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程轻书再度隔着口罩亲吻理六,这次不是额头,而是嘴唇,薄薄的一层两边是柔软而炙热的初恋情怀,落入雨中就会消失的瞬间永恒。
在家人严厉反对的情况下心意相通,甜蜜更是妙不可言,理六和程轻书真情混杂假意、腻腻乎乎的亲热来亲热去,花了两个小时才把饭炒好。
互喂着吃完饭,程轻书去洗澡,理六沉默地收拾出自己房间对面的房间给程轻书当卧室。
他并不想跟程轻书发生计划外的事情,他猜程轻书也不想,就算程轻书可能对他动了一点真感情,要是同床共枕互相演戏的时候演到真枪实干怎么办?下不来台挺尴尬的,做准备避免掉比较好。
程轻书对理六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他的任务从始至终都是监视理六,不是和理六睡觉。
以情侣身份同居后,理六和程轻书没再逃课。
两人每天按时上学放学,休息日和放学的空档就去各种地方约会,感情升温迅速,由于程轻书没再戴头套,理六能亲的地方都被隔着口罩亲了一遍,热恋到只差上全垒。理六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平静一段时间,没想到十几天后理二突然找到学校,粗暴的向教导主任投诉老师教导无方,把他的好儿子教成同性恋,离家出走跟同学早恋同居。
他和程轻书当时正遮着课本接吻,被理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指认纠缠使用暴力、拦都拦不住。知道程轻书是校长的孙子理二才消停,他直接闹去校长办公室,很快,全校都知道理六和程轻书的事。
同龄人基本比较开明,加上两人是全年级排名第一第二的学霸,学生对两人的关系只有八卦。
成年人的态度则完全不同。
向来和蔼的程校长明令要求两人分手,并把错归咎于自己和程轻书,下书面处分将程轻书退学。程轻书自然不愿意从理六身边离开,最后是程轻觉出面才把程轻书从学校带走,连书包课本一起。
走之前程轻觉意味深长的看了理六一眼,理六表面作出虽然很不情愿却只能忍耐的憋屈模样,心中却在勾画成为正义疯子的前路。与亲生父母决裂、被迫和同性恋人分手、和何弥生周五月决裂、对人生绝望之后跳楼,被救下后送治医院、确诊精神障碍疾病,计划照这个方向进行的毫无问题。
他暗暗对程轻觉说,赢的人是他,他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游离在法律外的疯子,以暴治暴。
可就在11月将结束的时候,计划出了意外。
在他装恋情被阻萎靡不振的日子里,周五月因为担心他搞得抑郁发作上课自残,何弥生也因为听说他同性恋而从南方回来。31号下午,向老师请假、把周五月送到医院、通知周五月的家人,做完手头所有事,理六去见刚回来就找他的何弥生。
他让何弥生所住小区外的十字路口等他。
“你现在怎么样?”在街口远远地望到理六,何弥生迎上去,待何弥生走到面前,理六摇头,眼睛里看不到光彩,仿佛死人,“我刚从医院回来。”
“你生病了?”
“不是我,是五月。”
“五月?”突如其来的坏消息令何弥生担忧不已,一个劲的问话,“她生病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精神有些问题,自残、抑郁,需要心理疏导。”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抑郁……”
“因为担心我。”理六叹气,“你也知道我和我男朋友被学校强制分开了,我现在不知道他在哪里也联络不到他,见不到他我每天郁郁寡欢,大概是长期看我郁郁寡欢,五月受到影响才变成这样。”
说完理六定定的凝视何弥生,何弥生比几个月前要成熟,个子变高,轮廓变深。他一直都认为何弥生是个值得依赖的好人,如果他走上不归路,那么他就得将周五月完全托付给何弥生,本来他们三个人是密不可分的整体,但有些事只能两个人做。
“弥生,你以后会跟五月在一起吧?”
何弥生有些迟疑,“我……”
“我记得你四岁时对我说过,你喜欢她,要娶她。想用这辈子去照顾她,不离不弃。”每说出一个字,理六都向前逼近何弥生一点,何弥生被理六的压力逼得扭过头,“那都是我小时候不懂事的话。”
见何弥生不愿意面对儿时许下的承诺,理六明白这是决裂的好机会,便尖锐问道,“你嫌弃她?”
“我没有!”
“没有为什么反悔以前的诺言。”
“我不是反悔,”何弥生抓住理六的双肩,边组织语言边解释,“理六,我长大了,我明白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且因为负罪感娶未必对得起她……”
“你真正想要的?不要给移情别恋找借口,你就是嫌弃她被人□□过,我知道。”理六甩开何弥生的桎梏,满脸鄙夷。惹得何弥生生气反问,“……你娶她也可以啊,为什么非要我娶?”
“我喜欢男生。”
“啊对,我回来就是找你说这件事的。”何弥生陡然想起回家的目的是为理六跟同性恋爱的事情,“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生?”
理六认真的想了想,“小时候。”
“可我记得,你小时候没有亲近的同性朋友……”怎么找何弥生找不到理六喜欢男生的回忆,从小到大理六就只有他一个同性朋友,何弥生恍然大悟。
“你喜欢我。”
“……”
理六不否认也不承认这点,周五月跟何弥生两个他都喜欢,虽然他认定是亲人的喜欢,但确实用爱情友情也可以解释,缘由是他的感情在那之上,浓厚而深沉,能付出生命也能用婚姻相守。
见理六默认,何弥生想也没想,捧起理六瘦到没有肉感的脸,不顾周遭的路人直接深吻下去。
马路上的车子呼啸而过,天色暗的看不清远处的建筑物,路灯亮起,何弥生的吻陌生而炙热。
理六颇感意外。
他没想到何弥生也喜欢他。
他下意识去推何弥生,却在余光瞥见路边转角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停手——
程轻书出现的真巧。
☆、17
于是拒绝的动作变成配合,理六没接过吻还是抱紧何弥生啃了好几下,当着程轻书的面。
爱是痛苦,光有快乐无法让喜欢变成爱,他要让程轻书为他揪心,为他痛苦,这样才能完成他的目标。用余光打量路边转角那个表情僵硬的身影,理六把阴险的笑意吞进与何弥生青涩的吻里。
等理六和何弥生自然的分开,程轻书已经消失在街口转角,仿佛理六刚才看到的都是错觉。
“你……”对何弥生来说,理六的回应象征着对自己的接受,他感到开心,“理六,我们在一起吧。”
“我和程轻书还没分手。”
“可是你喜欢我。”
“那又怎么样,”理六推开何弥生,瞬间换了副冷淡的脸孔,“我喜欢你不代表我想和你在一起,你要真喜欢我就跟五月在一起。”
何弥生不高兴,“都说了我不喜欢她,你为什么非要强人所难呢?我喜欢的是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你不喜欢她,可她喜欢你啊!她因为被那个人渣□□一直有心理阴影,如果你当时不带她来找我,她会出这种事吗?你凭什么不对她负责?”
“我……”
“弥生,害她出事的是我们俩,我们俩有理由照顾好她。我为她放弃大学,你也应该为她放弃我。”
道德绑架。
理六深谙此道并把何弥生说的哑口无言。何弥生本来就对周五月的事自责,这下几个月前的记忆重新在脑海浮现,他更加自责,“我会照顾好她。”
见何弥生退让,理六补充道,“理家九代单传,我爸不允许我断他的香火,我们就算在一起也没有未来……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朋友最长久。”
“……”何弥生无法答应理六的要求,他从小学开始喜欢理六,没有幻想过理六接受。现在理六和他两情相悦却不能在一起,他怎么都做不出放弃的决定。
看出何弥生的想法,理六背过身去,“继续做朋友,绝交不相往来,你可以从两个选择里选一个。”
抛下狠话,理六慢悠悠的回家。开门时,他随手刷到一条惨无人道的新闻。其实说惨无人道都难以形容,新闻揭发了西部某所小城维持二十多年之久的地下产业:经营者买卖山区没有户口或重男的夫妇不要的女孩分派到店里卖淫,一旦怀孕就送到特殊性癖爱好者手里外卖,怀孕生出的若是女孩就继续卖淫,男孩及死去的妓女则肢解卖人体器官。
非常完整且钻法律漏洞的犯罪链条。
评论里全是骂经营者不得好死的群众,理六也同样感到愤怒,但他很清楚,漏洞出在卖女孩和不给女孩上户口念书的封建愚民身上。
关门开灯,他将被装监听器的手机丢到浴室接着哗啦打开水龙头,听到足以掩盖大叫的水声,这才从书包里的名著中翻出好久没用的万能许愿机。
「万能许愿机,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我要所有抛弃过女婴的父母老后被子女抛弃。”
许愿机滴的一声,表示许愿成功。
接着索要代价。
「作为许愿的代价」
「澳洲将发生海啸」
“没问题。”
只要灾难不发生在国内,澳洲毁灭都没事,理六不是圣母,他是个纯粹的利己利国主义者。
「收到代价」
睡前理六在房间装疯卖傻的哀嚎,等到澳洲海啸的新闻出来才睡,午夜梦回时,敲门声无序响起。
来了吗。
理六能猜到是谁来找他,带好纸笔打开门,他故意作出激动的样子,假惺惺抱住程轻书,“我好想你。”
他有些期待程轻书的反应,比如质问他和何弥生的事、吃醋发脾气之类的,程轻书意外的冷淡,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找他要手机。
“手机给我。”
“做什么?”理六拿出手机。
把手机丢到准备好的制噪隔音箱里头,程轻书将门反锁,然后带理六到卫生间里开诚布公。
“我一直都在监视你。”
“监视?!”理六捂住嘴,“你在开玩笑么……”
“别装了同学。你知道我在监视你,现在你的手机隔音,窃听器失效,我们就放下互相喜欢的虚伪面具,用监视者和被监视者的身份谈话吧。”
说完程轻书抚摸理六的嘴,逼迫似的凑近与理六对视。没想到坦诚的这天来得如此快,比预想还要提前半个多月,理六皱眉,“为什么监视我。”
“受我哥程轻觉所托,他想调查你,”程轻书从口袋出拿出录音笔,“至于原因嘛,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理六不会说任何暴露自己嫌疑的话,就算手机不在身边,窃听器失效,谁知道窗外门外会不会有警察蹲守,屋里又会不会早就让程轻书装上监控。
他得万分警惕,稍微分心就会遇到麻烦。
程轻书讨厌看理六装模作样的演戏,他拿出录音笔,录音缓缓放出,“我要那两个男孩每天都看见亲妈七窍流血的可怕幻觉,我要他们在今生向亲妈认错下跪九千次……滴,周五月轻度抑郁……”
听到自己的声音,理六十分震惊,许这个愿望时他的手机不在身边,录音是从哪里来的?
“这条录音的时间十月底,十一月开始那两个男孩每天都去母亲坟墓前磕头下跪几百次,据他们说自己是看到幻觉害怕才这么做的,而周五月的轻度抑郁前些天确诊。”说到这,程轻书收起录音笔,直勾勾的看着理六,“我劝你不要在我面前演戏。”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演的了,理六明白自己失算落下风,干脆露出真面目,“录音你从哪得到的。”
“还能从哪得到。”
“传呼机里的窃听器吗。”
“没错。”
“你知道我的传呼机放在哪!?”
程轻书点头,“在酒店无聊想看看书,就翻了你书包里的百年孤独出来,没想到会装着传呼机。”
“你们想怎么样。”理六也没想到自己从开始就失算到这个地步,他长呼口气,努力冷静下来。
“不是我们想怎么样,是我想怎么样。”顿了顿程轻书强调道,“同学,这条录音只有我一个人听过。”
“也只有你一个人有吗。”
“是,你下午在门口许愿的那条也是。”
“你……”
明明把录音上交他就会被抓起来然后没收万能许愿机关起来,为什么不上交给警方,又为什么独自拥有这么重要的证据?理六不解,“为什么。”
“谁知道呢,大概是我真喜欢你吧。”
程轻书搡肩。
“……”
“不相信?”
理六没有说话,于是程轻书自顾自的开口,“看到你跟你发小接吻,我可是生气的不行哦!我当时就想冲上去问你为什么背叛我,还想打你发小几拳。不过想想你手机里存着的他的那么多照片我就不想问了,我应该接受现实,你喜欢他的现实。”
程轻书居然真的喜欢他,理六有所触动的抬眸。
“轻书……”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捂住理六的嘴,程轻书摘掉眼镜,露出漂亮到让阳光炫目的瞳孔,真挚中夹杂痛苦,“你有没有一点,哪怕是一点喜欢过我?”
“你说呢。”理六温柔的抱住程轻书,趁程轻书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的短暂时间,他拿出万能许愿机,“全城停电,现在立刻送我和程轻书去天门山的山顶。”
万能许愿机滴地一声,完成许愿。
两人光速从理六家被移动到天门山的山顶,亲眼见证理六许愿被实现的过程,程轻书眯起眼,“果然最近频繁死杀人犯的事都是你做的。”
“那又怎样,以暴制暴有错吗?杀死害人的人有错吗?”理六哈哈大笑接着自己回答道,“没有错。”
他的想法很正确,错的是那些坏蛋。
“不!这是不对的。”
“我不想和你扯那么多,把录音笔给我,”理六朝程轻书伸手,“既然喜欢我就帮我实现我的理想!”
“你的理想?你的理想是错的。”程轻书边说边往后退,像没有注意到身后是山崖似的大步后退,理六冷哼一声,慢慢靠近程轻书,“把录音笔给我。”
程轻书不给,理六直接扑上去抢,扭打了几分钟理六靠程轻书不愿伤害他的那份喜欢抢到录音笔而后直接掰断,程轻书像看小丑表演那样笑出声来。
“我还有源文件。”
“想活命就把源文件的位置告诉我。”
“活命?哈哈,你想我死呀。”
“我只是在和你谈条件。”
理六抓着程轻书的领带,“告诉我。”
“来找你之前我给我哥打了电话。”程轻书的脸上依然保持微笑,没过多久警方就会找去理六家,继而找到这座山。理六恶狠狠的看了程轻书一眼,仰天大笑道,“你以为这样有用吗?从你因为喜欢我而心软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的彻彻底底,万劫不复。”
接着他拿出万能许愿机,刚才的愿望还没付出代价,付完代价他就来处理录音的源文件和程轻书。
「请选择代价」
「程轻书跳崖&周五月跳楼」
天助他也,理六看着程轻书,一字一字道。
“程轻书跳崖。”
说完他在程轻书被万能许愿机控制跳崖前亲手把程轻书推下山,接着拿随身携带的纸笔写下因为同性恋爱受家庭学校阻扰所以决定殉情的血书。
放在大树边用石头压好,他向万能许愿机许愿。
“无论我从多高的山上跳下去都能活命。”
万能许愿机滴的一声,完成许愿。
「请选择代价」
「死亡率升高0.00006%」
「出生率下降0.00006%」
“死亡率升高多少都随便你。”
「收到代价」
将万能许愿机收进书包藏好,理六闭上眼——
纵身跃下。
☆、18
“程轻书死了。”模模糊糊的睁开眼,理六听见周五月低低沉沉的轻声说,“他掉到山下的树林里头,那块在发大火……他的尸体被烧的面目全非,只剩一点骨肉。”
“是吗。”
程轻书会死在他的意料之中,从程轻书手中听到录音的瞬间他就决定要杀掉程轻书,让一个人闭嘴的最好方法是杀掉那个人,世上只有死人不会说话。
他没有让程轻书复活的打算,他想万能许愿机可以做到,但人死不能复生是常理,他不想打破常理。
巡视病房,他的书包和手机还有那封遗书被放在床头柜上面,万能许愿机在身边这点令他倍感安心。理六想问遗书有多少人看过,周五月陡然向他道歉。
“对不起。我应该站出来支持你们的,如果我给你们支持,你们就不会跑去殉情,程轻书也不会……”
周五月非常自责,她凝视半眯着眼的理六好一会,崩溃的捂脸哭泣。听到这话,理六知道自己的准备没白做,恐怕认识他们两的人都看过这封遗书。他故意制造他和程轻书跳山崖殉情的假象,就是为了掩盖他杀害程轻书的事实。虽然他原本的计划被程轻书扰乱,但他已经成功弥补错误,现在一切都朝着他的预想发展。
他只要演好最后这出戏便能脱身迈向下个步骤。
“我为什么没死。”理六拨开周五月的双手,失神的质问着,他的声线隐约抖动,双肩震颤不止。
“六六……呜……”周五月哭的更加厉害。
“告诉我,我为什么没死,我为什么没死,我应该和他一起死的啊,为什么我没死?为什么,为什么。”
“六六你别这样,他肯定是希望你活着的……”
“我问你为什么!”尖声打断周五月的安慰,理六抱头痛哭,“为什么我没有死!为什么啊!轻书呜呜……”
“六六!”
“为什么我没有死,为什么留我一个人在世上,为什么啊,为什么,轻书你说为什么,我要轻书回答我!”
“六六你听我说……”周五月试图抱住理六,理六歇斯底里的推开周五月,拔掉吊针跌跌撞撞的跑出去,程校长、张晓莉、理二、何弥生,程轻觉还有几个同班和他关系不错的的同学都在走廊里,他抓着程轻觉大吼。
“轻书在哪里!?告诉我啊!他在哪里!”
“他死了哦。”
面对理六的崩溃,程轻觉望天,满脸惆怅。
程校长也告诉理六,“孩子啊,你不要难过,他半夜去找你之前和轻觉说过要和你做快乐的事,让此生不留遗憾。所以他必然是做好了准备,死的没有遗憾。”
“他找我之前和你说了什么!?”理六不可置信的看向程轻觉,程轻书不是说通知程轻觉抓他吗,难道是他理解错意思?程轻觉叹气,“就是爷爷说的那样。”
“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
程轻书还真的是很喜欢他。
理六扭曲的五官变得更加扭曲,他摇摇晃晃地在走廊里大哭大笑,像疯子一样不管不顾的发泄情绪,同班的同学看不下去,凑上去安慰他。哭了不知多久,理六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住,轻飘飘的瘫跪倒地。
消瘦的张晓莉适才抱起理六,不无懊悔,“是妈妈不好,妈妈不应该让你那个混蛋爸爸胡作非为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人死不能复生,他肯定也不希望你这么难过,回床上休息好不好?妈妈给你炖鸡汤喝。乖……”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对不起,是妈妈的错,是妈妈错……原谅妈妈吧。”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和爸。”
“早知道你们喜欢对方到会跑去自杀殉情,我绝对会支持你们,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唉,你先回去休息好不好?你可以不原谅妈妈,但你要原谅你自己。”
张晓莉的语气极其温柔,理六垂下眼睑,看上去已经绝望到谷底,心底却在自嘲的大笑。真是好笑,别人也就罢了,居然连亲妈都不了解他,他怎么可能会为爱殉情,他是个利己主义者,眼里没有爱,只有目的。
“嗯。”
点点头,理六脚步虚浮的回到病房,趁众人不注意他快速爬上窗台,对张晓莉道,“我会用死原谅我自己。”
程轻觉急忙冲进去,焦急道,“你别这样!”
理六想他当然不会这样,他的命比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重要,谁死都不能是他死。他回头往后看了一眼,惊讶的笑出声来——病房外面是一楼。
“真厉害,料到我会跳楼。”
“你能为他死一次,就能为他死无数次。这不是料不料到的问题,我们都觉得你会这么做,所有人。”
原来所有人都不怀疑他对程轻书的喜欢,都觉得他会在知道程轻书已死的情况下追随程轻书而去。看来他的计划很完美,没有在程轻书身上白费功夫。
理六摇摇头,告诉努力完成程轻书嘱托尽力去照顾好理六的程轻觉,“不能跳楼我也有办法去死,而且多的是办法,随便什么都能割破我的动脉,你要是没收锐器,我大可以不吃不喝,我总有一天会去见轻书。”
然后理六就开始通过不吃不喝寻死,虽然他饿,但这可是让他变成真“疯子”的机会,他怎么能错过。疯子说话做事都不用承担正常人与相等的责任,他越早入住精神科越好。而万能许愿机里的窃听器他全部挪装到手机上,不带手机就能让程轻觉以为他没动作。
在医院醒来五天后,理六变成靠输液营养针维持生命的半植物人,三周以后他被强制送去精神科做心理检查,诊断结果是慢性情感性精神障碍,多次混合发作(躁狂症状和抑郁症状),需要休学住院长期治疗。
目的达到,理六实施起他的第二个计划。
用万能许愿机的力量警告全国犯罪者,一旦犯罪就会被他用各种非人的手段严惩,借此拿以暴制暴的直接方法在法律外达到约束潜在犯罪者做坏事的效力,侧面实现他正义的理想——从根源打击违法犯罪。
说白了敢犯罪都是因为量刑不够重,如果犯什么罪就得到什么惩罚,犯罪率绝对会呈大幅度下降。
他先是宣传自己的能力,在精神科里大肆鼓吹自己能做预知梦,可以预支穷凶极恶的死刑犯的死亡方式,没有人相信他,他现在是经专家确诊过的神经病。
当然,他要的就是没人相信他,警察也不好调查。
接着他会在夜里向万能许愿机许愿杀两个微博上转发超过五百的犯罪新闻里的死刑犯,等到早上再窝进医院厕所给这些新闻留言评论罪犯的死法。
“我要北京弑母的陈……被天上掉的石头砸死。”
“推公司同事跳楼的演员赵……我要他掉到没有井盖的坑里,被十几只流浪狗咬烂咬死。”
“□□下属致其自杀的王……他坐的飞机意外失事,只死了他一个人,其他人全部获救。”
“把儿子打死的张……被精神病打死。”
“东莞拐卖小孩砍断手脚讨饭的王……连带团伙所有人出车祸被碾断四肢,他痛够了以后死妈。”
“□□十五岁初中生女孩的五个不良少年钱……孙……陈……李……李和包庇的家人被活生生烧死。”
刚开始没人理会他的预言,半个月以后就有细心网友发现他的留言评论和凶手们的死法一模一样,各大社交平台都出现扒他言论和比对凶手死法死状的帖子,他的微博一夜涨粉百万,变成超级网红。
很快就有警察跑来调查他,由于他是在凶手死后作出相关评论,又是个每天待在医院里不能出去的精神病,加上在走红前就在医院里散播自己会预知梦的事情。警察只把这件事当作巧合中的巧合,而网上都当他是真的会做预知梦和杀凶者对话的牛逼人物。
讨厌的是犯罪率没有下降,一点都没有下降。他不知道犯罪者之所以犯罪,要么是被不理智冲昏头脑的莽夫,要么是抱着侥幸心理的小人,他所谓的预知梦只会让犯过罪的在逃犯提心吊胆,影响不到潜在犯罪者。
真正要作恶的人根本就不怕死,他们对死亡没有恐惧,只杀他们是不够的,要连他们重要的人一起杀他们才知道好歹。理六自知低估坏人的无耻,他只好拿出更大胆更冒风险的手段来警告所有的坏人——
他将全国的电脑桌面和电视开机桌面都变成犯罪者和其家人必将受到严惩并配图强奸同村幼女案那几十个老头的临终照片,署名fourfox,七天内换不掉。
他的警告举世瞩目。
警告发出短短三十分钟的时间,全世界的网络都充斥有关警告的讨论,哪个国家的网民都在为黑客的技术和正义感发笑,警方声明严查此事。但由于黑电脑的是万能许愿机,警方始终查不到幕后黑手是谁。
虽然也有人怀疑理六,但理六是精神病,警察和网民都不觉得精神病能做出这么需要脑子和中二的事。
一时间人心惶惶。
害怕而不敢去犯罪的人有,更多的是故意想做这件事让他惩罚的无聊人士,为此居然有印度人特意强奸幼女并全球直播,公开嘲笑他无法跨国制裁。
☆、19
他怎么也没想到人类的底线会低成这样,那些人渣!直播看到一半,理六气的当场将手机摔碎。
他很清楚生气愤怒改变不了任何事,与其在渣滓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尽快杀死他们,但他就是生气,谁都会有自己的子女,为何有些人肆无忌惮对别人的子女做丧尽天良的事,他们难道不怕孽力回馈自己的子女也被伤害吗?
想到这里,理六长长的叹气,人渣如果会换位思考就不叫人渣了。没有同理心,没有道德感,没有三观,人渣多半如此,讲道理没有用,若不以相同的手段报复回去那些人便不会知错悔改,毕竟鞭子不打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痛。
——这就是犯罪者的本质。
双标、自私而丑陋。
冷静下来后,理六走到窗边,外面雷电轰鸣交加,风雨大作猛烈摇晃树枝叶脉,他拉开窗淋的浑身湿透,然后拿出万能许愿机,对绿色闪着幽幽的光芒的屏幕小声喘气。
「万能许愿机,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我要……”
冷静点,再冷静点。
理六尽力平缓心情,他明白自己愤恶的强烈正义感是把双刃剑,他必须在保有正义感的情绪下保持理智。
杀死几个人渣改变不了任何事,某些地方的人民和统治从本源来说就是烂的。想方设法的惩罚警示没用,直接毁灭来的更快更好,也能让新世纪依然世代低等的种族解放灵魂,转世投胎当人,永远不再有饥饿和被侮辱的痛苦。
“我要近四十年世界上总□□率最高的国家在三个月内从地球上消失,用什么手段和方法都可以,快点。”
万能许愿机滴的一声完成许愿,接着索要代价。
「请选择代价」
「世界上最大的国家消失」
「世界上最大的岛屿消失」
世界上最大的国家从物理位置来说是不能消失的,因为对本国的战略意义和世界局势影响极大。而世界上最大的岛屿是格陵兰岛,在北美洲东北方,北冰洋和大西洋之间,属地丹麦,消失对世界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或者说用格陵兰换某个充斥□□犯和不平等的国家的灭亡很划算。
“世界上最大的岛屿消失。”
单人病房内空荡荡一片,窗户被重重关上,风声雨声隔绝出去,雷电的亮光闪的惊心动魄。时钟的指针走过最顶时,理六伸出手,感应开启病房里的智能网络电视。
“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二点整……”
女主播正在报道格陵兰因冰裂的情况,并转述丹麦科学家对格陵兰的“病危通知”,格陵兰即将因为自然环境和全球变暖问题从地球消失,死亡倒计时四个月零四天。
新闻的背景音忽然变得无比哀伤。
这时突然插入一条紧急消息,背景音嘈杂起来,“斋普尔、苏拉特、加尔各答、德里等多处发生地震,地震震级不明,灾情不明,发生时间不明,已联络我国驻当地大使馆……”
理六关掉电视。
凌晨两点的时候,他用fourfox的署名向全球放出法语的信息,警告所有国家:半年后比印度犯罪率更高的国家将被毁灭,他是比神更高级的存在,如果不听话便会走上亚特兰蒂斯的沉没之路,迎来玛雅都无力抵抗的黄昏之日。
开始没有人信他的话,地震和全球变暖这种事根本不是人类能干涉的,直到各国深入灾情,发现死伤过七成,整个国家面目全非仍余震不断时,以北美为首的势力才警惕并调查起理六的警告。由于国安部不承认有人能控制自然灾害也不允许外特入境,特工们想通过人类学家来勾起理六的兴趣。春节时,受五角大楼组织的各国知名人类学家汇聚一堂,通过网络向fourfox发出邀请,请他抽空见面。
“地点:阿丽亚娜公园,时间:随时。”
或者给其中金发美人的法国人类学家发邮件。
“地址:caroldever@gmail.com。”
万能许愿机做事不会留下痕迹和证据,他只要乖乖的就能在国安和精神病的庇护中为所欲为。既然如此,他干嘛要冒险去见所谓的人类学家和美女?理六根本不上当,他明白好奇心会把自己引到没有明天的死路上去。
拔掉电脑电源,他看外面的烟花绽放,难得感到一丝孤单寂寞,现在精神科里只有他一个病人和一个值夜班的护士总共两个人在。张晓莉二十八的时候过来接他回家,他拒绝了,何弥生二十九的时候过来带他去海南双人旅行,他也拒绝了。也许他不该拒绝,因为他心里还是想要人陪的。
为新买不久的手机充上电,理六披着风衣外套,赤脚走出病房。值班的年轻护士穿着单薄的制服在护士站趴着打呼噜,他体贴的把外套盖到护士身上,然后插着口袋走到精神科尽头的活动室,随便找了个破板凳坐下——嘎吱。
诺大的空间里回荡着木凳嘎吱嘎吱的声音。
良夜漫漫,满天繁星和烟火交相辉应,不时有光芒抛落到理六毫无神采的眼睛里,他想他背离家人推开朋友,抛弃学校伤害伴侣,为的就是恶惩法外恶徒后的这片刻平静。
“同学。”
“你开心吗?”身侧突然生出幻影般的人,理六眼都没眨半下,平静的接受了自己能看见程轻书的事实,谁叫他的心里活着程轻书呢,“我很开心,而且还会更加开心。”
张晓莉小时候给他讲童话时曾经说过,被爱的人没有死去的那天,因为被爱的人永远活在爱的那个人心里。
“骗人!”程轻书搡理六,“你一点都不开心对不对?”
理六冷笑,“呵,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好歹也是同床共枕的关系嘛,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况且我很喜欢你,你的心情我多少研究过些的,嘿嘿。”
“我不喜欢你,一点都不喜欢。”
“你爱我?”
“我不爱你。”
“回答的这么快,唉,好伤心。”见程轻书失落垂眸,理六沉沉道,“你其实不想把我抓起来吧,前几天我问万能许愿机源文件在哪里,万能许愿机说,录音没有源文件。”
“也许是不想呢。”程轻书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理六接着道,“而且你也没把事情告诉程轻觉,反而让他照顾我。”
“同学,你在哭吗?”
“我没哭。”
“要是能给你擦眼泪就好了啊。”
程轻书苦笑。
偌大的活动室中堆着几十个破旧的板凳,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少年望着身侧的空气,默不作声的流眼泪,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哭,他也不知哭的理由,大概是眼睛太干。
“我这个人看上去正常,其实良心早就没有了,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恶毒,把你推下山崖害死你的视频我都做的出来,你觉得我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我要实现我的正义发泄我的愤怒,为此我可以做出任何事,任何。”
“没有良心怎么会看到我?”微微歪头,程轻书十分困惑的问道,理六反问,“没有良心怎么不能看到你。”
“因为我就是你的良心啊。”
说完,程轻书直直的看着理六,随星光消失成灰。
理六忽然有些疲惫,他起身回到病房,做了一夜被程轻书烦扰的噩梦。天亮时护士感谢他的外套并送他热乎乎的饺子汤,吃饱喝足,他接到有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喂。”
“是我。”
“程警官?”
程轻觉给他打电话做什么,针对他的专案调查小组解散了,现在程轻觉应该在查走私案才对。理六正疑惑着,程轻觉直截了当的开口,“CIA联合FBI的特动队三天前已经查到你这个会做预知梦的精神病头上,fourfox四只狐狸八双眼睛和分别出现两次的fo,减去是你名字的六对吧。昨晚有两个特工从蒙古入境,他们想把你带走。我们警方也在往你那边赶,你现在立刻离开医院,不管是不是你干的。”
果然还是知道吗,程轻觉那家伙。不过现在纠结这个没意义,重要的是他被特工盯上,随时都有可能被带走,在国内他可以得到尊重、人权和法律的保护,到表面民主的国外他只有被研究实验到疯狂的结局,可不能让有心者得逞。
“不是我干的,我只是会做梦而已。”假惺惺否认掉自己做的事,理六道谢接着挂断电话,拿出万能许愿机。
翻越国境的特工自然是违反法律的犯罪者,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分类进坏的概念里,既然如此,那么他现在该做的事情有且只有一件,亦是他正义的最后一件。
许愿前,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程轻书的眼睛,耳边响起程轻书嬉笑的声音,程轻书问他快不快乐,他真的很快乐,想杀哪个坏人解恨就杀哪个坏人解恨怎么会不快乐?他没有骗人,他只是稍微的有些累,他想休息一段时间。
「万能许愿机,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我要从过去到现在以及未来直至地球毁灭的所有时间的这个世界已经出现和将会出现的坏人全部消失。”
不停的许愿和作出选择让他疲倦,他要一劳永逸的解决掉所有的坏人,把坏的概念从人类发展中永久性的抹除。
「请选择代价」
「地球自转停止」
「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
地球自转一旦停止,两极地区的事物运动状态将出现显着变化,人类的身体会变的像22.8厘米口径子弹般,一旦接触到强风就会成为“超音速风滚草”,非常危险。
不会再有四季,每天只剩下白天和黑夜。而有白天的6个月时最高温度会达到100摄氏度,到了黑夜的6个月最低温度将会达到零下100摄氏度。期间地球磁场将不复存在,人类将暴露在致命的电离辐射环境。地球将变成一个完美的球体结构,当前自转速度导致地球赤道区域开始膨胀。海洋将重新分布,许多地区将被洪流淹没。
这是对地球无法逆转的毁灭性打击,也是难以干预的无妄之灾,还不若让世界大战让人类自取灭亡。往好处想,如果人类没有死光,科技的发展会上升到更高层面。
“第三次大战注定会爆发,只是早晚问题。”
「收到代价」
万能许愿机第一次没有实现愿望后再收取代价,而是先索要代价,理六疑惑,“什么时候实现我的愿望。”
掌心的传呼机突然发出强光,恍梦的化为人形,翩翩优雅的银发青年用双手捧起理六的脸,温柔的注视道。
“理六,你也是坏人。”
“什……”
“滴。”
「实现愿望」
风呼呼啦啦的吹起窗帘。
阳光明媚,病房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存在过的痕迹。
七十三亿人口在这一刻消失半数。
☆、20
公元2024年。
地球漫长的历史中不再存有“坏”的概念,没有人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取而代之的是从天而降的巨大红色机械触手外观魔物,为对抗这种魔物,原本矛头互指的国家们联合起来,毁灭性的战争开始——
公元2029年。
经过上千个日夜的奴隶,中国研究出对抗魔物的重要装备并成为人魔战争里唯四的幸存国,另外两个为瑞典、瑞士两个中立国和巴基斯坦,而其余两百多个国家均被魔物毁灭成堆满废墟的荒地。
公元2030年,七月,夜。
首都国防大楼的信息库内仍灯火通明,将全球地图上沦陷的地区逐一划去,刘让不眠不休的进行围剿魔物所用的装备加强实验,还有最后三千三百只就能彻底消灭瑞德,他也可以回家陪爷爷过年。
六年前他还是个高中生,世界大战忽然开始,异星球的怪物瑞德忽然随陨石一起从天而降,他的父母兄弟从此离他而去,他的梦想也由清华大学变成消灭瑞德令世界恢复和平。如今在牺牲无数战士们的浴血奋斗中,梦想即将实现。想到这些他就激动的睡不着……陡地无名风起,刘让的背后一凉。
“东西在哪。”
有人拿枪指着刘让的后颈,刘让举起双手,畏畏缩缩的回过头,身后的男人非常年轻,大概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一身黑色风衣,表情凌厉冷酷至极。他害怕的牙齿打颤,“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