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围在福克特连德展台前面,议论着底板是否真的可以拍出色彩,完全忽略了另外一边还有一家公司。
长长的横幅被挂了起来,底色是招摇的橙色,上面印着更加招摇的红色图案,还有黑色的大字,柯达影像,横幅下面挂起了一面很长的洁白幕布,灯光一打,亮得晃眼。
很快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以为还是福克特连德在放映,知道屏幕上也出现了彩色的柯达标志,这些人才知道,原来两家公司在打擂台。
“这里也是彩色的,你们的相机也能拍出色彩吗?”有人问。
“这不是照片,是画师画出来的。”蔡司的回答让周围的观众很失望,顿时便失去了对柯达的兴趣。
“嘟——嘟嘟——”展厅里突然响起了火车进站时,拉长的汽笛。
厅里的观众纷纷伸长了脖子,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不约而同地转身又看到了柯达公司的雪白幕布。
他们还没弄清楚声音从哪里传来,宽阔的幕布上突然出现了巴黎火车站的图像,层次感极为丰富的黑白图像在宽阔的幕布上显得极为壮观。
画面突然一闪,火车站一下子缩小了,视野却开阔起来,高耸的塔楼和站台,还有巴黎的楼群,延伸向远方的铁轨。
有人揉了揉眼睛,突然失声喊了起来:“天,那列火车在动,看,近了,进站了。”
“嘟——”汽笛声由低到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响起,渐渐清晰可闻,而画面上,一个黑点慢慢变大,变近,恰如进站时的火车。
这时候,所有的人都看到了画面上的变化,惊呼响成一片,而就在这个时候,幕布上的画面比较流畅地拉近了,铁轨旁站着一个少年,正伸长了脖子向火车驶来的方向望去,像是等待自己的父亲。
汽笛声越来越响,火车越来越近,画面中终于看到了火车头,从远而近,飞奔而来,火车头越来越大,伴随着高到峰顶的汽笛声,一下子填满了整个画面。
啪!屏幕上再度打出了柯达影像的彩色画面。
观众还沉浸在高亢的汽笛和火车扑面而来的画面中,似乎感到一阵风从身边吹过,自己就站在铁轨旁,看着火车从远到近,从自己的身旁疾驰而过。
当最后出现火车头扑面而来的时候,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火车来了,快跑。”
被汽笛声弄得紧张无比的人群竟然真的骚动起来,有人撒腿就往展厅门口跑去。好在这部片子开头有铺垫,多数人很快反应过来,哄堂大笑。
直到大厅里响起悠扬的萨克斯音乐,而幕布上的柯达商标切换成一款相机的图像,并且旁边被打上硕大的字幕:“柯达便携式相机,每个人都可以用的相机……按动快门,KODAK!拍照就这么简单……”
然后图像又换成了装着胶卷的圆筒,还有拉长了的胶卷,旁边字幕一行一行跳出来:柯达胶卷,可以连拍二十张。
再然后就是双镜头的立体相机,还有风行于德意志和奥地利贵族的观影镜,打出的字幕非常诱人:让童话在眼前发生。
此时的观众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中,虽然福克特连德也表演过幻灯,活动画面,甚至播放过叶枫的那个十秒短片。
但刚才的影片却又不同,完全是真实的,很清晰,画面也更加流畅,时间也长多了,接近一分钟。
在所有观众里,觉得最不可思议的还是埃德蒙和他手下的那些人,生产幻灯的他们对活动影像的原理知道得很清楚,但他们无法理解刚才的那部片子,是怎么实现的。
如果用纸带的话,图像不能这样清晰,如果是用玻璃的话,画面绝不可能如此流畅。
埃德蒙没有觉得懊恼或者失望,他很激动,他虽然不了解叶枫是如何让这段画面出现的,但他被彻底震撼了,这才是完美的影像,他甚至忍不住要过去询问多少钱可以买。
相比埃德蒙对摄影的喜好,完全外行的欧仁亲王略显稚气的脸上布满怒气,对埃德蒙怒斥道:“你不是说肯定赢吗?现在呢?谁都看出那个影片比你们的什么彩色照片有趣多了。”
埃德蒙虽然不怕欧仁这个法国皇帝的私生子,但总归要给对方一点面子,被欧仁吵得心头火气,回头将几个工程师叫过来狠狠骂了一顿。
另外一边,卡尔亲王喜笑颜开,他没有急着去埃德蒙和欧仁面前显摆,而是拉着叶枫,好奇地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枫笑了笑:“殿下,这倒不是我的能力,是我二哥路维希德在来巴黎的路上,琢磨出一种‘移动胶片连续摄影法’,所以我们才能拍出这段流畅的画面。为了拍好这段画面,我们将这次带到巴黎的胶片都用光了。”
“至于汽笛的声音,殿下请看那里。”叶枫伸手指向幕布后面的墙角,一个乞丐模样的端着铁缸子在喝水。
卡尔亲王左看右看没见到其他人,奇怪道:“埃尔文,你说的不会是那个乞丐吧?”
叶枫笑着点点头:“就是他,雷布罗多,前两天在车站拍照时看到他在那里乞讨,表演口技,就请了过来。”
“刚才汽笛的声音就是他用嘴发出来的?”卡尔亲王非常惊讶。
叶枫点点头:“是的,他不仅能表演口技,还会一手小魔术,有机会让他表演给殿下看,还有那位吹萨克斯风的,对,就是那位,殿下觉得这声音怎么样?”
“婉转悠扬,美丽动人,埃尔文,今天晚上我在波尔多奥比昂酒庄给大家庆功,你把大家都带过来,我要好好谢谢大家。”卡尔亲王赞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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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895年卢米埃兄弟向大众展现火车进站的画面时,观众被几乎是活生生的影像吓得惊惶四散。从此,由他们所启动的活动摄影(cinematogrphy)不只在人类纪实工具的发展史上展现了划时代的意义,火车进站的镜头也象徵了电影技术发展的源起。
第三集 巴黎扬名 065 卧底计划
欧仁.波拿巴在自己的宫殿里大发雷霆,将手边所能拿到的东西统统摔在地面上,再跺上两脚。
欧仁.波拿巴出生于1842年,其时拿破仑三世还被监禁在阿姆监狱,不知道怎么把他给搞了出来。
这位拿破仑的侄子在这方面很有心得,三年后的1845年,就在越狱前一年,他在监狱里又搞出了第二个私生子路易.波拿巴。
拿破仑三世越狱后一直流浪,这两个孩子一直跟着母亲在乡下长大,直到1852年加冕称帝后,才将他们领到巴黎。
灯红酒绿的大都市让这个一直生活在乡下的少年彻底迷失,在巴黎的这几年,他终于成长为社交界最著名和最没有头脑的纨绔。
他的日子一向很舒服,西班牙贵族小姐欧仁妮在1853年和拿破仑三世结婚后,一直没有生育,他是家中的长子,独享尊荣。
然而,上个月欧仁妮皇后居然怀孕了,整个法国都在盼望皇帝的嫡子能够早日诞生,连带着让欧仁这个长子也变得不值钱起来。
这件事让欧仁的心情一直不好,今天本来想去寻个乐子,没想到却将一座酒庄给输掉了,更关键的是,不仅打赌输了,还丢了颜面,这让欧仁更加不满。
“殿下,埃及尔先生在外面求见。”管家紧张地站在门口,高声喊道。
“我谁也不见。”欧仁怒吼道,突然想起了什么,几步冲到门口,向刚转过身去的管家喊道:“等一下,你说的是小埃及尔?好了,让他到餐厅见我,还有给我准备点吃的,累死我了。”
“是,小的这就去办。”管家赶紧退了出去,偷偷抹了把汗,心想这小祖宗真难伺候,砸了那么多东西,当然累了。
欧仁住的这座宫殿相当豪华,餐厅里点着鲸油灯,灯光摇曳,欧仁接连吃了三块牛排,才抹了抹嘴,向旁边的青年抱怨道:“埃及尔,你说是不是很气人?我对埃德蒙那么信任,平时把他们罗斯柴尔德银行吹上了天,可结果呢?”
“枉我对他们那么信任,结果却输给了一个穷小子,真是丢死人了,他丢人不要紧,害我输了一座酒庄,那可是波尔多的一级酒庄哎!”
欧仁对埃德蒙非常不满,埃及尔却不敢说什么,在一旁陪着笑:“殿下,今天的事情我听说了,那家柯达影像确实比较奇怪,年前的柏林影展,埃德蒙就输过一次。”
“什么?他输过一次还敢再赌?”欧仁跳了起来,那样子看上去,如果埃德蒙站在他面前的话,肯定会被撕成碎片,然后再撕,继续撕,直到烂了为止。
埃及尔不敢说埃德蒙的不是,只好安慰道:“殿下这次虽然输了,下次连本带利再赢回来好了。”
“赢回来?哪有那么容易。”欧仁摆了摆手:“哼,我这回就是想把上次输掉的酒庄赢回来,没想到最后又输了,真倒霉。”
“殿下,我倒有个办法可以赢得下次的比赛。”埃及尔道。
欧仁听了大喜:“什么办法?快说,你快告诉我。”
埃及尔连忙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卡尔亲王这次在影像上赢了埃德蒙,一定非常得意,我们下次还跟他在这上面赌。”
“那不是还要输一次?”
“当然不,卡尔亲王这次能赢,完全凭借柯达公司的新产品,这个公司的负责人是一个东方人,哦,应该说有东方血统。正好父亲手下有个杂役是中国人,如果我们让他投靠柯达公司,混进他们内部,赢得这个人信任,到时候他们的一举一动我们了如指掌,想要赢的话,还不是很简单?”埃及尔两只眼笑成了一条缝,将狡黠的目光隐藏在下面。
“妙啊!你赶紧去办。”欧仁听了大喜。
波尔多1850年的极品红酒?那是奥比昂酒庄最普通的红酒,叶枫第一次享受正宗的波尔多红酒,看着流光荡漾的红色酒液,心想也不枉自己在这个世界活了一回。
他小口小口品尝极品红酒的爽口滋味,却忘了这副身体并未经过梦里那样的——酒精考验,不知不觉中,竟然醉了。
第二天从床上爬起来的他,只感觉头痛欲裂,已经将昨天晚上的事情忘了一干二净,至于波尔多红酒的味道确实很好,就是……不记得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起得很晚,路维希德和丹赛两个,差不多干掉了一桶红酒,至于那个阿道夫.萨克斯和雷布罗多,差不多每人都干掉了一桶。
一直到下午,大家才陆续从床上爬起来,吃了点东西,赶往工业宫,昨天发生的那些事今天也应该被很多人知道了,是不是会吸引更多的人来看,来买,今天就能看出来。
因为刚刚醒酒,大家都还有点昏昏沉沉的,只有雷布罗多手中挥舞着魔术师帽,口里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节奏奇快,竟然有点像周杰伦的调子。
“雷布罗多,不要弄出噪音好不好?”丹赛晃了晃脑袋,整个人显得很萎靡。
雷布罗多快节奏地挥动着手中帽子,激烈地敲打着丹赛的手臂:“我左手敲打你头快点醒来,你大脑晕呼晕呼一片空白,我坚持不屑继续拍啊又拍,你这个白痴啊你快点醒来。”
“我靠。”一向喜欢热闹的丹赛也受不了,爆了粗口:“还真出口成章了,你安静会行不行啊。”
叶枫噗哧一声笑了,看了看黑乎乎的雷布罗多,向他翘了翘大拇指,这段R&B唱得真棒。
“好了好了,大家都精神点,等会进了展厅,大家代表的就是公司的形象,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叶枫第一个跳下马车给众人鼓劲。
“我看只有雷布罗多最能代表公司形象,你看那小子又蹦又跳,简直是精力过剩。”丹赛嘟囔道。
众人抖擞精神踏进工业宫的展览大厅,发现今天的人似乎比昨天多了很多,原本冷冷清清的展厅,竟然有不少人在走动。
穿过外面两个展厅,走在最前面的罗布雷多突然叫了起来:“欧!MYGOD!我的上帝。HELP!HELPME!救救我吧!”
“罗布雷多,你又耍什么宝?”路维希德怒了,拨开罗布雷多往里面一看,顿时也愣在了那里。
第三集 巴黎扬名 066 柯达影院
工业宫长500多米,宽约150米,高达35米,巨大的钢框架被玻璃完全覆盖,内部分隔成若干大厅,大厅内又分为若干小厅,用玻璃幕墙隔开。
此刻,在柯达影像和福克特连德两家公司所占据的那个展厅门口,黑压压围着一片人,水泄不通。
“他们是在等我们放影片。”蔡司过去问明了情况,回来告诉大家。
叶枫晃了晃脑袋,结结巴巴道:“你是说,他们在这里等了一个上午?”
“看样子就是这样。”蔡司双手一摊,耸了耸肩。
叶枫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怎么像梦里小时候乡下放露天电影,孩子们闻听讯息,夹着小板凳从这个村追看到那个村,看来,稀缺的东西就是好东西。
门口围着那么多人,叶枫他们不敢贸然过去,赶紧找管理处询问怎么回事,展厅的人也太多了一点。
原来眼看参观的人太少,世博会的门票终于降价了,从五法郎降为两法郎,星期天更加便宜,只要20生丁,也就是0.2法郎。
叶枫对这个票价方案很不理解,就算是人少要降价,那潜在参观人数更多的周末价格反而比很少有人来的工作日便宜那么多,实在不可思议。
他们和管理人员沟通,这么多人围在那里,很容易发生践踏事故(向重庆家乐福的受难者表示哀悼,中国人活得真是太不幸了,如果不是物价上涨,谁会……),请求管理方面派点警察过去维持秩序。
很绅士的管理处监督于勒.埃及尔先生对叶枫他们很客气,皇帝陛下一直在抱怨参观人数少,责备他办事不力。
他惊喜地发现,今天来工业宫的人比平常多了很多,其中有一半是冲着那部影片去的,普通的人对齿轮和钢铁,可没什么兴趣。
于勒想了想,想出个主意,对众人笑道:“我看就把你们那个展厅,改成专门的放映厅,不停放映,我在门口的地方给你们腾出展台的位置,这样观众看好了片子,也会来参观你们的产品。”
大家听了都很满意,只有担心与福克特连德之间的竞争,叶枫忧虑道:“我们当然没问题,但是里面还有一家公司,恐怕不是那么好说话。”
于勒赶紧查看了一下资料,果然犹豫起来,手指敲着桌面:“要不这样,我另外给你们挑的专门的地方,麻烦各位换一下,可好?”
虽然可以打击福克特连德的气势,叶枫却不愿同埃德蒙闹得太僵,于勒的办法他很满意,正要点头同意,却听见身后响起卡尔亲王的声音:“不用换了,就搬到我们瑞典展团那边好了,里面正好有个小厅,专门用来放映。”
卡尔亲王在巴黎留学,世博会开始便利用关系给瑞典代表团争取了一个比较大的展厅,因为参展商人太少,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此时正好将小厅里的商人迁到外面来,省了很多协调的工作。
听说要在这里放映不可思议的影片,还会吸引很多的人过来观看,正发愁展厅太冷清的瑞典展商们也很高兴,更何况还是王储殿下亲自出面,都主动从小厅里搬了出来,还给叶枫他们留了位置,反正空间大得很,缺少的是人气。
大家帮忙,事情做得就快,很快放映厅就布置好了,于勒又弄来几十张椅子摆放整齐,又派了四个警察现场维持秩序。
在监督提出的方案上面,叶枫做了一个小小的调整,凡是前来观看影片的都要收费,两法郎一个人,和世博会门票相等,还在场地找到一个墨水商,现场制作了一块门牌,上书:柯达影院!
随着罗布雷多手中铜锣“哐啷”一声,世界上第一次营业性的影片播放就开始了。
听说影片放映换了地方,留在原地的上百观众一下子涌到了瑞典展厅,看到墙上挂着大大的告示:一场放映十五分钟,每次只能进去六十个人,一个人门票两法郎,小孩免费。
听说要收钱,习惯了免费的法国人心中又不舒服了,但是,叶枫最后加上去的那条广告语起到了作用:观看影片,有钱人的鲜活人生。
大家都是有钱人,不必在乎这两法郎的付出吧?果然,现场僵持了一会,便有人陆陆续续买票进场,到了三点整的时候,第一场放映就开始了。
于勒对叶枫要收门票讨小便宜的行为很看不上眼,叶枫笑着给他解释:“这是为了控制人流量,不然的话这么多人一起涌进来怎么办?”
叶枫还有句话没有说,影片放映在未来可是个大产业,从现在开始就要慢慢扶持起来,培养这些娇贵的法国人,养成花钱看影片的习惯。
隔着玻璃幕墙,隐隐能听到放映厅里汽笛的鸣叫,而这部写实风格的影片结束后,便是柯达影像的广告,再然后播放了观影镜上翻拍过来几个幽默短片,随即,里面哄堂大笑。
那些不爽花钱的观众,还有没能赶上第一场的观众,本来想看看情况,顺便在瑞典展厅里闲逛,让那些商人眉开眼笑,听到放映厅里又是惊呼,又是爆笑,好奇心被吊得越来越高,灵活一点的马上去买三点半那场的票子,反应慢的就只能等下下场了。
更有动手快的多买了两张,这时候花钱看展览的人自然不会去做黄牛,手中有了票,倒是可以送送人,拉近之间的关系。
等第一场放映结束了,里面的人依依不舍出来,跟外面的人吹嘘了一番,买票的就更多了,四点场、四点半场、五点场都卖了个精光,其中大部分竟然被那些刚从里面出来的人买走了,他们言辞振振:“看得正爽却被赶出来的滋味太难受了,连看三场才痛快。”
而更多的人却在询问明天的票是不是可以预订,叶枫觉得奇怪,展厅里充其量不过两百人,五个场次每人都能看一场了,怎么会还有人没买到。
等他知道有人囤票时顿时哭笑不得,更有人矜持地告诉他们:买明天的票,是给家里人买的,是送人的。
叶枫恍然间发现,也许从明天起,柯达影院的票子就会变得紧缺,变得流行了!
第三集 巴黎扬名 067 中国仆人
叶枫知道打铁要趁热,却苦于事先没有准备,既然是正式发售的票,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便用一张纸,写上座位号,敲个印章就卖,起码模样要对得起那两个法郎。
路维希德和丹赛在里面放影片,雷布罗多和萨克斯在后面配音,外面展台就剩下蔡司、伊莉莎,叶枫觉得人手有点不够,想想自己也是一分钟多少上下的老板了,却还像刚创业似的亲历亲为,实在有点差劲。
叶枫寻思着要招一些手下,好歹做出大老板的派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却是满足面前这些嗷嗷待哺的影片爱好者。
他想了想,决定只预售明日的票,而且限定场次,上午两场下午三场,还是用印章作为标记,三百张票很快发售完毕,买到票没买到票的,看看没什么事情,陆陆续续便离开了一些。
期间也有人打听机器的事情,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可不可以购买,叶枫介绍了一些情况,产品还不成熟,暂时还没有推向市场,又大力推销柯达的照相机和胶卷。
大部分人都冲着影片来的,对照相机兴趣不大,只做成了寥寥几笔生意,让叶枫哭笑不得。
到了后来,他索性将展台扔给蔡司打理,找到展会监督于勒.埃及尔:“于勒先生,我想在巴黎招募一些杂役,不知道哪里容易找到这些人?”
于勒对叶枫似乎有种莫名的好感,热情地告诉叶枫:“要找人的话,火车站最方便,那里有很多乡下来巴黎,却没有工作的游民。如果要找素质高些的,就要去行会了。”
叶枫嫌行会麻烦:“那就去火车站吧,于勒先生,谢谢你。”
“不用客气。”于勒笑道,然后还派了个手下跟叶枫去火车站。
就像梦里一样,火车站都是人流量比较大,各种人都有的地方,有很多衣着破旧的汉子,抱着形形式式的工具,蹲坐在广场上,目光空洞。看到叶枫从他们身前走过,才有了几分活力,露出希翼的目光,又很快黯淡下去。
越往前走人越多,也渐渐热闹起来,一个褐色皮肤的男子跑到叶枫面前,伸长了脖子吼道:“我有力气,买下我吧,我有的是力气,我只要吃饭就可以了。”
叶枫觉得自己不是在挑选杂役,而是在挑牲口似的,胸口上压了块石头,感觉很不舒服,连忙挑选了几个十七八岁,看上去很老实,目光又还有些人气的少年。
带着六个少年,叶枫正打算离开,眼角余光突然跳了一下,向前又走了两步,不敢相信地看着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青年。
“你——你——”叶枫发现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语言跟对方交流,好在对方也发现了他,眼中闪过惊喜的神色,一句粤语脱口而出:“咦,你是中国人?”
叶枫点了点头,反正这里应该只有他们懂中国话,便用普通话道:“是的,你也在这里等工作?”
“是啊,兄弟你也是……”他说了一半,目光在叶枫身上打了个转,又摇了摇头。
叶枫向周围看了看了,对他道:“那你就跟我走吧,对了,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你是……来招人的?”对方疑惑道,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显得很兴奋,赶紧扛起自己的家伙跟着走。
“这里人很多,但中国人好像就我一个。”这个中国青年很戆厚地说道。
叶枫略微有些失望,随即又想开了,这里毕竟是欧洲,毕竟是十九世纪,能遇到中国人就非常难得了,他让中国青年上自己的马车,急切地询问对方的情况,却完全没有发现马路对面挺着一辆豪华马车,里面两个人正击掌相庆。
回去的路上,叶枫才知道这个中国人名叫陆十五,壮族,广西人,原是广州一个商人的奴仆,那个商人倒闭后将他卖给了一个法国人,后来辗转被带到了法国,前不久又极其倒霉地失去了工作,流落街头。
“公子,现在您就是我的主人,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陆十五很光棍地向叶枫表示衷心。
叶枫也很开心,这是他遇到的第二个中国人,他也没把陆十五看成下人,而是好不容易遇上的老乡,笑着摆了摆手:“你也是留洋的人了,满清那一套就不必管他了,以后你就是公司的员工,呃,这个公司嘛,就是诺贝尔集团,哈哈。”
“还有,你这个名字不好,改一下,就改成、改成陆石武好了,以后好好干。”叶枫高兴道,他很自然地就将陆石武当成了自己人。
看看时间,差不多工业宫也应该关闭了,叶枫就领着这七个人回到了住的地方,让旅馆的老板安排了一间通铺房,至于陆石武则安排了单独的房间。
没过多长时间,路德维希他们就回来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精神萎靡的样子,叶枫心里一突,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拉住往床上倒的路德维希:“喂,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没精神一样?”
“走开。”路德维希甩开叶枫的手,嘟囔道:“我要睡觉,今天可把我累坏了。”
叶枫一头雾水,把目光投向猛喝水的雷布罗多,谁知道这个精力过剩的家伙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连连摇头。
“你们都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啊?”叶枫完全迷惑了,还好伊莉莎低声告诉了事情的原委,大家这样都是因为累的。
“不停地匀速摇动胶片,那简直不是人干的活!”路德维希抱怨道。
丹赛喘着粗气:“不行了,明天可要好好休息一天。”
“休息,我跟你们说,后天的票都卖光了,这两天我们要继续坚持。”蔡司声音有点嘶哑。
“不是只卖明天的票吗?”叶枫奇怪了。
“我是这么说的,可是那些观众不依不饶,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后天的也卖了,也是三百张。”蔡司有气无力道。
叶枫总算明白了,展览没出什么问题,关键是观众太热情了,让大家累坏了,最可怜的是雷布罗多,几场影片放下来,每次他都要做出汽笛鸣叫,硬生生把嗓子给喊哑了。
“埃尔文,你这个没人性的,我们累死累活,你时不时又找海伦快活去了?”路德维希嚷嚷道。
“哪能呢,我早就预料到大家会累,所以给大家找了不少帮手,晚上培训一下,明天就能帮很多忙。”叶枫赶紧解释,这时候侍者跑过来问谁是埃尔文先生,然后递了封信给他,叶枫拆开一看,面露喜色。
“嘿嘿,我说伙计们,为了大家明天乃至以后能更轻松一点,这个新员工的培训非常重要,本人呢……佳人有约,你们晚上可得努力了,哈哈……”不等大家有所反应,叶枫收起信就冲了出去。
“埃尔文,你给我去死!”身后,路德维希发出汽笛一般的怒吼。
第三集 巴黎扬名 068 亲密接触
接到韩雯来信,叶枫一蹦三尺高,扔下满屋子疲劳的家伙,稍稍收拾了一下急匆匆赶到路口,路边停着一辆朴素的马车,一只白生生的小手伸在外面向他招着,示意她赶紧过去。
叶枫连忙紧走几步,上了马车还没坐稳,韩雯就让车夫赶紧走,叶枫正弓着身子,不妨一个趔趄就要冲出去,被韩雯伸手拉了一下,就扑倒在她身上。
六七月份的巴黎天气渐渐热了,女孩子向来走在温度前面,韩雯穿着薄薄的丝质连衣裙,叶枫向前一扑,顿时温香软玉满怀,一只手非常巧地压在女孩身上最丰满的地方,惊人的弹性让它本能地揉捏了两下。
“嘤咛!”韩雯被叶枫压在车厢侧壁上,檀口微张,发出一声热气腾腾地娇吟,身躯发热,想要推开叶枫,却浑身软绵绵地,没有一点力气。
叶枫感到腾地一下,血气上涌,自己兄弟也有了反应,直要横枪立马,大战三百回合,不过这时候,亢奋的叶枫倒也不是刚刚无意识的状态了,就算他欲火再盛,也不会对女人用强,略一清醒,便手臂一撑从韩雯身上离开,端坐到对面,右手尴尬地摸着左手。
“韩雯,刚才那个……我是不小心的,对不起啊!”
韩雯也不过才十六七岁,第一次被男人压在身上,羞涩、恐慌兼而有之,却唯独没有生气,叶枫及时从她身上离开,放松的同时,却又感到空落落的。
韩雯生活在巴黎这个***场中,又常和安娜呆在一起,虽未经人事,见得却多了,知道这时候不能给那些男人好看,很快从莫名其妙的身体反应中回转过来,略略整理身上的衣饰,脸色一整,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严格意义上来说,叶枫不是爱情的初哥,却也没有性骚扰过女性,这时候也有点发蒙。
索性用对付女朋友那招,死皮赖脸地哄着韩雯,又拿出二十分力气,尽说些后世的笑话,一会就将韩雯逗得“咯咯咯”笑得花枝招展。
看见韩雯笑了,叶枫就知道今晚的事情算是过去了,不仅如此,两人之间的关系恐怕还会更近一层,只是不知道再重复早先的事情,韩雯会是什么反应。
他惬意地背靠厢壁,侧脸偷笑,却一下子愣住了,笑容凝固在脸上,瞪大眼睛惊骇道:“我靠,你、你是什么上来的?”
韩雯的表弟奥古斯特抿着嘴笑得脸色红润,闻言抬头看着叶枫,满眼笑意:“我一直都在。”
“啥?”叶枫傻眼了,他上车时就顾着看韩雯了,然后又发生了“性骚扰”事件,急于补救,加上奥古斯特这小子总喜欢躲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他竟然一直没注意到,车厢上还有一个大活人。
车厢里的气氛又尴尬起来,好在马车很快停了下来,车夫提醒地方到了,叶枫赶紧下车,撩起门帘,伸出手要扶韩雯下车。
韩雯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手伸了过来,叶枫乐呵呵地扶她下车,又把奥古斯特抱了下来,身体轻飘飘的,竟然比韩雯还要轻,让叶枫爱怜之心大增。
韩雯带去的地方竟然是一个裁缝店,看到叶枫迷惑的样子,韩雯横了他一眼,轻笑道:“这间裁缝店是我偷偷开的哦,薇莎阿姨以前抚养过我,现在这里都是她在打理。”
韩雯指着正在给他们倒水的三十多岁妇女给叶枫介绍:“五岁的时候妈妈去世,后来就是薇莎阿姨在照顾我,直到十一岁的时候,父亲才把我接到家里。”
叶枫赶紧给薇莎问好,又再度打量起这个房间,其实说是裁缝店,也就只有薇莎和另外一个身量未足的少女,衣架上也挂着几件衣服,一看就知道生意很一般。
“埃尔文,连我二哥都说你奇思妙想,你来看看这个机器怎么样?”韩雯在里面伸手招呼叶枫。
叶枫走过去一看,乐了,这不就是一台缝纫机么?木头架子上面放着一块铁疙瘩,不过是手摇的,韩雯乐呵呵地做上去,穿好针线,放好布料,一只手摇动摇把,一只手小心地推着布料。
叶枫想上去帮忙摇,韩雯还不让,口中嗔怪道:“你别在这捣乱啊,这不是摇得快就行的,两只手要配合好,一般的人根本用不来。”
还有这么多毛病?叶枫只好袖手旁观,倒是将这台缝纫机的结构看清楚了,与霍尔的缝纫机差不多,当年曾错失了买下霍尔专利的机会,没想到现在见到了真实的机器。
这种缝纫机使用起来很不方便,没有送布装置,手摇也很不方便,韩雯弄了半天才将手袋的一条边缝好,停下机器,在叶枫眼前挥了挥了手袋,开心道:“你看,是不是很有意思?可比手工缝快多了,而且还不会扎到手。”
“嗯,是不错。”叶枫只能点头,兴奋的韩雯又拉他去衣架那里,取下一套紫色天鹅绒连衣裙贴在面前做样子。
“这件连衣裙是我自己设计的,你说好看吗?好看吗?”韩雯一连在叶枫面前转了好几圈。
叶枫赶紧伸手拉住韩雯,生怕她转晕了摔倒,口中连声赞叹:“太棒了,我觉得你穿这个上街,一定会让整个巴黎轰动的。”
能不轰动吗,韩雯手上拿的那件连衣裙,上身就是旗袍的样式,不过下身延续了欧洲的传统,用裙撑撑了起来。
“真的吗?”韩雯听了两眼放光,随即又黯淡下去,无力地将衣服挂到衣架上。
“怎么了?”叶枫奇怪道。
韩雯摇了摇头:“你不知道,家里对我管得可严了,他们说我是乡下女孩子,不懂贵族的规矩,所以什么事情都要管着我,这个裁缝店还是我偷偷开的呢。”
叶枫走上去拉了拉韩雯的小手:“不用理他们,我支持你。”
韩雯噗哧轻笑,手臂摇了摇,由着叶枫握着自己的手,嗔道:“才不用呢,我不要依赖任何人,当初啊,搞这个裁缝店,虽然是因为自己感兴趣,还有给薇莎阿姨她们找个生计,可也是为了自己能独立,不靠家里的钱生活呢。”
“放心吧,有我呢,你这个裁缝店一定会发展起来的。”叶枫捏了捏韩雯的小手,却不是轻薄,他从这些平淡的话语中可以了解,韩雯在家里生活的肯定很不开心,也知道要多坚强,方可以在歧视包围中生活下来。
这时候,外面有人在敲门,叶枫看到韩雯脸色一紧,拉着叶枫躲到衣架后面,看着薇莎过去小心地把门打开一条缝,然后才开了们,回头对韩雯道:“小姐,是蒂莫尼埃先生。”
第三集 巴黎扬名 069 成衣理想
韩雯从衣架后面走出来,迎向门口那位头发花白的男子,伸出手热情道:“蒂莫尼埃先生,很抱歉这么晚了还叫您过来。”
“海伦小姐,能得到您的召唤是蒂莫尼埃的荣幸。”男子很恭敬地行了吻手礼,站起来看了叶枫一眼。
叶枫一开始就觉得蒂莫尼埃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经过海伦的介绍,才知道他就是发明双线链式线迹缝纫机的法国裁缝,他比那个被英国人骗了的霍尔还倒霉。
蒂莫尼埃1825年开始研究缝纫机,后来发明了双线链式线迹缝纫机,1829年用自己的积蓄在巴黎搞了一家专业的缝纫机厂,开始生产这种比人工缝纫快十倍的机器。
蒂莫尼埃以为这种机器可以减轻裁缝们的劳动量,没想到却引起了裁缝们的仇视,他们认为机器的出现,会让手工裁缝失业,失业就意味着饥饿和寒冷,人们开始觉得恐慌,将缝纫机看成了灾难。
开始,裁缝们去工厂理论,蒂莫尼埃试图说服但没有效果,双方发生了冲突,愤怒的裁缝砸毁工厂里的机器,八十多台缝纫机变成了废铁,闻讯而来的裁缝越来越多,蒂莫尼埃的工厂就这样倒闭了。
在世俗压力面前,形单影只的蒂莫尼埃只好重新做回了一个手工裁缝,不过他从来没有放弃自己的追求。
四年前,蒂莫尼埃从一位客户那里听说伦敦正在举办世博会,再度花光积蓄造了一台缝纫机。
希望借着世博会的机会,让更多人了解缝纫机,没想到命运再次捉弄了他。
等他赶到伦敦,评判委员会的审查工作早已结束,游走一番无人理会的他只好又回到了法国。
这一次巴黎召开世博会,蒂莫尼埃的心思又动了起来,带着他的缝纫机来到巴黎,希望找到门路参加展览。
这个消息却被当年砸毁他工厂的一位裁缝知道了,带着一批裁缝将他堵在旅馆里,要砸了他的机器。
恰好这件事被韩雯的哥哥爱德蒙遇上了,就把蒂莫尼埃和他的缝纫机带了回去。
看过之后又不感兴趣,最后辗转被韩雯看上,和蒂莫尼埃商量,打算买几台。
“蒂莫尼埃先生,您知道我过来一趟不容易,所以不得不这个时候请您过来,我想问一下那些缝纫机,您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好送过来?”韩雯道。
韩雯是蒂莫尼埃遇到的第一个客户,虽然只有区区五台机器,他还是很重视:“海伦小姐,我打算明天就赶回安普勒比城,一个月内可以再送两台缝纫机过来。”
“一个月只能做两台吗?那可真是太慢了。”韩雯抱怨道,偷偷向叶枫眨了眨眼睛,又对蒂莫尼埃道:“这位是我的朋友埃尔文先生,你的缝纫机能不能让他来生产?我想那会快很多的。”
蒂莫尼埃苍白的脸上一下子就涨红了,仰起头道:“这不可能,缝纫机是我的专利。”
“可是您从来没有生产过它们,而且您的专利权也已经过期了。”韩雯嘟起了娇嫩的红唇。
“专利权可以延展的,总之我不会转让。”蒂莫尼埃坚信缝纫机代表了未来,可以让自己发财,他不愿就这么转让给别人。
“蒂莫尼埃先生,巴黎裁缝们对缝纫机抵制的情况您也看到了,缝纫机在巴黎是卖不出去的,也肯定没有地方生产,放在您手里也不过是废纸罢了。而埃尔文先生是瑞典人,他能够生产这种机器。”韩雯给叶枫打了个颜色。
“当然,蒂莫尼埃先生发明了缝纫机,我想埃尔文先生会给您一些报酬的。”
叶枫在旁边听着又将韩雯起先说的话连起来一想,知道她因为是私生女,在家里过的很不舒坦,想要做自己的事业,便开了这个裁缝店。
十九世纪初期女权主义还没能冒头,女工倒是出现了,但对于贵族家的小姐,限制还很多,韩雯只能偷偷地干。
韩雯敏锐地发现了缝纫机的价值,打算在自己的店里使用,又想把这么好的技术介绍给叶枫,因为事先没时间细说,便替他交涉起来。
眼见蒂莫尼埃还是不肯松口,叶枫知道是该自己出面的时候了,他很同情蒂莫尼埃的遭遇,一个热情的年轻人费尽心血制造出一种新的机器,却得不到人们接受,还遭到恶意攻击,他能坚持这么多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是做生意就是做生意,不能将这种情绪带进来,他向韩雯笑了笑,对蒂莫尼埃道:“这件事海伦小姐还没来得及和我说,不过我想在瑞典生产缝纫机没有问题,销售嘛可能会有一些困难,不过我愿意去试试看。”
蒂莫尼埃警惕地望着叶枫:“做一个生产缝纫机的工厂,一直是我的理想,我不会假手他人的。”
这个人怎么这么固执呢?叶枫有点头疼,韩雯凑到他耳边,吹气如兰,低声道:“这家伙就是这样,我已经说过好多次了,他都不肯转让专利权。”
叶枫微微点头,换了一种策略,看着蒂莫尼埃道:“说句实话,蒂莫尼埃先生的缝纫机还很简单,七八年前我就见过更好的缝纫机。”
“这不可能。”
“呵呵。”叶枫从兜里掏出派克笔,在纸上画出了霍尔的曲线锁式线迹缝纫机设计图:“这是一个美国人的发明,一分钟能缝300针。”
“300针?”蒂莫尼埃皱起了眉头,他一眼就看明白了纸上那个设计图,跟他的机器异曲同工,却没想到效率还要高上不少。
“美国那边早就有了,我不知道海伦小姐对缝纫机感兴趣,不然去年从美国回来时就可以带上两台。”
“美国那边真的有缝纫机了?”蒂莫尼埃绝望地问道。
叶枫点点头:“我没有必要骗你,你去工业宫看看那些美国人身上的衣服就知道了,美国人已经开始穿上缝纫机缝制的衣服了,他们也有专利。”
“你也知道缝纫机是个好东西,但这个世界发展很快,没时间等你,现在的情况是在法国你的缝纫机被人敌视,你要还想翻身的话就必须抓住时间。”
“这次美国人看到法国裁缝店的情况,至多到明年,那些缝纫机就会运过来了,到时候你还拿什么实现你的理想?”
蒂莫尼埃被叶枫说得面如土色,叶枫也不想太打击这个可怜的人,适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也不说收购你的专利,我们在瑞典办一个缝纫机厂,你用专利权入股20%,顺便说一下,现在缝纫机的设计都要改,如果你同意合作,我会将修改方案告诉你,你会发现原来那些东西都是没用的。”
看着蒂莫尼埃陷入沉思,叶枫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奸商,而实际上他提出的方案对蒂莫尼埃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诱惑了,叶枫答应投资四十万英镑去建缝纫机厂,也就是说那20%的股份价值十万英镑,这已经很不低了。
“我们是不是太像奸商了?”送走了要慢慢考虑的蒂莫尼埃,叶枫陪韩雯坐在塞纳河左岸的盖尔波瓦咖啡馆吃夜宵时,韩雯抱着咖啡杯道。
叶枫摇了摇头:“其实我根本不必要买他的专利权,我能做出更好的机器来。”
“切,知道你厉害好了吧。”韩雯嘟了嘟嘴啐道。
叶枫伸出手臂将韩雯两只小手握在掌心,温言道:“好啦,这次还要感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缝纫机的价值,再怎么估量都不过份,为了表示感谢,我决定给你未来缝纫机厂20%的股份。”
韩雯脸色一变,深深地看着叶枫:“叶枫,咱们不要说这个,我不会要的,我想要的东西,我会亲手去挣来。”
“那好吧。”叶枫紧了紧韩雯手掌,收回来端起咖啡:“不过我也想做成衣,我们能不能合作呢?”
“不要,你怎么什么都要做啊。”韩雯嗔道:“不过,你说的成衣这个词,倒很有意思。”
“嗯,缝纫机的出现不止是提高了缝纫效率,它使衣服的工业化生产成为可能,所以呢,你不能局限在原来裁缝店的框框里面。”叶枫将工业化成衣生产的流程讲给韩雯听。
韩雯越听眼睛越亮,不过到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现在知道埃德蒙为什么说你鬼了,你的这个想法太宏大了,还是留给你去做吧,我只对服装设计感兴趣,有个裁缝店,衣食无忧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