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万禄和陆威两个人赶着车来到滦县警防队找邹维新。不过是陆威赶车,梁万禄换上长衫,像个有身份的人,坐到车前边右车耳板子上,来到警防队邹维新分队。大车停到院子外边,梁万禄对大门口站岗的警察一拱手,说:“这位兄弟,请问周队长在吗?”站岗的问,有什么事?梁万禄说:“如果周队长在,就说榛子镇朱队长的一个朋友带来一封信,请交给周队长。”站岗的进岗楼用电话联系,一会儿出来说:“你把信交给我,一会儿有人出来取。”果然,从里边出来一个人,把信拿了进去。时候不大,一个警官出来了,手里拿着那封信,问站岗的:“来的朋友呢?”站岗的用手一指,“大门外边的那位就是。”
警官来到大门口,看见梁万禄站在大车旁,走过来问道:“您是从朱队长那里来的梁先生?”
“是我,梁万禄。您是周队长?这里有朱队长给您带来的两花篓水果。”梁万禄说着,用手指了指车上的花篓。
警官正是邹维新,“朱队长真是费心了。那就到家里坐一会儿,喝杯茶。”
一个亲随警察跑过来说,队长,我同您一起回去吧,有啥事要办,方便。邹维新带上这个亲随,同梁万禄和大车一同往家走。路上,邹维新问梁万禄在哪里发财?梁万禄说,在赵各庄王泰脚行柜上混饭吃。人们都知道,柜上做事,就不是一般的伙计,可能是掌柜的或帐房先生,有一定地位,但又不是东家老板。
邹维新家不远,转了几个弯就到了。大车赶进院子里,把两花篓水果抬进屋子里。邹维新进屋把武装带解开,连同手枪挂到正面墙上。墙的正中央是一个大镜框,里面是邹维新夫妻的放大的照片。照片中,邹维新一身警服,腰别手枪,显得格外威武。家里人送上茶来,放到地八仙桌子上。梁万禄和陆威把花篓轻轻搬到炕上,解开捆绑花篓的绳子,拿出水果树叶,再轻轻把水果一个一个拿出来。慢慢的,露出精制的木箱。把木箱取出来,放到桌子上,打开上盖,用双手捧出用绸子包裹着的瓷瓶。把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上。瓷瓶一尺多高,白底蓝花,瓷质细腻清爽,花纹精美秀气,一件稀有的古玩。邹维新眼睛立刻显得特别明亮,贪婪地看着,手轻轻摸抚着精美的瓷瓶,嘴里不断发出啧啧的赞叹声,连说好瓶好瓶。说着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把瓶拿起来,看看瓶底的印章,有康熙廿五年景德镇制几个字。
邹维新说:“我这个朋友就是知道我的心思。知我者,朱队长也。我别的什么也不喜好,就是喜好收集点古董什么的。”
梁万禄说:“要不怎么说是深交挚友呢。”说着,把另外一个瓷瓶也拿了出来,立到邹维新面前。
邹维新看着这个瓷瓶又是一番啧啧称赞,说:“你看,你看,两个瓶的图案一模一样,就是花纹相反。这么精细这么复杂的花纹,做的完全对称,不是能工巧匠是绝对做不出来的。这肯定是真品,赝品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一步。”
梁万禄嘴说着:“还是周队长有眼力”,心里想,不懂还冒充内行。明明是赝品,还当真品收了,好呀,那你就当真品保存着吧。如今什么都能仿制,更不用说这么个瓷瓶了。
说话的时候,陆威悄悄掏出香烟,给邹维新的亲随递了一个眼神,两人出去到屋外抽烟说话去了。邹维新和梁万禄都没有在意,继续说他们的话。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接连三天唱《王佐断臂》(5)
邹维新边说话,边摸抚瓷瓶。又把第二的瓷瓶拿了起来,倒过来,看瓷瓶底上的印记,还是康熙廿五年景德镇制几个字。邹维新正看着,从瓷瓶里掉出一张纸来。打开一看,上面是一首诗,《叹瓷器之国》。邹维新开始有点纳闷,怎么有人在瓷瓶里放了一首诗呢?不过他对诗词有些雅兴,就顺口小声慢慢读了起来。读到后边第五句和第六句的时候,眉头就皱了起来,读到第七句和第八句的时候,两道眉拧到一起。过一会儿,眉头又慢慢舒展开来。梁万禄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看着邹维新的表情变化,也看着放到桌子上的纸上的诗。邹维新重读第二遍,读到第三句和第四句的时候,停住了,问:“梁先生,你知道这两句的意思吗?”梁万禄笑了一下说:“说来也巧了,这事我还真知道个一知半解。这是两个典故。”邹维新说:“是吗?说来听听。”梁万禄就把这两个典故说了一遍。邹维新听着,轻轻拍着腿说:“好典故,好典故。梁先生真是博学呀。”说完,用眼睛斜看了一下梁万禄,说:“这首诗怕不是梁先生写的吧?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么详细?”
梁万禄不动声色,看着邹维新:“哦,周队长这么认为?”
邹维新把脸转过来,语气显得有些冷峻,说:“这诗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梁万禄还是不动声色,“怎么,这首诗有什么不妥吗?对队长有什么冒犯吗?”
邹维新霍的一下站起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跟周队长说过了,赵各庄王泰脚行混饭吃的。”梁万禄还是平静的说。
梁万禄越平静,邹维新越沉不住气了。说:“不对,我看你是共党分子!”
梁万禄说:“呵,从这么一首诗中怎么看出我是共党分子了?”
“你这是宣传抗日!宣传抗日,居然宣传到我的家里来了。”邹维新语气严厉,但是声音并不大。
陆威的功夫
梁万禄也慢慢站起身来,低声说到:“抗日?这日本人侵占我冀东,屠杀、奴役、坑害我冀东人民,难道这日还不该抗吗?有良心的中国人都要抗日,你就不是中国人吗?你就没有中国人的良心吗?”
邹维新把手一摆:“你少给我宣传。来人!”
亲随立刻跑了进来,陆威也跟了进来。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亲随说:“队长,有什么事?”陆威说:“哟,这是怎么了?朋友见面,怎么唠的不高兴了?”
邹维新命令道:“把他们俩给我捆起来!”
陆威说:“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朋友,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亲随说:“他们两人,我一个人怎么能捆得了呀?”
邹维新骂道:“混帐东西,你的手枪呢?”
亲随不好意思地说:“我寻思你们朋友见面,还用带手枪做什么呀。就没有带。”
邹维新命令亲随:“拿绳子捆。”说着转过身抬起胳膊要摘墙上挂着的手枪,就在这节骨眼,陆威突然说:“闪开,看针!”邹维新下意识地把身子闪了一下,一回头,只见哧!哧!哧!三道细微的银光直插墙上的镜框。邹维新定睛一看,三颗针已经透过镜框玻璃,插入到镜框中。每根针都只剩下一点点在玻璃外边。三根针分别插到邹维新相片的两眉中间、心口窝和小腹位置上。陆威说:“周队长的衣服肯定不如这玻璃抗扎吧。”邹维新把抬起的胳膊收回来,堆坐在椅子上。
亲随情不自禁地叫道:“好功夫,好功夫。”
亲随没听从队长命令,陆威又拿出这么一招,这使得梁万禄有些莫名其妙,但他立刻明白过来,这个亲随警察一定是陆威说的哥们,说不定也是地下党。梁万禄轻松地说:“这工夫真不错”,又向邹维新说:“周队长,你说不是吗?”
邹维新见了,哈哈大笑,说:“好功夫,好功夫。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直接说吧!”
梁万禄看了陆威一眼。陆威立刻明白,是梁万禄对邹维新的亲随不放心,便说:“梁叔,没事,这是我的哥们,都是自己人。”
梁万禄早已经觉察到陆威也是地下党,但是不是一条线上发展的,按照纪律是不能问的。既然陆威说那个警察亲随也是自己人,那一定是陆威线上的人,就放心了,对邹维新说:“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拿出中国人的良心来,共同抗日。识时务者为俊杰。冀东大规模的抗日高潮就要到来。凡是有良心的中国人都应加入抗日的行列中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周队长是握有一定武装力量的一队之长。希望周队长到时候要做中华民族抗日的俊杰,不要做遭国人唾骂的汉奸。”
邹维新高兴地说:“我周某人也是堂堂五尺男儿,也是有血性的中华男子汉,怎么不想抗日?”
亲随说:“队长,我的哥们对我说了。这位梁先生,是坚决主张抗日的人,就放心好了。”不过他并没有把梁万禄的真实身份说给邹维新。
邹维新说:“我这里的人非常复杂。其实,我早就有抗日的念头,又怕被人出卖了。刚才,我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谁知道你们是真抗日,还是汉奸来试探我。”
陆威半开玩笑地说:“队长可要保护好我的这个哥们哟,不能使坏哟。如果对我的哥们使坏,队长可就危险了。在队长手下可不是一个哥们哟。”
邹维新:“你们真行。不仅在我的身边有你们的人,而且还不止一个。你们放心吧,我周某人是一个有中国人良心的人。”
梁万禄握手告别,说:“到时候,静候佳音。”
周队长看了一眼亲随说:“我不会让对我们寄予厚望的人失望的。是吧。”
亲随说:“当然,我同陆威是哥们。咱们都成了好朋友。好朋友总是互相帮助的。”
邹维新来回踱着,想了一会儿,站到桌旁,提起笔来,一口气写了一首诗:
浑河蹚水已三年,
赤子歧途难成眠,
盼得回归家乡日,
父老兄弟得团圆。
梁万禄见到李运昌司令员(1)
一天,梁万禄在滦县县城办完事,正要赶车离开县城。突然有人让他到玉石井李家车铺去一趟,说有朋友要见他。梁万禄知道位于玉石井的李家车铺,是滦县县城里地下党一个重要秘密接头地点。梁万禄心想,一定是有重要事情,否则不会利用这个接头地点接头的。
这个地方离滦县日本宪兵驻地不远,因而也是非常危险的地方。这样危险的地方,也往往是汉奸特务不太注意的地方。
梁万禄来到李家车铺,看见有两个人正在修自行车,问道:“哪位是掌柜的?”
一个人,头也没有抬,问:“是修车呢还是买零件?”
梁万禄说:“想买些零件。”
这个人站起身来,用两只沾满油污的手,掸掸围裙上的泥土,问“您想买什么零件?”
梁万禄说:“洋车子内胎外胎和脚蹬子都买。”
这人用围裙把手上的油污擦了擦,手一摆:“请到屋里去说,各要多少呢?”
梁万禄一边跟着这人往屋子里进,一边说:“是给别人稍,内胎外胎各六副,脚蹬子十一副。”说具体数字的时候,梁万禄把声音压低了,只有说话的两个人才能听见了。
两人说着,进到里屋。这人随手把门关上,微笑着小声说道:“这内胎外胎没有问题,只是这脚蹬子,手头没有那么多,只有五副,先少拿几副可以吗?”
梁万禄会意地笑着说:“可以,可以,反正也不着急。那就先拿三副,给你留两副。”
两个人互相对答,一切都显得自然,但是这一系列数字都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这人小声笑着说:“请别见怪。这些天宪兵查的很紧,我不能不多问问。”
梁万禄说:“这是应当的。自己人不说外话了。你是李掌柜了。我是梁万禄,到这里来会一个朋友。可是我还不知道是谁找我呢。”
这人说:“哦,梁万禄同志,听说过,听说过。我姓李,开这么个洋车修理铺,混口饭吃。要见你的人你一见就知道了,你们认识。跟我来。”说着李掌柜领着梁万禄穿过后院狭窄的胡同,进到一个低矮的小屋。
李掌柜向屋里的人说,我把你要见的人领来了。梁万禄一进屋,看见一个站起来,果然认识,是李运昌首长。他立刻惊讶地叫道:“李……”,后边的字还没等说出口,李运昌立刻手一遮,让梁万禄不要说下去,并自我介绍说:“记者,李德普,就叫我老李好了。里边坐,里边坐。”
李运昌对李掌柜说:“你忙活去吧。我们唠不了多少时间。一会儿,让梁万禄先走。我们俩随后也走。外边多留神呀。”
李掌柜说:“好了。你们唠,你们唠。”说着出去了。
李运昌对梁万禄说:“我先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这位是丰润县刘家营的谷云亭,也是一个老布尔什维克了。以后你们要多联系。”又对谷云亭说,“这位就是梁万禄。”
谷云亭伸过手来同梁万禄热情握手,说:“你的情况,老李向我介绍了不少。以后咱们要多多配合。”
“先谈你的工作。”李运昌把声音压低说,“根据现在形势的发展,举行冀东抗日大暴动为期不远了。各方面的工作都在进行。尽管有的地方不很顺利,但是从整体上看,问题不大。滦县、丰润县、昌黎、乐亭、迁安、卢龙、遵化等各县都有了相当基础。只要上级一声令下,整个冀东就立刻像火山爆发一样,滚滚洪流,势不可挡。”
说着,李运昌有些激动了,这种激动也感染了梁万禄。梁万禄忙问:“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你别急。我这就给你说。”李运昌把情绪平静了一下,说,“现在日本鬼子正在攻打中原,冀东兵力空虚,是冀东抗日大暴动的好时机。如果我们的暴动规模大,完全可以明着进行战斗,用不着躲躲藏藏的了。这样可以鼓舞士气,鼓舞群众的斗志,从而会有更多的人参加我们的抗日队伍中来。同时也给敌人以威慑,使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还可以争取一些中间势力向我们靠拢。这就进一步壮大了我们的力量。”
谷云亭说:“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有可能迅速扩大起来,形成对我们非常有利的局面。”
梁万禄说:“不是说八路军正规队伍要来到冀东吗,这样就可以更加有力地打击敌人了。”
李运昌说:“对。可是,你考虑没有,现在我们还有一个将要影响大局的重要方面没有很好重视起来。”
梁万禄说:“是吗?什么方面?”
李运昌说:“如果冀东暴动起来了,可能是几万人,甚至是十几万人,轰轰烈烈地拉起抗日队伍,对日寇和汉奸军队开战。八路军正规队伍来了,同冀东的暴动队伍共同作战,打击敌人。这些准备工作,大家都在紧张的进行中。你想想看,还有哪方面工作缺少人去做?”
梁万禄想了一下:“后勤保障。”
李运昌说:“对,就是这个问题。自古至今,打仗总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也就是说,必须十分重视军队的后勤保障工作。暴动队伍一旦拉起来,粮食、鞋子、衣服、医药、队伍之间的紧密联系,还有,动员群众参军、动员群众献出散落民间的枪支子弹、动员有钱人家和商号店铺捐款等;还有,一旦打起仗来,必然有伤员。伤员如何安置,既要安置在隐蔽的地方,得到医疗和休养,还不能被敌人发现。这在有后方的地方,问题会小一些。可是我们这里完全是游击区,没有后方。这些工作量非常大,难度非常大,危险非常大。可是这些工作做不好,军队就得挨饿,爬山就没有鞋子,减员没有兵员,伤员就得不到及时医治,就会大大影响军队的战斗力。军队的后勤保障工作是非常非常重要。各个县都得有得力干部,领导一批人全力以赴做好后勤保障工作。这些人不仅会做群众工作和物资运输工作,也要会战斗。因为我们是在敌占区,在游击区,要随时准备战斗。”
梁万禄听着李运昌的分析,更加感到军队后勤工作的重要性,也预感到好像首长要把这些工作交给自己似的。如果是这样,自己可就不能直接跟着八路军同敌人去战斗,去同万恶的日本鬼子拼杀了。在光复冀东大地的时候,作为冀东的一个布尔什维克,就应当迎着敌人的子弹和刺刀冲上去,把敌人消灭掉。即便是牺牲了,也光荣,也值得。当然,军队后勤工作很重要,但是毕竟不像战斗在最前线那么痛快,那么解恨。自己学到的那些军事知识也要基本用不上了。梁万禄想着想着,走了神。李运昌问他的话居然没有听见。
梁万禄见到李运昌司令员(2)
谷云亭捅了一下梁万禄,说:“老李同你说话呢。”梁万禄急忙答应:“哦,哦。我听着呢。”
李运昌笑了,说:“我知道你听着呢。我在问你。”
梁万禄感到有些难为情地问道:“是吗?问什么了?”
李运昌问:“我问你滦县县委里,谁做这项工作比较合适?”
“谁合适?我还真没有想这件事。”
“你做这件工作如何?”
“我?我还是去打仗吧。榛子镇那边,我和王达忠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要一声令下,拉起几十号人甚至上百号的人的队伍没有问题。”梁万禄满有信心地说。
李运昌说:“在现在的环境中做后勤保障工作,还有一个特殊要求,就是对各个地方的道路非常熟悉。不管军队到哪里,军需物资都能及时送过去。运输军需物资,固然要时刻准备同敌人战斗,但是战斗不是第一位的,把军需物资及时送到军队手里才是第一位的。因而能绕过敌人,不发生战斗最好,保证及时把军需物资送到,是最好的。你说,这滦县,这附近县份,有谁能比你这个‘车把式’对道路更熟悉?还有,战斗一开,就有伤员。我们没有后方,伤员要隐蔽到群众中医治休养,还不能让敌人发现。这必须有熟悉地理,了解群众,对党忠心耿耿的得力干部。”
梁万禄:“这……”
李运昌说:“别这了。就由你领人做好滦县的军队后勤工作。这不是我个人的意见,我已经同滦县县委的领导研究过了,已经是组织决定了。你找个机会,把你发展的人员情况,同王达忠详细说说,能转移给他的,都转移给他。”
梁万禄说:“既然是组织已经决定,我就坚决服从。一定尽力把工作做好。只是觉得不能直接到第一线去战斗,亲手去杀鬼子,那么解恨,那么痛快。”
李运昌说:“是吗?我还告诉你,让你做后勤工作的另外一层意思。打仗,用干部,都要有力量储备。也就是常说的要有第二梯队,甚至第三梯队。不是不让你到第一线去跟敌人拼杀,只是把你作为储备力量。什么时候让你到第一线去拼杀,要看情况发展如何。到需要的时候,会把你放到第一线的。明白了吗?”
梁万禄说:“明白了。”
李运昌说:“这就好。作为一个布尔什维克,一切要服从组织决定。以后,你要大力抓各个村庄抗日村政府的建设,建立农救会、妇救会、儿童团的工作,做好军队的后勤保障和运输工作。让广大农村的农民和城镇的民众都团结在抗日旗帜下。做到要人有人,要车有车,要隐蔽,就要像鱼儿入海一样,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有广大民众积极支援我们抗日,我们的军队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李运昌看了一下谷云亭对梁万禄说:“这个事就这么定了。我还要告诉你,谷云亭很快就要开一个药铺。他的对外身份就是药铺掌柜的。药铺初步想设在刘家营北边的王官营。到时候,成批进药,出药,尤其是把药品秘密送给军队,都得你去,或者你安排人去完成。”
梁万禄说:“好的。刘家营,王官营那一带,我都非常熟悉。大路、小路、山路,我都了解。老谷,我一定能给你当好运输队长。”
说着,三人都笑了。
这正是:
兵马未动粮先备,将士归营医正忙。
莫道后勤白刃少,却使大军坚似钢。
四纵挥师东进日伪闻风丧胆
铁流万里惊世界,锤炼亘古一红军,
四纵挥师山河动,遍地抗联映红云。
八路军四纵队东进(1)
话分两头,放下抗日火山即将爆发的冀东大地,说说向冀东挺进的一支所向披靡,使敌人闻风丧胆的八路军。这支八路军正是梁万禄在第二期训练班上听说的,毛主席在5月写的《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一文中提到的从五台山一带派往冀东的游击支队,也就是李任民和王瑞清说的正在向冀东挺进的八路军第四纵队。
为了落实1937年8月25日中共中央在陕北洛川举行的政治局扩大会议关于在敌人后方放手发动独立自主的游击战争,建立敌后抗日根据地的决议精神,毛主席于1938年2月9日指示八路军总部和晋察冀军区:‘雾灵山为中心之区域,有扩大发展前途,但是独立作战区域,派去部队须较精干,且不宜过少,军政党领导人员需有独立应付新环境之能力,出发前应做充分准备。’
1938年4月14日,十八集团军朱德总司令,彭德怀副总司令命令在山西西北部活动的宋时轮支队转移到平西。5月,宋时轮支队到达宛平清水,与平西开辟抗日革命根据地的邓华支队会师。会师后两个支队奉命合并为八路军第四纵队,并且把原来的邓华支队改名为第十一支队,宋时轮支队改名为第十二支队。这两个支队实际都是旅的编制。
原来的邓华支队由晋察冀军区一分区(原一一五师杨成武独立团,后扩为独立师)第三团扩编而成。邓华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李钟奇任参谋长,政治部主任林铁,副主任苏梅。下辖两个大队(团):三十一大队和三十三大队,不久,又以三十一大队部分人员,从三十二大队抽调骨干,再加上一些游击队,组成三十二大队。
原来的宋时轮支队下辖三个大队。三十四大队、三十六大队和骑兵大队。此外还有一个独立营,营长郭刚。这个独立营是由游击队整编,如今还是一身老百姓服装。有这样一个穿老百姓服装的独立营,很多行动由独立营担当就方便多了。
新组建的第四纵队有五千多人。宋时轮任司令员,邓华任政治委员,李钟奇任参谋长,伍晋南任政治部主任。第四纵队辖四个大队,也就是四个团,还有一个独立营和一个骑兵大队。
5月31日,两个支队由平西的宛平县斋堂地出发,分南北两路,浩浩荡荡向冀东挺进,配合冀东人民大暴动,建立新的抗日根据地。
这第四纵队可是了得。原来的宋时轮支队和邓华支队中有很多都是经过长征的红军,能征善战。七七卢沟桥事变以前,同国民党军队打仗时,国民党一听说这两个支队到来,还没等交战,士兵心里就做好了逃跑或者投降的准备,日本鬼子一听说这两个支队就头疼。两个支队合在一处,又在平西经过短期整训,简直是如虎添翼。第四纵队五千余名将士,各个如出山猛虎,人人似入海蛟龙,以猛虎下山之势,分南北两路向冀东挺进。
北路,邓华率领三十一和三十三两个大队,向北出长城,闯康庄、夺延庆、围战永宁,一路上同各个据点中敌人作战,连连得胜。
取得永宁胜利之后,三十一大队和三十三大队兵分两路,分别向四海与黄花城进发。
再挫坂垣师团
三十一大队拔掉四海的鬼子据点,接着向东南挺进,再进长城。6月9日中午过后,时候不大,在沙峪就同老冤家日本坂垣师团相遇。邓华一听说遇到的是坂垣师团的老冤家死对头,一拳头砸在桌子上,说道:“这个该死的坂垣师团又借尸还魂了,让他再尝尝八路军铁拳的利害”,去年平型关大战坂垣师团的场面立刻浮现在邓华的眼前。
去年9月25日林彪、聂荣臻指挥八路军一一五师在平型关进行的一场震惊中外的战斗几乎全歼这个日本不可一世的坂垣师团。当时邓华是一一五师六八五团副团长。按照林彪的部署和命令,六八五团打坂垣师团的头,六八七团打尾,六八六团主攻。这天清晨,坂垣师团有四千多人进入平型关山沟里林彪和聂荣臻设好的埋伏圈。前边是一百多辆军车,中间是二百多辆马车,车上满载着全副武装的日本鬼子和辎重,后边是牵引着九二式步兵炮的骡马和骑兵。兵书上说骄兵必败。坂垣师团太趾高气扬目空一切了。路过这样险要的平型关山谷,居然没有在两边山地派出警戒,这是军家大忌。也活该坂垣师团完蛋,偏偏又遇到林彪这样的足智多谋的将领和他所率领的久经沙场又经过长征考验的八路军一一五师。战斗一打响,六八五团最先把雨点一样密集的子弹射向正在前进不可一世的鬼子汽车,成批的鬼子还没有动一动,就死在车上。手榴弹像飞蝗一样落到汽车上,炸得鬼子鬼哭狼嚎,血肉横飞。他们想调头回去,晚了。六八七团的密集子弹和手榴弹把坂垣师团尾部的骑兵和拉炮的骡马打个人仰马翻。死伤的鬼子、死伤的骡马和横七竖八的枪炮,堵住了退路。担任主攻的六八六团,拦腰把鬼子的队伍切成几断,大量杀伤敌人。鬼子的飞机来增援,一一五师的勇士们冲下去,同鬼子展开肉搏。使得鬼子的飞机根本不能发挥作用。这场战斗,大获全胜,打死打伤日本鬼子无数,缴获枪炮子弹和其他战利品,满山沟都是。
坂垣师团如今又借尸还魂了。他们派出一个中队从怀柔到四海援助那里被围困的鬼子,在沙峪同邓华率领的两个团相遇。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第四纵队中不少官兵都是原来一一五师六八五团的。大家听说遇到的竟是老对手坂垣师团的鬼子,立刻英勇百倍,投入战斗。
大队长季光顺和和政委杨克武沉着冷静,指挥军队在沙沟中间同日本鬼子鏖战。日本鬼子凭借优良的轻重武器和顽强的武士道精神,哩哩哇啦叫着,躲在岩石后边同我军对抗。邓华通过望远镜看到敌人正面几架轻重机枪,一齐向我方开火,过猛火力压住我方的火力不能得到发挥,人更上不去。有一些日本鬼子头上扎着白布,脱光上衣,光着膀子,得意地笑着向我阵地射击。邓华把大队长季光顺叫过来命令:“季大队长,你赶紧组织几名突击队员,带上手榴弹,从侧面上去,把这几架机枪干掉。”
我们的战士对地形非常熟悉。不大工夫,几个突击队员就绕到敌人的背后,躲在敌人后边的岩石后。突然一排手榴弹甩过去,轰!轰!轰!连声巨响,敌人的几挺轻重机枪全哑巴了。鬼子有的成了死狗,趴在岩石上一动不动,有的在地上嚎叫打滚。我军火力立刻向鬼子阵地射击过去。其他鬼子一见轻重机枪都哑巴了,立刻慌乱起来,一个个趴到岩石上,慌忙利用大枪向我阵地还击。
八路军四纵队东进(2)
这时候,正好从南路向冀东挺进的宋时轮率领的三十四大队也到了沙峪。见三十一大队同日本鬼子鏖战,也立刻投入战斗。宋时轮司令员见三十一大队的突击队员把日本鬼子的轻重机枪都给炸哑巴了,立刻命令三十四大队一营全营解下背包,放下枪支,背上马刀和手榴弹近距离杀敌。这一营的官兵各个像猛虎一样,在机枪掩护下,像旋风一样冲入敌人阵地。这样的近距离,日本鬼子三八大盖不好使了。用刺刀扎,枪身太长,开枪,又会打了他们自己。我军的大马刀,挥舞起来一片白光,削起鬼子的脑袋就像削萝卜一样,喀喳喀喳一个个滚落在地。鬼子有的整个脑袋被砍掉了,有的半个脑袋被砍飞了,有的半个身子被劈开了。一眨眼的工夫,前沿阵地五六十个鬼子都成了刀下鬼。
日头渐渐落山了。日本鬼子最怕夜战,尤其在这地形完全不熟悉的山地夜战,只有挨打送命的份。鬼子的枪声渐渐变得稀疏了。完全顶不住了,要跑了。鬼子往哪里跑?北边是我军三十一大队,东西两侧是高山,没有路,只有向来的南边方向逃跑。
宋时轮跟邓华说:“鬼子可能向南逃跑。你继续在这里顶着,三十四大队一营也临时布置在这里,我带领三十四大队的二营和三营到沙浴南边堵着,不把这帮鬼子消灭干净也得让他们多送几条命。”
邓华政委说:“可是要注意,不能死打硬拼。鬼子逃跑的时候,肯定集中所有火力开道,而且他们有汽车,汽车行动迅猛,死打硬拼,我们要吃大亏的。不要忘记,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东进。”
宋时轮笑了,说:“政委不放心了?”
邓华说:“是有点不放心。刚才你让一营上去,痛痛快快的劈死了那些鬼子。可是有点冒险。如果不远处还有鬼子,见到前沿阵地鬼子都死光了,肯定会用密集火力向那个阵地射击的,咱们的一营损失肯定会很大的。”
宋时轮说:“我已经看见,鬼子的前沿阵地附近没有其他鬼子才这样决定的。放心吧,政委。”
宋时轮命令自己率领的二营和三营悄悄从两侧绕到沙峪南边埋伏起来,等待消灭逃跑的鬼子。
果然如宋时轮司令员所料,天一黑下来,鬼子立刻把剩余的队伍集合起来,向南夺路逃跑;也正如邓华政委所料,鬼子前边用一辆汽车开路,汽车上架着四挺重机枪,六挺轻机枪,一路密集扫射着,夺路而来。后边的几辆汽车上装满了鬼子,汽车两边的鬼子不断向两侧射击。最后边是一辆用轻重机枪殿后的汽车,向后方和两侧不断射击。
三营和四营的战士开始在路上和两侧拦截鬼子。由于鬼子的轻重机枪火力太猛,我军战术只好让开道路,在两侧躲在岩石后边向鬼子汽车射击。汽车上的鬼子又有几条命飞上了西天。
这次遭遇战,持续了五六个小时,从过晌一直打到天黑,鬼子损失惨重,抛下阵地上的二百多具尸体,拉着夺路逃跑时汽车上被打死打伤的鬼子,向南边怀柔方向逃跑了。
这次战斗给日本鬼子的嚣张气焰以狠狠打击。鬼子的武士道精神在我英勇善战的八路军战士面前成了送死的紧箍咒。我们取得了胜利,但是也付出了沉重代价。不少战士英勇牺牲或光荣负伤,四纵队参谋长李钟奇身负重伤,三十一大队总支书记郑良武英勇牺牲。
马伸桥兵变
6月下旬,第四纵队进入蓟县靠山集和下营一带。6月24日,三十一大队在蓟县县城附近的马伸桥同敌伪军作战。在伪自卫团中潜伏的共产党员,突然领导全团300余人发生兵变,加入八路军。
这个消息给敌伪政权以沉重打击。那些死心塌地给日本鬼子效命的汉奸,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他们身边谁是共产党,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的人就把枪口对准自己的脑壳,把尖刀对准自己的心口。只要想继续为鬼子卖命,继续与中国人为敌,那子弹立刻就会从黑洞洞的枪口射出来,射进自己的脑壳;那尖刀就会立刻捅进心口,戳透心脏,自己立刻就一命呜呼。马伸桥兵变,也给冀东人民奋起抗日以极大鼓舞。冀东人民看到,绝大多数中国人都是有良心的。在抗击日本鬼子这个民族敌人面前,有良心的中国人都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共同杀敌的。
兴隆县城失利
北路的三十三大队消灭了黄花城据点的鬼子,转向东北,经过杨树底下村,再直接向北,越过白河,突然进入汤河口。在汤河口拔掉了鬼子据点,消灭了伪政权。稍加休息之后,转向东南,越过长城,进到长城以内,经过太师屯、墙子路,于6月中旬进抵兴隆县境,一举端掉六道河子据点,悄悄通过前苇塘,于17日清晨突然攻入兴隆县城,在城内展开激战。
城内的日军和伪军凭借修筑良好的工事和优良的武器,步步死守。敌人利用迫击炮近距离向我军轰击,对我军的进攻威胁很大。我军虽然也有几门迫击炮,但是炮弹不多,对敌人够不成太大威胁。我军及时改变战术,以两三个人为战斗单位,机动灵活,又有百姓的支援,穿房过院,神出鬼没从不同地方和方向突然打击敌人。战斗整整进行了一天,县城很多地方都被我军占领。残余的敌人龟缩在几个有高墙和碉堡的大院子里。院子外边是开阔地,敌人用机枪加以封锁。这些敌人向驻扎在承德的鬼子求救。第二天清晨,八百多日本鬼子和伪军,乘坐汽车急援兴隆县城。还派来三架飞机到我军上空轰炸和扫射,这对我军威胁非常大。飞机低空扫射,很容易给我军造成伤亡。我军战士奋不顾身用步枪射击敌人飞机。虽然飞机有时就在射程之内,但是没有经过专门训练,从地面用大枪根本打不着飞机。激战半日,歼敌二百多人,我军撤出县城。我副大队长陈群负伤,营长赖翰生壮烈牺牲。撤出县城之后到兴隆县东南的大水泉与小水泉一带休整。后来这支军队进入到雾灵山和古长城一带,同敌人辗转作战。
智夺昌平县城
南路,宋时轮率领的三十四大队和三十六大队,兵分两路,在长城以内向东挺进。
先说三十四大队。
按照纵队部署,三十四大队和独立营,从平(北平)绥(绥远)铁路西大村出发,在居庸关和南口之间穿过平绥铁路。当时居庸关只有铁路警察驻守,南口有伪军三百多人。这里的警察和伪军一听说八路军来了,还没有朝面就吓得屁滚尿流,逃进了昌平县城。6月2日晚,我三十四大队和独立营跑步奔袭昌平县城。
敌人知道我军会攻打县城,急急忙忙把主要兵力都调到城外部署好。县城的几个日本鬼子军官亲自到阵地指挥,还有一些称为二鬼子的朝鲜人在伪军中指手画脚,打气仗胆。
我军既然知道居庸关和南口的敌人没放一枪就跑进了昌平县城,就知道这些敌人和昌平县城原来的敌人肯定有所准备,会兵合一处,迎击我军。
八路军四纵队东进(3)
我军来到昌平县城外已经是后半晌了。通过望远镜老远就看见敌人在城外做了部署,并且搭建了临时工事。我军还没有被敌人发现,就停止了前进,并且隐蔽在附近的树林里面、山沟里面或者岩石后边,派出独立营中对昌平县城熟悉的同志前去侦察。独立营本来就是游击队,人人都是一身老百姓服装。不用化妆就可以混入到老百姓中,对敌人情况进行侦察。进城也不需要走城门,通过墙豁顺利进入城内。昌平县城不大。不到一个时辰,侦察人员回来了,报告说,敌人主要兵力都部署在昌平县城外边,多数都在县城西面和南面我军攻击的方向,县城东面和北面兵力很少。部署在县城西面和南面城外的敌人主要是伪军和警防队。县城东门和北门附近的少量敌人是伪军和一些警察,县城里就只有警察了。
宋时轮分析了这些情况,命令三十四大队的一营和独立营的一个连如此这般打进东门和北门,命令三十四大队的二营和三营以及独立营的部分士兵,如此这般消灭部署在南门外和西门外阵地中的敌人。
太阳压山的时候,昌平县城东门大道上大步流星走来一个穿大衫的人。把守东门的警察老远就看见了,高声喊道:“喂,那个人,不要往前走了,再往前走可要开枪了。”
穿大衫的人立刻站住,高声问道:“怎么了,今天不让回城了?”
警察喊:“回城?你是干什么的?”
穿大衫的高声回答:“我是城里来兴客栈的伙计,到高丽营收欠债刚回来。怎么不让进城了?城里出了啥事了?”来兴客栈是昌平的一个大客栈。一听说是来兴客栈收债的,几个警察嘀咕了一阵。
警察高喊:“你是来兴客栈的也不行。上边有令,任何人不准进出城门。”
穿大衫的高喊:“弟兄行个方便,我真是来兴客栈的。让我进去我会感谢你们的。要不请几位弟兄向上司禀告一声。”
警察喊:“我看你也真是城里的人。你在那边等着。我们几个弟兄还没有吃饭呢。吃完了饭,我们向上司禀告。上司让你进,你就进,不让你进,可怪罪不了我们。”
穿大衫的笑了一声:“好的,我在这里等着。弟兄们也是上支下派,又这么辛苦。我先代表我们掌柜的先对弟兄们尽一点小意思。”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来,从中拿出几张票和五块现大洋,掏出手绢包上,“接着”,大衫一边喊一边把手绢包扔了过去。手绢包掉在离警察不远的地方,‘当啷’一声,发出现大洋撞击地面的金属声音。警察往前走了几步拾起手绢包,嘴里说道:“看你还懂事。你过来吧。”
穿大衫的走过来,边作揖边说:“谢谢各位弟兄,谢谢各位弟兄。我可以进去了?”
警察说:“嘿,我说你这个人,给你鼻子还就上脸,是不是?我是让你在这里等着,没说让你进去呀。”转过脸来对几个警察说:“你们几个好好看着城门,我去禀报队长。我回来以前,任何人不准进出。”看来这个警察是个小头头。说完,这个警察小头头打着口哨走了。
这时候,从东边又来两个人。警察老远就喊住了那两个人,不让他们靠近城门。那两个人,认识这个穿大衫的,互相打招呼。穿大衫的向警察说:“弟兄行行好。这两个人都是熟人,一会儿一块儿把我们放进去吧。”说着又掏出几张票子。警察接过票子,没有说什么。穿大衫的向来的两个人摆摆手,“快过来,谢谢这弟兄。”两个人,嘴里边说着“谢谢老总”边点头哈腰地走了过来。穿大衫的把眉毛轻轻扬了一下,对这两个人说:“你们多少也得对弟兄意思意思吧。”两个人忙说:“那是,那是。”说着手伸到怀里,可掏出来的不是钱包,而是两把手枪。说时迟那时快,突然黑洞洞两个枪口对准了两个端大枪的警察,严厉的低声命令道:“都把枪放下!你们谁敢动一动,谁敢嚷一声,立刻打死你们。”五六个警察都乖乖地把枪放下,举着手站到墙根下。他们上上下下被搜了个遍,证明身上都没有武器了,让他们把双手抱着头,在一边站着。
这穿大衫的是独立营营长郭刚,另外两个人是独立营的战士。
营长站在城门口向远处一招手,隐蔽在附近的都是一身老百姓打扮的独立营战士闪出身来,掏出怀里的手枪冲了过来,接过警察的大枪,立刻把整个东门控制住。营长把手指放到嘴里,对着东门外远处打了一声长长的口哨。远处,一营八路军立刻跑了过来,进了城门。
这时,天已经大黑。往常这个时候,家家点灯,店店通明。吆买喝卖的声音不绝于耳。热闹街中,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戏院子,影院子,锣鼓都已经响起来,震得人心痒痒的,都想掏钱买票进去看个热闹。戏院子影院子门口,卖瓜子、花生、大枣的,卖糖人的、卖火烧的,卖烧鸡熏肉的,低一声高一声吆喝着,老远老远就可以听见。拐过弯去,胡同里面,穿着妖艳的女人会突然出现在路人面前,妖声怪气地叫你到屋子坐坐,陪你快活快活。看你稍有迟疑,不是抠你手心,就是靠你身体推你拉你。有时,人们突然呼啦一下散开,几个手提警棍的警察簇拥着一个什么人物过来了;有时,一群背枪的伪兵警防队给他们的上司开路,横冲直撞。老百姓立刻都躲得远远的,看着这些人耀武扬威。
可是今天夜里,整个县城在一片紧张的恐怖气氛中。长期以来的反动宣传,说共产党八路军,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见东西就抢,见女人就奸污,说八路军要来了,人人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家家关门,户户黑灯。整个县城像座死城。只有偶尔谁家的孩子哭闹几声,孩子妈妈也会很快把奶头放到孩子嘴里,堵住孩子的嘴。偶尔有几声犬吠,但是这声音也是在屋子里发出的。刚叫几声,就停止了,好像是被主人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