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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战情况：昼情正常，阵地落弹110 发。

夜情：2115，244 阵地2 号哨位下方敌3 、4 人偷袭，投弹6 枚、爆破筒2 根，敌退。

2211，235 号阵地5 号哨位下方，敌3 人偷袭，投弹4 枚，敌退。

2310，负3 号阵地2 号哨位下方，敌3 人偷袭，投弹5 枚，敌退。

2311——2400，左1 、左8 、244 号阵地分别遭敌偷袭，兵力大约1 、2 个班。我炮击304 、303 、305 、南一等阵地，消耗82迫击炮弹18发、100 迫击炮弹12发。敌退。

阵地落弹132 发。

一九八X 年X 月X 日星期四 晴

这几天陆陆续续收到各分队报上来的工程器材移交登记表。我也到工兵仓库，和保管员一起清点库里的器材和装备，并一一登记造册。今天收到坚守在左3 号阵地的四连排长周忠请人捎来的关于定向雷使用的几个故事。看了以后，对他们在那种艰苦的战斗环境下，还留心武器的使用，并认真的记录下来，很为他们感动。三张稿纸上，一笔一划地这样记录着：

在近三个月的防御战斗中，我们使用的最多的就是定向雷。这期间共引爆定向雷二十一个，毙伤敌二十七名。我们喜爱它，主要是定向雷具有威力大、使用方便、安全可靠等优点，且不暴露哨位。

三月二十七日夜，左二高地二号哨位，发现左侧大石头旁蹲着一名越军，正在窥视我哨位的动静。哨位及时引爆定向雷，只听到扑嗵一声，黑影滚了下去。

过不多久，两名越军鬼鬼祟祟来抢同伴尸体，刚走出十几米远，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两名越军也上了西天。原来，二号哨位的战士发现越军经常在二号哨位附近活动，设的拉发手榴弹，常被敌特工绞断。在摸清敌活动规律后，改设为定向雷，因而收到了如此奇效。

定向雷的有效杀伤距离为80米，散布正面为120度。如果设在冲沟、山垭口，能起到一雷当关，万夫莫开的作用。左三高地曾用此法，两次消灭偷袭之敌。越军也是非常狡猾的，吃亏之后，便不敢贸然行动了。但他们也知道定向雷的方向性，有时也会偷偷地摸过来，将定向雷调转方向。你有金箍棒，我有紧箍咒。左3 高地一号哨位后侧，是越特工经常出没的地方。他们设的定向雷有一次叫敌人给转了向，他们将计就计，将定向雷挂在附近的一棵大树上，找了一块石头放在原来的位置上，在石头上拴上罐头盒，仍用一块破塑料纸盖上。机关设好，单等敌人上钩。第二天晚上，三名越军企图对一号哨位进行偷袭。其中一名胆大些的，想欣赏一下昨晚的杰作，刚一动手，只听到当啷啷，碰响了罐头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挂在树上的天雷爆炸了。当场炸死一人，另两人炸伤后逃了回去。

用定向雷消灭敌人，虽然方便可靠，但在使用时也应当注意三个问题。一是在接导线时，一定要将线头错开，或用胶布裹上，以免短跑。二是设置时，一定要留足安全距离，以防误伤自己。三是为防止敌将雷调转方向，最好同时设置诡计装置。这样就能更有效地打击敌人。

结尾处还来了这么些一句：以上是在防御战斗中定向雷使用的一些浅显的体会，谬误之处，请首长批评指正。最后的落款是：八六年三月三十一日于左三。

昼情正常，阵地落弹96发。

夜情： 2204，219 号阵地2 号哨位前，有敌2 人偷袭，投弹4 枚，敌退。

2320，244 号阵地2 号哨位前约15米处，有敌3 人偷袭，操纵定向雷1 枚，伤敌1.

2323，负4 号阵地3 号哨位有敌3 人偷袭，投弹4 枚、操纵定向雷1 枚，毙敌1.

2335，235 号阵地2 号哨位发现敌2 人偷袭，投弹2 ，伤敌1。阵地落弹127 发。

一九八六年X 月X 日星期五 多云

下午出坑道看天好，想到红岩山口试一下，能不能拍到反映战场全貌的照片。背上挎包，带上照相机往红岩山口出发。我曾经在阵地上好几个位置都能看到红岩山口，所以我想在红岩山口也能看到战场的全貌。以前多次经过红岩山口，这里是122 火箭炮阵地。今天去，火箭炮已全撤走了，有几个战士在原有的炮位上整理。我知道，撤走的是配属我们的炮兵部队，整理阵地的是刚接防的兰州军区的炮兵部队。

在山口转了一圈，还真找到了可以观察整个战场正面的位置。左到八里河东山，右到老山主峰。就在我拿着相机取景，等待光线摁快门的时候，被整理阵地这帮战士给围了起来，硬说是越南特工，要带走。真是气不动，刚上阵地，草木皆兵，倒也可以理解。

面对着长枪短枪手榴弹和锹镐，冷静冷静再冷静，在避免对方出现过激行为的前提下，谨慎对话，终于通过口音，辨别出了老乡，化险为夷。一时间，大脑里竟涌现出许多电影里我知对方是友，对方以为我是敌的场景。没想到这种戏剧性的场面在这样的战场竟让我碰上了，好笑，可真的好险。要是真的栽在他们手里，有个三长两短，不要为自己可惜死了。那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大江大河都过来了，没想到在阴沟里还翻了船。

昼情正常，阵地落弹119 发。伤亡：1725，四连战士单XX在左2 号阵地4 号哨位遭敌炮击负伤，部位：头、腿、腹。

夜情正常，阵地落弹135 发。

一九八X 年X 月X 日星期六 阴

今天，团里召开了由营军政主要领导、司政后有关人员参加的作战会议，主要内容是部署交防工作。团长传达了师指关于交防的命令，下达了交防的任务、决心。

从今天起，整个交防工作算是正式进入准备。

作战情况：昼情正常，阵地落弹88发。

夜情：2219，235 号阵地6 号哨位有敌2 人偷袭，投弹5 枚，伤敌1。阵地落弹117 发。

一九八X 年X 月X 日星期日 阴雨

0530，友军战斗骨干按计划到达，就象我们当时接防一样，首批进入阵地的人员由我们阵地上的骨干分批带入阵地。0630，乘着晨雾，特务连（欠五、九班）分乘三台车辆撤离阵地，出发到德厚街，为大部队到达休整打前站。随后，运送物资的第一批车辆共十台离开阵地，驶出红岩山口前往德厚街。就此，交防工作开始进入实质阶段。

作战情况：昼情正常，阵地落弹85发。

夜情： 2310，左1 号阵地2 号哨位发现阵地前有一灯光，投弹后消失。

2430，左2 阵地东约25米处，有敌2 、3 人偷袭，起爆定向雷伤敌1。阵地落弹109 发。

一九八六年X 月X 日星期二 多云、小雨

昨天带车去马街。随着德厚街修整地域的设营，马街留守处最后一批人员也将撤离。因为留守处几乎没有司令部的人员，所以团长派我去对司令部遗留的一些问题需要作最后的处理。一些地方下了些雨，部分路段塌方，走得不是很顺。在快要到马街的一个拐弯处，一辆军车突然冒出，车速极快地迎面驶来。幸好我们的车速不快，司机小张紧处理慢处理，还是让它擦了一下，最后在悬崖边停了下来。对方的车子也吃惊不小，猛地刹住了车。

小张跳下车，看了一眼差几公分就要滑下悬崖的车轮，冲上对方的驾驶室，一把就把司机薅了下来，拖到我们的车子面前指着他的脑袋，憋了半天冒出一句老子在前面没被炮打死，还要被你撞死。对方的驾驶室里又跳下三个人跑了过来。我一看，坏了，不要干起仗来，都

是打仗的，要真干起来都是不要命的。还好，他们自知理亏，上来都是劝架的。见如此，我劝回了小张，继续上路。又避过一险。

到马街，地方上处理事情的同志要去马关，请人家办事就要替人家做事，帮人家跑一趟。正好，我也想去马关。马关虽不是这次轮战的战场，但在79年的那场自卫还击战中是主战场之一，名气也是很大的。从马街向南，走了并没有多长时间就进入了马关县。在进入马关县城前，先经过马关烈士陵园。这是一座为79年那次自卫还击作战修建的烈士陵园。看上去远没有磨山烈士陵园那么大，那么气派，那么雄伟，多少有点零落的感觉。不知道多少年后，磨山烈士陵园会不会也是这样。

从马关返回到马街，处理完事情后，急着往阵地上赶。到麻栗坡时天已黑了，从安全考虑没再往前走，晚上住在了云龙旅社。今天早上返回。

昨天作战情况：昼情正常，阵地落弹114 发。伤情：235 号阵地2 号哨位孟XX，山东高唐人，被60迫击炮弹炸伤右臂、右大腿，轻伤。

夜情正常，阵地落弹77发。

今天作战情况：昼情正常，阵地落弹92发。

夜情： 2307，负4 号阵地3 号哨位敌2 、3 人偷袭，引爆定向雷1 枚，敌退。

2310，负2 号阵地2 号哨位敌3 、5 人偷袭，引爆定向雷1 枚，敌退。

2317，左1 号阵地2 号哨位下方30米处有人影。

2220，213 、203 号阵地和634 高地均有小股敌人偷袭，九连60迫击炮射击后，情况恢复正常。阵地落弹84发。

一九八X 年X 月X 日星期三

随着友军骨干进入阵地，友军保障的装备也开始陆续进入阵地。但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装备要比我们先进到一个时代。轻武器不说，单运送伤员的用的就是装甲输送车。今天在零公里就看到两辆涂有大大的红十字的装甲输送车从身边呼啸而过。当兵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装甲输送车实物。想起我们刚接防的时候，好不容易申请两辆全新的前后驱动的东风牵引车运送伤员，就觉得很了不起了，让其他部队羡慕得不得了。

同样是步兵，为什么他们就能装备装甲输送车呢？百思不得其解。

昼间情况：敌从1230—1630，对我防御正面实施了全面炮击，阵地落弹270 发。

219 号阵地8 号哨位被炸塌，损坏冲锋枪1 支，弹匣2 个。

伤亡情况，1254，二机连排长张XX，在左1 号阵地排指洞被冷炮炸伤，牺牲。

夜情： 2330，203 号阵地1 号哨位前有人爬动的声音，60迫击炮打击后，消失。

2250，左3 阵地1 号哨位前20米，敌3 人偷袭，操纵定向雷后敌退。阵地落弹92发。

一九八X 年X 月X 日星期四 晴

友军的炮兵也开始陆续接防。今天到二炮连去，路过友军刚刚接防的炮阵地，吃惊依旧不小。因为他们在构筑炮位时，远不象我们在地上挖个坑，将迫击炮的底座摔在坑里，而是挖个大坑，用混凝土将底座直接浇在上面。有点坚固阵地防御的味道。

我们刚接防时，炮兵多接的也是既设阵地，几乎没有什么想法，原套原还是野战阵地防御样式。后来炮打多了，底座移动，影响了射击精度，也只想到了用木材打桩加固底座。为什么就没有想到用混凝土浇铸呢？这就不是装备是不是先进的问题了，恐怕还有个作战指导思想的问题。我们更多可能是受作战样式的束缚，拘泥于野战阵地防御。

昼情正常，阵地落弹137 发。

夜情： 2205，634 高地11号哨位敌2 、3 人偷袭，60迫击炮打击后，敌退。

2210，213 号阵地10号哨位前有响声，60迫击炮打击后消失。

2230，203 号阵地2 号哨位前人爬动声，投弹后消失。阵地落弹151 发。

一九八X 年X 月XX日星期五 多云

我们接防是稀里糊涂的接，但交防一要正正规规地交。团长说，我们一定要有正规的交防仪式，不能像接防那样，一个电话说接过指挥权就接过指挥权，连一张防御部署图都没有。我们交防要有交防图，要把每个阵地、每个哨位都在地图上标出来，在交接指挥权的时候，双方最高首长都要在图上签字。没想到这绘制交防图的任务落在了我的头上。其实绘图不是我的强项，虽说我接受过这方面的专门培训，又是参谋的基本功之一，但平时有专职测绘员，现在又有专职测绘参谋，此类事轮不到我做。作战室里的所有挂图，没有一幅是我绘制的。

但现在友军接防已经过半，坑道里散慢得几乎没人想做事。我也有点受感染，只是比他们稍微轻点，所以事情就理所当然地落在了我的头上。大家给了我一个无法推却的理由，说阵地上数我跑得最多，只有我才能把这张准确地绘制出来。道理不是没有，地图与现地相差太大，不是对阵地十分熟悉的话，是无论如何不能将阵地的位置在地图上准确地标出来。

参谋长认为有道理，严肃地把任务交给了我。一式两份，以备签完字后交接双方各保留一份之用。今天正式领图，作绘图准备。

昼情正常，阵地落弹132 发。

夜情： 2120，219 号阵地2 号哨位下侧10米处，有人走动声，投弹后消失。

2140，235 号阵地4 号哨位，有敌4 人偷袭，投弹后敌消失。

2230，578 号阵地1 号哨位听到有人走动声，发射60迫击炮弹12发，声音消失。

阵地落弹132 发。

一九八X 年X 月XX日星期六 阴

阵地已经交出大部，接防部队的指挥人员也已陆续进入各级指挥系统。但指挥权还在我们手里，阵地上的情况还是以我们处理为主。由于作战室里两套指挥人员，我只能在睡觉的地方支起绘图版绘图。防御的右侧和纵深还比较好绘一点，地图与现地差别不是很大，能找到明显的方位物标出阵地和哨位的具体位置。防御的左侧就难了，图上与现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要知道今天我有这个任务，上阵地的时候我就带上地图，来个现地标图，省得现在头都转大了。但又不敢有一丝的马虎，这是交防图，标错了位置那是要带来损失的。

好在我是一个比较认真的人，慢工出细活吧。

昼情正常，阵地落弹81发。

夜间情况，2110，敌向662.6 方向发射照明弹2 发。阵地落弹95发。

一九八X 年X 月XX日星期一

这几天闷在坑道里哪儿也不去，一心一意地标图。因为是全线交防，我方几乎没有军事行动，所以阵地上相对平静。借此机会，平时很少出坑道的，也活跃起来，在他们认为能够表明是战场的地方照相留影。毕竟参战一场，应该留下一点痕迹。

到晚，终于完成了第一张交防图的绘制。定名为662.6 高地方向防御阵地交防图。

参谋长说，不错。团长说，好。

一九八X 年X 月XX日星期二

绘图的空档，还要收集统计阵地工事哨位的分布情况，因为这也属于移交的内容。今天终于有了初步的结果。全团左起579 号阵地，右至578 号阵地，前自405 号阵地，后至100 迫击炮阵地，整个防御地域共有阵地41个，哨位234 个，掩盖工事总长度1394米，堑交壕总长度2865米，长期驻守的战斗人员达1513人。

左1 —6 个； 244 阵地—7 个；左2 —5 个；左3 —3 个；左4 —7 个； 541 高地—3 个； 405 阵地—5 个；301 阵地—3 个；左5 —4 个； 579 阵地—7 个哨位；

410 阵地—5 个；北长形高地—3 个；302 阵地—1 个（临时哨位，平时无人驻守）；

负3—5 个；负4 —5 个；负2 —12个； 219 阵地—3 个；负1 —4 个；左9—10个；235 阵地—6 个；205 阵地—11个；578 阵地—5 个；217 阵地—6 个；202 阵地—6 个；662.6 高地—15个；215 阵地—6 个；214 阵地—8 个；210 阵地—6 个；

203 阵地—3 个；213 阵地—10个；209 阵地—10个；634 高地—11个；627 高地—23个；626 高地—2 个；南榔8 个。

一九八X 年X 月XX日

交接指挥权时间已经确定了，参谋长过一会就要来问一下第二张图的绘制情况。一催就急了点，第二张图绘的不如第一张图好。但位置绝对没错，只是美观上略有欠缺。其实标图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在大家乱得什么事也不想做，就等着下阵地的情况下，我能乱中取静，极细心地标出图，也就是我了，换了别人，又不知道会开出什么条件。

一九八X 年X 月XX日星期五

部队已基本交接完毕，阵地上除留有少量的战斗骨干协助处置情况外，基本上都由接防的分队防守。指挥所里人员也开始陆陆续续的撤离，坑道里我们的人是越来越少，47军139 师412 团的指挥人员是越来越多，指挥系统的各个位置大部分是他们的人。

但指挥权没交接，虽然阵地上绝大部分是47军的部队，责任还在我们身上，万一这个时候越军要有什么攻势行动，虽然交接双方制定了应急预案，但能不能实施有效指挥，成功地抵御敌人的进攻，不敢设想。随着交防时间的逼近，团长的压力越来越大，每次遇到他都可以见到他那种焦虑沉重的样子。

今天进行了团属工程设备交接，接方为十四军（丙）四团参谋任小科。

一九八X 年X 月XX日星期日 晴

转眼间，我们已离开了举世瞩目的老山战场，来到了休整地域——又一说是铁路输送待机地域——文山州德厚街，我现在在德厚街区公所的一个招待所记日记。

昨天上午，团长召集了部分首长和机关人员参加的会议，主要是安排最后几批人员撤离阵地和移交指挥权等事项。会上确定由我带领倒数第二批离开阵地的人员，共九台车向德厚开进。会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并安排好作战室的剩余物资和工兵仓库的剩余装备的整理装车。1830装车完毕，乘天将要黑时向红岩山口出发。

车缓缓地驶离南榔坑道，拐过零公里，南榔渐渐地远去。别了，厮守了六个多月的南榔坑道。天黑时到达红岩山口。等待从前沿阵地撤下来的最后一批战斗骨干。

2000，在南榔坑道里进行了指挥权的交接仪式。2100过后，团长的小车驶出了红岩山口。在我们身边停了下来，下车后兴奋地对我们说，好了，任务终于完成了。他说，当他郑重地在交防图上签完字后，久悬的心才彻底地放了下来。半年多的防御，没丢一兵一卒、一个阵地一个哨位，顺利移交。终于可以自豪地说6626高地方向防御作战任务圆满完成。随后，团首长向三总部、军区工作组的领导们简短汇报移交指挥权的情况后，离开红岩山口。

2300，从前沿阵地上撤离的人员开始陆续到达红岩山口。我的任务与当初接他们上阵地正好相反，安排下阵地的人员上车，并进行车辆编队。确保不少一人，不丢一件武器。

三总部工作组、军区前指工作组，由军作训处参谋陪同，一直在红岩山口，检查调整车辆，看望下阵地的人员。最后一批人员走出了山口，当走在最后的一名干部说后面没有人时，我知道，此时，全团除王参谋继续留在南榔坑道48小时，按交防要求协助接防部队处置情况外，全团所有人员全部撤出了红岩山口，撤出了战场。

为了考虑车队的行驶安全，我们在这里一直呆到天放亮。没想到，今天却是一个少有的好天，太阳虽还没有爬上东山，但她映出的朝霞炫耀满了能看到的所有天空。再深情地看一眼逝去的南榔，看一眼映着朝阳的老山主峰。红透的云朵镶着耀眼的金边，峰回路转间千变万化、绚丽多姿。瞬间之美，稍纵即逝。随着太阳从东山后慢慢升起，天在变高，云在变淡，朝霞渐渐地褪去了色彩，群峰更显巍峨苍茫。昂首回返的征途，金色的霞光铺满了崇山峻岭，照亮了蜿蜒曲折、绕山而行伸向天边的大道。

0600，汽车发动。0605，车队出发了。啊，红岩山渐渐地远去，境外的山慢慢地消失。别了，祖国南疆边陲的山山水水。别了，战斗生活近200 天的老山战场。来时就盼离开，可真到了离开了，又有点恋恋不舍。这里有我们献出的宝贵青春；这里有我们洒下的热血和汗水。这里有我们亲手建设起来的阵地。

虽然这里是炮火纷飞的战场，虽然这里我们的生命有随时牺牲的危险，但这里有那么多的我们，有那么多的我们为之捍卫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有那么多我们熟悉的一切，想到将要永远地离去、成为过去、成为历史、成为一生中难忘的回忆，能不恋恋不舍吗？

真不知何日能再来。车队继续向西北行进。啊，车队已经驶过了最后一个炮阵地。告别了，战场。似乎若有所失，一种军人特有的、莫名的若有所失。带着一种难以表达的心情，随着汽车的颠簸，在心中缠绵徘徊。

为了保证行驶途中的安全，防止战士刚下阵地心情振奋不能自己，车队没有在城市、集镇停靠。整个行驶途中只在南温河的北侧、磨山外沿、进文山前的一个小店旁停了一下车，让带车的干部买点干粮、饮料作为早餐和中餐，其余时间都是不停地开进。

1700到达德厚街，先前到达这里的同志们已为我们基本安排就绪。

一九八X 年X 月XX日星期一 少云、阵雨

今天的任务是彻底地打扫卫生，把从阵地上带下来的被褥、衣服统统地、轻松地、尽情地洗了一遍，整整忙乎了半天。下午想彻底放松，狠狠地睡一觉，但没睡踏实，看了几本杂志，恍恍惚惚地就过去了。

一九八X 年X 月XX日星期三 多云

今天下午，全体机关干部在区公所三楼会议室进行点名，吴副团长和政委先后讲话。这次点名，主要是对团机关参战以来的整个工作情况作个大体的评价，并对下一阶段的工作提出要求。点名时间不长，但总体感觉他们对机关参战以来的工作是笼统地肯定，具体的否定。

一九八X 年X 月XX日星期五 少云

休整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军容风纪。今天是部队开始整顿的第一天，团机关组成了若干个工作组，分驻各个分队帮助整顿。我被分在了团直工作组，由李副参谋长作组长，具体分到了特务连，大概是由于我是从特务连出来的缘故。

上午八点到连队，先到工兵排转了转，看了看几位负伤归队的战士，特别是八班长，他伤的最重，自从在南榔救护所把他送上车后，去慢棍、去文山，几次看他都没有见到。这次见到他，一只眼球已经摘除，眼窝深深地陷在里面。人很清瘦，但很精神，情绪也很好。他告诉我说，原本眼睛是可以保住的，但在师医院住院时，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及时给他换药，引起了感染，发现时已经晚了，赶紧转到文山，最终还是没有保住。临走时，我把自己心爱的那副变色墨镜送给了他，又听说连里已经给他报请了二等功，心里觉得好受了一点。

从工兵排出来，参加工作组和团直两个连队连长指导员参加的联席会议。下午三点到达连队，召开整顿动员大会，由连长组织进行整顿动员，期间，团长正好经过，连长请他给全连作指示。最后，副参谋长讲话。整个动员会的主要内容是布置整顿内容和时间安排。从思想整顿、纪律整顿、组织整顿，到统一内务卫生、整理环境、清查易燃易爆物品，都在这次整顿之列。这次工作组下连，不在连队吃，不在连队住。我们每天早上0745往营区走，中午提前15分钟往街里返，晚上连里如果有什么活动，也得再跑一趟。

一九八X 年X 月XX日星期六 少云

下午，全团进行点验。这是这次整顿的最重要的内容之一。这次点验的主要内容是清点个人物资，清查易燃易爆物品、收缴禁品。点验要求在同一时间内进行，全团统一展开。方法各有不同，有的是以帐篷为单位逐一清点，有的是全连将所有个人物资全部携带至帐篷前的空地上，分组分别进行点验。工作组的所有人员，全部参加了点验。

为了收集休整地域的资料，下午背着摄像机走遍了整个营区。营区设在德厚街通往平远街公路东西两侧的空地上。这里是一片起伏不是很大的、非常广阔的丘陵地带，大片的红褐色土壤上几乎没有植被。设为营区后，一顶顶绿色的帐篷在红土地上拔地而起，一个个方阵，纵横有序排向天边。这阵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

在营区东侧的坡地上，生长着一片盛开的茶花，一望无际、洁白浩瀚、朵朵可人。我瘫坐在鲜花丛中，回首西望，夕阳正在慢慢地西下，晚霞透过云缝集束成道道光柱直射在绿色的营区上空。这景色在绿叶扶持的洁白茶花的簇拥下，我呆了，这是上天为我们这支刚刚经过战火洗礼的部队专门造就的？是对死者的壮烈、生者的赞颂？

无穷的思绪涌上心头，我理不出该想些什么，不该想些什么。总觉得有一种旋律在天地间徘徊、在心灵深处冲撞。是军歌的激越、昂扬，一往无前、所向披靡？是英雄的雄壮、恢宏，史诗浑然、丰碑无言？是阵地上的思念低回、缠绵，揉抚心弦、游刃肺腑？是哀乐的追思、祭悼，天悲地悯、神涕鬼泣？

一九八X 年X 月XX日星期一 少云、阵雨

昨天，勉强过了个星期天。今天，团组织对各营进行卫生大检查。我没有分到检查组，所以，上午没有去特务连，在宿舍里整理战场拍的资料照片。

下午，根据团长的指示到营区摄像，主要是一机连的内务卫生和三连的环境卫生。今天的天气特别闷热，一圈跑下来满身是汗，不过最终还是完成了任务。

一九八X 年X 月XX日星期二 少云

我们住所临街的门挂的是德厚街文化站的牌子，后门与区公所的院子相接，指路牌上写的是德厚街经委招待所。实际上，我们这个大院子里分三个部分。南面，也就是临街的部分，有三间平房，是德厚街文化站。内有一间是阅览室，一间是过间，一间或管理员宿舍。中间部分是二层楼房，也是主院，是招待所，有十五间客房，一名服务员。西边，还有一个很小的院子，大概是区公所的一个家属区。

团机关基本都住在区公所的办公区，会议室、办公室、仓库，腾出了不少地方给我们住。部分团首长住在这个招待所，我也意外地被安排在这里。什么原因不知道，反正我下阵地到这里时，已经安排好了。我住在二楼的9 号房间，是两个床位的小房间，我和周参谋合住，每天每个床位收费2 元。

一九八X 年X 月X 日星期五 多云

三号起，离开德厚街，和政后有关人员随吴副团长带车队送物资去昆明，以先遣列的方式将部分不便于随军列输送的物资先期送走。来回各用了两天，昆明呆了三天。今天才返回德厚街。此行当算是美差。任务不重，把车队带到昆明，车上物资办完铁路货运就算完成任务。上有首长带队，下有后勤保障，我只负责开进就行。外带完成照片的冲洗任务。

在昆明，办手续期间有一天的空档，首长有兴，来了个昆明一日游。随行的分队也放了一天假，以为他们就在市区转转，顶多玩个把景点，没想到他们合租一个面包车，也来了个昆明一日游。返回路经宜良，当然不会放弃去石林的机会。不同上回是偷偷摸摸、来去匆匆，只摸了石林的门，这一次，悠悠哉哉把石林仔仔细细转了个遍。临出门，看对过有个地下石林的牌子，都没放过，进去钻了一通。

此行的最大收获，就是人没有吃不了的苦，也没有享不了的福。

一九八X 年5 月17日星期六 阴、雨

隔壁一板之隔的10号客房一直空着，但不知什么时候住进一个女孩。昨天晚上从外面回来，刚拉开灯，突然听到隔壁房间里响起一个女声唱歌的声音。一开始并没有注意，以为招待所嘛，住人还不是正常的。整理照片很晚了，隔壁的歌声一直没停，侧耳一听，几乎全是与军人有关的歌曲，要么就是军旅歌曲、要么就是歌颂军人的、思念军人的。关灯了，仍没有息，几乎是唱了一夜。我有点捉摸不透了。

今天早上在院子里见到了这个女孩，透着灵气，并不像是当地人。下午，政治处来了几个干事，来找这个女孩，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女孩似乎很倔强。

一九八X 年5月18日星期日 多云、阵雨

昨天晚上，女孩依旧唱了一夜，翻来复去还是那些歌曲。甚至睡梦中还在低吟。偶尔还有一声半声的抽泣。因为墙是木板的，又稀着很多缝，那边的一丝的气息都毫无保留传递了过来。她是来寻哥哥还是找对象？为何如此情切切、意绵绵？一夜无眠。缠来绕去最多的最缠绵的是《小花》的主题曲。终于明白，什么叫妹妹找哥泪花流。

今天，政治处的干事又来找这个女孩了。好象仍旧谈得不是很愉快。看得出政治处的干事很有耐心，婆婆到家了。但女孩似乎依旧不屈不挠。

一九八X 年5月19日星期一 多云

昨天晚上到他们大宿舍串门，回来不是很早了。隔壁灯已熄了，但歌声依旧，只不过弱了许多。低吟歌声里没了前两天的希望，更多的是委屈和悲伤。倒是抽泣声强了起来，一个长抽，真的是欲绝了。我开始同情和可怜这个女孩了，还有点为她担心。朦朦胧胧忽然觉得隔壁安静了下来，一点声响都没有。我想女孩大概是累了，睡着了。起床后才知道，女孩走了，后半夜就走了。

下午，从政治处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才知道，这是一个从四川来的有着强烈军人崇拜的奇特女孩。原来她在家乡的时候，和全国许许多多的热血青年一样，为浴血奋战在老山前线的新一代最可爱的人所感动，以女孩特有的心思向前线寄出了充满激情的慰问信。她想得到回信，但又不敢有太大的奢望。

没想到有一天，她竟收到了回信，一封来自猫耳洞同龄战士的回信。她的心弦被深深地拨动了。她的信没有具体的收信人，写的是老山前线最可爱的人。而她收到的回信竟有具体的寄信人。茫茫人海，冥冥之中，于是他们开始了书信往来。

直到有一天她收到这个战士要参加一次出击作战任务的信后，便再无音信。她不知道这个战士是死是伤，便一路打听从四川找到云南来了。原本她是要去老山的，路上听说老山的部队撤下来了，就到处打听哪里是老山撤下来的部队，碰巧就有人指到了我们这里，于是她坚信，她要找的人就在我们部队。她哪知道老山撤下来的部队有多少。

她的打听，引起了保卫部门的注意，最初的反应是不是越军派遣到我纵深收集情报的特工。被排除后，她的想法仍叫我们的政工人员大吃一惊。她说她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把她的爱情献给新一代最可爱的人。如果和她通信的那个战士活着，不管他是不是受伤，有没有残疾，她都要嫁给他。如果这个战士牺牲了，或永远找不到他，也要嫁一个战斗中勇敢的战士。政治处的干事被她有热忱感染着，却又不能接受她的想法，只有不停地做工作，劝她回去。告诉她部队有部队的规矩，部队的行动属于军事机密等等等等。

如此姑娘，原来还有这等动人的故事。天下有这样的姑娘，我们的牺牲值了。

一九八X 年5月20日星期二 少云

一直说有首长要来检阅部队，部队都准备好几天了。今天终于来了，没想到成都军区副司令、前指司令廖锡龙亲自来。之所以没想到，倒不是这个级别，而是廖锡龙在前线的声望。人家是真正打老山的，又是在短时间迅速提拔到军区级的人物，都想一睹风采。

廖司令戴着墨镜走下吉普车，果然英武勃发，很有军人气质。在检阅场地旁的树荫下小歇后，检阅了部队。检阅时他对部队说：“你们部队是一支老部队、好部队，你们急中而来，忙中而上，上之能打，打之能胜，打得很好”。

话不多，但评价十分贴切。老部队，虽不是红军团，但组建于抗战初期，前身是活跃在白洋淀的十六团，算得上是老部队了。好部队，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中，两次荣立大功，是全军惟一的双大功团，可以称为好了。后面几句更是我们赴老山地区作战的真实写照。

首长就是首长，短短几句，就精辟地概括了我们部队的历史和现状。

有如此的评价，就是再上一次老山又有何妨。

一九八X 年5月21日星期三 多云

今天，团仍以十四军（乙）独立团的名义下达了回撤营房的命令。

一、我团已圆满完成老山地区662.6高地方向的对越防御作战任务。奉上级命令于5 月25日至28日先以摩托化方式，沿平远街、开远、宜良路线撤至昆明，再于28日至29日在昆明东站装载，沿成都、宝鸡、西安、郑州、徐州路线实施铁路输送，于6 月初回撤至山东泰安营房。

二、团决心：全团（含榴弹炮营）编成四个梯队，按一营、炮营（欠100迫击炮连、高机连），122 榴弹炮营、高机连，团指、团直分队、100 迫击炮连、二营（欠六连），团后指、三营、六连的序列，实施摩托化开进和铁路输送，准时安全地回撤归建。

三、各分队任务

（一）摩托化开进时。第一、二梯队于5 月25日出发，27日12时30分前到达待运地域；第三、四梯队于26日出发，28日11时20分前到达待运地域。

（二）铁路输送时。第一列车梯队于28日10时12分发车；第二列车梯队于28日16时50分发车；第三列车梯队于29日5 时39分发车；第四列车梯队于29日16时50分发车。各列车梯队于发车前25小时进站装载。

四、组织指挥：团在昆明东站开设装载指挥所，由吴茂鹏副团长负责，掌握和检查各梯队的行军和装载情况。摩托化开进时，三连一排、特务连工兵排担任团调整分队，负责开进中的调整勤务。途中各梯队的具体警戒、调整勤务和铁路输送时的调整勤务均自行组织。

设营队由团统一组织，等于部队半天出发。

五、各分队于本列车梯队摩托化行军前一日18时前完成一切行动准备。

一九八X 年5月22日星期四 阴

回撤命令一经下达，各项工作便进入了紧张、周密的准备。首先要完成的是摩托化开进和铁路输送计划，因为这牵涉到加强的汽车运输部队和铁路部门。明天召开回撤工作会议，下达回撤命令、计划。

20日前，完成对所属车辆的检查、保养。

21日前，完成对回撤路线、宿营点、装载站的勘察。

22日前，完成对部队回撤的文明、安全管理教育；建立起各种指挥保障组织。

23日前，完成所有物资器材的装载准备、组织试装；完成分队回撤途中的给养、卫生、技术保障等准备；组织司后机关对分队回撤准备情况进行检查；召开开进协同会议，统一明确具体事宜。

24日，组织装载指挥所和设营队出发。各梯队出发前，收拢与移交战区营房设施。

一九八X 年5月23日星期五 多云

回撤命令下达后，紧接着司令部下达了关于部队摩托化行军、铁路输送组织指挥需注意的问题的指示。今天，已全部下发部队。指示明确：

一、组织指挥问题

（一）摩托化行军——团调整指挥组，分别由三连一排和特务连工兵排编成，负责全团行军途中和进入各宿营点的调整，检查行军纪律和各梯队到达情况。各梯队自身应成立指挥组，负责本梯队行军的编队，调整、检查、组织部队大休息和宿营，各分队要明确值班员、带车干部、车厢长，负责检查、清点人员物资，组织部队乘车、休息，检查军容风纪和群众纪律。团设营组由后勤处战新福副处长带领各营管理员、各连司务长编成，采取逐点跃进、先于部队半天或一天出发，安排食宿。

（二）铁路输送——团于5 月27日10时前，在昆明东站开设装载指挥所，并保持与团基指的联系，负责组织全团各列车梯队的装载，随第四列回撤。各列车梯队均要组织装载指挥组，具体负责本列车梯队的车辆、物资、人员的装载与输送的组织指挥工作。并设梯队管理员，负责办理生活事宜。各分队要指定值班员、车厢长，负责本分队、各车厢的生活、学习、娱乐和就餐安排，车厢值班员要全时值勤。

二、行军、输送，装、卸载的要求

（一）摩托化行军时，各分队要认真区分、合理使用车辆，尽量避免人员与物资混装，物资超过车厢高度时，必须要进行加固，各物资车要有押运人员。各类人员要随身携带好武器装备，重火器要进行捆绑加固。停车休息和宿营时，各车要指定专人看管。

（二）铁路输送时，各列车梯队指挥组于装载前4 小时与团装载指挥所取得联系，区分车辆、人员、物资、装载点的位置，进出路线及顺序、车辆停放位置，派出调整警戒勤务，装载时要严格按规定时间进入装载站，认真组织装载。各分队物资应随车厢装载，通常堆放于车厢两头，进行加固，防止倒塌，并指定专人看守。分队装载完毕后，应迅速逐级报告。

三、行军纪律问题

（一）各梯队要认真执行计划，严格遵守时间规定，通过出发线和调整点不得提前退后。

（二）摩托化行军时，车速每小时20至25公里，车距50米，营100 米。停车休息时，每年间距20至30米，营距50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