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打开的记忆》作者:南榔日尧【完结】 > 打开的记忆.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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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榔日尧 当前章节:155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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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军血战老山:打开的记忆——战场日记

南榔日尧

读书,对于读书人来说,是人生一大幸事。战争,对于军人来说,亦是人生一大幸事。如果两件事同时降临在一个人身上,会是怎么样?碰巧,我就赶上了这样的事。而且在同一时刻,机会来了,让你躲都躲不掉。85年仲夏,就是这样一个让人躲不掉的季节。

为了加快部队的现代化建设,提高基层干部的文化知识水平,部队与地方院校联合举办成人大专班。很快得知,安排参加考试的有我一个,目标,培养政工干部。兴奋,激动,彻夜难眠。对于错过高考,误入军营又一直贼心不死做着大学梦的我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正好砸在头上。一阵紧张地复习,走近了考场。教室竟是那样的亲切,那是一种好梦成真的感觉,那是一种漫长的追求在瞬间达成的幸福。一场,二场,三场,当最后一张试卷的最后一个标点落完的时候,已然胜券在握。因为考场中,恍惚只有我无东张西望状,无苦思幂想形,无急促不安态,笔走试卷,一二当之。

果不其然,公布分数时,告知以总分第一的成绩被录取。着实兴奋,真实地体验到了什么叫实现梦寐以求的愿望。兴奋劲还没有消退的意思,又接到通知,到师部参加体检,准备选送到南京高级步兵指挥学校深造。目标,培养军事干部。

南京高级步校意味着什么,那是一座培养团级干部的军事指挥院校。能到那里深造,那是军人职业生涯的起跳点、加油站,就是加官进爵。多少人为此不可终日,能摊到我头上,谁还舍得放弃?既圆了大学梦,又为以后的军人生涯冲了电、镀了金,一个不在意还能撞个将军当当,谁又能说得准?美滋美滋的兴奋地不知东西南北。

体检顺利过关。面临的选择是上地方院校,还是上军事院校,将来是准备朝政工方向发展,还是朝军事方向发展。真是无学上时想学上,有学上了,又不知上哪个好。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其实,还未容你断时,形势又急转直下。在体检时,就觉得师部有点不大对劲,作训科认识的几个参谋总是来去匆匆,一脸的严肃,似有重大军事行动。军部和友邻的一个师已开赴中越边境的老山前线,莫非……我被急招回营房,脚还未站稳,又随参谋长急速赶到师部作战室,在整墙的中越边境军事态势图前,军人的直觉已让我明白了一切。

接中央军委命令,部队急赴云南前线,参加老山地区对越自卫还击作战。我的任务,就是在两天内完成部队前期的铁路运输装载计划和后期的摩托化开进装载计划。出于军事上的需要,我被封闭在了师部。

晕菜了。还云里雾里的做什么大学梦将军梦,一盆水浇了个透心凉。军令不可违,何况是战事,就是清华北大又怎么样,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战争来了,大学梦醒了。

全封闭的两天,人生的体检把兴奋推向了另一极。就这样,那种部队会不会让我留下来不去参战,完成学业的幻想还时不时跳出来。因为我实在太想上学了。但我又绝对不会提出来。大学,以后也许还能读,只要贼心不死,机会总是有的。可战争,不是谁想遇就能遇到。大学年年在招生,可战争不是天天都有。如果在战争中死了呢?还有机会上学吗?如果不死呢?如果残废了呢?经历体验战争的人,终究是少数,更何况是在和平环境下,要比经历体验上大学的人少得多的多。一少不就贵了,一贵不就难得了么?

追求的就是这种难得,便释然。何况每每军事训练后的成就感,不也常常有一种尝试一下的冲动,不也时时有厮杀战场、浴血奋战、惊心动魄的场景萦绕在梦里。这种挥之不去的梦景,不也是军人素养的积淀涌动在潜意识里的战争欲望。

过把战争瘾,何尝不可?不如此,又有何奈?与其……倒不如……

一九八五年X 月X 日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紧张准备,今天南下的列车终于出发了。第一列车已于0900发出。我们乘座的是第二列,1400从泰安站出发。整个铁路输送分四个梯队,一个梯队一个军列。

我们这趟军列是团基本指挥所,按规定可以挂一节硬座,因为师王副政委和军区工作组与我们同行,于是随即升格,又挂了一节硬卧和一节软卧。我们跟着沾光,享受起了团首长的硬卧待遇。而分队乘的全是闷罐式货厢。

泰安市政府的全体领导,师首长、我们团以往的老首长赶到车站相送。同志们挥泪告别,相互祝愿。前卫歌舞团的女战士们,拥向车厢门口,把鲜花送到战士们的怀里。在《迎宾曲》、《十五的月亮》等乐曲的伴奏下,欢送的人群使劲地扭起了秧歌。

咣——,车身猛地抖了一下。车头接上了。这时,我不由地把身子伸出了窗外,认真地看了一眼泰山,想把山上的一草一木印在脑海里;目光缓缓地从欢送的队伍中扫过,想记住这一个个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漫无目的挥动起手臂,泰安我是不是真的还能再回来。

突然,人群中有个人向我这边跑来,是我们股长。他僵硬着上身,跳下路基,跨过铁轨,来到我窗口下。“有事吗?还有什么要说的?”他以为我是在向他招手。没有,多保重身体。”真的是生离死别?共事两年多了,第一次看他这样跑动。以前他在军体工大队训练时摔坏了腰,头不能转,腰不能弯,上身如同铁板一块。接到赴越参战的命令后,我们曾一同制定铁路输送计划,后考虑到他的身体部队决定让他留下来,由我独立完成铁路输送计划的制定。他紧紧地盯着我,目光里有许多熟悉和不熟悉的东西,有一种让人难以言状的感动。列车徐徐地开动了,他竟然跟着列车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使劲地向我挥手,向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窗口挥手。看着他那僵硬的身板,我真担心他的腰。预计20:30列车到达徐州。

一九八五年X 月X 日

列车在刚刚拉下的夜幕中缓缓地驶向徐州站。锣鼓声鞭炮声渐渐响起来。等到列车停靠时,已是震耳欲聋。我们在数百名身着艳装手持花环的少年儿童的载歌载舞中,走下列车,穿过彩旗招展、口号震天、贴满大幅向英雄表达敬意标语的站台,走进了徐州军供站。饭厅里张灯结彩,徐州市领导和驻军代表致词后,在乐队的伴奏下,吃晚饭。当我们返回车上,车上堆满了西瓜,水壶里灌满了冰镇酸梅汤。列车开动了,还有不少的人热情把西瓜往车上递。谁见过这样的场面,要不是去参战,谁又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21:42列车离开津浦线沿陇海线西驶。黎明时分,军列驶入郑州。不知什么原因,走走停停,围着郑州转了一个多小时,过了七点才在郑州火车站的一个货运站台停下来。

计划是在这里吃早饭,并有较长的停车时间。有了徐州的经验,我们满怀希望地等待着。但不知何故,却无军代表接站,也不知军供站在哪里。指挥车上组织几个小组分头去找,终于在热心人的指点下,找到了军供站,可大门四开却空无一人。锅不动,瓢不响,没有一点要接待数百人吃饭的样子。仅一夜之间,竟有这样的天壤之别。

后来,在军供站附近居民的帮助下,找到了军供站的人。当我们怒气冲冲责问他为什么如此怠慢赴前线参战的部队时,他十分木然地说,他只是请来帮助做饭的临时工,知道今天早上有列军列要来吃早饭,但并不知道具体时间。问军代表他们去哪里了?他回答说,武汉军区要撤销,军代表他们为下一步的去向去找关系活动去了。

竟有这样的事,一向不发火的政委亦暴跳如雷,当着众人的面骂了一通娘,并发誓一定要向中央军委报告。就当这支赴中越边境作战部队,数千名随时准备为国捐躯的干战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同样为军人的他们却将最基本的保障职责于不顾,为自己的一已私利擅离职守,这是何等的反差,何等的让人心寒。还好,我们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这种情绪很快被控制在极小范围内,没有传染给部队。并迅速抽调人员帮厨,保证在规定时间内部队用餐完毕。早饭是如期解决了,但由于没有军代表的安排,水却没能加上。

09:00,列车继续西行。行驶时间不长,通过窗子可以看到山坡上一孔一孔的窑洞。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窑洞,多少有点兴奋。想象在窑洞里居家应该怎样的过日子。于是各种有关窑洞的信息蜂拥而来,当然最多的还是延安窑洞。09:50,列车通过洛河。洛河的河况有点象黄河,水很黄,岸滩很长。水不大,流不急,目前应该是枯水期。可以看出洛河也是一条季节河。洛河两岸有不少窑洞,这里是否是黄土高坡的边缘?或许是土壤的性质与黄土高坡相同,适应掏挖窑洞?因为只是在车上匆匆一眼,只能有些分析,不敢作出判断。

午饭是在车上吃干粮。由于在郑州没有充分的准备,干粮就是些馒头、面包和少量的饼干。最要命的是出郑州不久,车厢就开始陆续断水,到中午开饭时,绝大部分车厢已无一滴水。真正地干嚼干咽。我们硬卧车厢在快开饭时断水,首长座的软卧车厢开完饭也断水了。不仅饮用水没有,生活用水也全部告磬。

炎炎的烈日下,室外气温达到37-8度,车厢内的气温超过40度,特别是分队乘座的铁皮闷罐,开起来还好,一停下来,温度要超过50度。而偏偏为了让车又不断的停车。停靠的又都是没有加水设施的小站。停车时间不确定,所有人员又一律不得下车。整个一个活蒸干烤。偶尔停靠一个稍大点的站,请站上的师傅加水,也被告知没接到给军列加水的命令。再三请求,师傅虽很同情,但车没有停在加水线上,又无法加水。

终于为了让一列晚点的客车,列车停在了一个较大的车站。正好铁轨旁有水管,战士们纷纷下车,可这是专用的上水设施,高高地悬挂在空中,没有专用工具放不出水。战士们只有围着水管,把嘴贴在水管上,用舌头舔着水管外面渗出来的细细的水流。

侦察兵出身的李参谋,最早发现有水管,车一停就十分兴奋地带着特务连的两个战士爬上了车顶,把水管子对准硬卧车厢的接水口。刚刚想法子打开上水开关,晚点的客车就进站了。客车一停稳,站台上的工作人员不由分说的把水管子拉到了客车上。一溜排碗口粗的管子,哗哗地给客车加水。而我们发车信号响了,列车缓缓地驶出了车站。

列车启动后,各车厢的电话电报不停地打到指挥车上,报告缺水、酷热、有战士中暑,甚至骂娘,不拿我们这些送死的人当人看。也有人学着上甘岭电影用牙膏抹在嘴上,以图一时的清凉。团长政委再次被激怒了,这还在自己祖国的内地,怎么就要忍受上甘岭样的

残酷。我们这是去报效祖国,是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维护祖国的尊严。决不能没到战场就先自己把自己拖垮了。

这回动真的了,团长政委决定以个人的名义给中央军委发报,报告开进中的情况,为使战斗力不受影响,坚决要求沿途各级军政领导以国家的利益为重,负责任地改善参战部队途中的待遇。团长说,之所以以个人的名义而不以部队的名义,是因为这个电报万一惹来什么麻烦,有个什么坏影响,也有他们个人负责,而不至于影响整个部队。这句话一经团长口中说出,大家都为之感动。毕竟我们这是一支有着光荣传统的老部队。

晚上七点多,到宝丰吃晚饭。吃饱喝饱,但仍然没上足水。也许第一次停靠的徐州站受到的接待太热情、太周到、太隆重,以至于部队产生了错觉,以为我们是一支参战的部队,沿途都会受到徐州一样的接待。所以没有注意水的留存,出了徐州,只图痛快,把水用得个稀里哗啦。还边安慰自己,郑州是省会城市,还能差于徐州去?没想到这也是个教训。

火车过洛阳站后,转向南,离开陇海线行驶在焦枝线上。

一九八五年X 月X 日

火车经过一夜的行驶,天亮到了湖北的襄北车站。停车三个小时。在这里的军供站吃早饭。走进军供站发现有水,大家就象疯了一样,又是洗又是灌,仿佛要把一天一夜缺水的难受,成百倍成千倍的补偿回来。车上凡是能装水的家伙,全都灌满了水。休息期间,随军列一起开进的前卫歌舞团赴前线小分队为战士们演出了小节目,除演唱了些熟悉的歌曲外,多是即兴自编的随车见闻。实在没节目了,就跳迪斯科走模特儿步。战士与演员们同唱同欢乐,很开心,也很有意思。09:26准时发车。这回军列围着襄北绕了半圈,离开焦枝线走上了襄渝线。这是一条电气化铁路,高高的电线架在铁路的上空随铁轨远去,很是壮观。可惜是单轨,行车速度非常的慢。几乎遇站就停。平均速度只有20多公里。火车开出后,感觉一直在爬坡,看看窗外的地貌,海拔不会低于一千米。这里山很多,列车常穿隧道,跨山涧的桥梁。又停车了,是个小站,叫高服。

10:50的时候,列车跨过汉水大桥。汉水是长江流域上一条有名的河流,但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从桥上俯瞰下去,河道很宽,但水很少,看来也是一条季节河。水不深,很平静也很清澈。水中间有大小不等的沙滩,不过这里的沙子既不同于山东境内的黄河,也不同于泰山脚下的汶河,而是色如青石的灰沙。

17:00列车在将军口站停下让车,从14:00六里坪吃过午饭到这里,列车几乎都是从山腰穿过,不是隧道就是桥梁。不是很远处,堵河和一条公路与铁路若即若离并列而行。走不多远,堵河流入汉水。列车几乎与汉水相向而行。

21:00,列车进入了陕西省的安康县。部队在安康东站的军供站吃晚饭。

23:00,列车继续西行,过了安康站离开襄渝线,行驶上了阳安线。

一九八五年X 月X 日

昨天晚上离开安康站,经过一夜的行驶,前半夜仍是隧道加桥梁,后半夜是山间的小平原。06:00起床后,窗外可以看到大片绿油油的水稻。很有点家乡的味道。

07:00,列车到达勉县的勉西车站,在这里的军供站吃早饭。

08:35,列车从勉西发车。出站后,又行驶在山腰,穿山跨桥。一条公路沿山脚蜿蜒,始终没有离开铁路。汉水已不见了,看到的是深壑宽大的山沟里涓涓的溪流。大概是汉水的上游吧。09:58,列车停靠代家坝站。全员不下车。这一带农民的住房多建在山谷,也有建在山坡上的独家住房。房屋的结构多为土墙瓦盖,瓦几乎都是小瓦。房顶的屋檐伸出很长,有许多墙上面挂着东西。想来屋檐长至少有两点好处,一是可防雨水冲刷墙面,二是可挂粮食等杂物。这跟北方的民居有很大的不同,想必定是雨水比较充沛气候潮湿所致。

10:10,阳平关至安康的列车进站。这趟车由西边驶来,不久我们可以发车。周围的山很高,表层多土,植被多草,有灌木丛人工林,看到的农植物以山芋为主。10:17,发车。

10:50,列车通过嘉陵江大桥。从桥上往下看,水很浑,岸滩较宽,多见泥土夹石。可见不是旺水期。江两岸是高山,坡度很陡,列车出了隧道过桥,过了桥又进隧道。真不知道这铁路当年是怎么修的。想起来了,这也是我们当兵的杰作,铁道工程兵修的。

11:11,列车驶过阳平关(属陕西省宁强县),进入宝成铁路。现在列车与嘉陵江平行而行。11:22,列车二过嘉陵江。11:30,列车三过嘉陵江。

15:10,列车到达广元站,吃午饭。16:26发车。向西南方向行驶。不久,跨过白龙江大桥。白龙江可以说是嘉陵江上游的一条支流,在广元与嘉陵江汇合。离开广元站,开始有车厢唱歌,并迅速传到整个军列。除队列歌曲外,更多的是《妹妹找哥泪花流》、《一条大河》、《泉水叮咚》等抒情歌曲。

19:00,列车在马角坝停车。据通报,要在这里停一个多小时。太阳高高地站在山顶上,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下山呢?要在泰安,这时候天应该擦黑了。是时差吗?查了一下随车的军用地图,还真是。这里的位置约在东经105 度,而泰安那边是117 度,相差12度,近一个时区的时间。也就是说,这里要比泰安天迟亮一个小时,晚黑一个小时。

一九八五年X 月X 日

列车现在停靠在峨眉山东侧的燕岗站。09:15到这里,下车吃饭,也不知是早饭还是中饭。大约0700,列车跨过岷江大桥。燕岗是个很小很小的站,因为停车时间比较长,吃饭的地方又比较远,就有时间到街里转转。

碰巧这里逢集,满街都是赶集的山民。看他们的装束、背篓、叫卖的东西,和四川人特有的神情,很有一种置身电影中的感觉。猛地发现,这里的人身材都十分瘦小,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望过去高出一头的全是列车上下来的当兵的。远处,峨眉山遥遥在望,主峰云雾缭绕,巍峨雄伟。要不是打仗,到了这里还不把你踩在脚下。可惜,现在只能遥遥一望。

11:54,列车从燕岗驶出,从峨眉山左侧绕过,便进入崇山峻岭。电气化铁路到成都终止。15:15,列车短暂停靠乌斯河站。从燕岗出发不久,列车基本就是沿大渡河

西行,到这里后,离开大渡河转向南行。大渡河,水流急湍,浑浊的程度比黄河好不了哪去。

17:00,列车停靠甘缕站。查看了一下地图,这里海拔已到2100多米。两侧的山有海拔4000多米。这里的山,大概属于大凉山山区。

一九八五年X 月X 日

10:30列车到达渡口市的金江站,在这里吃午饭。1200发车。列车从三堆子站开始,沿金沙江运行。金沙江真是名不虚传,水宽流急旋涡多。水色金黄,难怪乎叫金沙江呢。两边的山坡上,芭蕉树依稀可见,宽长的叶子在阳光的折射下,闪闪发亮。开始呈现出南国风光。13:00,停车新江站。这里到了云南省境内。

过了成都不久,就是双车牵引,直到金江站,都是沿江逆水。过了金江,就是单车牵引,几乎顺流而下。铁路两侧仍是崇山峻岭,许多山崖如刀削斧砍,不少崖壁瀑布高悬,刹是好看。什么叫风景如画?这就叫。可惜火车太快,景不及赏。但还是强留记忆,能赏多少是多少。赏了这一次,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

14:13,列车驶过元谋站。看到元谋站站牌从窗外闪过,内心竟涌过惊讶般的激动,我们的祖先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耶。看似并不神奇的土地,竟有几十万年的人类史,我们是不是太渺小了,太微不足道了。

17:50在广通站停车吃饭,这是这次铁路输送中的最后一站。预计今夜2400到达昆明。

一九八五年X 月X 日

睡的正香,突然被一阵吵杂声惊醒。只听到有人喊,到了到了,到前线了。怎么会呢?我伸出身子朝窗外看了看,这不才到昆明。卸载是在牛街庄站,也就是昆明的东郊,离前线还有四五天的摩托化开进路程。瞎吵吵什么。我躺下身子拉上毛巾被又睡。

就听到过来过去的人直嚷嚷,这小子这个时候还能睡。这个时候才要睡,有觉不睡是呆子,真的到了前线想睡未必捞到睡。心里嘟囔归嘟囔,但还是爬了起来,往车厢前后一看,几乎所有的人都收拾完毕,一副大敌当前整装待发的样子。有必要这么紧张吗?但大家对我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也不以为然。

约在零时十分,列车到达昆明东郊的牛街庄站。接着卸载,除随行的车辆外,大部分部队乘座当地驻军的运输车辆,经短暂的开进,到达昆明部队的一个炮兵师营房。准备在这里短暂休整后,向集结地域开进。卸载似乎没有装载那么有序,一直忙碌到六点,部队才基本按建制收拢安静下来。

这样,历时六天六夜,行程3049公里,才完成了赴云南前线参加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第一阶段——机动的第一部分——铁路输送。

一九八五年X 月XX日

昨天下午15:15到达集结地域——云南省西畴县新马街。团指设在新马街区公所。这里离老山前线约有四十多公里。我们将在这里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临战训练。

从11日凌晨06:00离开昆明东郊的炮师营房,0930到达宜良,在宜良县招待所吃中饭。短暂休息后,12:00继续出发。从行军路线上知道,下午的路程要经过举世闻名的风景区——云南石林。正好有派调整哨的任务,于是一个劲地怂恿我们股长一起担任开进的调整哨。参谋长同意后,我们便乘摩托车先部队出发。在通往美洛邑的岔路口,调整车队继续南行。这是几天的摩托化开进中唯一派出的一次调整哨。按理说,担负运输任务的是当地驻军的汽车团,这条路应该是轻车熟路,用得着放调整哨吗?后来才知道,放调整哨就是防止本团的车辆擅自离开车队进入风景区。没想到让调整哨自己破了戒。

调整完车队后,在强烈地好奇心驱使下,驾车沿路飞快地向东行驶。但毕竟是擅自行动,心里始终忐忑不安。可石林又太神奇太有诱惑力了,路过这里不去看一看,死了也遗憾。

买了门票就冲了进去,几乎是一路小跑,我们也管不了游人的侧目,好不容易找到刻有“石林”的石柱,想照张相就走,没想到游客太多,我们穿着军装又不好意思往前挤。还是照相师傅看我们全副武装又风尘扑扑的样子,就主动问我们是不是上前线的。我们说是。就让我们先填写邮寄照片的信封,并大声地向其他游客说,让参加打仗的解放军同志先照。

虽然是在风景区,但我想表情肯定非常严肃。也许就是一生中最后一张照片,严肃一点作为遗像可能会更合适。地址也没敢写家里,怕老人担惊受怕,而是写了家兄的单位,也好有个进退。照完相就赶紧往外跑,再好看的景点也不敢多跑一步,多看一眼,就连最负盛名的阿诗玛也只好拉倒。就这么一跑,不经意也用去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赶紧奔车队而去。还好车队速度不快,没用太长的时间就追上了。

其实从美洛邑往南,约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都是在石林中穿过的,只不过这里的石林比起东面风景区的石林,没有那么壮观、奇异、集中,也没有开辟为旅游景点。但红红的土地上,一望无际的是高高矗立、形状各异、百态千姿的灰白色石柱,也是天下难得的一景。如果这些石林在其他省份,定然会成为一大奇观,开辟为旅游胜地。可惜不少石柱被毁,偶尔还可以看到正在毁柱采石的当地少数民族居民。真的令人十分痛心。

当晚部队宿营弥勒县,机关住在军供站招待所和地方旅社,部队分住在两所学校。弥勒县很让人联想到弥勒佛,不知道有没有关系,问了很多人,不得所以然。后听军供站的一个工作人员说,城里曾经有座庙,里面供过弥勒佛,不知道有没有关系。哑然。又在路边店打听到,这里曾盛产上等的石雕材,多雕弥勒佛运往各地,因得名。可信,不敢信。

第二天凌晨06:00,部队继续出发。09:20到达开远市北郊的军用加油站加油。加完油,开往开远军供站吃中饭。13:00从开远出发。下午的路程,是全程中最难走的一段,整整翻越了一座大山,单沿盘山公路而上,就走了三十多公里。

偏偏老天又不作美,刚刚还是烈日炎炎,忽然间就下开了瓢泼大雨,陡峭的沥青路面上就像抹了层油。好在司机的技术比较高,路况比较熟,加上带车干部的注意力集中,总算安全无事故。晚上住在平原街军供站。

平原街是个回民居住区,军供站位于街北侧距街还有一段较远的距离上,宿营后,要求部队的所有人员均不得进入街区。军供站前面,是一片十分秀美的山水,景色迷人到足够让你怀疑它是不是自然形成的。军供站的工作人员一个劲向我们这些北方来的军人吹嘘着这片美丽的景色,说它有小漓江之称,并煞有介事地告诉我们,当年刘三姐的电影就有许多画面是在这里拍的。就在大家惊叹的时候,我觉得不可信。应当承认这里的山水确实很美,但别忘了刘三姐的故事发生在广西,甲天下的可是桂林山水,就是舍近求远也要看值不值。当然,借刘三姐之名扬名也不失为聪明之举。昨天仍是凌晨06:00出发,09:10到达文山州,在文山州吃午饭,10 :30从文山出发。

一九八五年X 月XX日 雾、雨

到这里已有四天的时间了,除了组织宿营,安排临战训练的准备工作外,基本没有什么事情。不象在营房,没事找事整天忙得都不可开交。这里一切冗杂的虚事,全部消失的无踪无影。因为事不是很多,就开始留心天气来了。这里的天气很有些个性。前三天天空多云,且云层很低,仿佛触手可及。一天之中,太阳只是偶尔露几下,马上就消失了。下雨更是如同家常便饭,随便来片云就能给你来上一阵子,甚至山上日出山下雨,东边日出西边雨。虽每次雨量不大,时间也不长,但随意到了变幻莫测,终究让你防不胜防,加上次数多了,一天累计下来,雨量还是十分可观的。倒是这里的边民,出门多带伞,既可以应付突如其来飘忽不定的雨,也可防止云缝间忽然爆出的烈日。要知道这里的烈日晒在皮肤上要比北方火辣得多,哪怕就是雨间眨眼的那一刹那。今天似乎与前三天不同。清晨,云雾满山绕着跑,云层之低如蒙蒙细雨真的触手可及。到了最容易现日的中午,仍细雨蒙蒙。夜幕抵近,晚霞亦未能现出一丝一缕。一天太阳无踪无影,大概算得上是这里的阴天了吧。

一九八五年X 月XX日星期二 雾、雨

前天是个少有的好天,从早到晚没有下过一滴雨。虽说天空亦不时的有群群云朵匆匆而来,飘飘而去,但要比以往少得多,也没有一片肯挤出水珠抛向大地。于是乎,阳光得以始终强烈地照耀着这片山水。天晴了,能见度竟是那样的好,远处那么多从未见过的山峦峰嶂,一下子全部拥到了你的眼前。昨天也是少有的好天,只是在下午三点多钟太阳最厉害的时候,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朵云,稀稀拉拉下了几分钟毛毛雨。

就在这时,军工兵处的袁处长来到了团指,向团首长和司令部机关专门介绍了老山地区防御正面的工程保障情况。从他介绍的情况看,老山地区防御作战的工程保障任务要比原先的想象艰难、复杂、繁重得多。作为负责这方面工作的,一下子感到了身上的压力和责任。

袁处长还引用了集团军姜政委在集团军党委会上提出的口号来强调工程保障和工事构筑的重要性。这个口号是:工事就是胜利,工事就是生命,工事就是战斗力。全军上下如此重视工程保障,我更感到了肩上的分量。用武之地来了,在平时训练中最不容易受到重视的这一块,在实际作战中却十分迅速地凸现出来,我就有可能成为真正的我了。

一九八五年X 月XX日星期一 零星雨

前天,我随军里来的车子去了落水洞军部,主要任务是根据团首长的指示,先期了解工程保障方面的情况,增加一些感性认识,以有效地指导部队的临战训练。

落水洞位于麻栗坡县城的南面一座不高的山峰北侧。这里除了停靠的车辆比较多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走进去感觉到,这里原来大概是个边防部队的一个单位,除少量的砖石结构的房屋外,大量的是木板房和用毛竹席子搭建起来的临时用房。

在作战室隔壁的一个办公室里,工兵处的袁处长给了我一叠资料,让我好好地看看,研读研读。主要是工程保障方面的指示、计划,参战以来师团在工程保障及工事构筑方面的总结、报告,分队根据作战情况及地形特点构筑工事的典型实例。并指示,所有资料只能看,不许带走,不许记录。随后,安排一名参谋,带我到工兵仓库见学了最新配发的地爆器材。都是参战前所有训练中从未接触和听说过的。还好,以前的底子比较厚实,加上参战前的复习考试对中越边境一带的地质地貌有比较熟悉的了解,一遍下来,不用笔记,也能汲其精髓,把握个八九不离十。

第二天,军工兵营有人去三团,袁处长让我同去。说正好是个机会,可以尽早熟悉前沿阵地上的工事构筑和工程保障情况。早上七点,从军部出发,乘吉普车沿盘山公路向南行驶。这是一条从祖国内地经天宝农场的船头通往越南河内的国际公路。抗美援越时期,这条公路曾运送无数的物资帮助越南人民打击美国侵略者。而如今,我们走在这条路上,却是为了教训那些对我挑衅的越南侵略者。

路的两侧,山高坡陡。山上既有高大参天的树木,也有低矮茂密的丛林;既有低缓漫坡田七棚的山包,也有高悬瀑布峋嶙怪状的石崖。路基本是傍着陡峭的山坡蜿蜒的延伸。

车子行至三转弯,陆续地可以看到我大口径火炮阵地。据车上同行的讲,这里离前沿阵地虽然有一段距离,但整个是个向敌面,通过那拉口子与敌主阵地可以直视。越军的炮火时常封锁这一段,发现指挥车也会追着打。当车头掉向南的时候,我通过车窗努力看了一下,果然有个明显的山口,山口那边确实有一座座不小的山头。我们坐的也是指挥车,但愿不会被敌发现。

三道弯转下来,在曼棍电站附近拐下了公路,开上了为这次作战新修的急造军路。这一段路修在半山腰上,坡度大,曲半径小,路面窄且不平,有些塌方的地段路面还剩下一点点,加上天阴下雨,红土翻起的泥浆就象给路面抹了层油,车子开在上面怎么也不听使唤。虽然司机技术不错,小心谨慎而又果断地转动方向盘,但车子仍然是一半向前走,一半忽左忽右的游滑。有几次游到了山崖边,眼看就要滑下去了,硬被司机一个方向一打,又奇迹般地拉了回来。想让司机慢一点,可又怕被越军发现遭到炮火追击。大家谁都不说话,紧紧抓住车上能抓住的东西。那神情有点听天由命又绝不甘心的样子。这情景即使不打仗,也够提心吊胆的了。更何况我们承受的是双重危险的压力。

在快要接近团指挥所的时候,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司机不敢再开了。其实我们也不敢再坐了,一方面是路实在太险,另一方面大家的心理承受可能也已到了极限。下车步行,好在剩下的路也不太远了。步行实际上也十分困难,大家相互照应着,一步一滑,踉踉跄跄,总算到了团指挥所。团指挥所座落在627 高地的顶端北侧,离前沿阵地不到1.5 公里。高地的东北、西北各有一条山腿向北延伸,山腿之间形成了狭长的山谷,团机关和直属分队都住在这个山谷里面。山谷到头有个陡峭的土崖,拾土级而上约二十多米,才是团指挥所的中心位置——作战室。这里在拿下老山之前,是边防部队的一个观察哨。是用整根圆木构筑起来的野战工事。当时应该是边境上最前沿的哨所了。

在团指挥所里,团长正在接待南京和石家庄高级步兵指挥学校的教员。我们上去后,先打了个招呼,便坐下来休息。听说有南京高级步校的教员,我心里竟不由自主地软软地弹了一下,我与这个学校不就是差一步没走完吗?团长接待完后,又来接待我们。因为我是跟着来的,没有什么事,只是坐在旁边听听,努力地从他们的交谈中观察些情况,拾些我认为对我有用的片言只语。军工兵营来的几位,主要是现地与三团研究加固团指挥所工事的问题,所以耽搁的时间不长,很快我们就下山返回了。下山前,我抽空前出指挥所,前进到团观察哨向前沿阵地观察了一下。由于雨状的水雾很大,沉在山谷里,向下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远处越军占领的几个主要山头。

一九八五年X 月XX日星期二 多云、雨

在军部返回时,准备领部分制式工事训练用。单子开好了,可库里货不全。袁处长说,干脆到军区前指仓库去拉吧。昨天下午要了一台车,到军区前指工程兵部的一个仓库——飘飘仓库,把器材拉了回来。

这套器材包括猫耳洞波纹钢、1.2 米波纹钢、工字钢人字形工事、工字钢矩形工事等。这些工事的拼装材料全是钢材的,是根据老山地区的地形条件和作战特点,按一定的标准工厂化生产出来的。使用时只要用螺丝、卡扣简单地组装一下,再被覆上土石,就可以成为工事。这样的工事不要说部队没有见过,就是我以前也是闻所未闻。平时训练多运用的还是木料,想像一下的顶多到钢筋混凝土的预制件,从没想到过还有这么高级的制式野战工事。听说钢材还是进口的,特别是波纹钢工事,钢板只有零点几毫米厚,竟有那么强的刚性和韧性。

今天上午,安排工兵排试装,下午进行组装和组装教学法训练。现在所有的工事都已在地面上组装完毕,基本上掌握了组装和教学演示的方法。下一步准备到实地进行构筑演练,然后再推广到部队去。我们的目标是,人人学会构筑工事,人人学会利用工事。

一九八五年X 月XX日星期四 阴雨

连续三天的阴雨始终未见太阳,这是到云南后第一次遇到。雨,从天亮下到天黑,又从天黑下到天亮。不大,但始终不停。到处湿乎乎的,整个世界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这样的天气,真不知道前线的部队是怎样的坚守。原打算在最近几天组织工兵排进行构筑工事的训练,后怕雨水大,在构筑短洞时造成塌方,也就没进行。只有等天好后再作计较。

部队训练展不开,许多事不好做。使原本就很少的临战训练时间,就显得更紧张了。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是平时加大训练难度,提高训练精度,鼓舞训练士气喊了多少年的口号。可到了这个时候恐怕也只能真的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了。

一九八五年X 月X 日星期天 阴雨

在这次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中,敌我双方都是以炮战为主。这样一来,为了能够有效地保存自己,消灭敌人,稳固防御,工事的构筑就显得尤为重要。因此,在整个临战训练中,按照军首长的指示和团首长的决心,我们把工事构筑这个内容的训练,放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位置。计划在这个月的上旬,安排一次全团规模的构工现场会。先由团工兵排运用新配发的构工器材预先构筑好掩蔽工事,然后组织全团干部骨干参观,同时,工兵排现场作构工表演。最终要达到一个目的,就是要把运用新器材构筑工事的要领传给每个班排,每个战士。从昨天开始,工兵排已作手现场会的准备。作业现场选择在离公路不远的一座小土山的冲沟里。这里靠公路近,便于参观的组织;土层厚,便于挖掘作业;在山的反斜面,基本符合战术情况。不理想的是,土质太松,作业时易造成塌方;工事过于密集,不太合乎一般战术意义上的防炮要求,但符合老山地区的作战特点。

一九八五年X 月X 日星期四 少云

构工现场会于今天下午如期举行。团长、副团长、参谋长及全团的营连排班长参加会议。

会议开始,先由作训股长宣布会议的主要内容和召开的方法,再由参谋长作构工训练动员令,提出这次会议的目的和临战训练期间开展构工训练的方法和要求。接着我介绍了目前对越作战前线装备的几种主要工事,工兵排长介绍了几种工事的组装方法,工兵排的作业手进行了组装作业。接下来,以营为单位到模拟构工现场,边参观已构筑好的工事,边由工兵排长和班长分别讲解构筑工事的方法、要求和注意事项。

由于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工事,很新奇,又听说阵地上已有这样的工事,心里感到有了底。不少连排长听了又听,问了又问,似乎要把所有的东西全部学到手。可见现场会达到了预期的目的。现场参观完后,各分队带回。按预计的时间正好两小时。

一九八五年X 月X 日星期五 少云、暴雨

六点,我按时起床,与以往每天一样,登上东边的山头,开始每天一次的体能锻炼。因为一直听说前沿阵地上的百米生死线很多,所以不敢懈怠,要始终保持冲剌百米生死线的体能。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的天很高,在高高的天空上面,布着薄薄的云彩,周围没有往日里湿漉漉的晨雾。放眼远望,群山尽收眼底。又一次感受到什么叫风景如画,什么叫风景这边独好。上午的天空一直很晴朗,偶尔飘过几朵白云,也匆匆地消失了。阳光十分刺眼地直射在人们头上,火辣辣地厉害得让人受不了。气温一下升高了许多,给人以灼肤闷热的感觉。试想,这样的天气十天不下雨,气温肯定会高得怕人。

到下午,天气已闷热得让人有点坐立不安,晚饭时分,似乎给人一种要下雨的感觉,但天上仍然只有薄薄的云层,不象要下大雨的样子。然而不多久,忽然就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瞬间就哗哗地泻了下来。那阵势真有点地动山摇、翻江倒海的味道。

来到这里这么长的时间了,雨水见的不少,但象这么大的雨,还是第一次。现在已是晚上十点多了,闪电已经远去,雷声也响到了天边。雨就要停了。遇到今天这样的天气,如果是我们在阵地上,真不知道该怎样坚守。如果敌人利用这样的天气进攻呢?

一九八五年X 月X 日星期六 阴

我们千里迢迢来到南疆参加对越作战,那么这场战争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在坚守阵地、稳定防御的基础上,积极主动地打击消耗敌人,对越保持强大的军事压力,配合外交斗争,全面锻炼摔打部队。这是团长在昨天晚上召集的司令部干部谈心会上所明确的。

一九八五年X 月XX日星期四 阴雨

现在我们是在第二教学点——小平坝——步兵第二营第五连的驻地——一所小电影院里讲课。昨天和前天,我们是在第一教学点——上寨——步兵第一营的驻地——一座废弃的糖厂讲的课。巡回教学,是根据军工兵处袁处长的建议,经团首长批准,由我具体组织实施的。教学小组由我和工兵排的一名班长、两名战士组成。教学内容主要是我、越军防步兵地雷的性能、构造、发火原理及埋设和排除方法,新装备的地爆器材的性能、发火原理和使用方法,当前防御作战开辟通路常用的几种方法。

教学采用理论讲解、教员示范、个人体会、对抗作业的方法进行。为了保证技术和战术上的训练效果,特别是心理上的适应能力,在训练结束时,每名作业手至少要埋设和排除两枚实雷。虽然这很危险,许多人包括一些首长也不同意这么做,有不少人到现在还认为训练出意外是要担责任的,是对战士的不负责,而战场上的流血牺牲则是天经地义无可非议的。但我坚持一定要这么做,始终认为有这个必要,一定要通过这个方式帮助参加训练的骨干克服心理上恐雷怔。只有这个时候多一份风险,上了阵地才能少一份危险。当然,我也有把握保证安全。不要说步兵没有排过实雷,就是工兵,在平时的训练中也从未组织过实雷埋设和排除。因为在平时,安全是第一位的,是硬任务,而战斗力,没有什么统一的衡量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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