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四纵队东进(4)
一营营长和独立营营长两人商量一下,命令那几个警察把衣服脱下来,同独立营的战士换了衣服。找一个空屋子,把警察都绑上,嘴里再塞上布,关在里面,外边派两名战士把守。只留下一个愿意配合的警察没有换衣服,把退光子弹的大枪交给他。这个真警察带着独立营战士装扮成的假警察在前,一部分穿便衣的独立营战士在后,快步跑到北门,很快接管了北门。假警察又增加了一些。除了留下几个把城门的战士之外,这些假警察和独立营战士一起,迅速向县城南门和西门进发。很快这些人同隐蔽进发的一营战士回合了,接着悄悄隐蔽继续前进。他们穿背街过小巷,行进的声音几乎被微微的风声所淹没。全县城里,只有县府衙门、警防队驻地和警察局里灯火通明,电话铃声不断。可是这些灯火和铃声都被高高的院墙隔在里面,只有余光散射在空中,远远看去,这几个院子上边的夜空有些发白。整个县城里,像死一般寂静,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与城里一片寂静相反,南门外和西门外时不时响起激烈的枪声和喊杀声。
还是天刚刚压黑的时候,西门外远处突然响起我军密集的枪声,枪声由远而进。敌人立刻从工事中向我军猛力还击,轻重机枪一起扫射过来。迫击炮也轰!轰!响着。我军的枪声立刻被‘压’了下去,枪声变得稀疏多了,而且渐渐由近而远,渐渐地消失了。夜幕已经落了下来,罩住了一切。敌人不知道我军到底来了多少,更不知道我军隐藏在夜幕中的什么地方,更不敢离开工事一步,就好像离开工事就要立刻被无边无际的夜悄无声息地吞掉似的。我军的枪声渐渐远去了,消失了,敌人才舒了一口起,一个个抱着枪坐在工事后边休息。不到半个钟头,南门外远处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和冲杀声。南门外的敌人急忙用轻重机枪一起向我军枪响的方向还击,还发射迫击炮。可是我军在南门的枪声不但没有减弱,还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时不时地也有迫击炮弹落到敌人阵地上。在这里指挥敌人战斗的是两个日本鬼子,他们一听到有迫击炮弹爆炸声,就慌了,叫嚷着:“这边八路的,迫击炮的干活,你们把那边的迫击炮和机关枪统统的拿来,让这边的八路尝尝我的利害。”于是敌人急忙把西门外的敌人调集来一些,用更密集的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向我方还击。我军的枪声完全‘淹没’在敌人的枪声和炮弹爆炸声中。敌人打着打着,觉得有点不对劲,好像听不见我军的一点枪声。日本鬼子突然命令停止射击。这时才发现,我军早已经停止了射击,在我军方向鸦雀无声,静得让人心里有些害怕。日本鬼子命令一些伪军:“你们的到前边的看看,那边八路的有?”几十个伪军离开工事,向南摸索前进。到一些树林边上,用手电战战兢兢地照一照,一个人影也没有。伪军胆子渐渐大了一些,又往前走,又照。突然一排机枪子弹和大枪子弹从树林后边射了过来,前边的几个伪军应声倒下。紧接着又是几声手榴弹爆炸声,又有几个伪军倒下。没有伤着的伪军爹一声妈一声地掉头就跑。刚一跑进工事,工事里边的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又像开了锅似的响起来,响了好一阵子,才不响。刚刚不响了,远处夜幕中又响起我军的枪声,子弹打在敌人工事上。敌人工事里再一次开锅。敌人就这样听到远处有枪声,就胡乱射击一阵,再也不敢派人出到工事外边。西门外,也是这样,工事里的敌人一听到我军的枪声,就胡乱射击一阵。敌人也发觉,我军只是逗引他们开枪开炮,消耗他们的弹药,并没有真正发起攻击。日本鬼子叫喊道:“八路的狡猾狡猾的。他们的开枪,你们的不管。他们的上来,你们的开枪的干活。”命令一下,我军再打枪,敌人阵地果然不还击了。大约夜里十一点半的时候,南门外和西门外,远处同时响起密集的枪声。敌人进行了还击,时间不长,敌人停止射击。双方阵地又都安静了下来。大约子夜12点的时候,南门城墙上,突然乒!乒!乒!三声枪响,紧接着西城门也是乒!乒!乒!三声枪响。日本鬼子被这身后突然响起的枪声吓了一跳,命令道:“你们的查看,谁的开枪,抓住死拉死拉的。”话音未落,城墙上哗的一下,密集的机枪子弹从背后向敌人工事里扫了过来,鬼子当场毙命。紧接着手榴弹轰!轰!轰!一颗接一颗在敌人工事中爆炸。手榴弹像雨点一样飞进西门外和南门外敌人的工事里,炸得敌人鬼哭狼嚎。
原来我一营和独立的战士借助于几身警察服装,分别在南门和西门一枪不响就得了手,一部分人登上城墙,敌人工事完全暴露在我们枪口之下。我军大部分人悄悄出了城门,一声不响隐蔽在敌人工事附近。到了约定时间,南门和西门连着三声枪响。三声枪响之后,我城墙上的机关枪和大枪一齐居高临下向敌人工事内射击,工事前后隐蔽着的我军战士猛力向工事中甩手榴弹。在这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子弹射击和手榴弹爆炸声中,敌人根本来不及还击,也不知道向那个方向还击,就死的死伤的伤,倒在工事中。有的侥幸没炸死的,钻到死尸下边躲了起来。时间不长,枪声和爆炸声渐渐停止了,我军战士提着大马刀一个个检查。还活着的敌人急忙跪在地上,求爷爷告奶奶的求饶一条命。当听说缴枪不杀时,一些躲在死尸底下的敌人也爬了出来投降了。
打扫战场很顺利,没有发生一件意外事件,所有武器弹药都由我军携带走了。
投降的警察伪军被集合起来,足足有一百多人,都站在工事旁一个有电灯的空场中。周围是我军战士端枪警械着。人群中,有一个日本人和两个朝鲜人,还有三个专门给日本鬼子干事的汉奸被挑了出来。他们的服装同伪军和警察不一样。
一营营长站到前边。先用犀利的眼睛看了大家一遍,问道:“你们这里还有没有日本人、朝鲜人和专门给他们干事的中国人?有没有?你们都看看身边的人。如果有,站在你身边你又不说,可对你没有好处。”没有人说话。营长又问了一遍:“有没有?如果一会儿查出来可对你们不利。”话音刚落,有人喊:“这里有一个,是刚刚换上一件死警察衣服的。”那个刚刚穿上死警察上衣的汉奸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站到其他汉奸一起了。
一营营长告诉大家,我们是八路军,是抗日的。大家不要害怕。从现在起,只要大家不再同我们为敌,不再同抗日民众为敌,绝不为难你们。对以前的事既往不咎。愿意抗日参加八路的,我们欢迎,不愿意参加八路的,可以回家。原来是警察的,还可以继续干你们的警察,维持治安。原来是伪军和警防队的,都可以回家去。但是,你们不论是谁,绝不允许再同八路军作对,同抗日民众作对,做抗日的绊脚石。否则,再抓住绝不轻饶。你们之中还想继续当警察的,就老老实实当你们的警察,绝不允许欺压百姓。谁好谁坏,老百姓心里有账,到时候小心我们来算账。这些投降的人,有的喊,我参加八路,同你们一起抗日;有的喊,我们绝不做抗日的绊脚石。营长接着说,还有两件事情要求大家做。愿意参加八路跟我们走的,出列,站在左边,同我们一起到城里劝说你们的朋友出来投降,不要同我们为敌。我们是怎样对待你们的,也同样对待他们。还是那句话,缴枪不杀,既往不咎。剩下不愿意参加八路的人,你们放心,我们也不为难你们。你们帮我们清理好战场。一个一个仔细检查你们的死伤人员,凡是还活着的,立刻送到医院去抢救。凡是死了的,等亮天以后通知他们的家属,认领回去。如果有死伤的日本人和朝鲜人,不管死活,都送到医院,把名字登记造册,交给我们,由我们来处理。大家听明白没有?那些人齐声喊,听明白了。营长说,好了,你们这里有当官的,就再承担一次责任,把我刚才布置给大家的事情,带领大伙做好。做完之后,你们按我们的要求,该干啥干啥去。大家分头行动吧。营长又转过脸来对那一个日本人、两个朝鲜人和四个汉奸说:“你们必须老老实实跟我们走。如果想逃跑,只有死路一条。如何处置你们,由我们的上级决定。”
队伍很快进城,包围了县政府衙门、警防队驻地和警察局。因为有投降的伪军和警察喊话,里面的伪军和警察很快放下武器投降了。又缴获了一批武器和弹药。
八路军四纵队东进(5)
这次战斗,布置得巧妙,打的利索。打死日本鬼子3人,俘获1人,打死朝鲜人2人,俘获2人,打死汉奸4人,俘获4人。警防队全部被消灭。伪军仅生俘的就有一百多人。缴获各种枪支中没有损坏的就有一百多枝,还有大量的弹药。我军仅有5人负伤。
这是我第四纵队三十四大队东进中打的第一个漂亮仗。
由于我军东进时间紧迫,拂晓前,我军便离开昌平县城,越过平绥铁路,进入山区。继续向东,向沙峪方向挺进。
第二天早晨,听了一夜枪声的昌平县城老百姓提心吊胆地起来,试探着走出家门。一打听,城里的伪军和警防队,还有那几个无恶不作的日本鬼子和朝鲜二鬼子一个也没有了,还听说那几个平时狗仗人势汉奸不是被打死了就是被八路军带走了。而老百姓家家没有受到一点伤害的;买卖、作坊,没有受一点损失。老百姓无不感到八路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八路军是真正的人民军队,八路军是真正的抗日队伍,这些话很快在全县城传开了。那些还在维持秩序的警察,活龙活现地说亲眼见到八路军和八路军领导,怎么智谋如神,英勇善战;警防队和伪军是怎么被消灭的;八路军怎么纪律严明爱护百姓,进城时,都是悄悄的,怕惊吓着老百姓。有几个年轻人听说了,立刻向东追八路军去要参加八路军。可是不知道走哪条路,追不上都回来了。
这天白天,县城里卖唱片的店铺,周信芳演唱的《萧何月下追韩信》唱片卖的特别快。好几家店铺都把戏匣子搬出来,朝着大街,一遍又一遍的回放这张周信芳演唱的《萧何月下追韩信》。晚上,戏院子又唱戏了。其中就有《萧何月下追韩信》,这出戏已经好久没有演唱了。
戏院子里,当萧何以西皮慢流水唱腔演唱
“我主爷暴动在芒砀,拔剑斩蛇天下扬。
遵奉王约圣旨降,两路分兵定咸阳。
先进咸阳为皇上,后进咸阳扶保在朝纲。
也是我主洪福广,一路上得遇陆生与张良。
一路上秋毫无犯军威壮,我也曾约法定过三章。
项羽不遵怀王约,反将我主贬汉王。
今日里萧何荐良将,但愿得言听计从重整汉家帮,一同回故乡。
撩袍端带我把金殿上,扬尘舞蹈见大王。”
当唱到‘秋毫无犯军威壮’一句时,演员卖足了力气,叫好声和掌声震耳欲聋。当唱到‘今日里萧何荐良将,但愿得言听计从重整汉家帮,一同回故乡’,好多人站起来叫好鼓掌,整个戏院子都沸腾了。甚至于后边紧接着的一句唱词‘撩袍端带我把金殿上’和转入摇板的一句唱词‘扬尘舞蹈见大王’几乎听不见了,完全淹没在大家的叫好声中。从演员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是用了最大的力气演唱这最后两句唱词的。有的人流下了热泪。好久了,演员和观众没有像今天这样动情地沉浸在艺术和剧情之中了。《萧何月下追韩信》这出戏在昌平上演可不是一回了,从来没有叫响过。
紧接着,在沙峪三十四大队同邓华率领的三十一大队一起重创了死灰复燃的日本坂垣师团。前书已经表过。三十四大队夜渡潮白河,继续东进。
夜渡潮白河
潮白河上游是两条河流,西边是白河,东边是潮河,两河向南,流到密云南边,汇合在一起,称作潮白河。
在密云以北,这两条河流流经的区域多数是人烟稀少的山区。
我军三十四大队,经过沙峪激战之后,继续快速向东挺进。渡白河时是白天,比较顺利地通过了。渡过白河之后,进入山势陡峭的山区,行路越来越艰难。按照纵队命令,三十四大队必须在规定时间,渡过潮河进入冀东地区。可是这时候已经是夜晚了。这里没有人烟,只有黑黝黝的山峰和冷嗖嗖的山谷。带的食品在中午渡过白河之后差不多吃完了。剩下少量食品,没有命令不准吃。本来想下午或者晚上能遇到村镇吃些东西,可是一路上没有经过一个村镇。如果绕道去找村镇,就不能按规定时间进入冀东境界。
夜越来越深,山谷里寒风夹着潮气,吹到身上格外冷。部队在山沟里停下来休息。长时间行军,又没有吃东西,大家又累又饿,疲劳极了。部队领导为部队找不到吃的而发愁。有人给领导提出建议,说这里山上有这么多树林,一定有野生果树,一定会找到山果的。领导一听高兴了,马上派人到附近的山上去找。时间不长,人回来了,说就在不远的地方有不少野生杏树、桃树和李子树。领导问,那些果木树确实是野生的,不是农民种植的?回答说,确实是野生的,没有人工栽培和剪修的痕迹。领导让大家去采摘野果拿回来,同少量剩余食品一起分给大家充饥。吃完东西之后,人们的情绪又渐渐高涨起来。这时候,有人提议唱个歌吧。大家开始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声嘹亮,回震山谷。唱了几遍《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有人提议咱们唱《游击队之歌》。有人说,这么新的歌,不会唱呀。提议的人说:“不会唱没有关系,你先跟着哼哼,然后小声跟着唱,一会儿就‘熏’会了。”
部队在行军途中,常常这样‘熏’歌,开始一两个人会,一边走一边唱着‘熏’周围的人,一会儿工夫就把周围的七八人‘熏’会了。再过一会儿,‘熏’会了更多的人,再过一会儿行进中的整个队列都会了。不过这些新歌因为是‘熏’会的,各个队列唱的风格、速度常常不一样,甚至歌词也会有熏走样的。更有趣的是,最初会唱一首新歌的人带有某个地方的方言,‘熏’得大家唱歌也带有这种方言的味道。到目的地,集合在一起,彼此拉歌的时候,同一首歌,唱的却不一样。南腔北调,五花八门,有趣极了。有的是南方味,有的山西味,有的河北味,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节奏唱变了,有的歌词唱不准,稀里糊涂唱出来,引得全场哈哈大笑。大家也不计较,笑得开心,唱得痛快就行了。
因为这首《游击队之歌》歌词内容和旋律同大家身边的情景非常吻合,大家都非常喜欢,各个队列很快都会唱了。
“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在密密的树林里,到处都安排同志们的宿营地。
在高高的山岗上,有我们无数的好兄弟。
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我们生长在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自己的。
无论谁要强占去,我们就和他拼到底。”
部队在《游击队之歌》歌声中,向潮河前进,在《游击队之歌》歌声中,脱鞋挽裤涉入冰冷的河水,手挽着手蹚水过河。拂晓前是一昼夜最冷的时候,俗称‘鬼呲牙’的时候。连鬼都冻得‘呲牙’了,你想该有多冷。《游击队之歌》冲破夜幕,驱走寒冷,我三十四大队斗志昂扬,夜渡潮河,准时按照部队要求进入冀东境界。
八路军四纵队东进(6)
渡过潮河之后,我三十四大队立即进占雾灵山。紧接着占领镇罗营、大华山、墙子路、六道河一带,扫清这一带的敌人据点。然后三十四大队继续前进,进入熊儿寨、鱼子山地区,扫清这一带的敌伪兵力,控制了整个地区。这里便成为我三十四大队活动的地区。
建立平北根据地
宋时轮领导的另一个大队,即三十六大队和骑兵大队,统一由纵队政治部主任伍晋南指挥,于6月初攻占延庆县的千家店。
这里是敌人一个据点。敌伪人员听说是八路军第四纵队突然到来,吓得屁滚尿流,望风而逃。我军在千家店休息两天。附近驻扎着从关东来的伪满军队,趾高气扬,不可一世。这些伪满军队的军官里不少是日本人,不知道我八路军的利害,还以为像打国民党军队那样好打,又有精良的武器,有恃无恐。敌军得知我军进驻千家店,不知道天高地厚,竟想一口吃掉我军。敌军于7日下午进驻花盆村,并派当地农民往我军送假情报,说“东茆镇伪公所派出四五十人,出来抢粮派款。”
我三十六大队听信了老百姓的话,不知道是计策,立即向花盆村开进,夜晚在花盆村与伪满军队遭遇。一交手,我军立刻发觉中计,对手不是普通伪警察,也不是四五十人,而是配有轻重机枪,武器精良的正规敌军。前边交手的战士报告说,这些人服装像日本鬼子,说话带关东腔。伍晋南判断说:“这一定是伪满军队。他们敢引诱我们,一定是想吃掉我们,因此他们的兵力不是几十人,肯定是几百人以上。”伍晋南兴奋地说:“来的好。我们还没有同伪满军队较量过呢。让他们尝尝我们八路军的利害。也让这里的老百姓亲眼看看,是日本鬼子豢养的伪满军队利害,还是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利害。”
伍晋南召集三十六大队长唐家礼、政治委员王季龙、骑兵大队长王正川和政治委员李炳勋,部署:“唐大队长,你带领两个营,在这正面堵住敌人。每个人都找好掩体,不能让敌人打着。要不时地从不同部位用机枪向敌人方向射击,让敌人感觉到我们的力量都在这里。打一梭子,换一个地方,防止敌人的迫击炮瞄准轰炸。你们现在让战士轮流向敌人方向射击。组织好神枪手,见到零星敌人露头就一个一个打死他。如果有成股的敌人出现,就用机枪扫。如敌人冲过来,就坚决堵回去。但是,没有全团的冲锋号声,你们不能离开掩体。如果敌人不出来,除了偶尔用机枪扫一梭子之外,你们也不开枪。这样等于告诉敌人,我们主力还在这里,只是今天夜里也不想打了。兵不厌诈嘛,麻痹他们一会儿。”
伍晋南对唐家礼说:“唐大队长,你于零点十五分,突然向敌人方向猛力射击。手榴弹也往外甩。这时候你们不要怕浪费子弹,也不要怕手榴弹炸不到敌人。要边打边喊,给敌人感觉是我军发动总攻击一样。把敌人都调动起来,让敌人也密集开火。但是大家一定要隐蔽好自己,只是让敌人的机枪位置和迫击炮位置都暴露出来。”接着对骑兵大队长王正川和政治委员唐家礼说:“王大队长和唐政委,你们把骑兵大队分成两队,你们两人各带领一队人马,悄悄绕到敌人两侧。每个战士不仅要带大刀、马枪,还要带上手榴弹。十二点二十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雷霆万钧之力,从敌人两侧,突然杀入进去。重点首先是机枪和迫击炮。敌人暴露在外面的,就用大刀砍,躲在屋子里的,就用手榴弹炸,稍远的,就用马枪打。如果发现敌人的指挥部,要立刻冲过去,消灭掉他们。要在五分钟之内,把敌人主要位置的机枪和迫击炮全部平掉。十二点二十五分,将四面发起总攻击。在发起总攻击之后,你们骑兵穿插分割,把敌人分割成几块,以便分别包围消灭。”他转过脸来,对三十六大队政治委员王季龙说:“王政委,你带领一个营先悄悄绕到敌人背后。你们从敌人背后,突然杀入;唐大队长,这时候你也率领你指挥的两个营,突然向敌人发起冲锋。我们的冲锋号这时也会响起来。我们的军队以泰山压顶之势,从四面八方同时压向敌人。凡是不投降的坚决杀掉。我还要提醒大家注意衣服的颜色。我们灰色军装在夜间隐蔽性好,不容易发现。敌人是黄色军装,夜间看上去比我们的服装显得明亮。注意这一点,就容易区别敌我,打击敌人。伍晋南说着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对大家说“大伙都把表掏出来,按我的表对点。现在我的表时间是十一点二十三分。都对好表。”各个指挥员有的带手表,有的带怀表。他看大家都对好了表,说:“好了,大家立刻分头行动。有什么情况,立刻向我报告。”
正如伍晋南所料,敌人以为面前的对手还像以前的中央军那样不堪一击。寂静半个多小时之后,敌人迷迷糊糊抱着枪睡着了。战斗突然打响,杀声震天,八路军突然从天而降,刀劈,手榴弹炸,敌人阵地立刻血肉横飞。敌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勇猛的军队,一个个都吓傻了。一些伪满官兵和日本鬼子军官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已经做了刀下之鬼。激战两小时,三百多敌人没有跑掉一个,大部分被歼灭,少数投降。缴获重机枪两挺,轻机枪六挺,步枪与手枪二百多枝。
此后,三十六大队在昌平以北,延庆以南和潮白河以西的山区,开展游击战争,建立了平北抗日根据地。
邓华和宋时轮领导的八路军第四纵队在长城内外,以风卷残云之势,打击敌人。一路上伪政权土崩瓦解。人民欢欣鼓舞,抗日民主政权纷纷成立。
这正是:
当年红军进冀东,日伪胆战心也惊,
振奋民众千百万,遍地抗战拼杀声。
应突变提前暴动巧指挥初战告捷
无敌力量在民间,赢得民心可翻天。
日寇貌似强无比,万民奋起敌胆寒。
敌情突变提前暴动
正当各个县都按照田家湾子会议决议准备在7月16日举行暴动的时候,情况突变,紧急消息不断传来。先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地下工作者那里秘密送来消息,我们的暴动计划已经暴露,敌人准备调集伪满军队、冀东伪军和日本军队,全力镇压;他们还要马上收缴散落民间的枪支,断绝我武器来源。与此同时,在遵化县地北头一带组织暴动的洪麟阁家被抄,在滦县准备暴动的高志远、张贺民被追捕。敌人已经开始搜查追捕各县组织暴动的领导了,情况万分紧急。
突变的形势,逼迫我暴动计划必须变更。领导当机立断,提前十天暴动,抢在敌人行动之前。7月6日夜,红军干部李任民和滦县县委的同志在港北村组织三百多名骨干举行暴动,宣布成立冀东抗日联军第五总队,李任民任总队长。县委委员高贝之任政治主任。队里连夜做了一面大红旗,上面绣着‘冀东人民抗日联军第五总队’十二个金色大字,并在院子里立一个旗杆,要把红旗挂上去,让红旗迎风飘扬,天一亮,让全村人都看见,让周围村庄的人也都知道,咱们这里举行抗日暴动了。李任民和高贝之一细想,不行。红旗这么一挂,就等于把我们的暴动公开了。周围村庄的人知道了,敌人也就知道了。现在还只有咱们一伙人闹起来了,力量单薄,敌人就会立刻来弹压。我们还是悄悄的,要快速通知其他准备暴动的地方和县份。等大家都轰轰烈烈地闹起来了,到那时时候,敌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了,我们再把红旗挂出去不迟。商议决定之后,他们把红旗挂在屋子里墙上,再用一个帘子遮上,有人投奔来加入队伍时就把帘子揭开,让人看看,再遮起来。亮天后,人们纷纷到各个村庄去动员人们来参加抗日联军第五总队,共同成就抗日大业。港北村的青年和周围村庄的青年,纷纷找到李任民,要求参加抗日联军。第五总队迅速扩大。
鉴于形势发展和港北村暴动已经开始的情况,冀东抗日联军副司令兼二路总指挥李运昌命令在丰润县岩口准备暴动的立刻举行暴动,建立第四总队。
第五总队和第四总队暴动,高举抗日联军大旗。红旗一展,一呼百应。整个滦县、昌黎、乐亭准备暴动的人们纷纷提前暴动,组织抗日联军很快在冀东的暴动形成燎原之势。有的地方在街上设立招兵站,公开征集报名参加抗联。广大农村的伪政权,顷刻土崩瓦解,反正的反正、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没有一个人再敢替日本鬼子和伪政权说话办事了。散落在民间的大量枪支子弹被搜罗起来,武装了抗日队伍。
与此同时,八路军第四总队已经进入冀东腹地,在广大乡村和集镇,像风卷残云一样,摧毁伪政权,建立抗日政府。
冀东人民大暴动和第四总队挺进冀东的节节胜利,把冀东大地上的日本鬼子宪兵和伪政府官员吓得龟缩在县城里,各个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及时送药送鞋
暴动还没有开始的时候,梁万禄就想,自己作为后勤负责人能做什么呢?枪支子弹,主要是暴动人员自己拿或到民间收集;粮食,开始人不多,走到那就在那里就地解决,不需要集中运送;服装,暴动队伍,主要是同敌人打游击,不能统一服装,再说也没有那么多布,有了布也没有地方加工。还有什么呢?对了,鞋子。梁万禄家在山区,走路是最费鞋的。暴动起来了,打游击就要整天走路爬山。没有鞋子可不行。还有什么?对了,打仗免不了有人受伤,止血和包扎伤口是十分重要的。只有把血止住,包扎好伤口,才能容工夫把伤员运送到安全的地方医治休养。这两件事,是抗日队伍暴动起来了必须解决而暴动队伍自己难以解决的问题。
说干就干。他把陆威和伍方叫来。悄悄对他俩说:“暴动快要开始了,急需要咱们做的,我想有两件事。一是战士受伤要止血包扎伤口。红伤药和绷带,我想办法解决。陆威,你有木匠手艺,做一些大小不一的夹板,固定受伤部位用。你再想办法悄悄买一个油印机,以便印刷受伤急救小册子。小册子内容,我来找材料编写。到时候,你帮我写写画画。二是做军鞋。伍方,你去完成这个任务。买鞋不行。咱们没有那么多钱,买不起。咱们得发动群众自己做。不是有不少村庄成立妇救会了吗?你先找可靠的妇救会,让他们动手做军鞋。让他们悄悄做,有人问,就说给自己家做。你在滦县县城周围,离县城远一些的村庄去发动群众。你完成五十双。我到榛子镇和我家那边动员做鞋,也完成五十双。咱们先做出一百双鞋,等暴动一起来,就立刻发给每个战士的手中。”
分别交代完毕,梁万禄自己先到前小寨,安排妇救会做十五双鞋。他再三交代要保证质量。革布儿一定要用结实布角粘,鞋面要用好布。鞋底要厚实,鞋底、鞋帮都要纳得密密实实的。纳鞋底的麻要用好线麻。回西新庄自己家里,他同家里人说:“家里的活,能放下的都放下。赶紧做几双鞋。抗日战士需要。”梁万禄妻子问:“要做几双?”梁万禄说:“要做很多双。还要动员别的人家做鞋。你和大珠你们俩每人做一双。鞋的质量必须动保证。”又把具体质量要求细说一遍。妻子说:“你放心吧。我们娘俩做的鞋保证让你满意。”
接着梁万禄找到西新庄的妇女主任安排了做鞋的事,说:“我们家做两双,请主任再安排八双鞋。”他又到刁家庄、狼窝铺和田家湾子,找到妇救会主任,安排做鞋。田家湾子人家少,安排五双,其他庄都安排十双。总共五十双鞋的任务安排好了。
梁万禄到丰润县,找到谷云亭,说要买些红伤药和绷带,以便暴动之后伤员及时使用。谷云亭立刻拿出不少红伤药和绷带,交给梁万禄,说:“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我还要留一些给其他地方暴动队伍使用。绷带要省着使用,用后的绷带不要扔掉,用凉水泡泡,洗干净,晾干,还能使用。要注意一定要用凉水洗,不能用热水。血见了热水,就再也洗不净了。红伤药,也不多。这里有几瓶云南白药。这可是非常珍贵的止血药,给你带上两瓶。我这里还有些止血的偏方,你拿去看看,对你也会有用的。”
梁万禄对谷云亭的大力支持非常感谢。看着谷云亭,说:“老谷,我还想请你再帮我们一个忙。”谷云亭说:“我们都是为了打日本,有话尽管说,我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梁万禄说:“大伙连基本的包扎知识都没有。您有没有这方面的小册子,我回去油印一下,发给大家,到时候是很需要的。”
谷云亭说:“你说的非常对,光有药还不行。不会包扎,不会打夹板,那可要耽误事的。”说着,谷云亭就在书架子上翻。翻到一个小册子,递给梁万禄:“这是包扎的基本常识,有图有说明。你回去油印后发给大家吧。”
梁万禄问总共要多少钱。谷云亭说:“要说多少钱,你到药店,恐怕多少钱也不会卖给你。因为他们要担嫌疑,伪政府追查起来,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大家都是为了打日本鬼子。有人出人,有枪出枪嘛。我出些药品还是应当的。”梁万禄说:“这道理我明白。可正是为了打日本鬼子,你的药铺必须支撑下去呀。你的家业也不大,都不给钱,你还靠什么支撑呀。为了多救助受伤的同志,你怎么也得把钱收下。”好说歹说,最后谷云亭总算把成本费收下了。
回来后,梁万禄又收集了一些止血的偏方,把有关受伤紧急救助油印成一本小册子。在港北村暴动前一天,梁万禄派人把做好的一百双鞋子收集起来,连同准备好的药品,印刷好的小册子,都装到车上。在暴动那天晚上,他同陆威和伍方一起赶着车,连夜送到港北村。第五总队队长李任民见了梁万禄送来的东西,非常高兴,说:“梁万禄同志,你送来的这些东西正是时候。这队伍一行动就免不了有人受伤。这些绷带和药品可管大用了。还有这些鞋子,送的更及时。参加暴动的不少同志的鞋子本来就是坏的,前边露蒜瓣儿,后边露鸭蛋儿,怎么能爬山走远路呀。”看着带来的东西中还有几包茉莉花茶叶,李任民说,“这茶叶就有些多余了。大家喝凉水喝惯了,买茶叶,白浪费钱。”梁万禄笑着说:“那茶叶可不是给大家喝的,是作为止血药用的。”
李任民说:“茶叶还能止血?”
梁万禄说:“是呀。茶叶用嘴嚼嚼,嚼成浆糊状,涂到伤口上,可以止血。当然伤口大了不行,用于小伤口止血。这些我在小册子中都写了。”
李任民说:“是吗,我看看。”说着打开一本小册子,仔细看起来。
小册子第一部分是包扎部分,不同部位受伤如何包扎,绷带如何缠绕,夹板如何使用,有图有文字说明。第二部分是止血部分,分为药物止血和穴位指压止血。药物止血,又分为成药和偏方。成药列举了云南白药、刀口散、消炎散的使用方法。偏方列举了茶叶、柳絮、高粱秆白粉末。其中茉莉茶叶止血用法:捏一小撮茉莉花茶放进口里嚼成糊状,贴在伤口处(不要松手),片刻即可将血止住;柳絮用法:每年柳絮飘飞之季节,拣一些干净的储存起来备用,用时将柳絮毛敷在伤口处,包扎好,可止血、镇痛;高粱秆白粉末用法:把高粱秆外边的叶裤扒开,刮下高粱秆皮上的白色粉末,涂在伤口处,可止血。
李任民说:“这柳絮和高粱秆粉末受季节限制。过了季节就不好找了。这茉莉花茶什么时候用都行,是个好办法。把茶叶发给各个中队,不让他们泡水喝,专门作为红伤药使用。”
李任民又接着往下读。下边是穴位指压止血部分。这部分有文字,有图解,标明相应穴位在身体的具体位置。不同部位出血用手指按压不同部位。上肢出血,选择按压的穴位有大陵、曲池、中府和极泉。其中极泉穴位下边有腋动脉通过,效果最佳。下肢出血,选择按压的穴位有地机、血海、冲门。其中冲门穴位下边也有动脉通过,效果最好。头部流血选择按压的穴位有大迎和缺盆。注意事项:止血只能按压穴位,不能推揉活血;一旦止血,立即配合包扎;压迫处松手时要慢慢提起,不可太快;注意伤口卫生,防止感染。
李任民读完这部分,又看看附图,说:“穴位都非常小,而且要非常准。听说北平的同仁医院有个铜人,全身的穴位都像绣花针那么细的小孔。铜人再用纸蒙上。学徒考试,用针扎师父指定的穴位。扎不准不行。大家怎么能那么准确地知道穴位的位置呀。”
梁万禄说:“你说的问题真是个难题。我专门问过老中医。老中医告诉我,用手指按压时,不要求那么准确,手指肚那么大,总可以把穴位覆盖上的。只要覆盖上穴位的位置就行,就能起作用。因此手指按压比针灸容易得多。”
临走的时候,梁万禄告诉李任民:“需要什么,就派人告诉我,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去完成任务。我也主动想一些暴动需要的物资,但是肯定想不周到,大家都是为了打日本鬼子嘛。我也会经常来找你们的。不过,你们到处走动,又是秘密走动,我可能找不到你们。我也是行踪不定,可是我的家总是可以找到的。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到我家,告诉家里人就行了。你们找我还是比较容易的。对了,我顺便告诉你,为了工作方便和安全的原因,我以后改用梁鸿升这个名字。这样,有什么事到我家,我不在的时候,你派去的人就说是老五让来的,把话转给梁鸿升就行了。这样既方便,又安全。说老五,我家里人就知道是第五总队的人了。”
李任民把梁万禄送出来,说:“好,这样就方便多了。”
警防队暴动通电全国
梁万禄按照县委指示,派人给滦县邹维新送信,通知他择日率领所管辖警防队暴动。7月12日,邹维新率自己所管辖的警防队一个分队暴动,宣布脱离日伪政权,加入抗日联军。邹暴动后,很快同昌黎的暴动队伍会合,按照冀东抗日联军统一番号,编入抗日联军第三军区第二路,组成第九总队,邹维新任总队长,并向全国发出通电。通电电文如下:全国各机关团体公鉴:我冀东二十二县,自民国24年秋,殷逆汝耕擅自独立以来,处于日寇铁蹄下者,迄今三载。市井阡陌,莫不引颈南望,以待国军。维新等虽供职伪府,而心切国家,三年以来,纠合爱国同志,组织抗日团体,养精蓄锐,共图大举,冀使匪伪失其依恃,主权仍以恢复。国军东进,冀热震撼,大军所指,寇贼披靡;声威所播,遐迩响应,维新等于7月12日在滦县宣布反正,脱离日伪,还我衣冠,组成华北人民抗日联军第三军区第二路第九总队,在华北人民抗日自卫委员会领导之下,誓为援助国军,收复失地而奋斗。方今冀东全境,义旗四举,孰非黄帝子孙,为我民族生存,为我祖宗基业,为我子孙树千万年自由幸福之基,惟有团结一致,共同奋斗。维新等服从政府,拥护领袖,一息尚存,始终不渝,谨掬此心,维全国父老兄弟共鉴之。
华北人民抗日联军第三军区第二路第九总队长邹维新率全体反正员兵同叩允。
杨家院庄初战大捷(1)
港北村暴动成立抗日联军第五总队,几天后消息传到滦县伪政府。开始,伪政府并没有引起足够重视,以为只是几个乡巴佬起哄而已,过几天,派一些警防队就镇压下去了。可是伪县长很快就听说,那里的人越聚越多,竟然聚集几百人之众,这才知道问题严重了。刚要调集警防队到港北村去镇压,邹维新却率领自己的分队宣布暴动,加入抗日行列,成了抗日联军第九总队。这下子伪县长可震惊不小,心想,不赶紧镇压,自己的脑袋可能就得让这暴动的队伍抓住,以汉奸罪名给开瓢;即便是不被他们抓住,日本人也不会饶了自己。一天,伪县长得知这些暴动的队伍就驻扎在县城西南边,离县城只有二十多里路的溯河边上三个小村庄中。伪县长心想,这些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到太岁头上动土,送上门来了,这真是天助我也。我要一口吃掉这伙暴动队伍,让日本顾问看看我的本事。伪县长赶紧召开滦县各方面的‘剿匪联系会议’,成立剿匪司令部,委任伪警察局长为剿匪司令,纠集县城里由保安队改编的警防队、伪警察和民团三百多人,由原来保安队长现任警防队中队长的刘略带队,前去镇压。晚上,伪县长在饭店设宴为刘略壮行。刘略的几员干将、民团头子都应邀赴宴。伪县长、剿匪司令满面春风,挺着胸脯,频频为要出征的刘略和各个小头目斟酒,祝贺马到成功。伪县长转过脸来,低眉鼠眼,点头哈腰,阿谀奉承日本顾问能出谋划策、运筹帷幄、功劳大大的。席间,刘略成了重要人物,上上下下多少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刘略有点晕了,只觉得自己是今夜最耀眼的明星,明天就是战场上旗开得胜马到成功的功臣。他用眼睛看了一眼剿匪司令,心想,明天我得胜归来,那滦县剿匪司令的交椅就是我的了。由此时来运转,节节胜利,直步青云,那用不了多久,我刘某人就是冀东的名将了。到那时候,你日本顾问也得高看我一眼。他越想越得意,越想越飘然。正在这时,有人提议,为了预祝明天刘中队长剿匪马到成功,共同举杯干杯。说着,大家都站起来,高高举起酒杯。刘略刚要举杯,发现杯子里没有酒了。一个小姐看见,赶紧过来满满斟上一杯红酒,刘略说声谢谢,把洋溢着红酒的酒杯举了起来,眼睛看着大家,看着伪县长和日本顾问,脸微微扬着,一副壮志未酬的神态。伪县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拍拍刘略的肩膀说:“中队长,明天就看你的了。古有关羽温酒斩华雄,今有刘略走马擒匪首。我这一杯酒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说着一仰脖喝干了杯中的酒。大家也都嚷嚷着喝了杯中酒。
此时此刻的刘略已经飘飘然了,听见伪县长把自己与关羽相比,自己好像真的要成为关羽那样的人物。但他说道:“县长过誉了。刘略不才,愿报县长大人知遇之恩,托县长的洪福和吉言,明日定能旗开得胜。擒得匪首,献于县长面前。”
伪县长说:“好。明天晚上,我带全城官员、名士在南门外列队举酒迎接你凯旋归来。要大摆宴席给你们洗尘和庆功。”
刘略说:“不是晚上。请明天下午三点,不才定能凯旋归来,届时请县长大人给弟兄们一杯薄酒足矣。”
第二天凌晨,警防队、警察和民团三百多号人,敲开各家大小饭馆吃早饭,把整个县城闹腾得不亦乐乎。到处是人喊马叫,鸡飞狗跳墙。这些人各个口无遮拦,都要跟随中队长去立功,回来接受中队长和县长的重赏。在得意忘形中,什么都说了出来。岂不知,在一个小饭馆打工的小伙计是我们地下工作者。小伙计在这似乎是无意的说话中,就把敌人这次行动目的、组织、人数、武器装备、行军路线都弄个一清二楚。这个小伙计找个理由脱身出来,很快找到陆威,把情况告诉陆威,陆威悄悄到城外亲戚家,借得一匹快马,飞奔到二十里外我暴动队伍住处,向领导汇报了情况。然后又悄悄回到城里。这时,太阳快出来了,刘略把吃饱喝足的队伍集合起来,准备出发。小伙计和陆威挤在路边的人群中,看着这帮稀稀拉拉,大大咧咧的队伍,心想,你们去吧,有你们好瞧的。你们不是马到成功,而是马到成鬼,马上叫娘吧。
刘略把队伍集合好,骑着高头大马,腰别盒子枪,手拿马鞭,在队伍前来回走了一遍。看着大家稀稀拉拉,嘻嘻哈哈的,尤其是那些民团乱哄哄的,仨一堆俩一伙,队不像队,列不像列,没有一点军队的样子,他大喊一声“立正!”大家立刻肃静下来,看着刘略。刘略看了大家一眼,喊了一声稍息,接着训斥起来:“看看你们都是什么样子。带领你们去剿匪,你们一个一个的倒是像土匪。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军人,站有站像,走有走像。站好!站好!你们都他妈的给我听着。今天是去剿匪,不是去赶集看大戏。今天是军事行动。我让你们走,就得走,让你们打,你们就得打,让你们冲,你们就得冲。不听命令,轻的挨鞭子,重的就地正法,别说我刘某人不客气,不讲情面。”刘略边说着边挥舞着马鞭子。人群中立刻发出低低的议论声。随着刘略威逼的眼神变得温和一些,议论声很快就停住了。“你们面对的是一伙有枪有刀的土匪,土匪是要杀人的,可不能当儿戏。军队要讲究军威。你们都把胸脯挺起来,把脸扬起来。那群土匪都是乌合之众,没有什么可怕的。我们雄壮之师开过去,那些乌合之众的土匪立刻就吓得屁滚尿流。到时候,你们就只管抓俘虏好了。谁要反抗,你们就给他就地枪决,不要留情。谁抓的俘虏多,谁杀的土匪多,谁立功就大。回来按功行赏。”底下又是一阵议论。随着议论,大家振作起来。最后,刘略大声问:“我的话,大家都记住没有?”“记住了!”大家齐声回答。刘略手一挥,“出发!”队伍立刻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