,没有为理六骗他生气而是抱怨起来,“要带我见家长为什么不说清楚?居然让我两手空空的过来,阿姨现在肯定觉得我没礼貌。”
抱怨完程轻书回身对张晓莉道歉。“对不起阿姨,我知道您肯定不能接受我,但请您不要生气,您这么漂亮不适合生气。”
程轻书的语气特别诚恳,说的张晓莉有些触动。
“你倒是个懂事的……我也不想生气,”张晓莉扶着额,一副心累至极的表情,“你们快走吧,趁你爸回来发火之前。”
理六没料到程轻书竟然会去讨家里人的欢心,如果他家里人不讨厌程轻书,那他的计划等于报废,于是他借口回房间拿练习题和课本,墨迹半天才提着书包和程轻书出门。
迎面遇到买酒回来的陈文也和他身后刀疤脸的理二。
“小兔崽子,女朋友呢?”理二凶巴巴的踢理六屁股,程轻书走到理二和陈文也面前各鞠一躬,“两位叔叔好,是我。”
理二上下打量程轻书,越打量越感到疑惑,“你这女朋友还挺有礼貌,不错,就是好像男的啊……”
程轻书拍拍胸脯,骄傲的抬头挺胸道,“我就是男的。”
三十分钟后,理六跪在客厅,理二拿着刚刚才喝光的啤酒瓶对理六发飙,“带把儿的怎么能喜欢带把儿的呢!?”
理六无所畏惧的看理二,“怎么不能?我就是喜欢他。”
这话让理二特别生气,他指着程轻书骂,“你给我儿子下的什么药把他变成同性恋?你这个贱人,烂货,没家教……”
客厅里的另外三人面面相觑,张晓莉摸摸程轻书的头,劝理二不要太过火,“你骂什么!人孩子才十六岁,错在理六。”
知道程轻书十六岁,不得不承认正常的亲生儿子有同性恋的“缺陷”,理二这个一生一事无成却格外爱掌控他人认为世界亏欠自己老婆而已都该听话争气的中国式男人彻底发飙。
“人孩子十六岁,你大,是你主动,对不对?”
“对。”
“人孩子没错,有错的是你。”
“是。”
“你们现在就给我分手!”
“分手?”觉得好笑似的,理六轻蔑的看了理二一眼,冷冷的说道,“分手我也还是喜欢男生,不可能给你传宗接代。”
“你,你……”理二气急败坏的拖理六出门,张晓莉问他要做什么,理二眼冒血丝的吼道,“他这是有病,我带他去治!”
“叔叔别这样,性取向是每个人的选择……”
程轻书连忙把理六抢到自己怀里,理二拿着啤酒瓶作势要砸程轻书,“你敢护着他我连你一块打晕送去医院!”
“我就是有病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你这个废物教育出来的?”挣开程轻书的束缚,理六挡在理二面前恨恨的说,“强迫我妈逼她嫁给你,结婚后成天无所事事只会赌博喝酒,在外怂的跟狗一样,回家那叫个厉害,打老婆打孩子摔东西。我告诉你理二,你有本事就打死我,要不是为妈我早就自杀了!”
理二怒不可遏的拿酒瓶子砸向理六,张晓莉和陈文也同时去阻拦,三个人扭打在一起,理二不停骂张晓莉贱货养出这种儿子,陈文也不停骂理二卑鄙欺负他爱的女人,张晓莉劝架的同时怪自己命苦。没有一个人关心理六哭的有多难过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没有灵魂的破碎玩偶,十分悲哀。
“我会照顾好理六的,从今天开始,到我死为止。”
程轻书捡起书包,义无反顾地带着精神崩溃的理六离开。
☆、16
居民楼中的电梯不断变动数字,下降中途没有开过一次门,始终空荡荡地只有两个人。
理六捂着脸抖动双肩,发出呜咽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在哭,其实笑的极其开心。他拐弯抹角的设计出今天这场闹剧的目的:让父母赶他出门、将家庭积怨的矛盾加深、把精神不对劲的问题展现在程轻书面前这三点都完美的按照计划实现。他怎么能不笑呢?喜悦简直抑制不住,他恨不得仰天大笑。
而且程轻书一直抓着他,现在肯定非常心疼他,对他动了真心,想到这些理六更是忍不住笑。
“活着是件很残酷的事,我也曾经想自杀,但如果我没有活到现在,我就不会遇到你喜欢你。”程轻书以为理六真的在哭,温柔的安慰道,“不要这么难过好不好,我会心疼的。”
收起阴险的笑容,理六泪眼朦胧的抬头。“所有人都不在乎我,连我妈也是。”
“她有她自己的幸福要去把握呀。”
“我只有我自己……”
“你还有我,我陪着你,永远都陪你。”
擦掉理六虚伪的眼泪,程轻书像哄小孩一样哄平常冷静成熟现今却脆弱异常的理六。点点头,抿住颤抖不止的双唇,理六埋在程轻书怀里大哭。
深秋微凉微沉,夕阳即将落尽光辉的时分,他们在密不透风的电梯中抱住彼此。拥抱的力量十分地沉重,背负从小到大忍受过的所有痛苦,拥抱的力量也十分清浅,在门开之时便毫不犹豫的松手。
走出电梯,理六没有再哭,而是摆出心有千千结的表情,做戏要做全套,他得郁郁寡欢三四天才行。接着两人回到他之前独居的住处,关上门,程轻书安抚意味地隔着口罩亲吻理六的额头,他们是情侣,拥抱、亲吻,无论做什么都理所当然。
但理六却有些发自内心的反胃,他曾经以为自己能接受和不喜欢的人亲热,看来还不行,当然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委婉的推开程轻书。
“抱歉,我现在没有心情。”
“我理解你的心情。”程轻书放开理六,而后大喇喇的踢掉脚上的运动鞋,“你饿不饿?”
“还好。”
“我做炒饭给你吃吧。”
“你会做饭?”
“嘿嘿,算会吧,不过我只会做炒饭。”
“嗯,谢谢。”
理六点头算是默认,他担心程轻书质问他贸然向家里出柜的事情,一直在想如何解释,程轻书倒没有追究的意思,提都没提就跑去厨房鼓捣。理六意识到程轻书是真的在心疼他,所以才什么都不问,便在客厅等了会擦干眼泪,调整好状态和没事人一样进去帮忙,并趁程轻书打鸡蛋时回吻程轻书。
忽然被理六亲脸,程轻书颇为意外。
“唔,你心情好些了吗?”
“你真的会一直陪着我吗?”
理六向程轻书确认。他需要和程轻书加深感情好继续发展下一步的计划,程轻书愣了愣,笑的眉眼弯弯,瞳中光彩的令人恍惚,“永远陪着你。”
“我永远喜欢你。”得到保证,理六欣然微笑,他会让程轻书永远陪着他的,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