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在一营教学的情况看,参加培训的人员由各连副连长带队,大部分是副班长,少部分是老战士。学习都比较认真,求知欲也很强,在实际作业时,基本能按要求去做。从最后埋设和排除实雷的过程看,大部分参训人员掌握了动作要领,在心理上不再对地雷感到神秘和恐惧。
一九八五年X 月XX日星期一 多云、雨
巡回教学到了第三个点——田冲——步兵第三营八连——两顶拼接起来的班帐篷里。
按计划是昨天到这里的,因为前天二营和炮营各翻了一辆车,弄得全团上上下下都很紧张。团里决定所有车辆停驶一天,进行司机整顿。当我到约定时间未见到车时,才得知这个消息。想再找有关部门协调已来不及了,干脆通知三营,我们也停训一天。其实昨天天气真好,一直没下雨,是我们下营到现在遇到的第一个好天,可惜还没能下去。遗憾。
三营的训练,主要由一位副营长具体靠上抓,各连副连长带队,参加训练的骨干主要是战士,少有副班长。训练虽比较认真,但掌握动作较慢。就象我预料的那样,恐雷症在一些战士身上反应还真的十分强烈。特别是这两天的训练,上理论课还可以,到实际埋排,都不愿意先上,有些战士能躲则躲。
要求严了,竟也有打哆嗦寸步不敢往前挪的。究其原因,一些熟悉的老乡私下里说,真正上了阵地要死要活听天由命,现在还没有上阵地,这种危险当然能躲一次是一次。
临战训练这么久了,生死关还没有过,我们这两天的时间也未必能让他们过,但我能做到的就是让他们认识地雷,让他们能象熟悉手中枪支手榴弹那样熟悉地雷。
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我不厌其烦的示范,就象玩玩具一样把地雷卸了装,装了卸,在手中反复把玩。就这样不少战士从不敢拿雷到拆卸自如,到能在一大片红土中把这个只有月饼大小的绿哩吧叽家伙搜排出来,真的迈出了相当不容易的一大步。
虽然我在安全上设置了许多的防范措施,但在返回的路上还是出了一点有惊无险的意外。为了保证途中的安全,所有的地雷我们都卸去了雷管,但没想到我们在卸车时,却发现有一颗72式地雷有烧过的痕迹,仔细拆开来一看,碟簧翻转,撞针撞击在起爆药位置上,起爆药燃爆贻尽。真的把我吓出了冷汗,没有哪个训练教材上不说这种地雷插上保险销卸下雷管就安全了,从未听说过撞针撞击在起爆药上也会爆炸的案例和注意事项。幸好只是引爆了起爆药,也可能是燃爆点不够的原因,没有再扩大到外圈的梯恩梯。否则引爆了车上其他地雷,不仅这篇日记要到阴曹地府去写了,车上的几位还要与我同行。
一九八五年X 月XX日星期六 阴雨
巡回教学到十七号全部结束。紧急着就是实爆现场会的准备。经过一天半紧张、认真而又细致的准备,于昨天下午按计划举行。三点人员集合,三点半正式开始。参加观摩的是参加过地爆训练的全体骨干和现职排长。实爆地点位于我们住处东面的山沟里。这里四面环山,东西两面是两座海拔千米以上的山峰组成的山梁,只有南端有个很小的山口可以进出。山沟基本成南北走向,沟长约1.5 公里,沟宽在200 米左右。山的坡度约在45度左右,山脚有少量庄稼,山的下半部有少量小松树,上半部多有成林。无居住人家,适宜实爆作业。
这个地点是我先在图上选择,十八号上午带领工兵排的排长、骨干现场勘察并报参谋长批准。下午组织工兵分队进场进行演练。十九号上午,准备器材,最后审定。
实爆现场会的观摩共安排了八项内容。
第一项,69式防步兵跳雷的设置、腾空。原计划准备实爆的,后考虑到安全,权衡再三,还是放弃了。于是在设置地雷时,雷体内未放置雷管。起爆后,雷体腾空高约达到八米。
第二项,液体炸药开设单人掩体。这是利用炸药爆炸对土壤挤压,形成空间快速构筑工事的一种方法。说实话,液体炸药我也是第一次见,更不要说使用了,要不是参战,这一辈子恐怕也见不着。
第三项,六六式定向雷实爆。在30、50、70米的距离设有一个靶子,结果每个靶子均有中弹。
第四项,柔性爆破筒实爆。起爆后约有4 米宽的地表面被清除干净,有0.8米宽、0.1 米深的土壤被翻起。主要用于开辟通路。
第五项,爆破法开设平底坑。6 个装药,单个装药9 公斤。在老山战场主要考虑用在构筑开掘式工事上。
第六项,抛射导爆索。利用抛射药包拖带导爆索起爆,这是自制器材开辟通路的土方法。
第七项,单兵火箭爆破器。是由一个人操作的制式开辟通路器材。发射很顺利,起爆后,地表面被炸出宽3 米、长26米的通道,翻土宽1 米、深0.1米、长26米。
第八项,74式火箭爆破弹。这是一种新器材,和单兵火箭爆破器一样只在专业杂志上看过介绍,第一次见到实物。全套器材共15箱。在没有教材、没有教员、没有参加过培训的情况下,一次组装完毕,发射成功。关于这项器材,准备将组装、发射、爆炸效果及注意事项作专门的记录,编写成教材,以供轮战结束以后训练用。
所有课目作业完后,组织参会人员到各爆炸点观看实爆效果。
一九八五年X 月XX日星期二 阴
今天开始进行分队干部小集中学习。今天是第一天,主要由参谋长介绍当面敌情,敌行动规律及作战特点。作训股长介绍越军进攻战斗的基本原则和一般方法。然后共同对越军的堑壕战术、偷袭战术进行研究。所属分队的营连长、司政后机关干部和团首长参加学习。
一九八五年九月二十六日星期五 阴
干部小集中学习到今天进入推演阶段。先由第一批上阵地的营连长逐个向参加学习干部报告所属分队兵力部署、火力配置等防御的初步决心。再由团首长、机关的分队干部分别进行讨论,分析利弊,补充、修改、完善方案。这既是学习训练,也是实际制定作战方案的过程。据说这是从军区前指廖锡龙司令员那里学来的。
一九八五年X 月XX日星期六 阴
总政歌舞团今天来团慰问演出,大家都很高兴,也很兴奋。总政歌舞团是全军最高的文艺团体,能看到他们的演出,某种意义上讲,也是一种最高荣誉的享受了。其实我们也知道,若不是马上就要进入阵地,凭什么我们能享受这种殊荣。
下午,全团集中到了马街中学的操场上,观看慰问团的演出。演出开始前,歌舞团的副团长致慰问词。他说他受三总部首长委托率总政歌舞团轻骑小分队来老山前线慰问演出,他代表三总部首长向全团参战的干部战士表示亲切地慰问,代表总政歌舞团的干部战士的全体演出人员向战友们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团政委代表部队致欢迎词。
演出没有舞台,只是在操场的一端铺了块油布权作演出场地,但这并没有影响演出的水准和效果。演出多以小节目为主,双人舞、独唱、对口词什么的,尤以彭丽媛、柳培德两位的节目更受欢迎。倒不是其他演员的节目不好,而是战士自有战士的情怀。
彭丽媛出自山东,原又同是济南部队的军人,自有一份与众不同的亲切感。最初知道彭丽媛,并不是她的歌声,而是一份叫《山东青年》的杂志,上面有篇介绍彭丽媛的专稿,题目是《沂蒙山里飞出的金凤凰》,并配了幅写意插图。当时我们就议论,沂蒙山区那个穷地方还真想不到地瓜干子还养了这么个金嗓子。后来在大学热铺天盖地时候,彭丽媛又有学不上当了兵,走进了前卫歌舞团,大家觉得她是自己人。不管是在收音机还是在电视机里,只要听到彭丽媛的歌声,都会说这是我们的彭丽媛。演出中,一曲充满山东味的《谁不说咱家乡好》,耳熟能详,引起这支来自山东部队的岂止是思乡的共鸣。柳培德虽少了彭丽媛那份老乡情谊,但他的磁带在部队可是炽手可热。抱了个吉他自弹自唱,是多少战士尤其是城市兵的青春偶像。他来了,他带来了在今年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上演唱的《十五的月亮》,一首风靡南疆风靡全国,此时此刻最能够真正理解军人又恰到好处表达战士情感的动人歌曲。
没想到的是,这次演出中,居然也有歌唱老山前线的歌曲。一首是《我爱老山兰》,是通过老山里生长的一种兰草,来表达战士们卫国戍边,不怕困难、不怕牺牲、敢于战斗的坚定决心和宽广情怀。旋律有点像《雄伟的天安门》,庄严而又抒情。演唱者是一位叫阎维文军人,是一位歌唱演员中不多见的、长相英俊得过于秀美、身材瘦佻的像舞蹈演员的年轻军人。《我爱你老山兰》让我认识了阎维文,俊秀的长相和特别的身材会让我记住这个阎维文。兴许哪一天出名了,不会忘记在云南的马街曾经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他的演出。
再一首就是《阵地上的思念》,报幕员报幕时说,这首歌是我们军政治部主任作的词。一下子就感觉到这首歌特别亲近,那就是说是写我们自己军的事情,是表达我们自己浴血战场的那种感受。歌词朴实无华,就象一个普通的战士在前沿阵地的猫耳洞里娓娓地诉说着自己的情感。在女歌手王静细腻而又充满深情的演绎下,那悠悠略带委婉的旋律总是在你心灵深处的那个战争敏感的地方,轻轻地揉一下又揉一下。漂亮的王静是谁?歌唱的这么好,怎么以前没听说过。一位参加接待的政治处干事说,她是《夜幕下的哈尔滨》里那个说书的王刚的妹妹。那就难怪了。
演出结束了,战士们把演员们围了个水泄不通,纷纷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本子请演员签字。有些是奔着名演员去的,而大部分则不管是谁,只要是演员逮住就请人家签。弄得许多演员不知所措,一个劲地把战士们往彭丽媛那边引。战士们可不管,坚持要人家签。我想这也是对的,也许战士们分不清他们谁更有名,或者根本就不需要分清,在这个时候,只要能有一个总政歌舞团演员的签名,岂不也是一份荣幸。我其实也有同样的心理,演出一结束就直奔彭丽媛柳培德而去,请他们在这本日记本上签了名。现在心里还美滋滋的。
一九八五年X 月XX日星期一 晴
老天竟是这样的作美,北方的中秋还时不时给你个阴雨连绵,而在这里却给了我们一个少有的晴朗。昨天的夜晚,深邃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飘过,朗朗的就象用水刚刚洗过一样。
月亮从东边的山丛中慢慢地升了起来,山的轮廓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又渐渐地浑沌,树的影子长长地婆娑在地上又一寸一寸地挪短。淡淡的月光下,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成都军区慰问的月饼,听着总政歌舞团的演出录音,唱啊笑啊,尽情地享受着也许是最后一个中秋之夜的欢乐。《十五的月亮》,总政歌舞团柳培德演唱的《十五的月亮》,每当这首歌的旋律响起时,大家都会停住声音,静静地听着,细细地咀嚼歌词里的每个字,慢慢地品味旋律中的每个音符。一字一音都牵动着每个人悠悠的思情。大家都那么喜欢这首歌,都那么的不约而同,是因为这首歌写得好,是因为柳培德唱得好,是因为大家都那么近距离的欣赏过柳培德的演唱。多么美妙的夜晚啊。为了过好节,团里通知全团停止一切夜间训练,干部换下执勤的战士,让战士尽情的欢乐。我白天去了一趟文山,晚饭时分才赶回来,正赶上会餐。会餐后,和大家在楼前的空地上坐了一会儿,就上楼处理白天办的一些事情。
没想到马街供销社的一位同志硬叫我去参加他们的中秋赏月。也许是购买构筑工事的材料跟他们打交道比较多的缘故吧。在供销社大院里的木楼上,一张小圆桌上放满了许多好吃的东西。中间是个大大的盘子,盘子中间是块大月饼,旁边围着八块小月饼。在放月饼的大盘子周围,还放了一圈小盘子,分别装着栗子、葵花、金果、核桃、柿子和芭蕉果。被邀请还有政治处后勤处常和供销社打交道的干事助理。
主人给我们每人倒了一杯酒,我们一边吃果品、喝酒赏月,一边聊着各自家乡过中秋的习俗和趣事。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这里待客的最高礼遇,但身在南疆,在这接防的前夕,能军民共度中秋佳节,倒也融融。我们感谢供销社给我们的大力帮助和支持,供销社的同志说我们远离家乡保边戍国理应表一表地主之情。离开供销社,树影已经挪到了树根,大家还在守着这轮明月。每逢佳节倍思亲,更何况上阵地已进入倒计时。她寄托着多少战士思乡之情。凝望着明月,会有多少战士在想,此时此刻我的亲人也一定在望着月亮想着我吧。
夜已深了,十五的月亮圆到了十六,乐庆的战士们才安静下来。又是一个不眠之夜,送走的是一个终生难忘的中秋之月。
一九八五年X 月X 日 晴
难得又是一个好天,已有十多天没下雨了,但在白天能象今天这样晴得万里无云还真少见。看来这里的中秋时节也是秋高气爽。国庆节这一天,随团首长一行再次上阵地勘察。根据情况分析,国庆期间越军向我炮击的可能性比较小,我们的原则也是只要越军不向我前沿阵地发起攻击,我们也不打一炮。所以这个时候上阵地看地形应该是最理想的。
在整个前沿阵地勘察组中,我参加的是指挥所组。主要任务是负责指挥所位置的地形勘察和选定。现在这个防御方向的团指挥所设在627 高地顶端北侧的反斜面上。这里虽然离前沿阵地较远,也比较隐蔽,在高地下部有一永久性坑道,但坑道过小,整体工事薄弱,除坑道外大部工事不能抵御火炮的直接命中,加上地域狭小,人员过于密集,万一有落弹或遭敌偷袭,后果不堪设想。勘察结果认为不宜继续再作为团指挥所。倒是现在作为三团后指的南榔,虽位置要比627 高地靠前得多,也多有落弹,但这里也有一条400 米长的永久坑道,具有抵御原子弹的能力,工事条件相当好,而且交通也很方便,急造公路经过坑道口,并可以从红岩山口和曼棍两个方向通往后方。根据工事情况、地形特点和上级的意图,决定将指挥所设在南榔。由于情况的变化,部分分队可能要提前进入阵地。作为先遣小组的人员,我大概在明后天先于分队进入阵地。
一九八五年X 月X 日 多云
6 日凌晨,随参谋长组成的轻便指挥组到达南榔。与三团接上头后,迅速展开工作。第一步是确定团指挥所的具体位置,开设前进指挥所;第二步是与三团领导一同研究第二步换防计划。这便是换防计划的第一步。于当日全部完成。当晚,住在南榔坑道西洞口内侧。这是进入阵地的第一夜,觉怎么睡,床怎么搁,竟有一番小小的骚动,因为这毕竟是第一夜,毕竟大部分人是第一次进入阵地,紧张是不可避免的,英雄主义又是要表现的。最后好象还是职责和责任占了上风,除了派出的岗哨外,特务连长带一侦察兵睡在坑道口,我和参谋长的警卫员小刘把参谋长夹在中间,另一参谋和副团长的警卫员把副团长夹在中间,其他人员便随意组合,胆大的靠外面,胆小的靠里面。其实一夜无事。哪能睡到一夜呢?
7 日凌晨两点,开始按接防计划组织二、七、八连的干部和战斗骨干进入阵地。我们的任务是负责各个路口调整哨的设置,在规定的时间内,将这些干部骨干引导到指定的待机位置,与三团指挥所的指挥人员一同安排他们与三团提前到达的战斗骨干接头,再按照接防预案,由三团的战斗骨干带入指定的哨位。为了尽快熟悉阵地,了解干部骨干进入阵地后的情况,天亮后,我又上了七、八连的阵地,把每个哨所所处的位置、工事构筑情况、阵地前沿的地形和障碍物设置,都细细地看了看。
8 日,原准备去看二连阵地的,正要出发,团长来了。因为要向团长汇报指挥所的开设、第一批干部骨干进入阵地、前沿工事构筑等方面的情况,加上连续疲劳感了风寒,身体无力,未能去成。下午,跟副团长、参谋长上三团指挥所,协调下一步的工作,顺便了解工程保障方面的情况。今天,再次上三营的阵地,主要想法是进一步摸清各哨所的位置及相互之间的关系、阵地编号、兵力分布、工事的屯兵能力,特别是现有防炮工事的最大屯兵量。因为我们接防的兵力在建制上就多于三团,又是齐装满员,进入阵地后能否有足够的工事可利用,是我最关心的,也是师团首长最关心。从123 号阵地开始,经124 号、662.6 高地、103 号、102 号、101 号、100号、负99号、83号等阵地,几乎走了老山东边这个山腿的一大半,用去了近十个小时的时间。在阵地上,由于是一个人行动,目标不大,未遇到炮击,比较顺利。所了解的情况经过梳理已向参谋长作了专门汇报,为团首长定下防御决心,添上了重重一笔。前进指挥所由副团长、参谋长带领,率司政后有关人员参加,其中司令部作训参谋两人、通信参谋一人、管理员一人,政治处保卫干事一人,后勤处一名副处长、军需助理一人、军械助理一人、仓库管理员一人,卫生队军医两人。随行的还有特务连、通信连的部分干部战士。前进指挥所的主要任务是负责安排接防部队进入阵地,与三团协调交接防的工作,开设基本指挥所,制定作战方案,逐步熟悉指挥程序和各种保障的途径方法。
一九八五年X 月XX日 雨
昨天凌晨4 点,在夜幕的掩护下,接接防的七连。把他们送到待机位置,再由先前进入阵地的战斗骨干在这里接他们,简短的交待后,从待机位置沿627 高地南侧的一条小路进入83、负99、100 、101 、102 号等阵地。在与三团坚守阵地的防御分队交接后,要保证他们在天亮前安全的撤出阵地。
按接防协同计划,七连于前一天晚上2300从集结地域出发,由团首长和机关有关人员在基本指挥所附近为他们送行。我们前进指挥所几乎全体出动,从南温河开始沿途设置调整哨,指挥车队按正确的路线开进,隐蔽地通过暴露地段。
今天与昨天一样,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方法,接八连接防的人员送入阵地。天亮前原防守人员撤出阵地。但就在八连进入待机位置后,接到师指挥部通报,通报说通过破译小青山方向之敌的电报获悉,敌发现我662.6 高地方向凌晨车辆活动频繁,有换防迹象。要求我部严格换防期间的灯火管制。原来,运送八连的车辆在进入红岩山口后,未卸载步行,也未小灯大距离驾驶,而是大灯直驶待机位置又迅速返回。有可能是这一现象破坏了正常的阵地活动规律。接送完八连天刚亮,回到南榔冲忙吃了点饭,就与参谋长一道去二连的阵地。
二连的阵地位于全团防御阵地的最左翼,部分阵地属于那拉。主阵地有左9 、左5 和144 号阵地,分别是连部和一排、三排、二排。从坑道出来,踩着薄薄的晨雾向西,拐出零公里沿通往前沿的急造公路,向662.6 高地进发。这条路除少数拐弯的背敌面比较隐蔽外,大部分地段可直视越境内的汉阳和小青山,受部署在那里的敌炮火的控制。在道路拐弯的隐蔽处,有我部署的小口径火炮阵地。路走到头,是662.6 高地,这里设置了一个营指挥所。
从这里进入堑壕,左拐通过八连的三个阵地、一连的阵地,到达左9 二连连部。由于早上下了点雨,路上十分难走,我们去的几个人差不多每个人都摔了几跤。
还好,都摔在堑壕里,没有碰到地雷。我们在左9 连部休息了会儿,在向坚守在这里的三团二连的干部了解阵地的配置方案、敌军活动规律和工事情况后,向144 号阵地出发。离开左9 号阵地,就走出了堑壕,在光秃秃的石山上,有一条顺山坡而行的羊肠小道。顺着小道我们谨慎地往前行。小道两边,偶尔会遇到一些有土的低洼地,上面几乎都长有一人多深的高草,在一些山的背面能看到那石缝中艰难生长起来的一些比较大的树木和一些不知名的热带作物。再往前走,炮弹爆炸的痕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拐出老虎口,不长的时间,在下了一个很大的坡后,就到了144 号阵地。这里完全是座石山,仅有的几棵树也被炮弹炸得枝残叶尽。排部设在背敌面的一个自然洞穴内,几个哨位设在石山周围几个比较大的石缝中。提前进入阵地见习的二排长张伟和几个班长向我们介绍了周围地形和当面敌情。告诉我们这里是二连最前沿的阵地,距敌占领的141 号高地只有百十米,主要任务就是监视141 号高地敌人的动向。现地指出了防御正面的具体位置和防止敌炮火袭击、抗击敌偷袭进攻的战斗措施。参谋长对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了解这么多的情况表示肯定。
离开144 号阵地,向左9 返回,途中我又折向左5 ,在这里见习的三排长是我们一个县的老乡,也是我们参战的五个老乡中唯一在前沿阵地的。而且还是继79年以后第二次参加对越作战。到了这里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看他的。左5 的状况与144 号阵地的差不多,只是距敌前沿阵地稍远点。返回到左9 后,在连部吃了点饭,一溜小跑沿原路回到南榔。
下午,阵地上要打炮。
一九八五年X 月XX日 阴
12日早上天放亮,我团一炮连干部骨干到达三团三炮连的阵地,开始阵地见习。15号我团一炮连将接下三团三炮连的阵地。
从7 号凌晨三营干部骨干进入阵地以后,阵地上的情况极不顺利,到今天为止,已亡一人,伤六人,且都是非战斗减员。导致这一情况的出现,有指挥员不善于阵地管理的原因,有人员初上阵地对前沿情况不熟的原因,更主要的是缺少必要的战争心理准备过于紧张所造成的。牺牲的这名战士是在12号晚上八点左右,当时在662.6 高地前出的一个哨位站哨,大概是为自己壮胆,毫无缘由地向堑壕外投枚手榴弹。因地形不熟,夜间视线不良,投出的手榴弹碰巧砸到了堑壕外不远的一棵大树上,又弹了回来,手榴弹空爆,一块弹片从头顶进入,下颚飞出,到救护所已死亡。
负伤的第一名战士是在进入阵地的当天,在堑壕中走动时,在同一堑壕中行动的三团留守的一名班长,无意中绊响了一枚预先设定的拉出弦的手榴弹,飞起的沙石划伤了皮肤。
受伤的第二名战士是在进入哨位的途中,背负在身上的物资碰响了一枚拉出弦的手榴弹,身上多处受伤,送到了师医院。
第三名受伤的是一名见习排长。他是在构筑工事的过程中,清出的土石砸响了一枚设在堑壕边上拉出弦的手榴弹,弹片将两胳臂炸伤。
还有几名战士亦为手榴弹所伤。一名是过于紧张,无意中拉响了手榴弹,属于自伤。另两名自己也不知道手榴弹是从哪儿飞来的就受伤了。报是遭越军偷袭,但实际上从阵地上的情况看,决不可能是敌人所投。因为尽管是在夜晚,但据同一时间124 号阵地上的微光夜视仪观察,并无敌情。应是误伤。这几名战士的受伤时间都发生在夜间,且都在距敌前沿较远敌情并不严重的三营阵地上。从受伤的几名战士的情况看,伤势都不算很严重,没有一个伤到筋骨的。
今天按接防计划是二连进入阵地。根据前几次接防征候有所暴露的教训,改变了开进的方法。车队驶过南温河七公里便开始小灯驾驶,到达红岩山口后,人员带轻装备步行到待机位置。简单准备后,再小批次由见习的战斗骨干带入阵地。
办理阵地交接手续,换下三团坚守的防御分队。重武器和生活物资由两辆车倒运,利用黎明天快亮而没有亮的有利时机,直驶662.6 高地,卸下物资后迅速返回。卸下的重武器和生活物资在天将黑时,再由部分进入阵地的人员分批徒手返回至662.6 高地取回。这样,除进入6626高地的两辆车有暴露的可能外,其他全无征候。不会破坏正常的阵地活动规律。
工兵排随二连来了两名战士,配属给了三营。主要任务是开辟两条封闭多时的堑壕。原三团在防御时,由于兵力减少,阵地进行了收缩,用地雷及其他障碍物封闭了部分堑壕和工事。我部接防后,由于齐装满员需要对整个阵地的防御进行重新部署。
一九八五年X 月XX日 雨
16号乘车返回马街,向团主要领导汇报基本指挥所的开设情况。17号返回,途中购买了一些木材。到这里后,接着又要了一台车去师部,送构工器材请领报告。
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保障100 迫击炮阵地的构筑。这是全团唯一的无既设阵地可利用,需要新构筑阵地的连队。前几天,我随炮兵股长、炮兵营长和100 迫击炮连连长就炮兵阵地位置的选择进行了现场勘察,从隐蔽、防炮、便于工事构筑和有利于实施火力支援等方面进行了比较,最后选定在红岩山口进来离公路不远的一个山岙里。
15号,这个连的第一批构工人员开始进入阵地,17号第二批进入阵地。原计划进入阵地的人员当天完成能够住宿的简易防炮工事,逐步加固后再开始发射工事的构筑。但没想到到今天才完成了一个防炮工事的构筑,而且工事的质量还很差,不仅不能防炮,就连雨水也不能防。一开始,从炮连到炮指到团首长所有的人员,都担心会因为构工器材不能有效保障而影响工事的构筑进度。不是没有道理,不要说他们,就是我也担不到底,因为我实在领教够了请领器材的酸甜苦辣。但我还是拍了胸脯,为了100 迫击炮阵地能够如期开设,为了100 迫击炮连一百多名弟兄的生命安全,豁出去了,就是去偷去抢也要如期保障到位。
那几天我就像疯了一样,带了一辆车子跑上跑下,跑前跑后,见人就说好话,见器材就往车上装,使出了我能使出的最大力气,给予了远远快于构工进度的最大的保障。
没想到工事进度如此之慢,质量如此之差。连队进入阵地三天了,各种构工材料齐全,结果没有一个人能住进工事。50多人在炮击区内连续三天挤在帐篷里,干部的责任心到哪去了,怎么组织指挥的。要是万一有落弹怎么办,那伤亡的后果又怎堪设想。想想在外面求爹爹拜奶奶受的那些委屈,实在压不住心头之火,先是跟炮连连长狠狠地干了一仗,转过身来又冲炮营营长狠狠地发了一通火。有生以来第一次为工作上的事发这样的火,实在是太气人了。以前表示激愤时常用的一句话,叫视可忍孰不可忍。这次可真得是实实在在体验了一回。从今天去现场的情况看,到天黑仍不能完成,至少还要有两天的时间连队才能全部住进工事。也许是我太急,按理说我只要把器材保障到位就算完成任务了,管你那么多干什么,得罪了人,还把自己气得够呛。但一想到那年轻战士的生命,想到他们的父母家人,我想还是应该多一点责任心好。
一九八五年X 月XX日 阴
原以为一架吵过就完了,没想到炮兵营一状告到了团长那里。今天参谋长问我100 迫击炮阵地上是不是工事构筑出了问题。我说没有啊。没人提,我不想把事情捅到团首长那里,毕竟他们分队也不容易。参谋长说,那炮营营长怎么找团长提我们意见呢?见如此,我只有和盘托出。参谋长说,吵得好,这些人就是欠骂。不过以后还是要注意一点方法,毕竟他们不同于我们的原部队。窝气就窝在这个地方。要是原部队,工事构筑的质量和进度会这样吗?要是原部队,说他们两句会这么跟你吵吗?
想想他们可能也有窝气的地方,全团接防都有既设阵地,就他们没有。人家架上武器就能战斗,他们还要先构筑防炮工事。原本我们部队参战与他们何干,兵员不足硬把他们补充进来,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就抽调他们。要是我,会不会窝气?难说,说不定更甚。
79年自卫还击作战的一条重要教训,就是乙种编制不能打仗。临时扩编起来的部队,干部认不得战士,战士认不得干部,无法进行有效地指挥,发挥不出应有的战斗力。这一次对我们,好象并没有吸取79年的教训,又重蹈了一次惨痛的覆辙。
在接到参战命令之前,我们原部队是一个严重缺编兵员不足800 人的乙种编制部队。接到命令后,在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内,迅速扩充到2300多人。原部队的人马编成一个营,其他几个营都是从其他师团临时抽调组建后紧急编入的。随后便迅速开赴前线。
理论上,组织指挥系统已建立起来了,但实际上,团里认不全营里干部,营里认不全连里干部,连里认不全班长,班长摸不清战士。这样的状态,不要说是打仗,就是平时训练未必就能磨合。事实已经如此,我们只有认真地面对。
一九八五年X 月XX日 少云
基本指挥所开设的各项准备工作已全部完成,坑道里用纤维板隔成了一个个的小间,除团长政委是单间外,其余一个股室一间,作战室设在坑道里的侧洞内。通信系统也已建立调试完毕,电话向前可以要到任何一个前沿阵地,向后可以通向祖国内地的任何一个地方。指挥体系也已构成,其实从第一批战斗骨干进入阵地开始,就已形成了简单的指挥,随着部队的逐步接防,前指已经实现了对已接防阵地的有效指挥。基指前移的条件已经成熟。
昨天夜里,基指正式前移,离开马街向南榔开进。我和通信股的王参谋被参谋长派往红岩山口接基指车队。2300后,我和王参谋离开南榔坑道,前往红岩山口。预计基指的车队0000到达。这一段路虽然是在我们的防御纵深,但夜这么深了,又是山路,多少还是有
点紧张。出发前我们还商量了要不要带武器,带了有没有用。不过最终还是没带。
我们想应该是没有事的。月亮已经偏得很西了,不过月光还能帮助我们看清路边山坡上比较大的景物。我们走在路上,月亮在左侧的山脊线上紧跟着。我们一边大声地说着话,一边警惕地用目光搜索着道路的两边。
走出红岩山口,我们在通往曼棍的岔路口停了下来,往南温河方向看了看,还没有车队的灯光,便找了一个路边的防炮工事蹲了进去。过了一会儿,汽车马达声响了,我们赶紧出来,紧指挥慢指挥,走在最前面的团长的小车还是向曼棍拐去。还好车速不快,我们紧赶几步,把它追了过来。车出红岩山口,跟紧,小灯驾驶。我们向每个走过我们身边的司机交待。到最后一辆车,我们爬了上去,跟车回到了南榔,随即帮忙卸车,开设基本指挥所。
一九八五年XX月X 日 多云
上阵地以后,要做的事情很多,尤其是我分管的这一块,忙到了几乎不能再忙的地步,无论在时间上还是精力上,都张到了极限。先是要东西,阵地上急需的构筑工事的什么工字钢、波纹钢、编织袋,防水的油毛毡、塑料布等等,一趟一趟地往师指跑,递送请领报告。报告批下来了,计划有了,又要要车。车要到了,又要去拉。拉来了,还要往阵地上送。
一天之内,上能跑到军区前指,下能跑到构工现场;后能跑到马街留守处,前能跑到前沿阵地的哨位。刚刚还悠闲自得地漫步在热闹的街市,转眼间又绷紧神经穿越在恐怖的生死线上。其实苦一点累一点都无所谓,没想到的是,在战争环境下,许多事仍象平时那样办起来那样的难。这两天倒闲下来了,不是没事可做,而是有事没法做。上上下下跑了几趟,多多少少要了不少东西,但现在是外面的器材拉不进来,库里的器材送不到阵地上去。原因就一条,要不到车。尽管战势那么紧张,尽管每天阵地上都有战士在伤亡,有些人仍是那么不紧不慢,永远是一副你急他不急,等着你求他的样子。
昨天上午接过指挥权,夜里就遇到越军袭击。约2225,敌两个班的兵力向我一连阵地偷袭,在我炮火的猛烈袭击下,打退了敌人的进攻。取得了毙敌4名,伤敌5 名的战果。
一九八五年XX月X 日 多云
坑道里两天一呆,参谋长也奇怪了,怎么这两天老是见到你呢?我说要不到车子,只好歇两天了。你还能歇?阵地上那些工事怎么办?那你给我解决车子?解决就解决,不就一辆车子嘛。说解决还真解决了,团长特批,从汽车排调了一辆参战前刚刚领配的新解放配属给司令部,专门用于工程保障,由我直接指挥。我真不知道是应该感谢团长,还是团长应该感谢我的这种精神。车子到手,不两天,我就把该拉的全拉了回来,该送的全送了上去。
很快又等米下锅了。还得再要。要东西要打报告,报告打了要送过去,光去师指的路上,就要经过一段暴露地段和炮火封锁区。报告送到了,还要按规定程序审批。是不是批给你,不知道,能不能按请领数批给你,也还是个未知数。说个老实话,我真不想看到一些人的作派,凭什么就是我求你,要是我自己的事,宁可不办。但大家的事,不能不办。前几次,是领了一些器材,但远不能满足阵地上需要。团长有点急了,让副参谋长和我一起去。
一九八五年XX月X 日
今天一大早,提前给师指打了电话,告诉说副参谋长要来。便和副参谋长一起乘团长的小车去师指,顺便带上了后方慰问的平时舍不得动用的两箱好酒和十条大重九香烟。
从南榔向东,在垂直遮障网的掩护下,沿着之字形的简易公路一路下坡。由于路况实在太差,一阵剧烈的颠簸后,一股酒香溢满了车厢。那个香味,连副参谋长那样见过世面的首长,都使劲地嗅着鼻子,连说好酒好酒。打开箱子一看,原来有一瓶酒的瓶口在颠簸中被碰坏了。副参谋长说,这么好的酒喝了吧。我说带着酒气到上级机关办事不好吧。副参谋长的警卫员说那就扔了吧。副参谋长说那不太可惜?司机说送给路边的战士吧。哎,这好。车上的人都赞同。车开到208高地下面正好遇到一团一个值勤的战士,我们停下车来,又怕人家多疑,好一番解释后才把酒送给了他。那个战士双手抱着破了瓶口的酒瓶,使劲地闻了闻说,真香,这一辈子恐怕就喝这么一回好酒了。听了这话,我心里酸酸的,这么好的酒恐怕他以前是没有喝过,以后,这里是战场他还会不会有以后。车上有两箱酒可惜只能给他半瓶,还是碰坏了洒了剩下的半瓶。
到了曼棍,我带副参谋长进入曼棍洞,在一溜排的木板房里走进了工兵科。因为提前通了电话,知道副参谋长要来,与以往不同,这一次是科长在家接待。没想到的是,他一上来就很热情地招呼我,口称副参谋长,说你们上来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去看你们。反倒把副参谋长晾到了一边。我一看坏了,赶紧把副参谋长介绍给他们。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遇到,有次我和副参谋长下连队也碰到过类似的情况。可能是我长得太粗大严肃,疲惫显老,副参谋长又长得过于精秀,白面英气。
说明了来意后,科长给了我们一个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解释。说器材必须也是能够满足保障的,不过保障又必须是有重点的。那拉方向是个重点,那里是整个老山地区防御作战的主要防御方向,阵地条件又极为艰难,应该是重点保障中的重点。再就是老山方向,老山主峰那是整个战场的一个代表,老山地区防御作战就是以它命名,要接待上级首长和后方的慰问团,是战场对外的一个窗口,总不能太差了吧。并指示我们在实施工程保障时也要突出重点,实行重点方向重点保障。我们还想强调一些客观,科长已在报告上签了字,并交待给了一个参谋。不过这次不错,虽然没有全部满足报告上的请领数字,但毕竟给了一大部分,而且很快。不知道是副参谋长亲自来的缘故,还是他们知道副参谋长由来的背景。
一九八五年XX月X 日 阴
调拨单是拿到手了,但怎么把器材拉回来又是个头疼的事。按这次拨给的数字,最少四辆车才能拉得下。我到后勤处要车子,运输助理说一下子要这么多的车子,要经过处长同意,而且还要去马街留守处调。找到处长说还要请示分管的副团长。好不容易拿到了派车命令,可今天早上赶到马街,差点没气得吐血。战斗分队进入阵地后,马街留守的大部分是后勤分队。后勤兵本来就稀拉,再加上远离部队,既没有战斗任务又没有训练任务,这回可真的是稀拉到边了。偏偏他们又是以参战的名义从各部队抽调来的,不仅稀拉,而且常常以参战者自居,动不动就摆出一副很不得了的样子。
在马街那条不长的街上,到处都可以看到闲散的军人,不多的几张台球旁,围满了捣台球的战士。我找到了汽车排长,他从当天的值班车中派出了四辆。但落实到驾驶员时,不是这个车子坏了,就是那个没有油了。好不容易从台球桌上拉来了四个,排长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不管什么理由,出车也得出车,不出车也得出车。就把人交给了我。车子好不容易从停车场开了出来,刚刚上路,就有人问什么任务。我说是往阵地上送工事。问的人说,肚子不好,要去方便一下。又一个来说,他的车子水箱漏水,跑不了几公里就要加水。还有一个说,他那个车上的火花塞老是打不着火,要找几个火花塞换一下。大卵子小肠气全来了。也不知道他们的车子是怎么保养的。
催他们的能不能快一点,他们总是说不是他们不想干,而是车子实在不争气。一开始还真以为是车子的问题,再看他们老是不紧不慢没有一点真正处理车子的样子,我知道了,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拿这些鸡毛蒜皮开我的涮。是不是拖过今天明天换了人值班就可以躲过一次上阵地?看着他们这副德性,真想把他们送到前沿阵地去,让他们尝尝什么是苦,什么是累,什么叫打仗,什么叫生死。可我没有这个权力,我还得讨好他们,还得请他们帮我完成运送工事的任务。好象是我个人的事要央求他们似的。
真不明白,同样都是当兵的,同样都是奉命来参战的,为什么就有这么大的差别呢?战争对于每个参战者是不均衡的。命令对于没有执行命令意识的人,无异于对牛弹琴。这恐怕不仅仅是个军人素质的问题。时间磨去不少,如果上午不能装车,他们天黑前就不能赶回马街,我还得考虑他们途中的安全,毕竟这里多是山路,途中还要经过炮击区。
不就是水箱和火花塞嘛,我拍了拍身上背的挎包对他们说,有什么问题你们尽管说,我这是有的是钱,先上路,需要什么买什么。这么一说,他们看来难不住了,极不情愿地上了路。出了马街才路过第一个集镇,车子又停下了。说水箱坏了的司机说,要加水了。我说行。他说到前面的山上没水加了怎么办。我说给你买个大水桶,装上一桶水随时随地的加怎么样。他说行,并嘀咕了一句今天出车还可以,还能捞个水桶。刚准备出发,那个说火花塞有问题的又来了,说有个火花塞不打火,重载上山马力不够。我说买。一条街转遍了,火花塞挑了一大堆,硬是说没有一个行的。最后打了个招呼,开了车子就回马街。怎么喊也停不住,眼睁睁地看着车子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到了磨山,已到了吃中饭的时间。先请他们下饭店搓一顿,什么都管,就是不管酒。然后再去仓库装器材,还好我自己从阵地上带了一台车下来,要不然这满满四车的器材是无论如何拉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