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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梁振军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2:24

二珠领着弟弟们进来了,一个个都眼泪汪汪的。

二珠问:“妈,大姐哪天回来呀?”

妈妈说:“过了明天,后天,一到大后天,你大姐就回来了。”

德成问:“大姐回来,还走吗?”

妈妈说:“怎么不走呢。回来住一天就走。”

二珠说:“那就让大姐在家里多住几天再走呗。”

妈妈说:“大后天你大姐回来,那是回酒。回酒只能住一天。”

来成说:“大姐回来,不让大姐走,不让大姐走。”

妈妈说:“傻孩子,你大姐出阁了。出阁了就是人家的人了。你长大了,也要娶媳妇,也要把别人家的闺女娶到咱们家来,然后就不走了。”

来成闹着:“不么,不么。大姐回来就不让大姐走。”说着哭起来。

小四两生日多了,也跟着闹:“要大姐,要大姐。”

爸爸朝二珠说:“带着来成,到里屋玩去。我这心里烦。”

屋子里又安静了。爸爸掏出烟袋自己抽起烟来。

四小弟妹盼姐归南山脚下数路人

回酒的前一天晚上,几个孩子就睡不着了。来成说:“明天早晨到坝坎下边去接大姐去。”德成说:“不。到水火地南边接去。”小四也嚷嚷到水火地接去。来成说:“那么远你走不动,就站在五道庙台阶上接大姐吧。”小四说:“不。我能走动,我就去。我就去。我走不动,二姐会背我。”对二姐说:“是吧?二姐。”二珠说:“是,是。你走不动,就让二姐背着。就你闹人。”小四笑了,说:“二姐说了,二姐背我。”

第二天早晨,德成先醒了,扒拉扒拉来成,说:“来成,来成,起来,起来。咱们接大姐去呀。”来成一骨碌爬起来,穿上衣服就要走。二珠也醒了,说:“你们俩就这样接大姐去?大姐夫也来。看见你们俩连脸都没洗,人家不笑话你呀。”德成说:“对,对。姐夫也来。咱们要好好洗洗脸。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

妈妈说:“日头还没有出来呢。你们这么早干啥去?你大姐走到咱们庄还不得小半晌?”

德成说:“我们到水火地接大姐去。”

爸爸说:“到水火地也用不了两袋烟的工夫。你们把屋子收拾收拾再去。”

三个孩子洗完脸,二珠梳完头,开始收拾屋子。三个孩子从来没有这么齐心协力地一块收拾屋子。不大工夫就把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

这时候,小四还没有醒。德成说:“让四弟睡吧,这时候正睡得香甜呢。”妈妈也说:“让他睡吧。你们仨去吧,别叫他了。”

三个孩子高高兴兴要走。刚一出门,小四醒了。睁开眼睛一看,二姐和二哥、三哥都不在了。问:“妈,他们接大姐去,怎么不叫我呢。”妈妈说:“看你正睡着,就没有叫你。”小四说:“我也去。”妈妈说:“他们走远了。”小四扑棱一下从被窝钻出来,下地就往外跑。爸爸妈妈看了小四光着屁股往外追的样子,憋不住地笑。妈妈把窗户打开,对刚刚走到五道庙前边的三个孩子喊:“二珠,小四追你们去了。”二珠听见妈妈的喊声,回头一看,小四正光着屁股,一身胖肉,从大门跑出来。立刻转过身,迎上去,一下子把四弟抱起来,在脸上亲了一下,在屁股上掐了一下,说:“你呀,你呀,真把人笑死了。”说着同德成和来成又回到屋子里。

秋天的早晨已经凉了。这么一会儿工夫,小四的身上已经冰凉冰凉的了。二珠急忙把四弟放到炕上,找来衣服,帮四弟穿上。又拿洗脸手巾蘸湿了,把小脸擦干净了。穿上鞋。二珠把四弟从炕上抱下来,说:“这回走吧。”

出了门。德成说:“小四走的慢,我先背一会儿。”德成把小四背在身上。小姐四个出发接大姐去了。往南走着,下了坝坎,过了南场院,沿着西沟绕着水火地往南走。二珠换着背四弟。

日头升起来了。水火地里的一片片高粱和玉米都快熟了。高粱穗,红红的脸,迎着日头,微笑着,轻轻摇晃着。玉米穗沉甸甸的,斜长在玉米秆上,玉米秆像要支撑不住似的。叶子都变成了成熟的黄色。

二珠和三个弟弟沿着地边向南走。日头晒在身上热乎乎的。二珠背着四弟,身上有些冒汗了。到了水火地南边,再往前,路就分岔了。一条往西,通往田家湾子的,一条是往东南方向通往狼窝铺的。大姐来,一定是从东南方向来。二珠把四弟放到地上,说,咱们就在这儿等大姐吧。顺着大路,能看老远老远的。

四个孩子,眼巴巴地向东南方向望着。偶尔过来一个车,走近了,一看不是,过去了。又有人过来,看看也不是。过去了。小四着急了,开始闹人了。说:“二姐,你说大姐怎么还不来呢。大姐,你倒是快点走呀。怎么还不来呢。”来成虽然没有闹,但是也着急了。看见有人来就嚷:“准是大姐来了。”走近了,一细看,不是。还是德成有办法,说:“你们别闹,我去给你们抓的蝈蝈来玩。”小四拍手说:“好呀,好呀。二哥给我抓蝈蝈。”

德成循蝈蝈叫的声音,慢慢到草棵里,三抓两抓就抓住一个大肚子蝈蝈来。给了四弟。说:“等着,我再你三哥也抓一个。”不大会儿工夫,又抓一个来。来成和小四,一人手里拿个一个蝈蝈玩。德成说:“你们都轻轻的拿着。用手指捏着两个大腿。要捏一个,蝈蝈一登,把腿登断就跑了。”说话的工夫,小四手里的蝈蝈果然跑了,小四手指只捏着一支蝈蝈腿。德成说:“我让你捏俩腿,你捏一条腿。看跑了吧?二哥再给你抓一个去。”时间不大,德成又抓来一只蝈蝈。这回,小四小心翼翼地用胖乎乎的小手捏着两条蝈蝈腿。德成说:“我再给你们一人做一个蝈蝈笼子,把蝈蝈装里头,就好玩了。”

德成到路边上,找一墩子高高长长的有筷子那么宽的马莲,采了一把。坐在路边编起蝈蝈笼子来。德成编蝈蝈笼子可真有一手。编出来的笼子,圆圆的,有小饭碗那么大,浑身都是豆粒那么大的窟隆眼。快编完的时候,把蝈蝈放到里面,再把笼子口编死。再拔一棵嫩草心放到蝈蝈笼子里,给蝈蝈吃。小四和来成一人手里拿着一个蝈蝈笼子。高兴极了,看着笼子里的蝈蝈玩,逗着蝈蝈叫唤。

小弟不懂出嫁事哭问姐姐哪日归(2)

德成和二珠看着大姐还是没有来。德成也来兴趣了。对小四和来成说:“我再给你们编个皮带。”说着,又采来一大把马莲,编起皮带来。嗬,编出的皮带足有两寸宽,长长的。小四和来成腰上一人扎一条。真好看。

已经小半晌了。突然远处走过来一男一女。二珠眼睛尖,最先看到了。说:“大姐来了。”抱起小四就往前跑。德成和来成一看,立刻喊起来,“大姐来了,大姐来了。”德成和来成像赛跑一样顺着大路往前跑。大姐也老远看见德成和来成来了。快走几步迎了过来,一手抓着一个弟弟。大姐说:“这是你姐夫,叫姐夫。”德成和来成说:“姐夫好。”德成紧紧拉着大姐的手说:“大姐,我好想好想你。”说着眼泪下来了。来成也哭了,说:“大姐,你怎么这么多日子才回来呀。”大姐夫王义成听了,笑着说:“这么多日子?不就三天吗?”来成说:“这三天足有三年那么长。”

二珠抱着小四也跑到了。大姐上前接过四弟,抱在怀里,在胖胖的脸蛋上,这边亲亲,那边亲亲。小四也抱着大姐的头,亲大姐的脸。边亲边说:“大姐,我想你。”大姐说:“我也想你们哪。”

大姐右胳膊抱着小四,左手拉着来成,德成和二珠拉着大姐的衣服襟,高高兴兴地往家里走。小四突然喊起来:“哎呀,我的蝈蝈笼子丢了。”二珠这时才想起来,刚才光顾跑了,忘了小四的蝈蝈笼子。说:“没不了。准是掉到道上了。一边走一边看着点,准能找着。”走了不远。德成哈腰从地上把蝈蝈笼子捡了起来,递给小四,说:“这回拿好了。再丢了,可没有人回来给你找了。”

欲见岳父母现背文言词

进了庄,一上坝坎就看见爸爸妈妈站在五道庙前张望呢。德成老远就喊:“爸爸妈妈,我们把大姐接来了。”二珠比德成虽然只大一岁,可是二珠是正月生,德成冬子月出生,差不多大两周岁,说话办事就比德成少一些孩子气。觉得二弟只提大姐,姐夫会有想法的,忙说:“大姐和姐夫都来了。”

王义成见了爸爸妈妈,把手里的点心包递给大姐,向爸爸妈妈深深鞠了一躬,说:“爸爸妈妈好。”

爸爸妈妈见姑爷这样彬彬有礼的样子,高兴地说:“快屋里请。”王义成谦让地说:“爸爸妈妈先请。”

大家谦让着进了屋。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炕上放着桌子,桌子上放着茶壶茶碗。这是专门为招待姑爷准备的。

进了屋。王义成请爸爸妈妈先坐到炕上。把点心放到桌子上。然后把大衫整理一下,站在地中央,说:“请爸爸妈妈接受儿婿敬拜”,说完恭恭敬敬对爸爸妈妈各行了三个鞠躬礼。拜完说:“感谢爸爸妈妈的大恩大德,把女儿恩赐给儿婿。儿婿将终生像孝敬父母一样孝敬爸爸妈妈。祝爸爸妈妈身体健康,长寿幸福。”这些话说的很拘谨,好像是在背课文。

爸爸妈妈见了,非常高兴。爸爸心里想,这准是谁教的话,背下来的。不过还是比较圆满,除了拘谨一点,没有什么错。妈妈说:“我的姑爷真会说话。快上炕坐下,歇歇吧。走一上午了。”

爸爸说:“你们俩走着来的?也没搭个顺便车。”

王义成斜身坐到炕沿上。说:“没有顺便车。大伙的车都忙着开始秋收了。”

爸爸说:“是到了秋收季节了。三春不如一秋忙。秋收大忙季节马上就到了。你们年轻人走走,没有坏处。你们家里的庄稼长的怎么样?都种啥大庄稼了?”

王义成谈起庄稼院的事来,那是头头是道,拘谨一下子都没有了。王义成问起爸爸在煤窑干活的事,爸爸告诉姑爷说:“现在不下煤窑了。当车把式了。年龄大了,下煤窑,阴暗潮湿,胳膊腿都难受。当车把式,总有日头晒着,身体不得毛病。赶着车到处走,还挺新鲜的。”

王义成说:“下煤窑挺危险的。经常听说有人伤着碰着的。不下煤窑更好。不过当车把式也不能大意了。赶车的,车前马后险如虎。”王义成说完了,立刻脸红了,觉得不该说这话。这是一句不吉利的话。车前,意思是车轱辘前,马后,意思是马蹄子后边。这个位置也就赶车的位置。如果碰上车翻了,或者牲口毛了,车把式的位置是最危险不过了。不是挨车轧,就是遭马踢。不搭上性命,也会受重伤。当着赶车的人不应当提翻车的话,当着下海的人不应当提翻船的话。这些都是人们忌讳的话,自己怎么冒出这样的话来,何况自己又是新结婚的姑爷,对岳父大人说话呢。王义成一下子卡了壳,低下了头,两手在腿上搓着,不知道说什么了。这话也不能解释,越解释越不好。

梁万禄看出姑爷的尴尬,笑着说:“没事。我们什么也不忌讳。那些忌讳的话,都是迷信。你也知道,我们一家是信奉天主的。天主是最仁慈的。只要不是恶意的,天主都是会饶恕的。喝茶,喝茶。接着说咱们庄稼院的事。”

王义成从窘迫中缓过神来,又说起庄稼院的话题。他深深感觉到岳父岳母的仁厚。心想,自己有个贤慧能干的妻子,岳父岳母又宽宏仁厚,这也是自己的幸运。

晚上,爸爸同王义成说话,爸爸同珠子说话。弟弟妹妹都偎倚到大姐的身边,听大姐说话。一直说到很晚很晚。

妈妈说:“时间不早了。你们两口子到西屋去睡吧。明天还得回去呢。还要走挺远的路呢。”

珠子说:“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同二妹子住在一起了。今天夜里,还是像以前一样,让我们姐妹俩住在西屋吧。我们姐妹俩还有很多话要说呢。”

大珠,二珠,又像以前一样,姐妹俩住到一起去了。姐妹俩脸对脸躺着,亲亲密密地说呀,说呀。说个没完没了。

二珠说:“大姐,姐夫可真逗。今天给爸爸妈妈三鞠躬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好像是背的。从哪儿学来的呀。”

大姐说:“谁知道是谁教给他的。我跟他说,爸爸是念大书识大理的人。他就说回酒的时候,要准备几句话。不知道是谁教给他的,反正他自己在屋子里背了好多遍,才背的那样。我说,你是庄稼人,就是庄稼人样,爸爸妈妈不笑话你。他说不行不行,一定要学说几句话。”说完姐妹俩都笑了。

二珠问:“姐夫对你好吗?”

大姐说:“挺好的。他爸爸妈妈对我也挺好的。谁知道以后日子长了怎么样呢。反正这几天看着还行。”

二珠说:“女人长大都要嫁人,真不好。”

大姐笑着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嫁人没有什么不好的了。”

二珠问:“我一辈子都不想嫁人。你们结婚的相照了吗?”

大姐说:“还没有呢。昨天我还提这个事呢。他爸爸也答应给照相。说只有县城里才有照相馆。哪天有闲暇的时候,专门去丰润县城照相去。照相的事又拖延下来了。”

二珠说:“照相可是大事。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哪能不照个相做纪念呢?”

大姐说:“我说的也是。”

姐妹俩唠呀唠呀。一直唠到天亮。

这正是

女大成婚要嫁人,最是难舍骨肉亲。

知心不过亲姐妹,到头总要两相分。

日寇炮击卢沟月便衣巧杀鬼子兵

卢沟晓月布阴云,炮声隆隆惊睡魂,日寇血溅东三省,又把枪刀对冀人。

又常把散沙比国人,自扫门雪莫管邻,国难方识共产党,唤起万众团结心。

风云突变

高天长风呜咽,大地残躯流血。战祸连年,兵匪四起。灾荒频频,饿殍遍地。多灾多难的中国,多灾多难的中国人民,正在承受着无尽无休的苦难。

万恶的日本帝国主义端着枪,枪上的刺刀还滴着东北人民的鲜血,闯入了冀东。一场血腥的屠杀开始了,一场空前壮烈的反抗也开始了。冀东人民凭借不屈不挠的血肉之躯,去对抗用洋枪洋炮武装起来的穷凶恶极的日寇。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浩歌,在华北的高天长风中久久回荡。

日本帝国主义一心想灭亡中国,霸占中国,把中国变成它的殖民地,把中国人民变成亡国奴。蒋介石不知道着了什么魔,还是吃错了什么药,就记住攘外必先安内,对内的抗日斗争和活动进行残酷镇压,对日本鬼子的侵略和屠杀却连个扁屁都不敢放,采取什么不抵抗政策,把东三省让给了日本强盗。日本魔爪伸入关内,中国政府不得对冀东进行管辖,蒋介石就乖乖地把冀东的管辖权让出来,于是在日本鬼子的屠刀下,在冀东二十二个县成立“冀东防共自治政府”,冀东人民落在日本鬼子的魔爪之中。

1937年,日本帝国主义认为更大规模侵略中国的时机到了。就在这一年的7月7日发生了震惊全国的卢沟桥事变,卢沟桥的炮声惊醒了还在沉睡的整个中华民族,挣眼一看,日本帝国主义正张开战争的血盆大口,要把整个华北一口吞掉,罪恶的魔爪已经向整个中国伸开,要灭亡整个中国。华北战云密布,全国形势骤变。

七七事变第二天,作为中国抗日中坚力量的中国共产党立刻通电全国,号召全国人民立即行动起来,团结一心,进行全民族的抗日战争。全国人民抗日狂潮山呼海啸般席卷神州大地。8月25日中国共产党中央在陕北洛川召开了著名的洛川会议。决定在敌后放手发动群众,开展游击战争,打击日寇。

蒋介石在全国一片抗日喊杀声中只好装模作样说说抗日的话,不情愿地宣布对日抗战。

华北各界爱国人士集聚天津,把原来的“华北各界救国联合会”改名为旗帜鲜明的抗日组织“华北人民抗日自卫委员会”,简称‘自卫会’。

不久,京东十个县的抗日人民代表于12月在滦县召开会议,成立‘华北人民抗日自卫委员会冀东分会’。这次会议非同寻常,是使冀东抗日战争进入新阶段的一次重要会议。李运昌、高志远、洪麟阁这些冀东大名鼎鼎的人物都参加了会议。为了安全,会议是在滦县县城南边滦河边上的多余屯召开的,因而这次会议在冀东抗日历史中称作多余屯会议。多余屯是积极主张抗日的滦县民团团总高志远的老家,高志远为了这次会议冒了很大风险。如果让日本鬼子或者汉奸知道了,这些会议代表有生命危险不算,高志远一家的生命也得搭上。高志远也为会议做了大量准备工作,费尽了心血,也花费了大量钱财。高志远家是个大户,很有钱。高志远什么都豁出去了。在高志远看来,为了抗日,为了冀东人民不做亡国奴,命都可以不要了,钱财还算个啥。整个会议经费大部分都是高志远花的,吃粮、吃菜、烧柴,都是高志远家里出。高志远为会议的成功召开立了大功。

李运昌主持了这次会议。要说李运昌,这个人在冀东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李运昌是乐亭人,三十来岁,大高个,长瓜脸,白净子,两眼炯炯有神。早年投身革命,秘密加入共产党,并到黄埔军校学习军事,是黄埔军校第四期学员。红军名将林彪和国民党中央军悍将张灵甫都是他的同学。此前一年,李运昌被任命中共冀热边特委书记。这次被派回到冀东,就是准备在冀东开展抗日游击战争的。这次多余屯会议,李运昌被选为‘华北人民抗日自卫委员会冀东分会’主任,全面领导冀东的抗日游击战争。

周文彬和梁万禄都参加了这次会议。这时的梁万禄已是滦县地下抗日政府县委委员,他是列席参加会议的。会后李运昌单独见了梁万禄,说:“周文彬把你的情况告诉我了。你回去后,要按照会议精神,在滦县地下党委统一领导下,积极准备冀东大暴动。要发挥你熟悉群众、煤矿工人、熟悉地理环境和社会上各行各业的特长,做好抗日秘密组织和发动工作,凡是同意抗日的,我们都要团结他们,共同抗日,至少让他们不顽固地站在日本子一边。这就是抗日统一战线。”

梁万禄早就听周文彬说过李运昌这个人如何了得,水平如何高。这次在会议上,听着这个比自己小十四五岁的李运昌讲话,心里非常佩服,感觉自己同上级领导,同河北省委,同党中央北方局贴的更近了,感觉到中央北方局的领导在亲自领导冀东的抗日。如今李运昌同志又专门同自己谈了话,他对复杂危险的对敌斗争更充满了信心和力量。

李运昌说:“当前滦县的主要工作是三件事:一是在广大农村秘密组建自己的抗日游击队,普遍建立抗日组织,例如各种类型的抗日救国会;二是动员有爱国心的敌伪势力掉转枪口参加抗日,这两件事同其他各县都是相同的,组成最广泛的抗日统一战线;滦县还有不同的第三件任务,就是准备支持和配合开滦煤矿工人的暴动。尤其是赵各庄的工人条件最好,先从这里举行暴动的希望很大。你们要做好准备工作。赵各庄的工人暴动准备工作还处于极端保密阶段。先在思想上有个准备。现在马上要开展的工作是秘密组织自己的武装力量和做滦县警防队的工作。警防队长邹维新很有希望争取过来。但要注意,你本人要隐蔽好,不要轻易暴露身份,你的身份仍旧是车把式。砸洋行和大烟馆那样的事,打击浪人等,你不要参与。”

会后,周文彬告诉梁万禄,有时间,多到赵各庄矿里转转,那里正在酝酿工人罢工,要求增加工资。目前要利用日本和英国之间又勾结又矛盾的有利条件,发动罢工,争取胜利,从而不仅可以改善工人的生活,还可以使工人团结起来,让工人看到自己的强大力量。这股力量,将会影响和团结更多的劳苦大众,投入轰轰烈烈的抗日斗争之中。周文彬还告诉梁万禄,工人中的胡志发是地下党员。工人罢工开始以后,将会出现意想不到的问题和困难,你们要从地方政府的角度,依靠群众,给予大力帮助。梁万禄说:“胡志发,我认识。我早就觉得这人不同一般,果然不出所料。那我们如何建立组织联系呢?”周文彬告诉梁万禄,以后同胡志发的关系只是工作关系,不建立组织联系,因此,彼此知道,做事心照不宣就行了,这层纸不能说破,还要当作彼此都不知道是党内同志。做事情,能用朋友身份帮助的,最好用朋友身份。这样既方便,又便于保密。周文彬还特别嘱咐梁万禄,现在工人中,除了汉奸特务在暗中监视有没有共产党活动之外,国民党、蓝衣社也在工人中秘密发展组织,青红帮也在活动,非常复杂。在当今抗日高潮中,他们既有参加抗日或同情抗日的可能,又有同汉奸特务勾结破坏抗日的可能。因此斗争非常复杂,千万千万要提高警惕,一点也不能麻痹大意。要努力识破敌人的阴谋,揭露敌人的阴谋,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组成最广泛的统一战线,共同抗日。

脚行王掌柜够仗义

赵各庄王泰脚行老板、大掌柜王泰是个明事理的人。梁万禄自从秘密参加抗日活动之后,经常请假,今天说为亲戚帮帮忙,明天说为朋友办件事。开始王泰见梁万禄经常请假,有些不高兴,想解雇他。有一回,梁万禄悄悄向王泰说:“王掌柜,这阵子,我经常请假,柜上的活有的给耽误了,真是对不起。但是我出去做的事都是咱们劳苦大众的事,决不做一点对不起咱们中国祖宗的事。”当时,秘密抗日宣传和活动已经在冀东大地上到处开展起来,对每个人都在产生着巨大震撼,人们都在悄悄议论。王掌柜听梁万禄说话的意思是在做秘密抗日的大事,心里明白,暗暗点头称是,嘴上不便于把话说明,就说:“有事,你觉得该办的你就放心去办,柜上的活我会安排好的。以后有急事,你也不一定来请假,但是回来后一定说一声,免得惦记。”梁万禄很感谢王泰的大力支持,说,“以后这工钱就算了,可是王掌柜一定要把我始终当作是柜上的伙计,是柜上的车把式。不管有谁问起来,都说我请几天假为朋友办事去了。”王泰说:“这,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工钱么,我会尽量给的。”梁万禄说,“以后,我可能经常出去,有远有近。柜上如果有顺便货物要拉,先让给我赶车去就算顶工钱了。说不定我还要雇用王掌柜的车,名义上是给柜上拉脚,实际去办不是柜上的事。当然车钱会照付的。”王掌柜说:“那好说。”稍稍停了一下,梁万禄小声对王泰说:“还有一件事,也得请王掌柜费心:如果有生人打听我家的情况,一定要说我是光杆一个人。还要说我赌钱,不学好。东游西逛的不好好干活。只是可怜我,没有把我解雇了。”王泰听了一脸茫然,“这?……”梁万禄说:“就这么说,以后有闲暇工夫我再慢慢给你细说。”

第一次游击训练班

已经是中共滦县地下党县委委员的梁万禄,一天,得到滦县县委通知,让他参加一个秘密训练班。梁万禄心想,秘密抗日组织工作这么忙,哪里有时间参加什么训练班。梁万禄不愿意去,通知的人告诉他,这是上级组织的决定,必须去。梁万禄问是什么内容的训练班,通知的人说,他也不清楚,到训练班上就知道了。

训练班在一个非常隐蔽的小山庄举行。

参加训练班的人一报到就发一个小号牌,别在胸前,上边写着自己的代号。梁万禄的号牌上面写着的代号是‘十八’。训练班一开始,宣布五条记录:一、服从训练班管理,不准有任何不服从管理的现象发生,否则将受到严厉处分;二、训练班期间,不准同训练班以外的任何人联系,也不准同家人联系,更不准离开小山庄一步;三、训练班上一切文件和笔记,不准带出去;四、训练班上老师、服务人员和学员都有编号,彼此称呼编号,不能叫名字,也不准打听彼此的名字、从什么地方来的和做什么的;五、认真学习、注意听讲、用心记忆、积极参加讨论。学习不认真,学习效果不好的将受到批评,严重的将受到记过处分。

教课的人叫李任民,这是惟一告诉大家的名字。训练班主持人告诉大家,李任民同志是上级派来的经过长征的同志,有丰富的战斗知识和经验。李任民在训练班上编号是一号,大家不要叫李任民同志的名字,而是同大家一样,叫代号,叫一号同志。

李任民主要讲《游击战与游击战术》。李任民的课讲的生动活泼,他从共产党同国民党打游击战讲到同日本鬼子打游击战,讲这两种游击战的不同点和相同点,讲在敌强我弱力量相差悬殊的条件下,在敌后,只能利用游击战打击日寇的道理和强大的日寇必将彻底失败的道理,讲在冀东平原地区和山区的不同地理环境中如何开展游击战,讲战斗中如何利用地形地物保护自己消灭敌人,讲锄奸反特与打击日本鬼子的关系,讲充分发动群众,依靠广泛的抗日统一战线共同抗日的必要性。还讲中国古代的三十六计,以及在游击战中如何利用三十六计。

参加训练班的有二十多人,梁万禄认识的只有两人,一个是高贝之,也是滦县秘密抗日政府县委委员,同梁万禄一起共事;另一个是与梁万禄同一个庄的梁臣。高贝之是这次训练班的负责人之一。

李任民是河南人,虽然多年南征北战,河南口音却没有丢掉多少,有些话,大家听不明白,高贝之就给大家解释。李任民讲课风趣幽默,深入浅出,经常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在笑声中理解了难懂的道理。

每次讲完课,都让大家结合自己家乡的具体情况,讨论应当如何开展游击战。李任民总是同大家一起讨论。

梁万禄以前在关东的时候,在张作霖的部队当过兵,又肯动脑筋,对正规军的战术战法有所了解,对这种游击战却一无所知。李任民的课,让梁万禄大开眼界。李任民把以弱胜强的游击战的战略战术掌握得这么深入透彻,对各种情况下如何用兵,扬我之长,击敌之短,保存自己消灭敌人,甚至具体到如何格斗,如何摸鬼子的岗哨、袭击炮楼,都讲得头头是道。有时候,边讲边给大家示范。梁万禄听课总是听得非常仔细,讨论的时候,提的问题也最深刻具体。

演绎挑盔推桩刀法

有一次讨论会上,梁万禄提出如何摸敌人岗哨的问题。梁万禄说:“鬼子驻地总有人在门外站岗,有没有好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岗哨,得到枪支子弹。我设想过,用刀子捅,或用绳子勒脖子,在鬼子挣扎的瞬间,可能喊出声,或者开枪报警。因此这两招都不是最好的办法。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李任民让大家讨论想办法。大家出了不少主意。有的说,找点穴高手,学习点哑穴和瘫穴,这样鬼子立刻就喊不出来,也不能放枪了,然后再一刀结果鬼子的性命。参加训练班的人中有会武术的,说,那说说而已,动真格的,不行。点哑穴,只是把下巴摘掉,说不了话,但是还可以哇啦。点瘫穴,实际是把身体的某一部分脱臼,例如把胳膊脱臼,那样,只能使鬼子的身体一部分不好用,其他部分还照常,还可以跑,可以喊。

梁万禄说,还是想办法,让鬼子立刻死掉,来不及喊也来不及反抗。

李任民用大刀杀过无数国民党、汉奸和鬼子,还真没有想过如何才能这样干脆利索地把敌人杀掉。李任民说:“十八号同志提出的这个问题,非常现实有用,可不好解决。还是大家集思广益,想办法。晚上,大家睡不着觉,都想想,谁想出好招数,明天讨论会上提出来。”

第二天,那个会武术的同志说:“要想让鬼子不声不响立刻死掉,只有在脖子上想办法,让鬼子的人头立刻掉下来。在瞬间,气嗓管一断,鬼子就没声了,血一喷,全身立刻不能动弹了。可是用刀劈,不一定劈的那么准,劈偏了,鬼子还能挣扎。再说,鬼子经常戴着钢盔,如果劈到钢盔上,一刀劈不死鬼子,麻烦可就大了。用大刀横着砍脖子也不行。横着抡刀,刀必须离脖子老远就使劲抡,这样到脖子跟前才能喀喳一下把脖子砍断。可是这样,刀过来的时候有风声,鬼子会发觉的。”

梁万禄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怎么样在鬼子的脖子上打主意。横砍不行,从抡刀到砍掉鬼子的脑袋,鬼子会发觉的,没准听到刀过来的风声就躲了。我想不用砍而用抹。抹,刀不带风声,等鬼子察觉到的时候,刀刃已经切开脖子了。”说着,从旁边拿起一个木板,反握在右手里,木板的一边当作刀背贴到胳膊肘上。梁万禄边说边比划,“从后边上去,胳膊端平,这刀横着正好对准脖子,唰的一抹,胳膊一使劲,鬼子的脑袋就落地了。”梁万禄小时候在煤窑做工的时候,跟常师父学过简单的武艺。刀术只是学过几下基本招数,现在真后悔,那时没有多向师父学一些。

旁边的一人看着说:“这不行。你那刀,先抹到的地方是后脖筋和脖腔骨,气嗓没断,后边一疼,他能不喊?你还得想办法从前边抹。”

梁万禄笑着说:“从前边,那不早叫鬼子看见了。”

另一个人说:“你从后边喊他一声,他突然一回头,这刀就抹下去了。”

梁万禄说:“你喊一声,你这不是给其他鬼子报警吗?不行,不行。”

那人说:“你先别说不行。我的意思是想办法突然让鬼子回头。好把脖子的前边敞给你,让你抹呀。”

李任民说:“这个同志说的有道理。必须想办法让他回头。我倒注意过。你从后边轻轻拍一下肩膀,这人立刻就回头,而且是拍哪边肩膀向哪边回头。只要轻轻很友善地拍肩膀,人都不喊。”

梁万禄说:“对,对。人们是都有这么的习惯。这样鬼子一回头,还不等鬼子看清是怎么回事,这刀已经把他的气嗓管抹开了,再一使劲,这鬼子头就下来了。”大伙都说这一招行。梁万禄想了一下说:“还有个问题。这鬼子的脑袋落地了,这一腔子的鬼血还不喷一身哪,那多恶心。再说,身上沾上血,也容易被人发现哪。”

那个会武术的人一直看着梁万禄比划,琢磨着。这时候说话了:“我看这一招还真行。自己身上不溅血的事好办。练家讲究这个,叫做杀人不溅血。按照十八号同志和一号老师的动作,我再给你们比划比划,看看怎么不溅血。”说着,叫过一个人来,“你过来,装作站岗的鬼子。你可以走动,也可以站着。我这样横握着刀,从后边悄默声地走到他跟前。这样用左手轻轻拍一下他的右肩膀头。”说着真的拍了一下,装鬼子的人明知道是假装的,还是下意识的把头转到右边。会武术的人说:“你看,他的头自然就转过来了,脖子右前边敞给你了。这刀从手腕子部分立刻抹进去,气嗓也就立刻断了。刀刃抹到脖腔骨的时候,也正好是胳膊肘部位。人的胳膊肘最有劲。用胳膊一挺,这脖腔骨就断了,整个脑袋就掉了。这时候刀的位置是刀尖。你们看,这时候用刀尖把鬼子头往外一挑,与此同时,用左手推鬼子的身子,这身子随着向外倒去。整个动作瞬间完成,右手的刀抹、挑,左手拍、推,紧密配合,做到稳、准、狠。保证这鬼子一声不吭,乖乖倒在地上,你的身上不溅一滴血。然后,你就拾起枪,解下子弹带,走你的。”

大家看着这人干脆利索的动作,连连拍手叫好。

李任民向大伙说:“大家光叫好还不行,都来比划比划,练习练习。到时候,有了机会,就用这一招去摸鬼子的岗哨呀。”

大家说着笑着,互相比划起来。

梁万禄说:“大伙比划是比划,可是那木板边不光滑,小心扎刺。”

一个人说:“小鬼子脑袋都掉了,还怕扎刺?”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大家互相练习着,会武术的人,给每个人纠正动作和姿势。

梁万禄说:“武术的一招一式都有个名呀,咱们磋商出来的这一招也得起个名字。”

有人说叫‘鬼子断魂’,有的说叫‘鬼子头落地’,有的说叫‘断头催魂刀’。梁万禄向会武术的人说:“你武术好,知道的多,你给起个名。”那人说:“要说武术,我可以比划两下,要说起名字,我可不行,我肚子里没有墨水。”

梁万禄转过身来,对李任民说:“一号老师,你给起个名字吧。”

李任民想了想说:“这武术招式名字讲究‘达’、‘雅’。‘达’者,名与动作相符,‘雅’者,名字有意境,感觉不俗。所以我想叫做‘挑盔推桩’。一挑一推两个动作,把这个招式主要动作表达出来了。用盔字表示头,头盔头盔嘛。用桩表示鬼子的身体。那没有头的身体,还不像个木桩似的。”

会武术的人说:“老师这个名字起的好。我赞成。”大家都说赞成。梁万禄说:“我也觉得这个名字好。大家都同意,咱们就给这个杀鬼子的招式,定名为‘挑盔推桩’”。

纵谈兵法(1)

训练班要结束了。梁万禄同李任民说起三十六计的事。梁万禄说:“我对‘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一直有疑问,这次一讲才真的明白了。以前我总想,其他三十五计也都非常重要,为什么偏偏说‘走’这一计算做上策,而其他计不算做上策?这次一讲我才明白,我是把两个问题搞错了。一是,这里说的‘三十六计’是指第三十六计,而不是三十六个计策;‘上策’是指这一计面临的三种可能中,走是上策。”

李任民说:“这样理解就对了。说走为上策,不是同其他计策比较,而是同敌强我弱,三种对策三种可能结果的比较。三种对策三种结果就是打则必败,全部损失;投降,将来虽然可能东山再起,但是很难,因而说损失一半;走,则实力完全保存,没有损失。比较这三种对策,三种结果,走为上策。现在同日本鬼子打仗,在整体上,在很多局部上,都是敌强我弱。那我们就走,保存实力,寻找时机,遇到我强敌弱的局部时机,就吃掉他们。我们游击战还常用的一计就是第十二计‘顺手牵羊’,有机会就打他一下,偷袭一下,取得一个小小的胜利。不要小看这小小的胜利,对我们可以鼓舞士气,对鬼子可让他们胆战心惊,昼夜不得安宁。我们提出‘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走’就包含这两条计策的意思。其他计策,例如‘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以逸待劳’、‘擒贼擒王’、‘金蝉脱壳’、‘反间计’等都是在游击战中常用的计策。”

梁万禄说:“同日本鬼子打仗,敌强我弱,还真得好好研究这些计策,运用这些计策。这样才能保存自己,消灭敌人。”

李任民说:“咱们不少人,只知道侠肝义胆,不怕死,动不动就把衣服一脱,高喊‘老子跟你拼了’,挥舞着大刀光着膀子去拼命。结果还没有到鬼子跟前,就让人家一枪打倒了。这种有勇无谋的做法万万要不得。还说,谁要不去这样拼命,就说你胆子小,怕死。这种认识和想法,一定要扭转。要多做说服工作。我们不能做鲁莽的武夫,要做智勇双全的抗日战士。因为我们不是青红帮,两肋插尖刀的哥们弟兄,我们是毛主席共产党领导的肩负解救民族危亡大业的抗日队伍。”李任民说到这里,有些激动了。

梁万禄也感觉热血在奔流,说道:“老师的话我牢牢记住了。民族存亡的重任如今就落到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肩上。只要全国千千万万爱国的平民百姓团结一心,跟着共产党八路军,共同战斗,日本鬼子一定会打垮的。”

梁万禄平静了一下心情,思绪又回到三十六计的问题上来,说道:“以前我看过三十六计,那只是凭兴趣读的,体会不深。一号老师,你有三十六计这本书吗?让我再看看。”梁万禄总是有机会就想多学一些。

李任民说:“您比我年龄大多了,而且听说又饱读四书,不要叫我老师。有别人的时候,就叫我一号同志,没有别人的时候就叫我李任民好了。这三十六计,我一直带在身边,有时候就看看,就琢磨琢磨。我可以借给你。不过有几点要求。”

梁万禄说:“什么要求,请讲,我保证全部做到。”

李任民说:“最多借给你三天;书不能损坏一点,更不准丢失;还有,书上我做了一些标记,你不能有任何涂改,更不能添加任何其他标记。”

梁万禄说:“我全部答应。三天以内我把全书抄下来,原书完好奉还。”

李任民:“那感情好。三天以内能抄完吗?”李任民说话也用唐山老呔儿话中的‘感情’这个词了。

“三天以内,保证抄完。不信,咱俩立军令状。”梁万禄半开玩笑地说。

李任民说:“我相信,我相信。不过,可要直接交给我哟。不要让别人转,否则,别人再借我又不好意思不借给。说心里话,若不是你这么认真,我还不会借给你呢。”说着,从一个包裹里把一个手抄本《三十六计》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交到梁万禄手里。又嘱咐道:“这书的纸可有些脆了,要多加小心。”

梁万禄总是车把式打扮,腰里总是扎着腰带。其实这腰带就是一段五尺长的布。梁万禄接过书,解开腰带,展开,把书包起来。“敬请放心,到时候,必定完璧归赵。”梁万禄想了一下又说,“我真有点不知足了。如今遇到您这样的好老师,就得多讨教,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李任民说:“有话随便说。”

梁万禄说:“请老师再推荐几本军事书籍。我记住书名,以后能借到时,好有目标借着看。”

李任民说:“您的学习精神真是令人佩服。我把知道的书名告诉你,不过有些书,我也是没有看过。”李任民想了想,“我想第一本是《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这是毛主席前年写的,是我见过的最好最结合中国革命实际情况的军事著作。不过我也是从一位领导手中借着看的,只看了一天。这本书,以后你能借到,一定要借来看看。”

梁万禄说:“只要有机会,我一定借来拜读。如果时间够,我就先抄下来,慢慢读。”稍停了一下,“重要古代军事著作呢?”

李任民说:“著名的古代军事书籍有好多。我知道的有《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吴子兵法》、姜子牙的《六韬》。这些古书都比较难懂。不过,对您来说,读懂这些古文问题可能不会很大。”

梁万禄说:“《六韬》这书名我听说过,但是没有见过一眼,怎么个六韬,一点也不知道。甚至连姜子牙写的也不知道。”

李任民说:“这《六韬》,我也是粗略浏览一下。六韬指‘文韬’十二篇、‘武韬’五篇、‘龙韬’十三篇、‘虎韬’十二篇、‘豹韬’八篇、‘犬韬’十篇,总共六十篇。这六十篇文章都是通过周文王和周武王同姜太公对话的方式写出来的。据说,当年诸葛亮和刘备都特别重视这部书,他们一直把《六韬》带在身边,昼读夜思。诸葛亮的军事才能受《六韬》影响很大。”

梁万禄插话问道:“对了,我先打断一下。人们常说的‘文韬武略’这句成语,我知道其意思是指文有计谋,武有韬略,指人智勇双全。但是这成语与‘六韬’是不是有关?”

纵谈兵法(2)

李任民说:“说到文韬武略,这个成语来源于《六韬》和《三略》。《三略》也是姜子牙的著作。这部书,我也只是借着粗略读了一下。据说,这部书由姜太公写出来之后广为流传。后来由黄石公整理修订,因此这部书也叫做《太公兵法》、《黄石公三略》、《黄石公兵法》。此外这部书还有一个有趣的名字,叫做《圮上老人兵法》。据说黄石公把《三略》修订之后,在下邳的圮桥上,把此书传授给张良张子房。张良机敏过人,精读此书,心领神会,胸怀大略,辅佐汉高祖刘邦,灭楚亡秦,建立汉朝,安邦定国。张良时刻不忘记黄石公这位老人在圮桥上传书的大恩大德,于是把这书起名叫做《圮上老人兵法》。这却是有此一说,究竟是不是这么一回事,我也说不清。不过这部书通过张良的运用对建立汉朝起了不小的作用倒是真的,从而也可以证明这部书是非常重要的安邦定国的政治与军事著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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