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雪浴长风全集》作者:梁振军【完结】 > 雪浴长风.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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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梁振军 当前章节:1551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2:24

梅子莺莺细语夏莲凤骨软神飞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宪兵队只把夏莲凤叫去提审。大家担心,夏莲凤又将遭受一场酷刑,都提心吊胆的目送他出去。出笆篱子的时候,纪振声还叮咛一句,三弟坚强一些,夏莲凤也回头告诉大家放心好了,不会给大家丢脸的。让夏莲凤没有想到的是,这次提审不是在昨天那个屋子,也不是在刑讯室,而是被带到一个讲究的小客厅。一个日本宪兵军官坐在那里。见夏莲凤进来了,问道:“夏桑,请坐。昨天你受了一点点委屈,我是彬田,今天特意为夏桑宽心”,说着用手一指桌子对面的椅子。彬田的汉语说的还算流利。夏莲凤一听说彬田的名字,屁股刚一挨椅子又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原来是彬田队长,失敬,失敬。”他知道这是古冶宪兵队最高长官,受到彬田的接见感到受宠若惊。彬田说:“不要客气,请坐。我们的习惯是席地而坐,今天夏桑身上有所不适,特别备几把椅子,这样坐着,夏桑可能会轻松一些。”夏莲凤忙说:“谢谢队长。”彬田说:“不要客气。”说着手一抬,做一个招呼的手势,立刻从门帘后边出来一个如花似玉的日本小姐,低眉顺眼,迈着碎步走过来。彬田说:“给夏桑倒茶”,日本小姐伸出如玉似脂的细手,把夏莲凤面前的茶杯倒上茶。在倒茶的时刻,夏莲凤的眼睛从小姐的手上扫到身上,再向上,扫到脸上。夏莲凤心里激灵一下,立刻把眼睛低下来,心想这小姐怎么这么勾人魂魄。直觉得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不知这香来自杯中茶还是小姐身。彬田看着夏莲凤眼睛盯着茶杯发愣,笑着说,“夏桑,喜欢梅子小姐?”夏莲凤忙说:“不,不。”又觉得不妥,改口说:“不敢,不敢。”彬田说:“没有关系。夏桑喜欢,一会儿让梅子小姐陪着一起吃饭。现在想同夏桑商量一件事情。”夏莲凤看着杯子里的茶,刚要动手端,马上又放下来,说:“队长请讲。”彬田说:“夏桑是明白人,我非常喜欢夏桑这样的中国人,想同夏桑交个朋友,夏桑意下如何?”夏莲凤听了这样的话,逐渐把恐惧和卑微的心里缓和下来,说:“能和彬田队长交朋友,我就高攀了。”说完了这话,夏莲凤心里也觉得奇怪,心想,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怎么能同日本子交朋友呢?唉,好汉不吃眼前亏,周旋吧,只要不说对不起弟兄们的话,不做坑害弟兄们的事就行。彬田说:“夏桑还记得那天夜里你们抢煤的时候发生的事吧?”夏莲凤当然记得,而且每一个情节都历历在目,但是不知道彬田想说什么,便说:“队长想说……”彬田说:“那个夜里我们的人只是往你们人群的上空开枪,如果向你们人身上开枪,会打死很多人。你知道吗?”夏莲凤也觉得,那天夜里,日本宪兵真没想往人身上打。如果往人身上打,那么密的人群,一颗子弹可以打死两人,那可是三八大盖呀,子弹劲大着呢。这时,夏莲凤心里对日本子开枪手下留情有几分谢意。彬田这么一说,再联想那天的事,对日本宪兵的怀恨开始有些好感了。日本子,不,应当叫日本人,还是不错的。心里这么想,脸上便流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说:“那是,那是,是皇军手下留情了。”彬田说:“我们和中国人是朋友。我知道你们没有粮食了,只要不影响我们的军用煤,而且你们以后不再抢我们的军用煤,这事就算完了。维持冀东后方治安,保证前线用煤,保证大东亚圣战,其他事情都好说。希望你们同我们合作。”夏莲凤忙说:“那是,那是,合作,合作。”彬田装出一点高兴的样子,说:“同意合作,有两件事跟夏桑商量,愿意而且方便就做,不方便或者不愿意,就不做。做与不做,都不影响你我之间作为朋友。我们也不为难夏桑。你看如何?”夏莲凤听到这里,觉得彬田很通情达理,便说:“队长请讲。”彬田说:“好,爽快。一,你看有机会的时候,把你的磕头大哥节振国请来,我要同他交朋友。如果他愿意为我们做事,我立刻就可以给他官做。怎么样?”夏莲凤说:“我那个大哥,可不像别人,怕不好说话。”彬田说:“不要急,慢慢来,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向他转达我的意思。”夏莲凤心里想,我且答应你,反正没有时间限制,我压根就不同大哥说,免得挨大哥的耳光子。“这第二件呢?”夏莲凤问。彬田说:“以后,你知道了谁是共产党,谁主张抗日,悄悄告诉我们,我们会严格为你保密的。”夏莲凤说:“好的,我会努力的”,但是心想谁是共产党,谁主张抗日,我怎么知道?就是知道了,我也装不知道,不能干那缺德的事。这就叫糊弄鬼子。以前是糊弄英国洋鬼子,现在是糊弄日本鬼子。最后,彬田说:“我还有事,让梅子小姐陪你吃饭。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也可以找梅子说说话。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钱花,给我个信,我会尽力帮忙的。”说着把梅子小姐叫了出来,自己走了。梅子小姐坐在桌子侧面,饭菜很快端了上来。梅子给夏莲凤倒一杯茶,说:“长官交代了,今天不能请夏桑喝酒了,表示抱歉,怕你的朋友闻到酒味就不再信任你了。以后会有机会请你喝酒的。”梅子莺莺细语,微微秋波,让夏莲凤如飘云端,似入梦境。夏莲凤边喝茶吃菜,时不时往梅子手上、身上和脸上扫一眼。有时两对眼睛碰到一起,夏莲凤直感觉像过电一样,全身荡漾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如果不是在日本宪兵队,夏莲凤早就把梅子搂抱在怀里了。可是夏莲凤不敢,这是在宪兵队呀。美人就在身边,一点放肆动作也不敢有。即便是用眼睛看,也是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夏莲凤喝着茶,已经醉了,不知道菜饭的滋味,也不知道时间长短,只觉得天旋地转,迷迷糊糊,飘飘悠悠。最后梅子说:“为了让你们的弟兄信任你,还得稍稍委屈一下夏桑。”夏莲凤明白委屈的含义,顺从的被带到刑讯室,打了两个嘴巴,抽了两鞭子,嘴角流着血,身上带着鞭子血痕,被人架着送回了笆篱子。在夏莲凤的不停旋转眯瞪的意识中,日本子,已经变成了日本人;凶残的日本鬼子,已经变成了够朋友,手下留情的皇军;还有那头号恶魔煞神,汉奸想攀都攀不上的彬田队长如今成了自己的朋友;宪兵队,以后可以去,去干什么?……看看彬田队长呀……他有什么好看的,那如花似玉的梅子小姐,能多看一眼,那种感觉真是美妙极了……日本人,不是坏人……夏莲凤渐渐睡着了,脸上还有笑容。

夏莲凤被架进笆篱子的时候,工友们都关心地上前看望,细看看伤并不重,而且迷迷糊糊昏昏欲睡的样子,纪振声说:“他一定是被折腾的太苦了,让他休息吧。”给他盖了盖被子,大家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不过纪振声看见夏莲凤睡着的脸上没有痛苦,有的却是微笑,心里有些纳闷……

这真是

真情不解假意心,鬼魅装真更惑人。

危急关头须清醒,莫让豺狼害羊群。

满怀希望的春天

节振国飞舞青龙剑陈祥善玩弄鬼花招

正义如山坦荡荡,邪恶似鬼暗戚戚,

山河无私映日月,鬼蜮最终化污泥。

笑话好开心

夏莲凤想着想着,好像梅子坐在桌子侧面和他一同吃饭,他脸上露出了微笑,手里端着的粥碗一斜,粥撒了出来,流到手上,烫得夏莲凤哎哟一声,急忙把粥碗放到炕上,甩掉手上粥。这一甩,把粥甩到二愣子的身上。二愣子一推夏莲凤,说:“你这是干什么哪?刚才在那发愣,这会儿又把粥甩我一身。”夏莲凤:“嘿嘿,一不留神,粥撒了,我给你擦擦。”二愣子说:“什么不留神,我看你是想什么好事呢,是不是有相好的了?说出来让咱们都听听。”夏莲凤干笑了一下说:“那有什么相好的,是听别人说话有点走神了。”胡志发说:“得了,得了。大家快喝粥,喝完了就散了吧。今天纪振声他们几个刚刚回来,身上都有伤,让他们早点休息。”纪振声忙说:“别哟,别哟。这么多天大家没有到一起了。今天晚上大家到一起多高兴呀。大家不要走,多说会儿话,我爱听。我的伤没事。”另一个受伤的工友也说:“我们刚回来,弟兄们还没好好说说话呢,就要把我们扔下回家搂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去呀,忍心吗?”胡志发说:“我主要是怕你们几个身体受不了。只要你们几个身体能行,愿意跟大伙多说说话,那大伙还不乐不得的?”节振国在旁边说:“今天大家高兴,三弟,是不是有相好的了?或有什么好事,就跟大家说说。”“真的没有什么”,夏莲凤嘴里说着,心里却想,在古冶被宪兵队招待,同梅子小姐一起吃饭的那些高兴的事可不能说,说了就完了。节振国说:“没有就没有吧。”他看了纪振声一眼:“二弟说得对,我也感觉今天就像过年那么高兴。谁有什么好事或笑话什么的,说说,再让大家笑笑。那句话怎么说了?‘酒宴上,无诗不雅’。今天我们是‘粥桌边,无笑少兴’。”胡志发听了笑着说:“真看不出来,我们老节肚子里还真有点湿(诗)乎劲呀。”节振国说:“你看,要不这粥不是白喝了。”大家一阵笑声。有一个人说:“我有个笑话,也是真事。给大家说说行不行?”节振国说:“那咋不行呢,快给大伙说说。”

那人把嘴里的粥咽了咽,说道:“我们家那个地方非常偏僻又非常穷。那年闹土匪。有个土匪进到屋子里,让老头老太太找值钱东西。老头看他空手,就没有害怕,说:‘我们家啥值钱的也没有,你还是换一家发财吧。’这个土匪看老头没有一点惧怕的样子,就吓唬老头说:‘你找不找?’老头说:‘我们家真没有值钱的东西,你让我找啥呀?’土匪说:‘你看我没拿家伙不怕我是不是?我要把家伙拿出来吓死你,你找去不?’老头还是磨磨蹭蹭不动窝。土匪从衣服兜里掏出一颗七九枪子弹,金黄锃亮,拿在手里掂了掂。向老头说:‘你见过这个吗?这就是子弹。这头细的就是子弹头。子弹头一出去,就能把人穿个透眼。’老头有点害怕了,但还是没动。土匪把子弹放到嘴边,子弹头朝向老头,吓唬说:‘你找不找?你若不找值钱东西,我这就咬了。’老头可真害怕了,连声说:‘别咬,别咬,我给你找去还不行吗。’一会儿,老头端着一小坛子来了,说:‘我们家就这样东西是花钱买来的,是最值钱的。’土匪接过来一看,坛子里是黑黑的水。问:‘这是什么?’老头说:‘这是我买的卤水,留做豆腐的,还没做呢。你端家去吧,能做好几盘豆腐呢。’土匪心里想,家里还就是没有做豆腐的卤水,这回回去,老爸爸可以做豆腐了。于是端着卤水坛子走了。”大家听了哈哈大笑,一个人说:“这土匪也太土了。一坛子卤水也值得抢一回?”另一个说:“子弹都是用抢放的,没听说用牙咬的。真若是把子弹咬响了,还不把他的嘴崩烂了?”

旁边一个人说:“我给你们说个有意思的真事。我们庄有一家,只有老两口子过日子。春天种谷子的时候,为了小苗根不被土里的虫子咬,老头买来一些砒霜拌到小米饭里,凉干了准备把小米饭同谷子一起播到地里。老头把拌好砒霜的小米饭放到簸箕里,簸箕放得到房前鸡窝上凉着就下地干活去了。临走的时候交代老伴要看好簸箕,别让鸡上去把小米饭吃了。说完就走了。老太太把鸡都赶到后院去看着,可是没想到小牛把簸箕里的小米饭吃了。老太太知道坏事了。老头脾气不好,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打老太太。这回,小牛把拌了砒霜的小米饭吃了,现在趴在地上还没有死,等一会儿小牛死了,老头回来还不打死自己呀。老太太想想没有活路了,干脆自己也死了吧,免得被老头打死,还落不下一个好尸首。于是老太太把剩下的小米饭都吃了。吃完了以后,老太太找出新衣服新鞋穿上,躺在炕上等死。老头回来一看,老太太没做饭,还穿了新衣服在炕上躺着呢。老头问是怎么回事,老太太就如实告诉了老头。还说自己死了以后,让老头再续个老伴,可是不要动不动就打老伴了。老头一听傻眼了,说以后我再也不打你了,只要你不死,咱俩以后好好过日子。老太太说,已经晚了,准备后事吧。老头一边哭着一边准备后事。看看院子里哪棵树木头好,放倒打棺材。老头准备把大门口那棵最粗的树放了。老太太说:‘不行,那棵树还等你老的时候用呢。给我用后院的那棵小树,破点薄板就行了。我个小,不用那么大的棺材。’老头说:‘等我老的时候,还早呢。’说着就去找人放那棵大树。一会儿,人找来了要放树。老太太一听急了,一轱辘从炕上爬起来,到大门口拦着不让放,说那棵树一定给老头留着。老头看看老伴活蹦乱跳的样子,跟本不像要死的人,就问:‘你觉得怎么样了?’这么一问,老太太也纳闷了,说:‘我没有什么感觉呀。’老头问:‘你吃了多长时间了?’老太太说:‘估摸着有一个时辰了。’老头一想,一个时辰就是两钟头,吃砒霜几分钟没命了。两钟头都没死,那就是没事了。再看那小牛也从院子里跑出来了。老头可高兴了,说:‘这树不放了,咱们俩去感谢那个卖砒霜的。是他救了你一条命,救了我们一家。’老两口子到镇上买了点心,找到那个卖砒霜表示感谢。卖砒霜的一下愣住了,从来还没有人感谢卖砒霜的呢,问是怎么回事。老头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老头说:‘因为我的脾气不好,经常打老伴,我们家就应当有这场灾,这是对我的报应。可是买了你的砒霜,我老伴没死,你救了她一命,也就是救了我们一家。你说我今天感谢你还不应该吗?’周围看热闹的人一听都笑了。卖砒霜的脸一红,把货摊收拾起来不卖了,溜了。”大家听了,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二愣子在旁边问:“你们笑什么呢?有什么好笑的。”讲故事的人说:“你没琢磨琢磨卖砒霜的为什么脸红,为什么收摊不卖了?”二愣子说:“是呀,他怎么不卖了?有人感谢他,他的买卖不是更好做了吗?”旁边一个人笑着说:“我看你,不仅愣,还有点笨。那砒霜不药人,还能是真砒霜吗?这不等于把他卖假砒霜的老底都捅漏了嘛。”刚才没有明白过味的人接着痛痛快快的笑个够。节振国说:“这年头,人心变坏了,卖砒霜也有假的了。地里的虫子泛滥起来,轻则减少收成,重则颗粒不收,你说坑不坑人。”

梁万禄赎回青龙剑

这时候,大家喝完了粥。梁万禄凑到节振国跟前说:“老节,你不是想高兴吗,今天我让你好好高兴高兴。”梁万禄习惯叫节振国为老节。节振国有点愣了,问:“你有什么好乐子让我听?”梁万禄说:“乐子倒是没有,我保证让你非常高兴。”转过脸去对梁凯说:“你去到院子里的车上,在车箱板根下,车席子底下有个长布包,你把它拿来,给老节。”梁凯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手里托着一个细细长长的沉甸甸的东西,外边包着花布。节振国一看,眼睛立刻睁的好大,这花布正是自己包青龙宝剑的布,惊讶地叫道:“我的青龙宝剑?”梁万禄说:“对!正是你的宝剑。”节振国接过宝剑,问:“你替我赎回来的?”梁万禄说:“也是,也不是。”节振国问:“怎么讲?”梁万禄说:“说是,是我去赎的;说不是,赎金不是我掏的。”节振国忙问:“当票还在我这里,古冶惠济当铺怎么就把宝剑赎给你了,是不是多要钱了?”梁万禄说:“你当的时候,当金是八个现大洋,说好了半年以内赎金是十二个现大洋,对不对?”节振国说:“对。没多收你钱,你认识当铺老板?”梁万禄说:“老板倒不认识,可我认识他们一个伙计不也一样吗?我答应当票三五天以内送到。”节振国说:“好。这几天我找人把当票送去。这赎金是谁掏的?”梁万禄说:“这个掏钱的人,以后我找时间细细给你说。不过我可以先告诉你,这个人是个好人,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很佩服你。那天我到农村‘化缘’粮食路过他那里,说起你们罢工如何困难,你如何把宝剑当了换成粮食给工友。他问了当金多少,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说了个大概数,他立刻就拿出二十个大洋,说给你做赎金。如果能剩钱,就让我买粮食,也算是对工友的一点捐献。去了宝剑赎金,剩下的八块现大洋,我都买了粮食也一起拉来了。”梁万禄没有立刻说出榛子镇商会会长苏阳波的名字,怕引出更多的话,一时又说不清,影响大家的情绪。节振国说:“好。以后我一定去拜谢这位朋友。”

宝剑吹毛离刃节振国说着,打开花布,露出画着两条青龙的剑壳和长长的红色剑穗。节振国左手握着剑壳,举过平身,右手握住剑把,慢慢抽宝剑。宝剑根露出剑壳,立刻发出一朵闪闪银光,大家惊奇地看着,有的张大了嘴,有的嘴里啧啧有声。随着慢慢抽的剑根越来越长,那朵银光渐渐变长,一个个小油灯火苗照进去,变成排列在一起的几朵银光在跳动。大家不约而同的惊叫起来,“啊――”、“好剑,好剑!”这时候节振国突然右臂一拉,‘苍亮亮亮,亮,亮,……’一阵响声,眼前银光一闪,整个宝剑抽出剑壳。节振国见到大家都这么想看宝剑的风姿,手腕一转,做一个举火烧天的姿势,三尺宝剑举过人头,立在空中,闪闪发光,耀眼明亮。前边的几个人身不由己地向后退了几步,全屋子的人都“啊――”的叫了一声,惊叹这宝剑的夺目的银光和持剑者惊人的雄姿。大家都惊呆了。节振国把宝剑轻轻转过一个角度,宝剑银光闪处,两面似乎各有一条银龙,喷云吐雾,顺着宝剑的光芒向上腾飞。大家惊呆在梦幻中足足有半分钟的时间。节振国慢慢把宝剑从空中放下来,大家这才醒过神来。有人说:“我见过好几个宝剑,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宝剑。”另一个人说:“你看见没有,那宝剑上果然有龙,青龙宝剑,名不虚传。”有人猜测说:“这么好的宝剑肯定能削铜断铁,吹毛离刃。”有人喊:“节队长,这青龙宝剑能不能削铜断铁,吹毛离刃哪?”炕上有个狗皮褥子,有人拔下一绺狗毛,说:“我这里刚拔下来的一绺狗毛,能不能给我们表演吹毛离刃看看。”“递过来。”节振国说着,伸左手接过一细绺狗毛,右手握着宝剑,剑身斜立在面前,剑刃上下垂直。他把狗毛横放到剑刃上,然后用眼睛看了大家一眼,意思是让大家注意看。大家的眼睛立刻集中盯着剑刃上的那一绺狗毛。后边的人翘起脚,各个屏住呼吸。只见节振国把剑刃向面前稍稍移动一点,用嘴一吹,一绺狗毛断成两段,顺着剑刃两侧轻轻滑落下去。周围的人立刻爆发出一阵惊叹声和热烈的鼓掌声。有人说:“这宝剑比剃头刀子都快。”旁边一个人说:“你可真会说。你们家的剃头刀子能这么快?那就成了青龙刀了。这才是真正的宝物。”人群中有人提议:“节大哥,我们都知道你武艺高强,可是都没见过。今天晚上弟兄团聚,宝剑回归,这么大喜的时刻,你就给我们露几手,让我们大家见识见识如何。”节振国用眼睛看了看坐在炕头纪振声身边的胡志发,说道:“你看这……”下半截话没有说下去,那意思是,我这已经有些显摆了,再当大家面做点什么,是不是就显得太没深沉了。胡志发最了解节振国,一看节振国的眼神就知道节振国的心思,说:“今天晚上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你就满足大家的心愿吧。”梁万禄也说:“老节就露一手,让我们都见识见识。”节振国说:“好吧。我再让大家看看这祖传宝剑的神奇。我的长辈说这宝剑能削铜断铁,可我从来没有舍得试一试,我怕真要是损伤了宝剑,就对不起我们家的祖宗。今天我给大家切一根木棍,让大家看看,意思意思。”大家说,好,好。节振国向门口站着的人说:“谁去找个粗点的木棍来。”一小会儿,一个人从外边递进来一根锄杠粗细三尺来长的木棍来。节振国把木棍放到炕沿上,一半担在炕上,一半悬空。然后把宝剑慢慢举起,一运气,唰一道闪光,宝剑顺着炕沿外落下去,木棍立刻在悬空处断成两段,悬空的那一段随着宝剑直直的落到地上,担在炕上的那一半却纹丝未动,真像快刀切豆腐一样轻快,木棍断面像磨过一样光滑。大家见了又是一片惊叹声。有人把头伸过来,看剑刃有没有损伤。节振国说:“千万当心,碰到一点就会碰破流血的。”那人细细看了剑刃上切断木棍的位置,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连称赞:“真是宝物,真是宝物。”梁万禄说:“青龙宝剑,名不虚传。”一个人说:“要是用这口宝剑砍日本鬼子的头,那一定就像切西瓜一样,一剑一个。”旁边的人急忙小声说:“这可要小声。墙里说话墙外听,传到日本宪兵那里就麻烦了。”那人不再说什么了。节振国说:“谢谢大家的赞赏。今天时间不早了。就到这里吧。”说完,就要把宝剑插入剑壳。

节振国剑法惊人

后边的一人高喊:“节队长,给我们练一套剑好不好。”节振国忙说:“时间太晚了,以后吧,以后有机会的。”有人喊:“不。节队长,就今天晚上吧。我们宁愿不睡觉也要看节队长的剑法。再说,现在时间也不是很晚哪。”好几个人一齐大声说:“欢迎节队长给我们表演剑法。”节振国说:“再说,外边黑看不见,屋子里人这么多,也没有地方呀。”有人说:“没地方好办。大家都上炕。把屋地都腾出来,给节队长一人舞剑。”话音一落,人们纷纷上炕。炕沿边的人坐着,炕中间的或坐或蹲或跪,炕里的人站着。炕上挤满了人,还有几个人没地方,有的爬到靠墙拐角的粮食口袋堆上,还有三四个人退到门外,撩起门帘从屋门向里张望。一连三间大屋子宽敞的屋地,现在只有节振国一个人了。节振国看着大家渴望的眼神,说道:“大家这样,真让我有点为难了。我的师父告诉我们要不显山,不露水,武艺藏身,修德在心。我这样在众人面前显摆,有负师父的教诲。”见节振国不愿意舞剑,有人就用企求的口气说:“这是我们今天最后一件要求,不会再有别的要求了。”“对,这是我们最后一样要求了”,很多人接着说。梁凯说:“大家既然这么热切希望见识一下剑法,节队长就满足大家的心愿吧。”梁万禄也说:“再说尊师关老师父在这样场合,也会答应大家的要求的。我见过关老师父,为人正直,一身正气,侠肝义胆,助弱济贫。今天在场的都是因为罢工挨饿的工友,加上受了酷刑的工友团聚在一起。这是难得的团聚,是表示我们工友心心相印的团聚。关老师父知道这种情形,会同意你满足大家的要求的。”梁万禄说的关老师父,是节振国的武术师父关清风。节振国虽然小时候在山东老家就习武,但是武艺不精。到了赵各庄当窑工,听说关家集的关清风武艺高强,为人正派,就拜了关清风为师,从此以后,节振国又学了不少精湛的武艺。平时节振国都在清晨人们正熟睡的时候起来练武,人们当然没有见过。胡志发说:“老梁说得对,今天我们在这里团聚,不仅体现了我们工友的团结力量,也体现了农民兄弟支援的力量,还有社会名流对我们的支援。农民兄弟的支持,我们有了粮食;社会名流的帮助,使我们遭难的弟兄能够离开魔窟,回到我们身边。我们今天晚上在这里欢聚一堂,说明有正义感的中国人是心心相印的。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老节,你就助助大家的兴吧。”纪振声在炕头上斜身躺着很少说话,这时候也说:“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大哥的剑法。大哥,今天也让二弟开开眼。”夏莲凤听了也随声附合道:“对,大哥,我也没有见过大哥的剑法。今天晚上让大家都开开眼”,不过心里想,这梁万禄和胡志发说话,怎么同别人不一样,有一种让人震动的感觉,也下意识的产生一种恐惧的感觉。这种感觉,他一时还理不清,但是隐约觉得,今天晚上大家的情绪同日本人格格不入,然而梁万禄和胡志发简直对日本子,不,是对日本人的一种威慑。

这时候,有人从外边又拿来两盏马灯,传递到屋里,挂到房棚顶上开窗户时挂窗户的勾上。整个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节振国见大家都这样诚心诚意的请求,就说:“好,今天我就答应大家,献一次丑。我今天给大家舞一套节家剑。这套剑法是我们节家祖传的。不过我小的时候学的不精,经关老师父指点,提高了许多,因此这套剑法中很多地方都有关师父的心血。”节振国说完,站在屋地中央,抽出宝剑,握于左手,目视前方,气沉丹田,立刻全身心进入舞剑状态之中。突然一个三环套月打开架式,接着一个招式接着一个招式舞动,招招相套,式式连接,如行云流水,似斗转星移;刺、洗、劈、砍、撩、挑、点、崩,式式到位;击、斩、刜、抹、剉、格、削、挂,不差分毫;云、圈、绞、压、推,恰到好处;引、托、切、挽、扫,无一不精。二十六法,精湛无比;七十八式,奥妙绝伦。忽而青龙出水,忽而风卷荷叶,忽而流星赶月,忽而天马行空。眼到意到,剑到身随。忽然间,宝剑飞舞越来越急,宝剑带着风呼呼作响,节振国的身形闪动也越来越快。一口宝剑上下翻飞,渐渐剑光罩住身体。舞到最快时,只见闪闪发光的宝剑在节振国身体周围铸成一座闪光的形体变幻万端又飞速移动的银柱,从银柱周围不断刺出犀利的剑锋,带着冷风,夺人魂魄。红红的剑穗随着宝剑飞舞,好像银柱上燃烧的火焰,鬼颤神惊。银柱、银枪、火焰,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忽上忽下,变化万端,虚幻莫测。屋子里的人都被这神奇的景象震惊了,陶醉了,把人带入一个神奇世界,不能自己。赞叹声、称奇声,叫好声、惊讶声,不绝于耳,这一切又被阵阵掌声所淹没。人们都醉了,疯了,满屋子沸腾了。

不知过了多久,闪烁飞舞的银柱,渐渐慢了下来,节振国的身形也渐渐露了出来。银柱渐渐清晰,恢复成舞动的宝剑;飞舞的火焰,渐渐恢复成随着宝剑舞动的红色剑穗。节振国慢慢收住脚步,收住宝剑……停在起步舞剑的位置,分毫不差。节振国面不改色,气不长吁,稳稳当当地立在屋子的中央。大家报以经久不息的掌声和叫好声。节振国眼圈发红了,双手一抱拳,深情地对大家作了一个圈揖,嘴里连说:“谢谢大家的鼓励,谢谢大家的鼓励”,眼睛逐个看过每一个人,胡志发、梁万禄、梁凯、纪振声、夏莲凤,每个人眼睛都含着泪花,并以无限信任的目光看着他,好像在说:节振国,我们信任你,支持你,你带领大伙干吧,在这动乱的年代,在这国家危亡的时刻,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来。节振国感觉自己的心同大家的心从来没有这样紧密地贴在一起了。

第二天,家家分到了粮食,欢天喜地吃上了饱饭。第三天,有人来送钱送物,是唐山的砖窑、洋灰窑和其他煤矿的工人捐献的。胡志发和梁万禄都知道,这是周文彬通过地下党组织和工人团体动员工人捐献的。节振国有些纳闷,心想,这周文彬可真不是一般人,一个卖布掌柜的,有这么大本事?梁万禄能从农村“化缘”来那么多粮食,可见其本事之大,可是梁万禄却听周文彬的。如今,周文彬可以在另外四个煤矿和两个窑都有这么大的影响,这个人可不是一般人。这个人本事也太大了。不对,他周文彬即便到处是朋友,也不能这么快把四个煤矿两个窑都说遍了呀。他一定还能联系和支配很多人。这一定是一个严密的组织。对,这就是共产党组织。只有共产党才有这么严密的组织,而且在工人中才有这么大的影响。他周文彬肯定是共产党的一个领导,至少能领导整个开滦煤矿的共产党组织。肯定是这样。节振国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这胡志发和梁万禄肯定是共产党,错不了。有共产党给我做后盾,我还有什么怕的。只要我同他们一起干,我也就是共产党了。跟着共产党干,什么英国毛子,日本鬼子,都滚他妈的蛋。开滦煤矿,冀东大地,整个华北都是我们中国人的,别人想在这里指手画脚,没门,都给我一律滚蛋。节振国觉得浑身都是力量。

陈矿司花招卑劣

工人有了吃的,虽然不多,但是可以坚持一些日子,英国人却有些坚持不住了。赵各庄的罢工如果坚持下去,还会引起其他煤矿也跟着罢工,这不仅遭受巨大经济损失,也影响日本军队用煤。英国老板指示开滦总局矿区主管魏尊同赵各庄的工人重开谈判,想尽办法让工人复工。办法嘛,尽量收买一些谈判代表,收买工人,破坏罢工。如果这一招不行,也可以想办法激怒工人,让他们出现过火行为,然后使用武力镇压。打死几个,工人就老实了。这一软一硬两招,一定能奏效,从而达到复工的目的。魏尊得到老板的‘软硬兼施’的指示,胆子壮多了,指示赵各庄矿司陈祥善按英国老板要求同工人罢工委员会重开谈判。

三月十四日,谈判开始。第一论谈判在公事房举行。

公事房,高高的院墙,黑色铁栅栏门。栅栏门两边是警卫人员把门站岗的地方。院子里边有一座二层小楼,是开滦煤矿赵各庄矿区办公的地方。后边有有两栋平房,一栋是矿司食宿起居房屋,另一栋是上司其他重要人物来赵各庄临时居住或休息的招待所。

公事房一层会议室,两边坐着双方代表。矿方代表是矿司陈祥善,包工大柜穆老五和几个随从;工人方代表是胡志发、节振国、梁凯和几位罢工委员会成员。

矿司陈祥善,五十上下岁,头发早早脱光。一日三餐,菜不厌精,食不厌细,吃得油光光的头,油光光的脸,像刷了一层油的圆窝瓜。圆窝瓜上有两段短短的八字眉,下边是两个三角眼。这两个三角眼,不断眨着,一眨一个歪道。

穆老五,四十左右岁,一条瘦猴脸,两个对子眼。他有两个外号,一个穆老虎,是说他欺压工人,像老虎一样凶狠,也是穆老五的近似谐音;另一个外号是穆老狗,是说他有一副老狗的脸和对主子摇尾乞怜的样子。穆老狗叫陈祥善为表叔,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亲。俗话说,一辈亲,两辈表,过去三辈就拉倒。穆老狗同陈祥善是几辈表亲,连他自己也弄不清,可是穆老狗有这种溜须拍马的本事,把陈祥善拍的舒舒服服,结果闹了一个包工大柜的肥差。

谈判开始。陈祥善把圆窝瓜头往椅子靠背上仰了仰,一派神气的样子,斜着三角眼,说:“把条件说说吧。”节振国说:“条件早正式提交给矿方了。你们没看见吗?”陈祥善转过脸问穆老虎:“嗯?有这回事吗?”穆老狗说:“是的,表叔。不过我这里没有。表叔那里和魏总管那里都有一份。”魏总管就是陈祥善的顶头上司,住在唐山的主管魏尊。陈祥善一听立刻圆圆的脸拉长了,尴尬万分,对穆老狗和身后的人大声吼道:“你们这群废物,混蛋,谈判前也不把材料准备好,还不给我取去?”穆老狗忙站起来,点头哈腰地说:“是,是侄子不对。可是,表叔……”,下边还要说什么,陈祥善突然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混帐!这是家里吗?老是表叔,表叔的。我是矿司,是你的上司。以后在这样正式场合,不许这么叫!该叫什么,叫什么。没有教养的东西。”穆老狗点头说:“是!矿司大人。可是我们不知道大人把工人要求的条件放到什么地方了。”陈祥善根本没把工人谈判条件放到心上,怎么记得放到什么地方?心想,你这不是成心让我在别人面前丢人现眼吗,真他妈的不懂事,找去就是了。想到这里,陈祥善由神气到失去理智,这会儿发疯了,忽然无名火一下子撞到脑门,对着穆老狗就是一巴掌,这巴掌凿凿实实打在穆老狗的脸上,差一点把他打个跟头。嘴里嚷道:“给我找去!”穆老狗用手捂着脸,无奈地说:“我不知道大人放到什么地方了,让我上哪儿找去呀?”这一句话使得陈祥善和穆老狗都尴尬地站在那里。

这边的工人代表,看着热闹,想笑不好意思笑。胡志发用手轻轻捅了一下梁凯,梁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胡志发,胡志发把纸推到节振国面前,看了节振国一眼。节振国点一下头,然后对陈祥善说:“陈矿司,我们这里带来了,是不是先看看这份。”陈祥善又狠狠地瞪了穆老虎一眼,转过头来对着节振国说:“我这些人太没有教养。办事又差劲,让各位见笑了。”说着把节振国推过来的纸拿到面前看了看。上面还是那几项条件:增加工资,撤销牌子房,允许打连班,不许打骂工人,养伤支付工资。然后问:“光这么几条不行,得说得具体一些。”节振国说:“以前谈判,每条具体要求我们都提过了,你们连听都不听。今天想听,我再给你们说说。”陈祥善告诉旁边的人:“节先生说的条件都好好用笔记下来。”节振国说:“增加工资,大工每月增加一块五,小工增加一块钱,带徒弟的师父每月增加两块钱。”陈祥善说:“增加这么多呀?”节振国说:“怎么?好像第一次听说?看来以前矿司先生根本就不听我们工人要求的是什么,就断然拒绝,是不是太霸道了?”陈祥善忙掩饰说:“以前听说过,只是觉得多了点。”胡志发说:“是矿司先生觉得我们提的多了?”陈祥善说:“是多了点。”胡志发说:“看来说多说少,矿司有权做主了?矿司先生能做主,这就好办了。”陈祥善知道自己说走了嘴,忙说:“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向总管汇报,最后由英国老板决定。”说出英国老板四个字,陈祥善觉得腰杆硬了一点,把腰直了直说:“我们只是上支下派,是按老板和总管的意思办事。”梁凯在旁边说:“这么说,矿司先生做不了主了?”陈祥善说:“这个小兄弟说的对,我做不了住。”梁凯说:“既然做不了主,还坐在这里干什么呢?换一个能做主的来。”陈祥善立刻又尴尬住了,干咳了一声,说:“也不是全做不了主,有的事也能做主”,刚刚直起来的腰又堆缩了下去。节振国说:“你看看这几条,哪条你能做主,咱们先谈哪条。”这下子可把陈祥善将住了。平时在工人面前摇头晃脑不可一世,如今动真格的要谈判了,陈祥善什么也作不了主,实际上在总管面前只不过是一个学舌的鹦鹉,在老板面前只不过是一条狗。狗有狗的好处。狗绝对忠于主子,主子打它也不反抗。可是遇到别人,就呲牙裂嘴的狂吠起来,更凶狠的狗甚至于扑上去,轻则撕破衣服,咬烂皮肤,重则可以把人咬伤。不过有句俗话叫做狗仗人势。一条狗离开主子,遇到不怕狗的人拿起棍棒或石头打它,就成了夹尾巴狗,威风一扫而光。如果有个空隙,立刻从空隙夹着尾巴逃跑了。眼前的陈祥善就是这样一条狗,主子不在跟前,又偏偏遇到不怕狗的人。这时候的陈祥善,开始时的神气劲一点也没有了,几乎成了夹尾巴狗。他看了看穆老狗和其他几个随从,勉强振作,说道:“几位先生,接着说,我们都记下来,然后向总管汇报。”节振国说:“既然矿司只能起到向上司汇报的作用,就请如实记录下来,向你们能做主的上司汇报。我们的条件,请矿方认真考虑,尽快答复。否则,更严重的后果,我想矿司先生更是负责不了的。”节振国把每一条又念了一遍,又解释了一遍。最后说:“请矿司先生转告我们的要求,三天以内必须做出答复。下次要有能做主的人来谈判。”陈祥善说:“会有答复的,会有答复的。”

刘俊山碰钉子

第二天有个工会办事员叫刘俊山,分别来找到胡志发、节振国和梁凯。这个人办事圆滑,善于钻营。国民党撤走以前,曾经在赵各庄的国民党部当办事员。国民党部从冀东撤出以后,刘俊山没有事做,就当了煤窑工人。因为能说会道,被矿方看中,在煤矿的御用工会当办事员,他平时对工人嘻嘻哈哈,混个脸熟,关系还算不错。矿方有什么新花招需要同工人沟通的,常常让他出面。他给工人的感觉,好像为工人办了一些事,有时候还在工人面前说几句矿方的不是,实际上是对矿方小骂大帮忙。刘俊山找到胡志发,先是装作关心谈判关心工人的样子,讲了一番同情工人的话,说工人罢工,不发工资,生活问题越来越大,要想办法赶紧复工。接着说道,“话说回来,让矿方出出大血,摊到每个工人头上,也只是几滴汗,解决不了实质问题。真要想一下子让工人的生活过好,就是矿方一个大子也不剩,把所有的煤换的钱都给了工人也不够。可是那样,煤矿也就黄了,大家连碗粥喝都没有了。得想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办法,老这么僵持下去,不是个事。”胡志发觉得今天刘俊山话里有话,就问:“以老弟之见呢?”刘俊山眼前一亮,微微一笑,说:“俗语说,无利不起早,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胡大哥以前光为咱们工人着想,现在为别人着想的同时也得为自己着想着想了。”胡志发说:“我该怎么样为自己着想呢?”刘俊山看了胡志发一眼,说道:“只要胡大哥同意,这谈判就好解决。工人的要求适可而止。对每一家工人来说,差不了多少,可是事情就好办多了。事完之后,自然少不了给胡大哥的好处。”胡志发觉得刘俊山的狐狸尾巴渐渐露出来了,便问他:“老弟不妨痛痛快快地说说,怎么个适可而止,怎么个好处。”刘俊山:“胡大哥是个痛快人。适可而止,就是给工人涨一点工资就行了,不要要求太高。胡大哥就可以得到这个数的好处。”刘俊山说着用手指作出八的姿势。胡志发问,“八十块大洋?”刘俊山得意地说:“再加十倍。”胡志发说:“八百块大洋,可是不少。那工人的条件呢?”刘俊山说:“增加要求增长工资数目的一半。”胡志发话题一转问道:“这些大的事,你怎么能做得了主呢?”刘俊山说:“当真人不说假话。我是受矿司陈祥善先生委托来的。”胡志发说:“我说你小子没有这样的浓水嘛。”胡志发把脸一沉,说道:“你回去告诉你的矿司主子,你们看走了眼。慢说八百,就是八千八万现大洋也不用想买我一分不仁不义。我们提出的条件,一定要达到。”

刘俊山灰溜溜地溜出了胡志发的住处,又来到节振国家。先是使足了劲把节振国吹捧一通,然后转弯抹角说出给工人涨要求数字一半的工资,给节振国八百现大洋,结果是被节振国一通臭骂,骂了出来。

刘俊山就像个诬赖似的,最后又来到梁凯的临时住处。还是老办法,先是吹捧,然后是让梁凯劝说胡志发和节振国办事不要太死心眼,说如今办事为人,没有不为自己着想的。即便不是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自己的老婆孩子着想。大伙的事能过得去就行了,自己不为自己着想,那才是傻瓜呢,天底下的人是没有不为自己着想的。梁凯听得有些不耐烦了,就问,还有别的事没有,没有别的事,就请走人,我还有事情要办。刘俊山说,更主要的事还没说呢。梁凯有些生气了,就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刘俊山脸上露出奸诈的笑容,提出,只要能说服胡志发和节振国,同意矿方对工人提出条件的答复,他们俩每人八百现大洋,梁凯也会得到五百现大洋。梁凯一听火冒三丈,指着刘俊山鼻子大骂:“你小子想当工贼,还想拉梁家爷爷下水,瞎了你的狗眼。立刻给我滚出去。”刘俊山还想说什么,梁凯顺手抄起一跟护身的镐把,问道:“你滚不滚?你若不滚,就得把半截腿留下。”刘俊山转身就跑,跑到外边,嘴里说道:“这种人真不识好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梁凯提着镐把追到屋门口喊了一声:“还不远远的滚!”刘俊山像一条狗一样跑远了。

第二天早晨,罢工委员会上,胡志发、节振国和梁凯见面,说起刘俊山昨天晚上的勾当,三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还真遇到这么一对王八蛋,想收买咱们哥们,真是瞎了狗眼。

陈矿司施诡计(1)

转眼三天期限已到。三月十七日,上午重开谈判,地点改在工人俱乐部会议室。工人代表依然是胡志发、节振国和梁凯等。矿方代表还是矿司陈祥善等几个人,不过穆老狗没有来。谈判的屋子隔着窗户可以看到院子。院子里站着不少工人,都是来听消息的。窗户关着,屋子里人说话,院子里的人只能看见嘴动,听不见说话声。俱乐部屋门口有几个矿警和几个罢工委员会的人把着,不是谈判人员不能进去。

屋子里谈判开始了。节振国说:“陈先生,我先问一个与谈判有关但不属于今天谈判议题中的问题。”陈祥善说:“请讲。”节振国说:“陈先生委派工会的刘俊山分别同我们私下商谈,让我们同意降低工人要求的条件,如果我们答应就私下分别给我们代表每人五百到八百现大洋的好处。请问陈先生此为何意?”陈祥善没有想到节振国今天把这属于私下交易的事情在这样正式谈判中提出来,立刻不知所措。心想,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忘,可这三个人还真是到嘴的肥肉不吃。这样见不得人的事只能私下交易,不能见人,万万承认不得。陈祥善脸上抽搐了一下,喝了一口水,平静了一下心绪,说:“这是没有的事,绝对没有的事。一定是底下的人搞错了。我要深入调查,严肃处理这件事情。”他转过脸来对身边的一个人说:“查一查这个刘俊山是干什么的?谁指使他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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