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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西子面纱 第一章 拨云见日

作者:水杉 当前章节:505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2:08

王大人被害的书房中,一片寂静,房门紧闭,门外立着两个夏元吉的侍卫,他们得到夏元吉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踏入房中一步,两人如门神一般警视着每一个试图接近房门的人。

“吱呀”一声,空无一人的房间出现了动静,房中的石砖被掀起了一块,一个人头从掀起的缝隙中鬼祟探出。神秘人得意地露出笑容,利索地从地道中爬出,环视了一下四周,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是个装满佛经的大木箱,他将佛经从木箱中迅速的移出,对散落在地上的佛经不屑一顾,反而将木箱反了过来,在箱底摸索,忽然他得意地笑了一下,将箱底的其中一颗卯钉拔出,从卯钉本来所在的小洞中取出一卷纸条来。神秘人打开纸条一看,脸色大变,紧接着将纸条放入口中,咽了下去。神秘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将卯钉放了回去,又将箱子翻过来,准备把佛经放回去。

突然房门被踢开,门外立着两个人,赫然正是夏元吉和我,而神秘人不是白仁辅还会有谁呢?

白仁辅骤然见到闯入的我们,目瞪口呆,夏元吉首先开口道:“白大人,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你是如何进入这间房间?这秘道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白仁辅的脸一清一白,半晌才道:“夏大人,误会啊!我是刚才在自己房中偶然发现了这个秘道,一时好奇,就走了进去,哪知通道的另一头竟会是王大人的房间,夏大人,你看害死王大人的凶手会不会就是经过这道秘道进来的。”说完讪笑两声,显然自己也觉得这番辩解十分荒唐。

夏元吉闻言拍了一下手,从房顶的大梁上跃下两个人来,正是一袭黑衣的妖女和夏元吉的亲卫王汉。王汉向夏元吉行了一礼,将白仁辅刚才在房中的一举一动如实说了出来,白仁辅越听脸色越是惨白,等到王汉说完,夏元吉从容道:“白大人,你还有什么说辞啊?”

白仁辅双目无神地呆站了一会儿,痴痴道:“原来你们安排了一个陷阱让我跳!”

夏元吉道:“对。要将房中的东西马上送往京城,又让侍卫守住大门,这些都是安排好的,就等你上钩了。不过设下这一计的并不是我,而是徐杉徐公子。”夏元吉向我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白仁辅惊讶地望着我,“是你?”

我点了点头,“不错。”

白仁辅有些不可置信,“难道在金府,你是故意说那些话给我听的?”

“不错,一是特殊的情况要用特殊的方法,二是字可以拆开来念,这都是为了提醒你,好让你上钩。”

夏元吉疑惑道:“提醒他反而可以让他上钩,徐兄弟,你怎么越说我越糊涂啊?”

我并没有将来龙去脉都告诉事先来通知夏元吉的妖女,夏元吉只是依计行事,所以对于前因后果并不是很清楚。我解释道:“让我从头说起吧。其实夏大人从昨天一开始就指出了本案的关键疑点。”

夏元吉沉吟了一下,“那八个字?”

“对,就是那八个字。王大人有机会写下字,为什么不写一些有助于破案的信息,反而写下‘忠心不二,君恩已报’这八个字呢?说明当时写字时凶手还在旁边,一写下对凶手不利的信息,就会被抹去。于是王大人只好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用上了特殊的方法,这也是我提醒白大人的第一点。”

王汉一脸疑问, “徐公子,恕我驽钝。为什么这八个字对破案有所帮助呢?这八个字难道还有什么其它意思吗?”

我看着夏元吉,浅浅一笑,“说到这里,我还要多谢夏大人提醒。”

夏元吉一脸惊异,“我?”

“对。因为正是夏大人的话提醒了我王大人用的是什么特殊的方法。夏大人说王大人受皇上器重,有一条原因就是写得一首颜体的好书法,如果王大人写这几个字只是为了向皇上表忠心的话,那为什么不用颜体要用柳体呢?是要表现自己的铮铮铁骨?不是。其实这是王大人为了不使自己留下的重要信息不被凶手毁去,在特殊的情况下用的特殊的方法。”

夏元吉道:“难道改换一下字体,就能使这几个字含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虽然是有‘见字如见人’这么一说,但那也只是指从一个人的字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情操。如果说这字体能留下什么有关于凶手的信息,未免有些不可思议了。”

我点了点头,“对。无论使用什么字体来写这八个字,这八个字的意思都不会变。凶手一开始也没看出其中的玄虚,所以没有将其毁去。但是为什么我们的注意力一定要集中在字上面呢?难道能留下信息的方法就一定是文字呢?文字是表达信息的主要方法,但不是唯一的。在凶手就在一旁的特殊情况下,王大人使用了特殊的方法,他将所有信息都浓缩在自己的字体上,他反常的使用柳体而不是颜体,就是要引起只有知道他这一习惯的京城中人的注意,夏大人注意到了这一点,我想皇上也会注意到这一点。皇上注意到这一点之后,自然就会得到王大人拼死保护的东西,这样一来也可以算是‘忠心不二,君恩已报’了。”

夏元吉道:“难道你是说这柳体本身有什么含义?”

我点头道:“对。确切的说是这‘柳’字有特殊的含义。”

“柳?这有什么意思吗?”夏元吉还是缓不过神来。

“这就是我提醒白大人的第二点,字是可以拆开来读的。“柳”字本身没有与本案相关的意思,但是把它拆开来读呢?”

夏元吉恍然大悟,“徐兄弟高见。”

看到妖女和王汉还是一脸茫然,我翻过装佛经的箱子,取下卯钉,递给王汉, “王大哥,你看这是什么?”

王汉结果去一看,“这是卯钉啊。”

“那这卯钉是用什么做的呢?”

“木头啊。”

我将卯钉拿回来,举在手中道:“对,木头做的卯钉。“柳”字拆开来可不正是“木卯”二字,这就是王大人为我们留下的信息。王大人将重要的信息藏在这木箱的卯钉之中,在我的提醒之下,白大人也明白过来,于是匆匆赶回府,来取这他逼问了王大人一个晚上都没有得到的东西。而我在提醒白大人之后,就让表姐提前回来通知夏大人,布下马上就要将王大人的东西装箱运走的假局,并且让人守住王大人遇害房间的门口。已经醒悟过来东西藏在哪里的白大人被迫立刻从地道进到这个房间,来取东西,一头栽入陷阱之中。这就是事情的全部。当然后来你吞进肚子的那个纸条是我们后来换上去的,真的已经在夏大人手中了。”

妖女惊异地看了我一眼,从金府出来她就一肚子疑问,现在明白过来了吧。

夏元吉拍手道:“精彩,精彩。一环紧扣一环,整个过程滴水不漏,小兄弟果然好人物。原来王大人给我们留下的信息并不是有关于凶手,而是有关于凶手要逼问的东西。可我还是有一个疑问,徐兄弟你是怎么怀疑到白大人头上的呢?”

白仁辅闻言也疑惑地看着我,他堂堂一个知府,为什么会怀疑到他头上呢?我不慌不忙道:“是李遥捕头告诉我的。”

夏元吉奇道:“李捕头?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就是昨天分析案情的时候。”

王汉一脸不解,“昨天分析案情时,大家都在,没听李捕头说啊?”

我笑了一笑,“李捕头是没直接说谁是凶手,可能他在分析案情的时候也没有意识到凶手就是白大人。但是他却两次指出凶手就是白大人,只是因为他先入为主地认为白大人不可能是凶手,所以都无意识的带过去了。”

“两次?徐兄弟请讲。”夏元吉一脸的好奇。

“对。第一次是李遥捕头提出的第一个疑点,也就是在这个密闭的房间中凶手是如何进来,又如何出去的。李捕头一一分析了进入一个房间的可能性,可以从门窗、也可以从屋顶,但在事实面前都一一否定了,有侍卫守在门口也不可能是王大人自己开的门。但是很自然的一种方法,可以通过房间的秘道啊!李捕头为什么忽略了呢?因为案发现场不是别处,而是知府衙门,而这座府院是白大人自己设计建造的,我今天早上在金府就假作闲谈向白大人本人证实了这一点,白大人不会不记得了吧?”

白仁辅惊异道:“原来在喜宴上你说你很欣赏府中的布局设计,是故意套我的话。”

我点了点头,“没错,正因为这座府院是白大人设计建造的,怀疑凶手是从秘道进入房间不就是怀疑白大人吗?所以李捕头就很自然地排除了房中有秘道这个可能性。这也是第一次李捕头无意识指出白大人你就是凶手。”

“原来如此,那第二次呢?”夏元吉问道。

“第二次就是李捕头在分析王大人留下来的八个字时,觉得不太可能是关于凶手的信息。李捕头指出即便留下信息也会被凶手抹去,从凶手翻箱倒柜这一点来看,凶手是有充裕的时间的。这也就是李捕头第二次无意识指出白大人就是凶手。”

夏元吉问道:“为什么呢?这有关系吗?”

“有。李捕头指出凶手有充裕时间,可是凶手为什么会有充裕时间呢?试想这是在知府衙门,门外就守着侍卫,而且地点是在书房。凶手有条不紊地逼问王大人,接着又翻箱倒柜,难道就不怕有人会进来吗?这又不是在卧房,王大人办公到天亮还没有动静,有人进来探视一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如果被进来的人撞见,想要从知府衙门脱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可凶手为什么就这么有恃无恐呢?因为凶手知道没有人会进来。因为早些时候王大人传出话来没有他的命令,都不许去打扰他。这一点还是白大人自己跟我们说的呢。可那一晚谁会知道这一点呢?除了门外的两个侍卫,不就是白大人你吗?门外的两个侍卫一直守在门外,没有犯案可能,那不就只剩下白大人你了吗?除了这两点之外,为了怕错怪好人,我今天在解说金府一案的时候,由于案件所处的现场有些雷同之处,我还特意提到进一个房间可以通过秘道这个方法,当我说出这一点之后,我特意注意了白大人的神情,果然不自然了起来,本来在金府审问过程中频频发问的你,在那之后就一声不吭。你说对不对啊?白大人。”

白仁辅听到这里收回了疑惑的目光,反而有些轻松地笑了起来,“白仁辅啊,白仁辅,想不到你为官数十载,竟然栽在一个小鬼的手上。被你牵着鼻子走,频频露出破绽而不自知。贤侄啊,你真是了不起,我真是低估你了。”

妖女等人也在一旁点起头来,夏元吉赞许地看了我一眼,厉声对白仁辅道:“白仁辅!你身为朝廷命官,食君禄不思为君分忧,反而设计杀害钦差大人。说,你有何所图!还有什么同党,快快招来!”

夏元吉说这番话的时候好似变了一个人,声正腔圆、气势凛然,二品大员还真是与众不同。

哪知白仁辅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更加狂笑不止,指着夏元吉道:“什么食君禄!什么分君忧!我倒来问你,你夏元吉食的是哪位君的禄,分的是哪位君的忧。太祖皇帝将你从一名普通的太学擢为户部主事,还对你你信任有加,恭闵帝继位后又将你升为户部右侍郎,不可不谓皇恩浩荡,可你呢!哼哼,燕贼破城之后,以身投敌,毫无气节,你这个户部尚书是哪里来的,是你出卖太祖皇帝的信任,出卖恭闵帝的信任换来的。如今还道貌岸然的指责起我来,哈哈,你好威风啊!恬不知耻!可笑之极!”

想不到白仁辅是建文帝朱允玟的死忠者,这样一来他杀害朱棣亲信王大人就不奇怪了,只是白仁辅说的也不无道理,我倒要看看夏元吉如何应对。

夏元吉也对白仁辅的话有些吃惊,但他很快平静下来,上前一步道:“我夏元吉十年苦读,金榜提名,直到今天官居户部尚书,从来没有在意过个人的得失,也一直没有丝毫忘记过太祖皇帝的信任,也正因为如此,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辜负了太祖皇帝的隆恩,损害了天下百姓的福址。恭闵帝也好,成皇帝也罢,他们都是太祖皇帝的至亲骨肉,身为臣下,只要大明的江山不变,我们唯一的责任就是尽心于社稷,造福于百姓,这样就尽了为臣之义,守了为人之节。此次我奉当今皇上之命,前来浙东治水,感触良多,今次水患固然始于天灾,但是连年战乱以致河堤失修,却也是水如此泛滥的一个重要原因,如今天下已然太平,我们更应该与百姓同心同德克服这场天灾人祸,而你身为杭州知府却固执于愚忠之中,杀害朝廷钦差,看看王大人写给皇上的纸条上写着什么,就是你聚敛大比民脂民膏的证据。你这样的行为才是辜负了太祖皇帝之托,辜负了天下百姓之托,你还有何话可说!”

白仁辅痴痴地看着夏元吉,没有了先前的气势,犹如一只斗败的公鸡,有气无力道:“成王败寇,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理念。也罢,这次是我输了,我认栽,你好自为之吧。有时候聪明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要是在金府我没听明白小兄弟的话,也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白仁辅一边说,一边有血从嘴角流出,继而摊在了地上,他竟然服毒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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