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边是马队,各个高头大马,斜背马枪。后边是步行的警防队,各个肩扛步枪,步枪上着刺刀,寒光闪闪,杀气逼人。再后边是两挺机枪。每挺机枪四个人,两人抬机枪,两人扛子弹箱。接着是警察队伍。警察都肩扛步枪,没有上刺刀。再随后便是民团,尽管穿的衣服五花八门,但是也各个要扎皮带,斜挎子弹带,高高地扛着步枪。警防队、警察和民团,各有一百人,总共三百人的队伍。队伍旁边,有人吹哨子,有人喊一二一,大家都踩着点行进,可谓浩浩荡荡。民团有些不习惯,有人走路顺拐,引得路边上看热闹的人偷偷地笑。
杨家院庄初战大捷(2)
队伍走到南门,伪县长和剿匪司令正在这里等候。刘略见了立刻滚鞍下马。给伪县长和司令敬礼了一个军礼,说道:“谢谢县长大人和司令长官在这里送行。”伪县长让身后的人端过酒壶,满满斟了一杯酒,递到刘略面前,说:“祝中队长马到成功,下午三点,我在这里迎接中队长和凯旋之师。”刘略接过酒杯,一饮儿尽。一转身,飞身上马,双手抱拳,高声说道:“县长,司令,下午见。刘某去去就回,捆得匪首献于麾下。”一挥手,三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尘土滚滚,出南门而去。时间不长,队伍走过二十多里路,这时候太阳有一竿子多高了。顺着太阳,望见溯河西边的三个村庄和一趟趟树林,都是静悄悄的。刘略心想,这帮土匪,真是一群乌合之众,连岗哨都不知道设,也许这个时候,他们还在屋子里睡懒觉呢。刘略用马鞭一指中间那个村庄说:“大家注意,中间那个村庄是杨家院。土匪驻扎在这三个村庄,匪首和多数土匪一定在中间那个村庄里。擒匪要擒首。匪首一擒住,别人就得立刻跪倒投降,我们就大功告成。大家快速过河。上到西岸后,立刻包围杨家院村。”
溯河,说是河,实际这个季节没有水,只是一片干涸的低洼河床,宽度大约有二百多米,南北走向。河床里铺着粗细不匀的沙子和碎石,也散落着一些较大的鹅卵石。河床东边,地势比较平坦,一片片庄稼地。河床西边,地势较高。三个村庄都在河床西边,离河床大约有一里,从北往南排开,分别是邹家洼、杨家院和甄庄,彼此相隔二里来路。这三个村庄对河床构成居高临下的地势。
刘略根本没有把暴动队伍放在眼里,耀武扬威地命令队伍直奔杨家院。队伍拉得老长,前头快到杨家院村头了,后边还在过溯河。这个时候大约是上午十点光景。队伍尾巴过了河床,突然从杨家院方向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前边的马队有一个伪军连人带马栽倒在地上。紧接着,队伍的前后左右都响起了枪声和喊杀声。从树林里,从院子里,从土坎后边,子弹嗖嗖射过来,人和马一个接一个倒下去。队伍立刻大乱。马队一看不好,立刻掉头就跑。往回跑的骑兵又有几个被打落在地。剩下的很快被分割成几段,刘略的指挥已经失灵了。刘略刚想骑马逃跑,一想不行。他逃跑了,所带的军队都让八路给消灭了,那心狠手辣的伪县长和剿匪司令一定枪毙了他,还得落个骂名。如果死在八路的枪下,那倒成了英雄了。反正是一死,还不如一拼,也许还能活命。这里有机枪能坚持下去,不如派人搬救兵;实在不行,投降八路,听说八路优待俘虏,也能活命,干吗要自己回去送死呢?刘略想到这里,马上让一个士兵骑上他的马,赶紧冲出包围圈,回去搬兵来救他们。这个人骑上马往回冲,没跑出多远,眼见身子一斜胳膊受了伤,但还是冲出了包围圈,回去搬救兵去了。伪军完全失去了抵抗信心,纷纷投降。刘略毕竟是一队之长,带领十几个人,躲在一群坟茔地里,依靠周围高高的坟堆和良好的步枪、充足的子弹和两挺机枪在抵抗。暴动队伍的子弹射不着他们,也不敢轻易冲过去,就这样互相僵持着。刘略盼望伪县长和剿匪司令来救他。救他?谁来救呀?跑掉的那几个骑马的败兵,一溜烟跑回县城。告诉伪县长和剿匪司令,可不得了,刘队长让八路军给包围了。伪县长问,你们看见八路军了?败兵说,那树林里,那几个村庄,密密麻麻的都是八路军,多了去了。赶紧关城门吧,说不定那些八路军会来攻打县城的。伪县长一听说,浑身像筛糠一样,说,“司令,快关城门,快关城门。一个耗子,一个麻雀也不能进到城里来。城里还有多少兵,都调到四个城门上去。”剿匪司令说:“我哪里还什么兵呀?兵不是都让他妈的刘略这小子带走了吗?现在只有一些不中用的警察了。”伪县长说:“警察就警察吧,有一个算一个,都让他们上城门楼,上城墙。”伪县长又找日本顾问,请求日本宪兵出来保护县城,再调其他地方的军队来。整个县城立刻乱做一团,警察集合哨子吹个不停,不多的警察和日本宪兵在街里来来回回奔跑着,横冲直撞。日本鬼子在城门楼上,在城内的一些重要地方都架上机枪。吓得老百姓家家户户关窗闭门。货摊都收了起来,店铺都关了门,街上立刻没有了行人。就在关南城门的时候,刘略派的那个受伤的士兵进了县城,见了伪县长。伪县长急忙给奔城打电话,让那里的保安队来援助县城,保护县城。奔城那边一听说遇到了八路军,立刻吓得麻了爪,推托说,这里也有了八路军,不能出城。等八路军退了,再说吧。伪县长骂道,真是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刘略这小子光他妈的说大话,还说马到成功呢,现在可到好,全完了,连老本都搭上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结果养了这么个废物。
再说刘略一边坚持着一边纳闷:这些人不就是一些暴动的老百姓吗?火力怎么布置得这样好?指挥这么统一?枪一响,他的兵马完全处于紧密包围之中,而他所带领的队伍完全不能施展开,完全处于挨打的状态。自己马虎大意,太轻敌,固然是自己处于不利状况的原因之一,可这对手排兵布阵绝非等闲之辈,这里面是不是有正规八路军?前些天我可听说八路军到冀东来了。说不定眼前就有八路军。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突然从庄里传来整齐雄壮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声。刘略心想,这可坏了,自己的救兵没有到,村庄里八路军增援部队可到了。自己的救兵能不能来还不一定,就是来了,也是来送死,自己是没有救了。刘略想到这的时候,从村庄里传来喊话声:“伪军弟兄们,我们都中国人。中国人不要打中国人,要共同去抗日打日本鬼子!”、“只要你们愿意抗日,我们就欢迎!”、“有血有肉的中国人应当打日本鬼子,不要打自己人!”、“弟兄们,日本鬼子才是我们的共同仇敌,过来吧,咱们共同打日本鬼子去!”、“不要给汉奸政府卖命了,不要为日本鬼子卖命了!”听着喊声,刘略不敢说话,周围的几个警防队士兵也不说话。过一会儿,那边又喊话了:“你们想好了没有?我们可没有时间等你们了。你们投降过来,共同抗日,这是你们的惟一出路。如果还要给汉奸政府卖命,你们就完蛋了。这里的迫击炮可瞄准好了。几个炮弹过去,你们就都没命了。”喊话中,还有南方口音。一听说迫击炮瞄准好了,一个警防队员就说,刘队长,怎么办?那南方口音肯定是正规八路军,连日本人都怕八路军,咱们肯定不行。要不咱们投降吧。不然,迫击炮一轰,死了还落个汉奸的骂名。别人也都说,刘队长,咱们投降吧。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咱们回去呢。刘略想了想,好吧。说着,把里面的白褂子脱了下来,绑在枪上,高高举了起来。高喊着,你们不要开枪,我们都投降。
杨家院战斗是滦县暴动队伍打的第一仗,战斗打得十分漂亮,初战告捷。俘虏了二百多人,其中包括警防队中队长,缴获轻机枪两挺,步枪和手枪二百来枝,战马两匹。打死敌人十几人,打伤的四五十人。我暴动队伍没有一个牺牲的,只有一些受伤的。
为了防止敌人报复,我抗联第五总队立刻秘密转移了。刘略等大部分警防队士兵愿意参加抗日的编入我抗日联军队伍中。愿意回家的,打发回家了。
杨家院庄初战大捷(3)
我们队伍走后,留下一封信,让老百姓送到县城。让县城里的伪县长派人把打死的和重伤警防队抬回去。并警告伪县长,如果还敢同抗日联军作对,绝没有好下场。
几天后,刘略与中队长闲谈时说到杨家院战斗,刘略问:“其实你们都是暴动的抗联队伍,都没有打过仗,那次战斗,你们怎么布置得那么好,指挥得那么好呢?打得又那么漂亮呢?”
中队长告诉他,“我们都是没有打过仗的暴动队伍不假,可是指挥我们的总队长不仅是八路军,而且是经过长征的八路军干部。”
刘略立刻佩服得五体投地,说,“我说呢。我们这些人同身经百战的长征老八路相比,我们什么都不是。”刘略接着问,“我还问你个问题,打仗的时候,我们听见你们的枪声越来越近,不断杀伤我们的人,可是我们就是看不见你们的人,是怎么个事?”
中队长告诉他,“有老百姓不断带领抗联队伍找更好的射击地点,从隐蔽处接近你们,在墙后,在窗户里向你们射击。你们当然看不见我们了。”
刘略问:“老百姓就不怕你们?”
中队长说:“老百姓怎么会怕我们呢?我们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我们又坚决主张抗日,老百姓恨日本鬼子恨得牙根直。一听说我们要打汉奸军队,都纷纷出来帮助我们。有的富户人家还拿出枪和子弹同我们一起参加战斗。”
刘略低下了头,说,“这真是得人心者得天下。老百姓这样拥护你们,日本鬼子和汉奸政权肯定长不了。我呀,真糊涂。怎么就鬼迷心窍当了汉奸中队长,做了人民的敌人呢。”
中队长拍了刘略肩膀一下说:“知道了就好。如今你也加入抗日队伍了。以后多杀鬼子多杀汉奸就行了。别的,你啥也不用想了。”
刘略说:“如果我知道你们有这样的人指挥,老百姓又这样拥护你们,我根本就不应当抵抗,我会命令全部人马,立刻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旁边的人开玩笑说:“你现在不已经是抗联战士了吗?怎么还想投降一次?再投降可就又成了人民的敌人了。”
刘略忙摆手说:“不,不。我保证抗战到底,再不投降了。”
大伙一阵开心大笑。
转移伤员铲锄汉奸
杨家院战斗取得了意想不到的胜利,可是,战斗后安排伤员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为了防止敌人报复,我第五总队在取得杨家院战斗胜利之后,连夜悄悄转移了,伤员也一起转移了。这时候,梁万禄以前送给五总队的红伤药、茶叶、包扎夹板和止血包扎小册子,起了作用。我们的十多个伤员经过简单敷药包扎后,跟随抗联队伍转移到安全地方。梁万禄深深知道伤员医治的重要,不仅要请医术好又可靠的医生进行医治,还要把不能随行队伍转战的重伤员安排到可靠的人家,精心护理养伤。梁万禄知道五总队住处之后,悄悄请了赵各庄的大夫连夜赶着车来了。让大夫对每个伤员重新进行了检查和包扎。身体里有弹头和其他异物的都取了出来。有的伤了胳膊,有的伤了腿,有的伤了肩膀,有的只是皮破了,有的伤了肉,幸好没有一个伤员是伤了致命部位的。这些人,有的包扎后几天就没事了,有的要换几次药,问题也不大。这些人都可以随队伍行动。但是有五个人伤了骨头,属于重伤员,在一个可靠人家的下屋临时住着。梁万禄派人来护理。第三天,从打入敌人内部的人得到消息,日本鬼子和警防队很快就要派军队来,抓这几个伤员。梁万禄听说后,连夜把五个伤员转移到另一个更偏僻安全的村庄。梁万禄同时意识到一定有汉奸给敌人通风报信了,不然敌人不会知道这里的。梁万禄把伤员转移之后,告诉庄里的同志,敌人来搜查的时候,要尽力保护群众,同时了解是谁投靠敌人当了汉奸。
把五个伤员转移之后,梁万禄心想,伤员住在哪里才能又安全又不引起人们注意?不能分散,否则容易人多嘴不严,暴露目标,也不便于医治;也不能太集中,否则一旦被敌人知道就会连窝端的。第一次遇到伤员养伤的问题,梁万禄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有的伤员提出要回家养伤。梁万禄说,不能回家。回到家里,虽然家里人照料最精心,但是太分散,不便于医治,安全也不一定能有保证。有人说,不回家,住在别人家,住在哪家,哪家都是担惊受怕的,说话之间不小心流露出蛛丝马迹,被坏人听见了,就会告到敌人那里,岂不是更不安全吗?梁万禄告诉大家,先不要着急,这一两天就能想出好办法。实在想不出好办法再分别回家养伤。
怎么能遮人耳目,既养伤又不引起人们注意。梁万禄想,只要是别人知道是打仗的伤员,又不敢到医院去医治,人们立刻就知道是抗日的,就会引起汉奸特务们的注意。得想法子说成是事故受伤,只要自己人不说出去,别人就不容易知道。梁万禄想来想去,想到附近有石灰窑,人们每天都要到山上采石头,也经常出现伤人的事,就说成一次事故伤的就可以了。对,这是个好办法。梁万禄左打听右打听,打听到一个有正义感又十分痛恨日本鬼子的石灰窑主,对他说明了来龙去脉,请他帮助掩护这抗日第五总队的五个重伤员养伤。石灰窑住一听说是帮助抗日联军的,就说:“老梁,你说怎么帮助你们吧?只要我能办到的,我绝不说半个不字,也算我对抗日做一点贡献了。”
梁万禄说:“我想这么办:假装你的采石场出事故了,伤了人。然后我把这五个伤员送来,你给安排到一间稍好一点的屋子中,让他们养伤。你就说是你雇佣的人,你再经常抽时间去看看就行了。名义上是你掏钱给他们治伤,其实,这里不用你一个钱。我是赶车的,过几天就把大夫拉来,给这些伤员换药什么的。”
窑主说:“好了,明天下午我就安排妥当,晚上,你们就可以把伤员悄悄拉来。住处就安排到我们租的一个里外间中。不过,那大夫可得是自己人,也得让他帮忙,按照石头砸伤治疗,而且保证不能说出去。”
梁万禄说:“你放心吧。大夫是自己人。让他怎么做,都是全力帮忙的。”
梁万禄和窑主又详细商量了一番第二天的安排。
第二天下午,山坡上采石场有十多个人,打眼安装炸药。突然炸药爆炸,有五六个人当场‘炸伤’。大伙背着抬着,把受伤的人送到住处。晚饭后,梁万禄把大夫接来了,给受伤的逐一上药包扎。窑主还让火夫专门做了挂面给伤员吃。
第二天,窑主向梁万禄说:“你们那些弟兄还真行,装受伤的装的还真像。身上那些血怎么弄出来的?”
梁万禄说:“那感情。我们这些人都是游击队,各个都非常机灵。让他们做什么,一说就行。他们都经过简单受伤包扎培训。他们来的时候,带着红药水。其中有两个还真干着采石头的活,知道炸药怎么安装,突然意外爆炸时,人在什么位置能炸着,在什么位置炸不着。炸药一爆炸,他们有几个就撕破衣服,往胳膊腿和脸上抹红药水。唉,师傅,那几个真伤员替换假伤员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吧?”
窑主说:“没有。你们人替换的还真麻利。”
梁万禄说:“这都是安排好了的。”
第三天,石灰窑上的人都知道,窑主有几个在这里干活的远方亲戚带来的几个人受伤了。窑主还嘱咐大家干活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再出这样的事故了。
杨家院庄初战大捷(4)
伤员安排好了,梁万禄终于把悬着的心放到肚子里了。
过了几天,梁万禄听说,上百个保安队和十几个日本鬼子真的来到五个伤员先前住过的那个村庄,按家搜查八路伤兵,结果一无所获。他们逼问老百姓有关伤员的事,老百姓说前几天是有伤员,但是已经被抗联队伍接走了,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敌人把老百姓狠狠地打了一通,也没有得到任何信息。敌人也没有办法,只好悻悻而去。临走,鬼子还打了带路汉奸几个嘴巴,说提供的消息不准确。若不是打这几个嘴巴子,人们还没有留意,这嘴巴子一打,人们一细看,这不是北庄财主家的二小子吗?这个人在日语学校念书,说是书念好了就能找到好事做。原来就是做这样害国害民缺八辈子德的汉奸差事呀。这二小子在庄里以前是有名的好吃懒做,打架斗殴的恶棍,又整天想挣大钱,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原来成了日本鬼子的翻译官,穿着一身日本鬼子军服,说一口日本鬼子话。这小子回家的时候,穿日本鬼子服装怕他爸爸妈妈看着不顺眼,揍他,就总是换一身便装。几天前,他又换成便装回家,听说邻庄有伤员住着。他一想,那一定是在杨家营那次战斗中的伤员。警防队全军覆没,那一定是八路军打的,因此断定是八路军伤员。他又悄悄托人了解,伤员总共有五人。他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日本鬼子。开始日本顾问想立刻派人来抓,他说等两三天好。等两三天,八路军伤员觉得没有事,伤员和保护伤员的人都会放松警惕,那时候,突然派人去抓,一抓一个准。这次这个汉奸专门带领鬼子和保安队来抓人,以为抓住八路军的伤员,他立功一件,皇军可以奖赏他了。没有想到,扑了个空,得到的只是几个嘴巴子。
梁万禄问乡亲:“那个人确实是北庄的二小子吗?没有看错?”
一个中年妇女说:“保证没有错。扒了他的皮,我也能认识他。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眼熟,稍稍一细端相,还有他左脸上那个痦子,肯定是他,错不了一点。我娘家就是那个庄的,从小到大都知道他,还错得了?再说,他们来那天,我看见他,他也看见我了。在庄里论着,他得叫我姑姑。他怕我叫出他来,还给我一个眼神,不让我多说话。我当时看见日本鬼子,本来就害怕,看见他的眼神,我就更不敢说话了。”
梁万禄说:“只要肯定是他就可以了,以后见了他,可要小心,抗日的什么事也不能让他知道。当汉奸,都没有好下场。”
几天后,这个翻译官又换成了便装,像往次一样骑着洋车子回来了。离庄还有一里多路的时候,路边有两个年轻人老远就很有礼貌地向他拱手,一个穿长衫戴礼貌的人问道:“唉吆,这不是财主家的二少爷吗?”翻译官见了,忙下车子,说:“二位是哪里的?有什么事?”另一个穿短衣服扎腰带的人说:“听说二少爷如今给皇军当翻译官了?可真是平步青云。你把小时候的朋友都忘了?”听这么一说,翻译官真有点糊涂了,忙问:“在下只是在皇军那里混碗饭吃。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了。请问二位尊姓大名?”穿长衫的说:“真的想不起来了?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没有关系,一会儿翻译官先生就想起来了。”说着,打了一声口哨,立刻从高粱地后边转过来一匹马拉的一辆小车子。到了跟前,赶车人‘驭’的一声,车停了下来。小车子是有钱人或者妇道人出门乘坐的用普通花轱辘车改装成的。车上有用炕席做成的拱形棚顶,外面用蓝布罩着,前后挂着布帘。穿长衫的用手一指说,请上车。翻译官一看,这是要让他上车,要把他拉到别处去,便厉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说着手就往怀里伸。穿短衣服的人抢上一步,把一个硬硬的东西顶在翻译官的腰上,说道:“二少爷是明白人,不要做愚蠢的事情。”翻译官立刻乖乖把手拿了回来,又顺从地举了起来。穿长衫的笑了一下:“翻译官怀里还有东西,让我看看是什么?”说着伸手掏出来一把日本撸子手枪。“回家还带这个?怕不安全是不是?”穿长衫的把撸子插入自己的怀里,又把翻译官全身摸了摸,确信没有武器了,说:“这东西由我给你保管。你的安全由我们负责了。上车吧。”翻译官刚要上车,穿长衫的说:“别忙,我先让你看一样东西。你看见那只麻雀没有?看好。”说着从地上捡起两块小石头,左手把一块小石头向麻雀投去,麻雀立刻飞了起来。就在这个瞬间,穿长衫的右手一抖,另一个小石头唰的飞了出去,啪的一下打在急飞的麻雀上,麻雀立刻掉到地上。“看到了没有?你进到车里好好坐着,别想别的,明白吗?”,翻译官哎哟一声,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明白,明白”,乖乖进了车棚。穿短衣服的把洋车子也放进车棚,然后坐在车子前耳板上,穿长衫的坐在后耳板上,赶车的喊了一声‘驾!’,小车子向另一个方向走了。
赶车的是梁万禄,两个年轻人是陆威和伍方。
从此,翻译官活不人,死不见尸。
翻译官的父亲知道自己的二儿子失踪之后,才知道儿子瞒着自己给日本鬼子干事,于是把全家叫到一起,告诉大家:以前我给你们立的规矩是‘要勤俭持家,不能为富不仁,不准吃喝嫖赌’,从今天起,我再立一条规矩,就是不准给日本鬼子干事。谁要是给日本鬼子干事,被谁打死都活该,死了不准入祖坟。我还告诉你们,抗日联军也就是便衣队,最恨汉奸。有一点中国人良心的也都恨汉奸。谁要当汉奸,没准哪天就得让便衣队掏出去,砸死在山沟里。连个囫囵尸首都留不下。这个二小子,孽障东西,把我气死了,也给我们祖上丢光了脸。我们家,不许再出第二个孽障。
这老头还真是通情达理,深明大义。
冀东到处都是暴动队伍
滦县北港村暴动的第二天,丰润迁安边界四百多暴动骨干在岩口举行暴动,组成第四总队。红军干部孔庆同任总队长,丁振军任政治主任。遵化保安队步兵骑兵一百三十多人到铁厂一带对第四总队窜扰。第四总队主动出击,于铁厂北玉皇庙迎敌,激战两个多小时,消灭一部,俘获八十多人。吓得遵化日伪紧闭城门,不敢出来。
杨家院庄初战大捷(5)
暴动队伍都是穿着老百姓衣服,因此暴动队伍也叫做便衣队。什么地方一说起便衣队,那里的伪政权人员立刻吓得惊惶失措,屁滚尿流,不是逃跑就是投降。整个冀东到处都是暴动的队伍。老百姓,有人出人,有枪出枪。一些上层人士捐款捐枪,民团、警察自动投诚。到这时候,宣传抗日,建立抗日组织,拉队伍,几乎是半公开进行。有的地方公开挂牌,欢迎参加抗日队伍,有的甚至在大街上设立招兵站。个人报名,欢迎,集体参加更好,谁带领参加的人多,就给谁相应的头衔。抗日队伍,迅速扩大。日伪军龟缩到几个点,不敢出来。老百姓从来没有这样扬眉吐气过。过去几年,老百姓总是在日本鬼子和汉奸政权的压迫下心惊胆战的过着半亡国奴的日子。谁说一句对日本鬼子和汉奸政府不满意的话,就担心被汉奸听见告密。轻则东家托人西家说情,给汉奸和当官的送礼了事;重则被抓去,打得遍体鳞伤,再倾家荡产赎人,甚至要了命。如今,那些汉奸们东躲西藏,怕被老百姓看见,怕被便衣队抓去。那些作恶多端血债累累的汉奸,被便衣队抓住的处决了一些。没有被抓住的躲到耗子窟隆里,现在轮到他们心惊胆战地过日子了。
抗日暴动很快成为燎原之势。暴动涉及丰润、滦县、迁安、蓟县、遵化、昌黎、乐亭等县。规模和气势远远超过原来的预料。
田家湾子会议原定成立冀东抗日联军6个总队,结果呼啦一下子搞起39个有番号的总队,还有一些没有番号的总队。报名参加暴动的总人数超过20万,仅编入抗日联军的武装战士就有10万人以上。工农商学纷纷成立相应的抗日救国会。有的警防队士兵带着枪,加入抗日联军,有的成股的警防队宣布脱离原来的隶属关系,加入抗日联军或者自己打起抗日的旗号。整个冀东的广大村镇都成了抗日军民的天下,只有县城和几个大镇子还龟缩着日本鬼子和敌伪汉奸。
8月份,八路军第四纵队到达遵化,同冀东暴动队伍会师。会师之后,冀东抗日队伍统一指挥,力量更加强大,先后攻克9座县城,摧毁了广大农村的敌伪政权,一度切断北宁铁路。
暴风骤雨中免不了泥沙俱下。在大家按照冀东抗日联军统一番号,统一编制建立抗日队伍的时候,也有一些人混水摸鱼,趁乱打着抗日的旗号,拉自己的队伍,什么抗日救国军、游击总队、忠义救国军,等等。因为他们都打着抗日的旗号,不明真相的人也纷纷加入。有的地主武装,看见抗日名字吃香,也挂上抗日的旗帜,摇身一变成了抗日队伍。有的土匪也借机招兵买马,扩充队伍,企图在乱世中成为英豪。这些队伍往往不听从抗日联军的统一指挥,独霸一方,坑害百姓,甚至同日本鬼子或汉奸势力相互勾结,破坏抗日,沦为敌人的帮凶,成为人民的敌人。当然有的接受抗日联军的改编,成为抗日的队伍,从而获得新生。
这正是
华夏从不屈外寇,冀东岂容日本兵。
红旗一挥皆奋起,遍地抗联喊杀声。
受压榨生活重重苦闹罢工斗争步步艰
煤矿工人命如悬,贫病伤死无人怜。
活命只有一条路,团结罢工斗一番。
英日双重压榨(1)
话分两头。再从头说说冀东抗日另一支重要力量:工人组成的游击队。
开滦煤矿包括唐山、林西、赵各庄、唐家庄、马家沟五个煤矿和位于唐山的洋灰窑与砖厂。其中林西、赵各庄、唐家庄也叫做东三矿。煤矿矿务总局在天津,大老板是英国人,平时住在天津。矿务总局下边有矿区,矿区下边是包工大柜,包工大柜下边有大小工头。英国老板给工人的工资本来就不多,矿区、大柜、工头,层层盘剥,到工人手里的工钱就很少了。
日寇进军中原,为维持冀东后方的治安,他们残酷压榨工人,‘以战养战’,支援前线,发布了一连串全面剥夺工人自由全力的法令。取消工人的言论、出版、集会、结社和罢工的权利。组织工会要杀头,连结把子拜兄弟也当作私通共党组织抗日论罪。工人无故失踪,甚至成批失踪的事情屡屡发生。
开滦煤矿的英国老板与日寇勾结,利用日寇颁布法令压榨工人:以‘营业不振,赔累过甚’为借口大批开除工人,又停办马家沟矿,淘汰老弱,造成二千多人失业;取消纪念日上班双工钱,包括五一节、中山诞辰、端午节、中秋节、大年;连续七年不仅不涨工资,反而降低工资,但是物价长了好几倍,按章程工资是三年涨一次的;不准工人打连班,打连班是工人为了维持家庭生活无奈的办法;工伤验伤百般刁难,还要扣发一半工资;取消养老金和死伤抚恤金;减少年关赏钱;钱币贬值,物价飞涨又奇缺。日英实施的这些缺八辈德的法令和措施,使得煤矿工人拼命干活也只能勉强维持一个人的生活,根本没有能力养家糊口。工人已经没有活路了,死逼梁山让工人罢工,争取一条活路。正在这个时候,矿方又建立牌子房,更增加了工人的困境,为走投无路万分愤怒的工人火上浇油。
牌子房事件
牌子房事件的来龙去脉是这么一回事。工人工资太低,为了养家糊口,就得打连班,拼命干活。因为太劳累,工人死伤事故经常出现,人伤了,养伤不上班,不发工资或发一半工资;人死了,给一些安葬钱,再雇别人。可是出了事故要损伤设备,影响生产,减少煤产量,这对大老板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工人为了糊口,想出对付洋鬼子的办法。原来工人上工时先领工牌,下班时交工牌。大柜按交的工牌考勤。有的工人,拿了工牌并没有下井,而是到别处干零活,到下班的时候再回来交工牌,这样多赚几个小钱。这样做是因为工资太少,没有办法糊口逼的。工人们彼此都知道,可是谁也不说。工人们诙谐的说这是‘糊弄洋鬼子’。日本鬼子发动战争需要买更多的煤,英国人为了赚取利润,需要产更多的煤。大老板和矿区得知这些情况之后采用一些新对策,明确规定不许工人打连班。如果发现打连班,连班不发工资,下一个班还不让上。为了防止拿了工牌不下井,在井下设立牌子房,工人上工时先在井口上领工牌,下班时在井下牌子房交工牌。这样工人就更苦了,连班打不成,另外挣点辛苦钱也挣不成。这还不算,在井下牌子房交工牌排队,一排就是一两个小时,甚至三个小时。这样一个班要占用十多个小时。矿工分帮派:保定派、山东帮、大名府派,河北东八县派。因为排队交工牌夹塞,帮派之间多次互相打架。一天,人们又因为排队交工牌夹塞打起群架来。保定派的人多,把其他帮派的人打个落花流水。节振国看见了,大喊一声:“都给我住手!”大伙一看是节振国,都立刻住了手。节振国说:“你们谁手痒痒,实在要打架,来跟我打。”大家都知道节振国武艺高,硬功好,没人敢跟他动手,一个个都蔫了。节振国用犀利的眼神看每一个人,眼睛看谁,谁就往后退几步。节振国看没有人再敢动手,就说:“大家都是工人弟兄,来这里做窑当窑花子都不容易,谁家里富裕来这里受这份罪?大家都得互相担待点。”又对保定派的人说:“保定派的弟兄也不能仗着人多让其他帮派的弟兄吃亏,大家都是弟兄嘛。每个人都是爹生娘养的,都是爹娘最心疼的,我们到一起了,彼此都要象亲兄弟一样互相照应,爹娘们才放心。就你们这样,打得鼻青脸肿的,你们的爹娘放心吗?怎么能说动手就动手呢?”节振国这么一说,刚刚还动手的工人低下了头,对挨打的工人悄声说,对不起,你打我几下吧。梁凯是跑矿的工人,不属于哪个帮派的,在人群后大声说:“节大哥说的对。我们跑矿和吃锅伙的都是弟兄,都得互相照应互相担待点。可是大伙想没想,为什么设立牌子房之前,帮派之间打架少,现在打架多了?”有人高喊:“就是这牌子房给闹的。”“砸了这牌子房!”“砸牌子房!”一阵呼喊。梁凯说:“先不要动手。现在砸牌子房,我们不占理,矿警肯定来找咱们麻烦。既然大家都恨牌子房这个祸害,咱们说出理由,向包工大柜和矿区正式提出要求,把牌子房撤了。这样咱们就占理了。”撤销牌子房的要求很快提到矿区,矿区借口牌子房是矿务总局设的,自己无权撤销,要向上级请示,一拖再拖,拖延个没完。一天,工人排队实在不耐烦了,一怒之下砸了牌子房。牌子房砸了,包工大柜报告给矿司,矿司陈祥善立刻找来矿警把动手砸牌子房的工人打伤了五六个。砸牌子房和工人挨打的时候,节振国不在班上。节振国听说后,立刻找了一帮弟兄,找包工大柜说理。包工大柜听说节振国领着人来了,躲了起来不出面,并放出话来说,这事他做不了主,得找矿司。工人到公事房找矿司陈祥善,公事房门口的矿警说矿司不在。节振国告诉把门的转告陈祥善,三天以内必须见面,解决牌子房问题,解决打伤工人问题,三天不见面,便举行罢工。节振国回来找到胡志发。胡志发告诉节振国,要准备罢工,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并说做事要有板有眼,不能蛮干,不能给英国老板和日本鬼子抓到镇压工人的把柄。胡志发分析,三天以内,矿司陈祥善可能不见面,或者见面不解决问题。因此这两天要做好充分准备:一,要准备好罢工后复工的谈判条件,谈判条件既要得到广大工人弟兄的支持,又不能提得太高,要以解决工人弟兄目前最急迫的问题为准;二,要联合更多的工人弟兄,不罢工则已,要罢工就大罢工,让英国毛子知道知道中国工人兄弟的利害,让老板受不住而答应条件;三,准备组成罢工委员会,把威望最高的工人弟兄选举到罢工委员会里来,决定罢工的一切行动。胡志发告诉节振国,大规模罢工的事咱们都没有经过,有板有眼,掌握好分寸十分重要,如果弄不好遭受镇压,工人就要吃大亏。这样大的事,要想取得胜利,一定要有更精明的人帮助出主意才行。他告诉节振国,他有个好朋友见多识广又是热心肠,重要事情同他商量商量,准能拿出好主意。胡志发没有说这个人是共产党,是共产党派来领导这次工人运动的。这是党的机密,现在还不是向节振国说的时候。
节振国问:“这个人可靠吗?别诸葛亮没请到,反倒把咱们的事情给捅出去可就糟了。”
胡志发说:“这个人,你一百个放心。你做再大的事,他也不会拆你的台,也不会出卖朋友。咱们的事我反复想,请人帮助出主意,还是非他不可。有他出主意,这事还准能办成。你还信不过我吗?”
节振国说:“胡大哥的话,当然信得过。可这人这么好,是哪儿的?咱们能请得动吗?”
“这人,说远真远,说近真近。”胡志发卖了个乖子。
节振国诧异地问:“嚯,还挺神秘呢。怎么个远,怎么个近?”
胡志发说:“要说远,这个人是高丽人,可老早就来到咱们中国,不知道的绝看不出他是高丽人。你细听他说话的音,还带一点高丽人的味。要说近嘛,他现在在唐山做事,你也许见过。”胡志发看了节振国一眼,诡秘地一笑。
节振国问:“我见过?”
“可能。有个走街串巷卖布的,高高的个,好穿个蓝大褂。”
“你说的是周掌柜的。”
胡志发说:“对,对,就是他。他叫周文彬。”
英日双重压榨(2)
节振国说:“这个人,我还真见过的。他到咱们锅伙去卖布,不少弟兄都买了他的布。他的布成色好,又不贵,尺寸又足。谁手头紧,就赊着,啥时候有啥时候给,从来都不催帐。人缘挺好。大家都叫他周掌柜,还真不知道他的大号叫什么。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他好像有一次说过他叫周文彬。我还记得他烟瘾特别重,跟你说话没说上几句,就掏出纸和烟末来,卷一个又粗又长的大烟炮抽起来。”
胡志发说:“对,对,他抽烟从来不使用烟袋。”
“不过,他一个商人,真能为我们工人着想?”节振国有些疑惑。
“要说他这个人不一般呢。赶明儿我把他找来,你跟他谈一次,就全放心了。”胡志发话题一转“当前最要紧的是做好罢工前的准备工作。三天时间一转眼就到。同周掌柜见面深谈的事还来得及。”节振国说,好吧。紧接着两人就商量罢工后复工条件。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定出如下四项条件:增加工资,撤销牌子房,不许打骂工人,养伤支付工资。
第二天,节振国就到锅伙里同工人兄弟谈准备罢工的问题。赵各庄煤矿工人数是开滦五矿中最多也是吃锅伙的工人最多的矿。吃锅伙的工人吃住都在一起,互相关心互相帮助,感情深,团结好,一说要举行罢工,工人便一呼百应。节振国让各个帮派分别选举德高望重的工人作为代表开会研究罢工以后的事。保定派、山东帮、大名府派,河北东八县派分别选出了代表。跑矿的工人也选出了自己的代表。节振国、胡志发、梁凯和节振国的磕头弟兄纪振声也被选为代表。所有代表在工人俱乐部开会,成立了罢工委员会,节振国和胡志发被推举为罢工委员会主任和副主任;成立了工人纠察队,维持罢工的秩序,节振国任纠察队队长。经过讨论,对罢工口号,也就是罢工后复工的四项条条件,增加允许打连班一条,最后确定为五项条件:
1.增加工资,
2.撤销牌子房,
3.允许打连班,
4.不许打骂工人,
5.养伤支付全工资。
赵各庄煤矿大罢工
一切准备就绪。正如预料那样,三天过去了,矿区对工人提出的解决牌子房问题和打伤工人问题置之不理。
第四天一早,赵各庄矿轰轰烈烈的罢工开始了。早晨八点,上白班的工人一律不下井,下夜班的工人上井之后,上下井乘坐的吊罐停止了。一声汽笛响,整个煤矿的机械、工业车辆全部停止。昼夜轰鸣的矿山突然像死一样的寂静。
主持罢工委员会工作的节振国,此时亲自带领工人纠察队在煤矿、工人住宅、锅伙棚不断巡逻防止有人乘机闹事,破坏罢工。
赵各庄的三月是春暖乍寒的季节。秋小麦一片葱绿。庄稼院家家忙着播种。这也是青黄不接的季节。在赵各庄住的工人家庭自然是靠在煤窑打工工资维持生活,就连不少家在农村的跑矿人家,在这青黄不接的季节也是靠打工的工钱度日。
煤矿矿司知道这个季节罢工对工人不利,罢工坚持不了几天,只有复工一条路。因此对工人提出的条件根本不予答复,并且威胁说,如果十天不上工就开除。
一天,两天,三天,罢工持续着。双方较着劲,谁也不让步。揭不开锅的家庭在逐渐增加,矿方没有一点松动的迹象。节振国这个硬汉子也有点承受不了。为了帮助工人弟兄解决困难,他把自己家的东西能变卖的都变卖了,换成了粮食给了工友。最后,连祖传的青龙宝剑也送到当铺里,换来几斗米送到几个最困难的工友家里。节振国快要支撑不住了。
周文彬出谋划策
这天,胡志发把周文彬找来了……周文彬还把梁万禄带来了。节振国认识梁万禄,知道梁万禄是赵各庄王泰脚行的车把式,是梁凯的父亲,便称呼梁大爷。不过节振国心里纳闷,周文彬来是讨论罢工的事,梁大爷来作什么呢?再说梁大爷怎么和周文彬也认识呢?胡志发把节振国和周文彬互相介绍之后,寒暄几句,很快谈到正题。这时候,节振国发现,周文彬说话完全不像一个卖布掌柜的,而像一个战斗指挥员。周文彬从兜里掏出烟口袋和纸,卷了一根又粗又长的大烟泡,把细的一端放到嘴里,点着粗的一端,深深的吸了一口,开始说起来:“罢工的情况,老胡都跟我说了。作为好朋友,让我来出出主意,我就谈谈我的想法。但是,到底怎么办,还是你们罢工委员会商量决定。我们先分析一下,罢工对双方的有利条件和不利条件。大罢工是一件涉及成千上万人的大事,因此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先说天时。说实在的,这个时候罢工,季节是比较不利的。现在是青黄不接的季节,不少家庭就靠打工的工资度日。一罢工,这样的工人家庭很快就无米下锅。正因为这样,矿区方面能沉得住气,他们会认为,罢工进行不了几天,就有工人家庭揭不开锅而要求复工,罢工的工人会分裂。这对矿司是有利的。”
节振国插话说:“现在有的家庭就没有米了,靠互相挪借度日。”
周文彬接着说:“如果这时候复工,不仅前功尽弃,而且,矿方对工人会更加苛刻。因此无论如何罢工要坚持下去。如何坚持下去,如何把不利的天时造成的困难加以解决。办法有三个,一,大家继续挪借,工人之间挪借,找亲戚朋友挪借。告诉大家,罢工肯定会胜利的,大家要齐心坚持下去。罢工的目的肯定会达到。二,靠农民兄弟帮助。这也就是今天我把梁万禄带来的原因。你们认识他,他也是我的好朋友。他家在农村,认识人又多。让他多找朋友,朋友再托朋友,请农民弟兄支援大家。困难的,给一碗米不算少,充裕的给几升,借半斗一斗的不嫌多。我跟梁万禄说了,他说愿意帮这个忙。”其实,梁万禄是滦县的秘密抗日政府农工委员,专门负责农工运动。这个情况,节振国不知道,连胡志发也不知道,周文彬还不能挑明,就说以朋友的身份来帮忙。
节振国急忙站起来,握住梁万禄的手说:“梁大爷有这样的本事,又肯帮忙,不管帮多帮少,侄子我代表工人弟兄先在这里谢谢大爷了。”梁万禄说:“说哪里话。我儿子不也是跟你一样在这里做窑吗?帮大家也是帮我儿子呀。我会尽力的。”
周文彬接着说:“三,求其他煤矿的工人弟兄帮助。我这个卖布的到处走,在其他矿,特别是唐山煤矿、砖厂和洋灰窑那边,我都有好朋友,就跟我同老胡这样的好朋友,请他们在工人中发动一下,让大家支持赵各庄的罢工兄弟。请大家捐钱捐粮,多少不限。这叫众人拾柴火焰高。这样,赵各庄的罢工就可以坚持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