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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梁振军 当前章节:1509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2:24

梁万禄笑了:“这书还是真挺神的。以后有机会能得到,一定要好好读读。这《三略》,指哪三略?”

李任民说:“三略是书分为三卷,分别称为上略、中略和下略。《三略》同《六韬》在写作方法上不一样,不是采用对话的形式,而是引用以前《军谶》和《军势》的论点进行论述,集儒、兵、法各家之所长,系统论述政治和军事的谋略思想。三略的略就是指谋略。在战略上主张随机应变,‘正奇’结合,争取优势;政治上主张法无道、用贤人、揽人心、举义战,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治军,主张慎选将,善用兵。《上略》主要论述君主要知人善任、礼贤下士,任贤识奸,安帮定国平天下;论述了战争胜败国家兴亡的道理。《中略》主要论述君主要重德行、悉权变,驾驭将领;威德相济,成就功业,保全身家。《下略》论述人和政的关系及其重要性,国家的兴衰在于法纪和社会的秩序,强调‘人’重圣贤,重道德;‘政’重礼乐,重教育,这些是治国安帮的根本。上略主要引用《军谶》中的话并加以论述,中略主要引用《军势》上的话并加以论述,而下略主要是本书作者姜太公的论述。《军谶》和《军势》是两部很重要的军事与政治著作,可惜都失传了。不过它们的主要内容可以从三略中了解到,也是难能可贵的。”

李任民说到这里,稍稍停了一下,看看梁万禄还问什么不。梁万禄像学生听老师讲课一样,聚精会神地听着,想着,尽量把每句话都记在心中。

李任民接着说:“其他兵书,如战国时期尉缭的《尉缭子》、宋代的《百战奇略》也称《百战奇法》、明朝末年揭暄的《兵经》也称作《兵经百篇》等等,很多。不过把前边说的几部书读懂一些,并且在实际战斗中体验提高就很不容易了。”

李任民看了看梁万禄好像要把他说的每个字都深深刻在脑子中一样,便加重语气说:“话说回来,最重要的是要领会和执行毛主席和党中央为八路军和抗日军民制定的战略战术思想。这是最直接最好用最切合实际的军事思想战略思想。这些思想的主要内容就体现在我所讲的《游击战和游击战术》这门课中。这门课是我党我军很多很多将士按照毛主席的军事思想,结合抗日战争的实践归纳和总结出来的,是目前我们在抗日战争中最重要的军事思想和战略战术。我们一定要深刻领会,并且在战争实践中执行它,又不断总结新经验和新理论丰富它。其他所有兵法战略都只能是辅助的参考的思想。”

梁万禄说:“谢谢老师的指教。真是今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抗日自卫会

这期训练班结束之后,李任民在滦县境内其他地方接着办的游击战游击战术训练班中讲课。梁万禄回到县里参与秘密组建滦县武装自卫会。

冀东经过几十年的战争,军阀混战、洋人侵略、大量枪支散落在民间。不少有钱人家,为了看家护院,购买枪支。民间的枪支五花八门,大枪,好的有国产汉阳造、国产二四步枪、有日本造三八式,套筒子等,还有砂枪、鸟枪。短枪有匣子、撸子,还有一次只能装一粒子弹的‘单子撅’。在冀东至少有二十多万枝以上各种枪支。至于传统冷兵器,大刀、宝剑、扎枪、三节鞭、九节棍,遍地都是。

一说组织武装自卫会,准备抗日打日本子,群众都非常积极。有的把家里的枪支拿来了,有的把亲戚朋友的枪支借来或者要来了。县武装自卫会很快秘密发展到三四十人,每人都有武器。

在一些镇村也秘密组织武装自卫会,会员少的几人,多的十几人。

自卫会组织起来以后,一边继续秘密扩大队伍,一边行动,捣毁大烟馆、白面馆,锄汉奸,杀浪人,直至袭击日本鬼子。

1938年4月,日寇进犯我中原地区,遇到中原军民的顽强抵抗。日本鬼子不仅从朝鲜和东北抽调兵力,还把冀东的大部分军队抽调出去进行中原大战。冀东日寇兵力空虚,只有少量日本鬼子占领着县城和重要城镇,公路和铁路两侧的炮楼中有少量日军把守。这正是组织游击队发动游击战争的好时机,地下党到处秘密组织群众,这些武装自卫会就变成了一个一个游击队,打击日寇,铲锄汉奸。游击队到处活动,闹得汉奸、浪人和日本鬼子昼夜不得安宁。

常师父担心(1)

梁万禄经常落脚的地方当然还是赵各庄,因为自己还算是王泰脚行的车把式。周文彬让他经常到煤窑上转转,当时梁万禄就想说,自己就在赵各庄打工,在赵各庄呆的时间最多,对这里的工人是很了解的。不过,仔细一想,虽然算是在赵各庄打工赶车,但是整天想着滦县暴动的事,到处东跑西颠的,经常是三天五天不回赵各庄一趟,这里的工人最新情况不是很了解了。同胡志发有半年没见面了,同小时候下煤窑学武艺的常师父也有好几年没有见面了。还是周文彬说的对,应当多了解工人的情况。这是一支有纪律有觉悟的队伍,闹起暴动来,工人肯定是一支不可多得的力量。

梁万禄找到了胡志发。胡志发问,几个月没见面,今天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梁万禄说,今天活不忙,顺便来看看。两个人开始闲聊起来。聊着聊着,就聊到工人要罢工的事。胡志发悄悄告诉梁万禄,如今的工人日子越来越难过。身体好的,家里人口少的,天天上班凑合能糊口;人口多的,就得想办法多打连班,家里人才能有口饭吃。受伤有病,家里就揭不开锅了。如今矿上又规定不让打连班了,工人想卖命都没有地方卖去。没有办法,这才酝酿罢工。梁万禄告诉胡志发,自己在农村认识人多,到罢工的时候如果需要帮忙,请说一声,也许能帮上忙的。梁万禄虽然没有明说靠地下抗日政府帮助可以动员群众支持罢工这层意思,胡志发却也心领神会了,说到时候少不了给大家添麻烦的。

梁万禄又来到常师父家。已经有两年没有同常师父见面了。常师父五十多岁,两只眼睛还是那么炯炯有神,可是面容却显得憔悴了,身体也不如以前那么结实了。老伴更是疾病缠身,一天也离不开药罐子。老两口见梁万禄来了,都急忙下地迎接。梁万禄把手里提的两包果子放到柜盖上,问师父生活还过得去吗?常师父打了咳声说:“如今就算是还活着。一天累死累活地下煤窑干活,也只能混碗粥喝。老伴那个身子骨,全靠药罐子支着。一付药都是熬三遍,老伴已经熬了五遍了,还舍不得扔呢。我说那都是药渣子,没有药劲了。她说,扔了,就连渣子也没有了。我一想,也是呀,没有钱抓药,也只能熬熬药渣子喝。再说,也不光我一家两家这样紧巴,差不多都这样。这日子是没有办法过了。”常师父苦笑了一下,说:“我记得以前有一年过年看见一副对联,上联写的是‘出一门进一门门门都借’,下联写的是‘走一家又一家家家没法’,横批只有三个字,‘好难受’。如今下煤窑的都是这样,真是家家没法了。

说话工夫,常师父老伴烧了开水,用大碗盛着,端来放到炕上,梁万禄和常师父一人一碗。她指着水碗说:“没有钱买茶叶,水里加点煳米凑合着喝吧,没法子。”梁万禄说:“师娘客气了。喝煳米水好,对胃有好处。我家来人也是喝煳米水。”

她见他们俩说话,不声不响地坐到炕稍纳鞋底去了。

常师父喝了一口煳米水,接着说:“以前我拼着老命,打连班,多挣几个,给老伴抓服药。现在连班也不让打了。这不是要人命吗。万禄,我这么跟你说吧,这英国毛子,日本鬼子占着咱们冀东,冀东老百姓就别想好。那帮汉奸当官的,只会给洋人舔屁股,跟洋人合伙坑害咱们老百姓。这不是,这日本鬼子就要占咱们整个中国了。这算完了。整个中国眼看着就都要像东三省一样,都成了人家的亡国奴了。大清国,总算没有全被洋人占了,到了这中华民国可要全被洋人灭了。那狗日的国民党,欺压老百姓一来一来的,今天要捐,明天要税;见着小鬼子,怎么就那么窝囊废,一点能耐也没有了,没打几仗就跑了,比兔子跑的还快。中华民国,晴天白日,我这把老骨头是再也看不到晴天白日那一天喽。”说着两行热泪滚滚落了下来。

梁万禄说:“您老人家也别那么悲观。中国还是有希望的。国民党不行,不是还有共产党嘛。常师父没听说共产党八路军吗?那才是真正抗日救国救民的队伍。”

常师父说:“对共产党八路军,我也听说一点。可是他们才有几个人,武器又不行,怎么能打得了这么利害的日本鬼子呀。国民党上百万大军,枪炮也不错,那还不是兵败如山倒。说不行,哗的一下,都败下去了。一败就是几百里。”

梁万禄说:“你别小看了这共产党八路军。他们人少是少,可是他们依靠的是千千万万老百姓。这老百姓一起来,呼啦一下就是成千上万。”

常师父说:“老百姓再多,两手攥空拳,也抵不过人家的洋枪洋炮。大炮一轰,机关枪一突突,多少人,还不像高粱茬子似的,一片一片倒下去?”

梁万禄说:“师父还记得太平天国和李自成的故事吧。他们震撼江山,驰骋天下的千军万马原来可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只要有人领头,咱们老百姓呼啦一下起来,就是千百万大军。日本鬼子有大炮轰,有机关枪突突。咱们拼命夺过来,照样轰他们,突突他们。那洋枪洋炮,洋鬼子能用,咱们中国人也能用,没有三天力巴。”

常师父说:“话说的容易。那太平天国和李自成还不是都失败了?”

梁万禄说:“那不一样。太平天国失败,主要是他们内部后来起内讧了。李自成失败,主要是进了城,就知道花天酒地,没有彻底消灭清朝势力。这共产党八路军可不一样,里面可有高人。他们有以弱胜强的韬略,有能够唤起并团结千千万万老百姓共同抗日的主张,有身经百战的将士。这么跟你说吧,只要是有良心不愿意做亡国奴的中国人,一见到他们,就很快被他们吸引住,愿意跟他们一起打鬼子,相信跟着他们就能救中国。他们走到那里,那里老百姓就闹暴动,那里鬼子汉奸就得完蛋。”

常师父说:“我说万禄,你见过这些人了?你可少说他们的好话。现在那些狗日的汉奸,可到处抓私通共产党的人呢。墙里说话,墙外听。你可要小心点。”

常师父担心(2)

梁万禄也觉得自己说的声大了些,忙小声说:“我哪儿见过呀。我也只是听说。不过,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我不糊弄师父。常言说,人无头不走,雁无头不飞。有共产党八路军领头,有千千万万老百姓跟着干,咱们中国就有希望。”

常师父说:“你现在是车把式,到处走,识多见广,我信你的。真要是哪一天共产党八路军来了,咱们这里的老百姓闹腾起来,你师父我绝不是孬种。别的不敢说,若是到了鬼子身边,靠我那点看家本事,一条命至少换他们三条两条的。”

梁万禄说:“我知道师父的武功了得。若是到了身边,那鬼子的洋枪洋炮就不好使了。师父的武功就可以大显威力了。得想办法,离着远的时候,不能让鬼子发觉,等到鬼子发觉的时候,就到身边了。这就要同鬼子斗智斗勇,要讲究消灭敌人,保存自己。”梁万禄站起身来,说:“今天在师父这里坐的时间不短了,该走了。以后这些事,咱们爷们慢慢唠。我也没有什么孝敬师父的,这两包果子表示对师父师娘的一点心意。这里还有两块钱,给师娘抓几服药吧。以后我会多来看望师父师娘的。”

“你看,你看,这是咋说的。你们家日子也不宽裕。”常师父说着拉一下梁万禄的衣服袖子,“万禄先别忙,我给你说个事。”常师父把声音压低了:“这阵子,有人悄悄传话说要闹罢工,争取提高工人的工资。我看这事有点玄。早年闹罢工,可是死了不少人哪。你说现在又闹罢工,能行吗?”

梁万禄说:“这事,我也听说了。只要是大伙心齐,我看会行的。英国毛子和日本鬼子,有的是穿一条裤子,有的是各怀鬼胎。多动点心眼,想办法让他们互相掐架,让他们都觉得自己一方需要拉着工人,对付另一方,咱们就可从中达到目的了。罢工期间可能要吃些苦。可是有可能胜利。不罢工,不跟他们斗,总这样下去,也是饿个半死。还不如轰轰烈烈斗一场,也许有个活路。”

常师父说:“说的也是。”

常师父老伴看梁万禄要走了,就要下炕。两个民扮小脚盘到腿里,左一下右一下,扭动着身子,从炕里向炕沿挪。不到炕沿,小脚不能伸出来。她嘴里叨叨着:“又让万禄破费了,又买果子,又拿钱。你师父哪辈子积德,收了你这么个好徒弟哟。没有教给你多少本事,你可总是这么惦记着师父。”梁万禄拦住老太太说:“师娘别下炕。师娘身子骨要紧,好好将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何况我跟师父差不多学了一年呢。徒弟武功没有学好,是徒弟用功不够。不过从师父那里还学了不少做人的道理,徒弟终身不会忘的。”

常师父说:“我还得嘱咐你两句。刚才跟师父说的那些话,到外边,不是知心靠近的人,可千万不能说。墙外有风,隔墙有耳。汉奸坏人的脑瓜门儿也没有贴贴儿。如今这狗日的汉奸比耗子还能钻。可要小心哪。”

梁万禄说:“师父的话,我记住了。我经常到处走,不常到赵各庄来。我家大小子梁凯就在窑上做工,以后我让他经常来看看师爷师奶。有什么事,跟他说一声,他会尽力帮忙的。”

从师父院子里出来,梁万禄看了一眼西边的太阳,太阳已经压山了。师父和师娘倚在院子角门上,向梁万禄招手告别。梁万禄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心里想着师父,一提到打日本鬼子,真是一点也不含糊。只有这些劳苦大众才是中国人民的脊梁,才是中国人民革命的主要力量。抗日,救中国,就得靠这样的劳苦大众。想着常师父,想着胡志发,想着以前曾经一起下过煤窑的工人和如今那些也在饥饿中挣扎的年轻工人,他更加相信,有朝一日闹起罢工来,大家知道了团结就是力量的道理,再好好把握住斗争策略,一定能成功。

神出鬼没杀鬼子

滦县抗日政府秘密成立了抗日游击县大队。名义是县大队,实际只有几十人,装备的武器有鸟枪、砂枪、大抬杆,最好的枪是套筒和汉阳造。这些枪支都是从民间收集来的,有的是自己家用于看家护院。套筒和汉阳造,子弹只有十几颗。鸟枪、砂枪、大抬杆,都是装火药和打枪砂,只能打七八丈远。还有一些人干脆使用大刀片。用这些武器同日本鬼子打仗,硬碰硬根本不行,只能采用巧妙办法,打击鬼子。

梁万禄带领几个人观察日本鬼子的活动规律,想找机会消灭他们几个,灭灭他们的威风。县城里的日本鬼子,出入总是成群结队,至少有十几个人,不敢打,梁万禄就在离城镇较远的炮楼上打主意。梁万禄想,打炮楼,根本不行,得想办法把鬼子引出炮楼。他想到‘抛砖引玉’计策。要把鬼子引出炮楼,适合使用这个计策的类同方法,而不适合使用疑似方法。他想到守炮楼的鬼子嘴馋,又不敢轻易离开炮楼到别处去解馋的特点,心里就有了办法。

一天,离炮楼不远的小山坡上,有一个放羊的赶着几只羊在山坡上。鬼子在炮楼里看了好长时间,看见放羊的坐在石头上悠闲的样子,就出来两三个人,端着枪,站在炮楼附近高喊:“你的,过来。”开始放羊的没听见,日本鬼子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高处喊,让放羊的过去。这回放羊的听见了,往炮楼看了一眼,一转身,慌慌张张地扔下羊,溜下上坡跑了。日本鬼子见放羊的跑了,来到羊跟前看看,羊还在吃草。日本鬼子高兴极了,把羊往炮楼里赶。可是有两个羊不走,鬼子一看,这两只又肥又大的羊被绳子拴在小树棵子上。日本鬼子把拴羊的绳子解开,牵着这两只羊,赶着其他羊,回了炮楼。日本鬼子美美的饱餐了几天羊肉。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日头还有三竿子多高的时候,离炮楼远远地又有人放羊,被鬼子看见了。三个鬼子径直端着三八大盖枪边喊边走过来。放羊人远远地看见日本鬼子过来,又是一溜烟地跑了。日本鬼子看见放羊的吓跑了,既不追赶,也不开枪,嘻嘻哈哈笑着,哩哩哇啦叫着,枪也不端了,高高兴兴地提着枪就过来了。这次有三头肥羊被粗麻绳拴在树棵子上。鬼子解开拴羊的粗麻绳,就要牵着肥羊走。粗麻上还连着一根细细的麻绳,日本鬼子没有看见,一拉粗麻绳,突然轰隆一声,树棵底下的一个炸弹爆炸了。三个鬼子,一个当即一命呜呼,见了阎王,另外两个也受了重伤,满地打滚,哇啦哇啦惨叫。

梁万禄领几个游击队员就埋伏在附近的石头砬子后边。他们要上去杀两个受伤的鬼子,抢走三八大盖和子弹。还没等他们露头,炮楼里立即响起密集的枪声,子弹向石头砬子射来,有的子弹打到石头砬子上,打得石头火星四溅,冒白烟;有的子弹嗖嗖地从他们头上飞过去。接着几个鬼子一边射击,一边从炮楼里出来,抬走了鬼子尸体和伤号。梁万禄看看自己人手里的武器,套筒子枪算是最好的,根本够不着鬼子,一露头非让鬼子的子弹打上不可,无可奈何,悄悄领着几个游击队员撤走了。

回来后,梁万禄向抗日县政府汇报了情况,并建议奖励了这个装作放羊人的游击队员,梁万禄也受到表扬。可是梁万禄说,这一计只成功了一半。如果我们手里有好武器,那几个鬼子肯定都见阎王了。

梁万禄心想,有什么办法能得到几只好武器呢?他想来想去,想到了朱印范。

巧借三八大盖枪(1)

朱印范在榛子镇当伪警防队队长。虽然是给伪政权干事,维持治安,但是谁都知道,他为人正直,坑害百姓的事从来不干。朱印范是人在曹营心在汉,内心希望日本鬼子和伪政权早点完蛋,恢复中国在冀东的主权。冀东出现小股抗日游击队之后,他按照上级命令,也“追缴”过几次游击队,但是都是先秘密派人通风报信,然后再去“追缴”。当然这样的追缴都是扑空了。

朱印范是西新庄的姑爷。媳妇是西新庄梁福德的妹妹。比梁万禄的大儿子梁凯大几岁,同梁凯非常熟悉。干警防队以前,经常找梁凯,因而同梁万禄也非常熟悉。见了梁万禄,一口一个二爷。按辈分,梁家范福字的是范万字的孙子辈的。梁福德和他的妹妹管梁万禄叫二爷,朱印范也就叫起二爷来。有一天,梁万禄赶车到了榛子镇,顺便到朱印范那里。朱印范虽然身为警防队队长,对干车把式活的梁二爷还是那么尊重,客气,端茶倒水。梁万禄用话点他,看他对抗日的想法。两人说着话,话茬说到抗日游击队活动的时候,梁万禄半开玩笑地说:“现在到处起游击队,这可是违反‘皇意’的,你这个警防队队长没抓几个游击队立立功?”

朱印范一听,脸立刻沉下来了,说:“二爷,可不能开这样的玩笑。我朱印范可不是那种缺八辈德的人。我如果干一件对不起乡亲们的事,二爷,你当大伙面扇我的耳光子,我不躲一下。”

梁万禄笑了,说:“我还不知道你小子,我是说着玩的。二爷对你放心。”

朱印范给梁万禄又续了些茶水,说:“其实,我已经听说二爷是干这个的。”说着把拇指和食指完成一个圆圈放到肩上,表示‘抗日’的意思。

梁万禄笑了,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我一个车把式当然也得尽点力了。”

朱印范笑了笑说:“恐怕不像二爷说的那么简单吧……”朱印范还要继续说下去,被梁万禄一摆手制止住了。

梁万禄问道:“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朱印范严肃而小声说:“二爷,只要你指条路,我立即行动。至少可以带几个可靠的弟兄,加入游击队,同你们一起打游击,杀鬼子。”

梁万禄也压低了声音:“大侄子,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这个队长你还得继续干。如果你不干了,真要是来一个亲日的队长,那在咱们这一带抗日活动可就不那么容易了。你占着这个位置,实际能顶好几个游击队的作用。”

朱印范说:“二爷,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干,我朱印范没有二话。只要是为了这个共同目的,我朱印范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还希望二爷,在内部告诉大家理解我的苦衷。”

梁万禄说:“我会告诉大家的,不仅不难为你,还会支持你的工作。否则你这饭碗也就端不住了。”

朱印范说:“两边饭是很难吃的。闹不好,就落个两面不是人。”

梁万禄说:“这就叫做忍辱负重。”

说这些话是前些日子的事。这次梁万禄想弄几条好枪,想到朱印范会出办法支持的,于是又悄悄找到朱印范。他直截了当地说游击队的武器太差了,想向朱印范借几杆三八大盖,以后有了就还。

朱印范笑了,说:“有借钱借粮的,真还没听说向警防队借枪去打警防队的主子的。”

梁万禄说:“大侄子说对了,真就是这么回事。你说一句痛快话,是借还是不借吧?”

朱印范说:“二爷,实不相瞒,我还真没有办法借给你。”

梁万禄说:“怎么不能借?没有多余的枪支?”

朱印范说:“多余的枪支有,可是二爷不是要三八大盖吗?这种枪可没有多余的。警防队里也不是都用三八大盖。再说,这些好枪都是登记在册的。上边有时候来人检查,按册子一查,枪不够了,或者枪号不对了,还不得把我当作‘通共’给办了?闹不好,我的脑袋就开花了。”

梁万禄说:“这么说,就没有办法了?”

朱印范说:“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容我想想呀。”

朱印范想了一会儿,说:“二爷,你看这样行不行?”接着两个人就交头接耳起来。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同时哈哈大笑,齐声说:“好办法,好办法。”

榛子镇地处山区边缘的平原上,西边、北边几里地之外就是山区。榛子镇是周围百八十里之内的一个大镇,也是古镇。车辆长年累月进出镇上,通往镇内的车道有的轧成很深很深的道沟,有的把土坡轧成非常陡非常深的坝坎。

有一段路坝坎很深,周围住户不多,出过多次劫道事件。劫车辆,劫行人的都有。开始,只是夜间劫道,后来发展到早晚劫。再后来,大天白日也有劫道的,经过这里的车辆和行人渐渐少了。榛子镇警防队在这里和其他镇外重要交通要道上也安置了分驻所。分驻所的房子通常都是建在地势较高的地方,对这些路段一览无余。

这段坝坎子路的分驻所在坝坎上边,是一个孤立小院子,院子里是三间房子,座北朝南。因为这里出现过多次劫道事件,附近的住户搬走了。分驻所就设在一个被遗弃的院子里。分驻所有五个警防队警察,在这里吃这里住。有四条大枪,一把短枪。大枪中有三条是三八大盖,一条汉阳造。短枪是一把日本造匣子枪。因为轮流休息,这里平时只有三个人或四个人。分驻所所长姓李,外号叫李二愣。李二愣家在古冶,平时不回家,免不了经常到镇里宿娼过夜。不过他到哪儿,那把匣子枪总是带在身边。

院子大门外有一条小道,有五尺宽。这道只能是空行人或背包担担的人行走。两个人对面过来,还可以过去,三个人并排走就很危险了。小道下边是一丈多深的坝坎,坝坎底下是大车道。在这小道上行走,一不小心,掉下去轻则摔伤,重则送命。

这天晚上没有月亮,远处的山像高矮不齐的山形剪影,遮挡着天边的星星。路上行人渐渐稀少了。分驻所屋子里点上了灯,大门外坝坎底下车道变成黑黢黢看不见底的深沟。

巧借三八大盖枪(2)

分驻所值班的警察抱着大枪先在大门外转游,过一会儿进到院子里转游,时不时从半掩着的大门向外看一眼。坝坎下的车辆和坝坎上的行人渐渐没有了。警察干脆进到屋子里去了。

就这个时候,大门外有人吵起来了,吵的很凶。这个值班警察出来一看,两个年轻人还在边吵边扭打,一个十二三的孩子,愣愣地站在旁边看着。警察制止住两个人,问是怎么回事。一个人指着两个空花篓说,自己是卖菜的,卖完了菜回家,走到这里差一点被他撞到坝坎子下边去;另一个人背着钱褡子,说进镇串亲戚,走到这里,差一点被他撞到坝坎子下边去。

警察见两个人都说自己的理,就说:“算了,算了。都是走路,都让一让,就过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回你的家,你进你的镇,走吧走吧。”

挑花篓的说:“不行,他踩坏了我的花篓,撕破了我的衣服,他得赔我的花篓和衣服。”

背钱褡子的说:“不行,他不仅撕破了我的衣服,还打伤我的腰,他要赔我的衣服,还要请大夫给我治伤。”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警察见解劝不开,就把三人带到屋子里,说:“你们的事,我也断不了。你们仨老老实实在西屋呆一夜。明天早晨所长回来了,再发落你们。”

背钱褡子的说:“今天真够倒霉的了。反正不赔我衣服,不给我治伤,我不能饶他。”

挑花篓的说:“我就这么一件褂子,他给我撕破了,我穿什么?不赔我褂子,说啥也不行。”

警察说:“别吵了,别吵了。你们再吵,把你们都绑起来,把你们的嘴都堵上。”两人听了,不吵了。

挑花篓的对警察说:“朋友,我在这过夜等你们所长来可以,可是我还没有吃饭呢。让我弟弟进镇到亲戚家拿些吃的来行不行?”

一个警察对另一个警察说:“让这孩子去。要不,咱们也不能管他们的饭哪。”

另一个警察对背钱褡子的人说:“行。不过,得多拿点吃的来。那个人也一定没有吃饭。饭钱怎么算,明天早晨所长回来,一起了断。”又对孩子说:“你知道路吧,快去快回。这里有根棍拿着,壮胆儿。”

孩子走了之后,时候不大外边有一个人哼着‘马寡妇开店’进了院子。一个警察忙迎出去,说:“所长,今晚怎么回来了?没去乐呵乐呵?”这个人正是分驻所的所长李二愣,说:“嗨,别提了。好几天没去乐呵了。今天去,正赶上这婊子身子不干净,你说扫不扫兴。”

所长一边往屋子里走,警察一边向所长说有两个人打架的事。

李二愣说:“嘿,有意思。这么多天,一点事都没有,今天有这么两头蒜来凑热闹。我见见。”说着进到东屋,坐到八仙桌边,把匣子枪从肩上摘下来,放到桌子上,说:“把他们俩叫过来。”

警察来到西屋说:“你们两个好运气。所长回来了。今天晚上,你们的事就了断了,不用在这儿过夜了。到东屋去,所长见你们。不过,我可告诉你们俩。所长今天心情不好,说话要小心点。要是冲撞了所长,小心挨耳光子。”

两个人胆胆突突地被带到东屋。李二愣看着这两个人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又很害怕的样子,吆喝道:“看你们俩这副熊样子。站好了,站好了。你们一个一个说,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说的还是先前说的那些话。李二愣听了说:“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就这么屁大的事,还值得这样叫真儿。你们都回家吧。我这里没有地方留你们。衣服坏了,自己缝缝。你的花篓坏了,自己再找一个。你的腰伤了,我看伤的也不重,自己回家养几天就好了。走吧,走吧。一对胡搅蛮缠。”

一个说,所长老总这么是非不分,老百姓有理无处说;另一个说,所长不分青红皂白,糊涂断案,白当所长。

李二愣一听火了,说:“你们两个都对我来了。我看你们不尝尝利害不知道二郎神三只眼,是不是?”说到这里,把桌子一拍,“来人!把他们俩给我捆起来。都捆到柱子上,让他们站一宿,嘴都堵上,免得他们喊叫。明天送到警防队,押三天禁闭。不想蹲禁闭的,拿钱来赎人。”

两个警察进来,把这两个人来个五花大绑,推到西屋,背对背捆到柱子上,把嘴塞上了布。一个警察说:“我说你们说话要小心,不要顶撞所长。你们不听,现在好了,得绑着站着过夜。这罪够你们受的。明天送到警防队,要是碰到朱队长,你们就算这辈子造化大,也许受不了什么委屈就能把你们放了;要是碰上队副,那就有好瞧的了。要么花钱赎人,要么受三天罪。赎人,十件褂子的钱也不够;受三天罪,不死也得扒层皮。”警察叨叨着,出去了。

过了一袋烟工夫,外边有人来,是那个被派出的孩子领来的,说是看望老总,并且为两个打架的人说情的。老百姓把当兵的都叫老总,不知道是尊称还是惧怕和无奈的称呼,反正都这么叫。来人大高个,身穿长衫,头戴礼帽,一副茶镜遮住双眼,一部长胡须,整齐潇洒。手里提着两包果子,两瓶上好白酒。俗话说,官不打送礼的,狗不咬拉屎的。警察一看带着礼品,是送礼的,立刻让了进来。

来人问:“老总您好,长官在吗?”

警察说:“先生,你来的巧了。我们所长刚回来不大一会儿。这会儿还没休息呢。”

警察把来人领到东屋。炕上的被子已经铺好了,看样子要睡觉了。所长看见有人送礼,赶忙站起来迎接。

来人点头哈腰走进屋子,“长官还没有休息,打扰了,”说着把果子包和白酒往地八仙桌上一放,往前一推,碰到桌子上的匣子枪上。

李二愣忙说:“轻点,这匣子顶着子呢。”

来人说:“哦。对不起。怎么保险没有扣上?”

李二愣说:“扣着呢。不过还是小心为好。怎么,先生对枪支有所了解?”说着把枪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巧借三八大盖枪(3)

来人说:“只是听说,没有摸过。今天深夜打扰,是为了我的一个侄子在这里打架,不听劝告,给所长添麻烦了。”

李二愣说:“这两个人就是不听劝告。屁大点儿事,还都不依不饶的。我劝说他们两句,还都朝我来了。两个缺乏管教东西。”

来人说:“所长说的对,缺乏管教。如果所长允许,我今天领回去好好管教管教。”说着,又从腰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大票放到李二愣面前,“这是孝敬所长的,”指着果子和白酒说:“这是给所长和弟兄们暖暖身子,你们真是太辛苦了。”

李二愣见了钱,脸上堆起了笑容,说:“嗨,干我们这行的真是辛苦。没黑夜没白天地在这里守着。”

来人说:“怎么不请上级多安排几位老总,换换班休息呀。”

李二愣说:“别老总老总的,都是弟兄。”真是钱财换人心,不亲也觉亲。人情如烂菜,见钱搭半斤。送上礼,递上钱,老总就成了弟兄。

来人说:“是,是。都是弟兄。长官这里几位弟兄?”

李二愣说:“我们这里一共五个弟兄。有两个轮班休息了。可我这个所长,就得一直顶着,谁替换我休息呀。”

来人说:“所长最辛苦。功德无量。”

“可别这么说。”李二愣把话题一转,说,“先生你把你侄子领走,那个人明天我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也知道知道这人情世故。”李二愣着急了,不想再客套下去。他把来人打发走,好去品尝那美美的白酒和果子呀,然后借着酒劲,再迷迷糊糊美美地睡一觉。明天再从那个人身上刮点油水,嘿嘿。

来人说:“我听孩子说了,那个卖菜的也不容易。长官高抬贵手,连他也一起放了吧。我给他俩钱,让买几尺布,回家做件褂子,再买个新花篓。”说着又从钱包里掏出两张大票,放到李二愣面前。

李二愣看了一下递过来的钱,微笑着说:“你真是个好心人。今天就看你这位先生的面子把那个人也放了。”对旁边站着的警察说,“去把他们两个松绑,让这位先生领走。”

来人说:“这可谢谢所长了。”

一会儿工夫。两个人带过来了。

所长说:“今天看在这位先生的面子,把你们俩放了。不然,非让你们俩蹲三天笆篱子不可,还得扒层皮。哪有你们这么犟,这么不听话的?”

来人对其中一个说:“你小子怎么这么缺教养?今天回去我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转过来对另一个人说:“你也是够犟的,不听劝告。我这里给你点钱,回去买几尺布做个褂子,再买个花篓。也算我替我的侄子向你赔不是了。”说着,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小票,递给他。那人高高兴兴接过去。

来人对他们说:“你们两个还不快点鞠躬谢谢所长不惩罚之恩。把所长的话牢牢记在心中。”

两个人对所长鞠躬,嘴里一起说道:“谢谢所长,谢谢所长。”

来人又说:“还得谢谢这两位弟兄。我听说了,两位弟兄劝告你们的话都是对的。你们要好好记住。”

两个人又对两个警察一一鞠躬,表示感谢。

来人站起身来,抱拳说道:“时间不早了。所长和弟兄劳累一天,也该休息了,在下告辞了。”说着站起身来就走。所长急忙起身相送。

几个人一起往外走。刚走到里屋门口,来人突然说:“对不起,钱包忘到桌子上了。”说着突然转身去取。所长似乎意识到有变故,立刻转身要扑到桌子上去拿枪,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一伸腿拌住所长的腿,手从后边一推,所长身体失去平衡,咕咚一下扑倒在地,手被倒扣在背后,腰上被那人的膝盖压住,一动也不能动;与此同时一个警察要拿炕上的枪,另一个人从后横着一脚,把警察揣跪在地上,接着向后脑下边狠击一掌,警察栽到在地。那人抬起一只脚,像捶布石一样重重地压在警察的腰上,伸出胳膊把炕上的大枪抄到手中,哗啦一声子弹顶上了堂。来人和这另一个人几乎同时低声喝道:“不准动!”来人的手枪对准了李二愣的脑袋,大枪对准了另一个警察。另一个警察被惊呆了,一动也不动地呆立在旁边,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子弹好像随时就要从里面射出似的,裤子从上到下慢慢湿了,两条腿在剧烈筛糠。

正个屋子里的一切都在瞬间冻结了,沉静了。只有威严刺穿心灵的三对眼睛和惊恐无奈的三对眼睛对视着。

所长终于清醒了,明白了,知道自己和自己的人绝没有反手之力了。他的腰上还被重铁一样的膝盖压着,胳膊被反扣着,身子一动也不动。他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把头抬了一下,说:“几位爷爷,要什么我们给什么。只要饶了我们的性命就行。”

来人正是梁万禄,他带着两个游击队战士来借枪。两个战士一个叫伍方,一个叫陆威。

陆威就是那个背钱褡子的人,二十三四岁,中等身材,长的魁梧。家住滦县县城。祖籍山东。一看就知道小伙子精明强干。从小在老家学过武术。家里是木匠铺,好木匠手艺。小孩是他的弟弟叫伍福,小名小福,十一二岁。

伍方就是那个挑花篓的人,二十五六岁,家住古冶,大高个,文质彬彬,他现在在滦县县城一个杂货店当伙计。伍方小时候读过书,办事机灵,也学过武术。

此刻用膝盖压着所长的人是伍方,用脚踏着一个警察枪口逼着另一个警察的人是陆威。

梁万禄说:“你们都给我乖乖的,谁也不许不配合,不然这子弹可不客气。”

所长说:“我们绝不反抗,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梁万禄说:“老五,老六,把他们放了,让他们起来。”说着用枪指一下,说:“你们三个都老老实实靠那边站着。”李二愣和两个警察乖乖地站到墙根下。

巧借三八大盖枪(4)

“五”是伍的谐音,“六”是陆的谐音。老五,老六是行动之前约定好的称呼,称呼梁万禄为大叔。

梁万禄说:“你们三个好好听着。我们是北边的。我们要抗日打鬼子,今天来这里借你们枪用用。”

所长哆嗦着说:“是!是!好汉。”北山有好几股土匪。官方几次想打都没有打了。所长一听说是北边的,以为是北山土匪来了,把爷爷的称呼改为好汉。

梁万禄说:“你们要有良心,要知道自己是中国人,就不要当汉奸,去干欺压百姓伤天害理对不起祖宗的事。”

所长说:“是!好汉。我们当警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绝不做汉奸。”

梁万禄说:“你们不当汉奸,你们的人头还在你的脖子上长着,你们当了汉奸,脑袋可就不一定还在脖子上。”

那个尿了裤子的警察战战兢兢地说:“好汉……饶……命。我……们从……从来没有干过……过缺德的事,我们绝……不……当汉奸。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就绕了我们吧。”

梁万禄说:“好。我们的意思你们也明白了。枪和子弹都在哪里,都老老实实说出来,全部借给我们,今天就饶了你们。这也算你们对抗日救国的一次支持。如果不都说出来,让我们多翻出一件,就不好看了。”

所长说:“好汉要拿去打日本鬼子,我都说出来,都送给你们。”

梁万禄对伍方和陆威说:“先把这两个绑到柱子上,一个人看着。再把所长胳膊绑好,让他带我们拿枪支子弹。”又对所长和两个警察说:“你们先委屈点,要配合我们。不要给我们添麻烦。”

伍方和陆威把两个警察紧紧绑到柱子上,嘴里塞上了布。把所长的胳膊倒背着绑好。陆威端着大枪,看着两个绑好的警察。伍方和梁万禄跟着所长,把枪支和子弹都找出来,背到东屋。

梁万禄问:“再没有别的武器了?”

所长说:“我知道的都在这里。”

这时候一个警察嘴里呜呜的,急着要说话。梁万禄过来,把他嘴里的布拉出来,说:“你有话快说。”

那个警察说:“堂屋箱子底下还有八颗手榴弹。”

所长听了,急忙用头撞墙说:“我该死,我该死。我真的忘了。如果还有一件武器,你立刻毙了我。”

梁万禄说:“不用发誓许愿的。我相信你一次。今天晚上,还得委屈你们。也得把你绑到柱子上,以免给我们添麻烦。不过不像你们绑我们的人那样,让我们的人站着。我们让你们坐着。嘴也不堵上。你们可以小声说说话,可是不能喊。我们还有人,就留在院子外边。到天亮的时候,我们的人就撤了。到那时候,你们可以喊人进来,解开你们的绑绳。如果在夜里,你们挣脱了绳子,想出这个院子,或者想从墙上爬出去,大刀和子弹在等着你们,你们可放明白点。为了便于你们明天向上司交差,我这里留下一封信。把这封信交给你们上司,你们保准没事。”

所长一一承诺。所长和两个警察顺从地让人把自己捆绑好。

梁万禄从怀中掏出早写好的信,把信纸抽出来,说道:“这信让你看看,免得你们胡猜一宿。”说着,把信展示给所长看。上面写道:

北方好汉借刀枪,

灭鬼锄奸上沙场,

他日有缘能相会,

莫做仇敌溅血光。

所长连说:“好诗好诗,有气魄。既然好汉都能抗日,我李某将来也一定走抗日这条路。否则我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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