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千年古刹,传说中的济公和尚就是在这里出家的。
“这位大师,你知道道济大师在哪里吗?”我逮住一个寺里的和尚打听。
和尚向我行了一礼,“阿弥陀佛,这里有两位道济和尚,不知施主要找的是哪一位?”
“两位?”夏元吉没提过是哪一位啊,“不知道是哪两位呢?”
“一位就是济公大师,小僧也不知道他的行踪,可能已经去了那须弥山,回到佛主的身边。还有一位在寺里暂住的道济大师,现在好像在飞来峰顶吧。”
我谢过这个有些痴的和尚,向飞来峰行去,妖女对见什么高僧不感兴趣,就独自去寺里面逛了。
飞来峰与其说是一座山峰,还不如说是一块大石头,登上这座雕满了佛像的石头,不过花了我一盏茶的功夫,从峰顶到下面的垂直距离最多不会超过五丈,峰顶还真站着一个和尚,背对着我,一袭灰色的僧袍质地优良、做工精细,随着微风轻轻飞扬,似乎有种马上就要飞身而去的感觉。
“请问你是道济大师吗?”我对于这位有些仙气的大和尚倒也不敢怠慢。
那和尚闻言转过身来,淡淡道:“是便是不是,不是便是是。”
我这才得以看清这位道济和尚的容貌,这是一位中年僧人,模样很是英俊,一副傲慢不羁的模样,流露的眼神充满了忧伤。
对于和尚的说话方式我已经有些经验了,凡是这种似是而非的回答,其实就是说“是”,但是由于佛家讲究万物皆空,在我们世俗之人眼中是“是”的事在佛家眼中就是“是否皆可”了。
“大师,这是夏元吉夏大人差我交给大师的一封信,请大师过目。”我将夏元吉的信递了上去。
道济大师并没有伸手去接信,反而心不在焉,自言自语道:“你说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最痛苦,和尚不是讲究六根清净吗,怎么还会执着于世俗的感情,不过你还真问对人了,“大师,小子觉得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离开人世,而自己却帮不上一点忙。”
道济大师的目光仍然有些漂移,摇头道:“至亲之人,阴阳两隔,的确是一件痛苦的事,但是至少他们的心还是连接在一起的。可是明明是至亲之人,却仍然犹如路人,难道不是更痛苦一些吗?”
原来这个和尚是因为与家人不能相认而痛苦,我稍微思考了一下,“那就要看他的至亲之人是出于什么理由,待他犹如路人的,说不定他的至亲之人有什么说不得的苦衷呢?”
“他的至亲之人并没有说不得的苦衷,只是他做了一件自认为对的事,而他的家人却认为这件事是离经叛道,大逆之行,才与他绝决地一刀两段,不肯相认。”
看样子不彻底开解一下这个和尚,夏元吉的信是交不出去了,脚步在这飞来峰顶一移,我灵机一动,“大师,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说的是以前有一个疯和尚神通广大,算出一个村子会有大的灾祸,全村的人必须那上离开村子,才可以转危为安。但是村子里的人并不相信这个疯和尚的话。疯和尚心里很是焦急,看见村里正在办喜事,灵机一动,背起新娘就往村外跑去,村里的人马上追了出去,就在他们刚刚追出这个村子的时候,忽然天上飞来一块大石头,轰隆一声压在了村子上。这时他们才明白疯和尚的话是真的,疯和尚背走新娘只是想救全村的人,他们刚刚都误会了疯和尚。这个疯和尚就是道济大师,也就是济公和尚,而这块从天而降的大石头就是现在我们脚下的飞来峰。道济大师是得道高僧,虽然有时候他做的事暂时不被其他人理解,但是最后人们还是会明白他的苦心的。”
和尚闻言终于收起冷漠的表情,目光深深的射入我的眼睛,颤声道:“道济大师不被人理解只是一时,而那个人不被至亲之人理解却是一世!”
我毫不回避地迎上他的目光,淡淡道:“一时也好,一世也罢。难道出家人还看不透事物的外相,大小、长短、色空,不都是一样的吗?”
和尚的目光一颤,仿佛时间定了格一般立在了那里,过了半晌,忽然哈哈笑道:“对对,大小、长短、色空,一切都是一样的,是老衲过于执着了。施主,多谢你的一番话点醒了老和尚,差点老和尚就跨不过这道关了。”道济大师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忧伤之色一扫而空。
“大师,这是您的信。”我终于可以完成任务了。
道济大师接过信取出一叠厚厚的信纸,看罢之后,忽然双眼透出金光,在我身上一扫,我立刻有一种被他看通看透的感觉,这是什么武功?想不到这个道济和尚是高手。
转眼间,道济大师已然收回了目光,对我道:“徐杉,你知不知道夏元吉的这封信写的是什么?”
我有些奇怪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猜测道:“难道这封信与我有关?”
道济大师点头道:“正是,这是夏元吉举荐你出任江湖总管一职的荐书。”
“什么!”我失声叫到。
江湖总管?我?这好像太不可思议了吧。
见我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道济大师续道:“这上面历数了你这两日来的功劳,小小年纪,确实可以称的上心思缜密,而且你有一个武功高超的姐姐,正好助你一臂之力。刚才我用佛光普照的玄功探测了你一番,知道你是心地正义之辈,虽然杀伐之气重了一点,但是对于这个本就是弱肉强食的江湖来说,本来就需要一些以暴易暴的手段,你柔中有刚,正是刚刚好。好了,老衲通过了。我也懒得再另写一封信,你就拿着这封信到京城去交给礼部尚书李至刚,他会安排一切的。”说这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石印章,在信封上印了下去。
这个和尚倒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连夏元吉这个一品大员决定的事,还要经他核准,还且他一直自称老衲,可他怎么看也只有四十出头,说话怎么这么老气横秋?
我有些如坠云雾地接过和尚递过来的信,一看信封上的红印,我顿时明白了这个和尚的身份,他哪是什么道济和尚,红印上的两个字分明就是“道衍”。道衍,那不就是当今皇上还是燕王时,一见面就说要送燕王一顶白帽子戴的僧道衍,“王”字上加一个“白”字不就是“皇”字,后来也正如他所言,燕王夺了侄子朱允玟的皇位,而僧道衍在四年的靖难之役中出谋划策,可谓是首功,燕王登基之后被封了很大很大的官,他的传说如今已成为市井中说书的最好题材,想不到我今天遇到了本人!
“这......”我的声音犹自有些颤抖。
“大小、长短、色空,一切都是一样的。名利难道就不是吗?无论身居何位,还需保持一颗平常心,江湖总管之位并不是用来炫耀的名号,而是一个谋求太平江湖的重任,切记。”
道衍的话犹如暮鼓晨钟一般,荡漾在我沉浸于些云里雾里心头,我猛然一惊,诚挚道:“小子受教了。”
这时飞来峰下传来一阵打斗的金玉交鸣之声,该不会是妖女跟谁动上手了吧。糟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妖女的死对头夏仁心不是约了妖女今日午后灵隐寺见的吗?十有八九是她们两个打起来了。妖女昨天因为兰姨的事,吐了一口血,这两天又没有好好歇过,该不会吃亏吧!
我心急如焚,正要跑下去看个究竟,道衍大师见我拙劣的身法,一把提起我的身子,一同向峰下飘去。
“江城五月落梅花”,还没看到妖女的身影,耳边已经传来妖女施展绝招时吟唱的诗句,接着就是叮叮当当的十几声密集的金铁交鸣之音,看样子两人已经斗地不可开交。这时提着我的道衍大师忽然“咦”了一声,脚步又加快了几分,不知是什么事情忽然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终于在峰下的济公台前看到了妖女的身影,与她打斗正酣的可不就是夏仁心。此时夏仙子正被笼罩在妖女的漫天剑花之中,这就是“江城五月落梅花”?虽然上次也看到妖女对兰姨施展过一次,但上次两人只是招式的比拼,今天贯注了内力的这一招的感觉截然不同,夏仁心身边布满了妖女宝剑舞出的斑斑点点亮晶晶的细小剑花,就犹如招名一般,好像在夏仁心的那一块小天地中下起了一场梅花雨,旁人看过去竟是颇为好看。果然有不少游寺的游人被这场生死打斗吸引过来,在他们眼中这两位绝世美女或许只是在表演一场好看的戏法。更有甚者竟然吆喝着喝起彩来。
“你看啊,八兄,那个穿白衣的女子长得多像仙女啊,这位仙子施的倒底是什么仙法啊。真是太神奇了,仙子姐姐,再舞上一圈!”
“我说,卦兄,你可看清了,我就觉得黑衣的女子更加漂亮,那种冷艳的眼神真是迷死我了,黑衣姐姐,加油啊!”
聚上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全然不知场中的威胁,这些看客还渐渐分成两派为各自支持的对象鼓起劲来。道衍大师从来到这的一刻起,就默默注视着场中的打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时妖女的梅花剑雨已经持续了数十息,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势头,反而越来越狂暴起来。夏仁心用玉箫挽起的绿影隔断了身体与剑雨之间的接触,只是一位沉着的防守,犹如暴雨中的一棵松树,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两人的实力真是太恐怖了。
“咦”,妖女额头晶莹的光芒势什么,彷佛一粒粒珍珠钻石一般,那……该是汗珠吧,反观夏仁心虽然处于守势,神情凝重之余,仍然进退有度,似乎还有无穷潜力。我这个外行人也看出来,长此下去,只要妖女的剑雨一松,就是夏仁心雷霆反击的时候。
“大师,那个黑衣女子就是我姐姐,你看她是不是有些不妙啊?”道衍大师的轻功如此了得,想必功夫也差不到哪里去,关键时候说不得只好请他帮个忙了。
本来犹如雕塑一般的道衍大师,听到我的话,眉头一皱,只是“哦”了一声,没有答我的茬。
忽然场中又发生了变化,妖女的剑势猛然一紧,就在堪堪突破夏仁心绿影防守之时,却放弃了进攻,反而急速向后退去,随着嘴上吟唱的“七月凤凰生翠水”,在她后退的身体周围蒙上了一层璀璨的光雾。夏仁心与妖女心有灵犀一般,几乎在妖女后退的同时,玉箫一指,紧随妖女而去,刹那间就追上了妖女的身形,接着玉箫看似平淡无奇的递出,毫无阻碍的破入妖女护身的光雾之中。
“危险!”我情不自禁地大叫起来。
哪知道夏仁心眼看得手之际,却面色一变,猛地煞住身形,反而向后退去。妖女的玉容上浮起诡异的笑容,双眼紫电一闪,施出了毁天灭地的绝招。
“人间四月芳菲尽”,随着妖女的这声清喝,一股汹涌的剑浪一潮高过一潮向夏仁心单薄的身体卷去,转眼间就要吞没这位一袭白衣的仙子。夏仁心在此千钧一发之际,瞟了一眼自己身后不远的助威游客,脸上泛起绝决之色,止住后退的身形,犹如一块稳健的礁石一动不动,只待狂暴的潮水来袭。
“阿弥陀佛”,我身边的道衍大师宣出的一身佛号尤在耳边,他那灰色的身影却快如闪电般挡在夏仁心面前,手中那串长长的念珠飞速旋转,形成的漫天珠影犹如一道结实的堤坝护住了后方的所有人。
“啪”一声巨响,潮水无情地击打在堤坝之上,一浪又是一浪,没有休止,道衍大师的面色越来越沉重,嘴角渗出了血丝。夏仁心见状连忙伸出一手抵在道衍大师背后,道衍大师犹如吃了仙丹一般,转眼间又挺直了腰板,继续舞动念珠抵挡剑浪。
“哗啦啦”念珠散落了一地,与此同时妖女的剑浪也平息了下去。场中的三人仿佛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只剩下围观的游客大声的呼吸声,“妖怪啊!”不知是谁喊出了这句没有有创意的台词,周围的人终于醒悟到危险,纷纷忙不迭夺路逃去。转眼间济公台附近只剩下我们四人。
而妖女竟然又摇摇晃晃倒了下去,大姐,你怎么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