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发说:“我们是工人选出来的代表,是光明正大的。希望矿方也要光明正大,不要搞一些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的事。”心里有鬼矮三分,陈祥善忙点头说:“那是,那是。”可是又立刻觉得自己以这样口气说话太掉价了,忙把腰挺了挺,改了口气说:“我们是矿方的正式谈判代表,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节振国说:“不要把话说的那么绝对。不然把刘俊山找来,你们当面对质。他可是说受矿司委托找我们私下谈的。”这一下,陈祥善又软了,但还是撑着说:“这就不必了吧。我说了,要追查此事,要严肃处理。我们现在还是接着上次谈判内容继续正式谈判吧。”
胡志发和节振国、梁凯互相递了一个眼神,表示不再继续追问刘俊山的事,转入正式谈判。
节振国说:“那好,我们放下刘俊山的事情,暂且不谈,不过请记住,以后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腑。”节振国说到这里,看着陈祥善尴尬的表情,接着说,“陈先生,听说开滦煤矿总管魏尊来到赵各庄,为什么不参加谈判。你又做不了主,是不是又来应付我们?”陈祥善说:“魏总管现在还没有到。他到了也没有时间参加谈判。由我代表就可以了。”梁凯问:“今天矿司可以作主?”陈祥善说:“我是矿司,当然能做主。”梁凯说:“嗬,今天矿司口气大了,是不是得了尚方宝剑了?”胡志发说:“既然矿司能作主,现在就开始正式谈判。是不是先请矿司对上次谈判作出答复。”陈祥善坐下来,打开文件夹,看了一眼文件,说道:“上次谈判,向魏总管做了汇报,魏总管对大家提出的条件非常重视,认为工人提出的条件都有一定道理。魏总管很同情工人的处境,很关心工人的生活,提出了合情合理的处理意见,并向天津的英国老板做了汇报,向英国老板说了很多工人的好话,最后终于取得了英国老板的批准。今天向你们传达一下最后决定。你们要认真听。”陈祥善看了大伙一眼,清了清嗓子,念道:
“一、关于撤销牌子房问题:同意撤销牌子房,恢复原来在井上领牌和交牌办法;
二、关于打连班问题,考虑到工人生活困难,增加工人收入,可以适当打连班,但是为了保证工人的身体健康,最多只能连一个班,即工作时间不能超过十六小时,一个礼拜最多只能打一次连班。
三、关于不许打骂工人问题:绝对不允许矿警或工头等人无故殴打工人(但是作为对于诬赖懒惰工人的适当教育手段除外,对于工人先动手情况,矿警或工头有权采取适当自卫);
四、关于增加工资:为了改善工人生活状况,并考虑矿方的支付能力,尽最大可能为工人增加工资:大工,每人每月增加七毛,小工每人每月增加五毛,带徒弟的师父每人每月增加一块。
五、关于养伤支付工资问题……”
这时,梁凯胀红了脸,憋不住了,插话说:“你先停一停再往下念。”胡志发捅了一下梁凯,示意不让他说话,说:“让矿司接着念。”
陈祥善看了看梁凯,接着念下去:“五、关于养伤支付工资问题:考虑到工人因工伤养伤期间,既影响工人家庭收入,也影响煤矿的生产,决定养伤期间,支持一半工资,期限最多为三个月。不是因工作受伤者除外。”
陈祥善念完了,把文件夹放下,直了直腰,用眼睛看了看大家,挤出一丝微笑,说:“怎么样,这回该满意了吧。总管和英国老板真是够大度的,也真是为工人着想。”胡志发说:“矿司先生说完了?”陈祥善说:“胡先生也觉得不错吧?”胡志发说:“是矿司先生觉得不错。矿司先生觉得你的上司发了善心,是吗?”陈祥善说:“难道你们不觉得是这样吗?”节振国说:“你们觉得工人太好糊弄了,是不是?你们表面装作关心工人,实质是根本不管工人的死活,根本不肯答应工人的条件。”陈祥善说:“节先生怎么这么说呢?”节振国说:“牌子房是专门坑害工人的,撤销是理所当然的。如果说你们答应我们的要求,也只有这一条,其他条件你们根本没答应。殴打工人问题,按照矿司的解释,只要有理由,矿警和工头就可以殴打工人了。增加工资问题,你们也知道工人工资本来就低得可怜。现在物价比以前涨了许多,工资却一直不动。我们提的要求本来就够低的了,你们还这样大打折扣。”梁凯说:“陈先生,你们是不是在打发要饭花子?我们做窑的被人们称为窑花子,可见我们多么苦。可是我们不是要饭花子。你们竟拿出几毛钱来打发在十八层地狱里干活的工人,你们就那么狠心?”陈祥善旁边的一个高个说:“你对矿司说话要放尊重点。”梁凯个子不高,可是还真没把那个高个放在眼里,说:“尊重点?我哪句话不尊重了?”高个说:“什么十八层地狱?谁把你们打入十八层地狱了?”梁凯说:“我说你是没有下过矿井还是装糊涂?你一道巷一道巷数数去,那是多少层?那里整天不见天日,漏瓦斯、片帮、冒顶、冒水,哪样不死伤人,跟地狱差多少?”高个说:“那也不能说是地狱呀!”梁凯说:“明天你跟我一起下井,跟我们一样挖一个班的煤,我一天的工钱都给你,怎么样?然后你再说是不是地狱。”高个一听梁凯拿下井向他叫这样的板,立刻不敢应答了。陈祥善瞪了高个一眼,小声斥责:“少说话”,接着对节振国说:“节先生的意思是不想接受矿方的决定,是不是?”话中带有威胁。节振国斩钉截铁地说:“对,不接受。”陈祥善把手中的笔往桌子上一扔,身子往后一靠,问:“为什么?”节振国和胡志发、梁凯互相看一眼,胡志发和梁凯微微点头,示意支持节振国说下去。节振国说:“一,矿方实际上没有答应工人的要求,我们当然不能接受;二,既然是双方谈判,一切决定都应当是双方共同做出的,现在矿方单方面做出决定,我方理所当然的不予承认,不能接受。”听到这话,陈祥善脸上抽搐了一下,立刻变得青一块白一块,干咳了一声,说道:“这是在上次双方讨论的基础上修改出来的。不能说是单方面决定。”胡志发说:“陈先生的意思,这个决定就这样了,不能再讨论了,是吗?”
陈矿司施诡计(2)
陈祥善说:“这是经过双方讨论的,报请英国老板正式批准的,是矿方的正式意见,不能改动了。如果改动,就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只有再请示魏总管了。”胡志发说:“今天谈判还有一点结果,就是同意撤销牌子房。其他条件实际上都是没有答应,因此我们是不能接受的。请你转告魏总管或你们的英国老板。要求你们重新考虑我们工人的要求。陈先生是不是去看一看魏总管来了没有,请他来参加谈判。”陈祥善说:“我说过,魏总管即便来了,也没有时间来参加谈判。他有比谈判更重要的事情。”节振国说:“魏总管不能来,矿司先生又做不了主,而矿方提出的答复除了撤销牌子房外,什么问题也没有解决,我们怀疑矿方对解决这次罢工问题有没有诚意。”梁凯说:“一开始,矿司还说有权同我们谈判,谈来谈去,矿司只起到一个传声筒的作用,什么实质性问题也做不了主。”陈祥善眼睛翻了几下,说不出话来。胡志发看着陈祥善默默无言,拖延时间,说:“如果矿方没有诚意,谈判破裂,我们将发动更大规模更长时间的罢工。那责任在矿方,矿司先生首当其冲,是逃脱不了的。”陈祥善的脸上慢慢渗出了汗珠,他掏出手绢,擦了擦汗,说:“矿方是有诚意的。只是你们提出的条件太高了,矿方不能全面接受而已。矿方还是为工人着想的。”陈祥善喝了一口水,三角眼斜着看了看胡志发、节振国和梁凯,带着威胁的口气说:“不过,我也告诉各位,老板做了决定是不可能改变的。再这样罢工下去,吃亏的只有你们自己。如果你们敢把事情闹大,你们要付出惨痛代价的。一切后果,将由你们承担。”
谈判进行不下去了。陈祥善的丑恶嘴脸暴露无遗。
这正是:世上大事皆难成,总有邪恶拦路程,流急更显纤夫力,盘上云霄是雄鹰。
公事房工友血染地院子里总管假关心
世间死难最痛心,鲜血洒地惊醒人,
帮凶罪魁窃得逞,可叹不散四英灵。
魏总管幕后指挥
院子里的工人开始议论纷纷。有的说,谈了这么长时间,看样子是没谈好。有的说,同陈祥善谈判,纯粹是瞎掰,想让他满足工人的要求,除非日头从西边出来。这时候,院子外边跑进来一个人,说了几句话,大家立刻骚动起来。有人对着窗户向节振国比划什么,有人想进屋,把门的矿警挡着不让进去。接着有人在窗户上比划让里面的人出来。节振国看见了,让梁凯到外边看看,梁凯出来问是怎么回事。工人告诉梁凯,魏总管来了。梁凯问魏总管在哪,工人告诉梁凯说魏总管到公事房了。梁凯问怎么知道的,那人说他亲眼看见一辆高级轿车进到公事房里去了,有人认识那是唐山魏总管的汽车。梁凯说:“这么说是他。先前陈祥善说魏总管今天来,还没有到,现在他的汽车来了,一定是他到了。大家耐心等待,沉住气。”说完进屋悄悄告诉了胡志发和节振国。节振国向陈祥善说:“陈矿司,现在魏总管来了,在公事房,是我们到公事房去还是你派人请魏总管到这里来?”陈祥善说:“我们先等一会儿,我派人去看看,尽量把魏总管请到这里来。不过他很忙,不会有时间的。但是,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还是愿意派人去请示魏总管。”胡志发说:“那好,快派人去。我们在这里等着。”梁凯说:“派一个办事麻利一点的人去。行不行,有个回话。”
陈祥善把人派出去了,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节振国催促陈祥善再派人去看看,陈祥善又派了人去,又是一去不回。节振国问:“派去的人怎么回事?怎么都不回来?”陈祥善说:“一定是同魏总管协商,或者在那里等待。大家再等等。”胡志发对梁凯说:“你去看看,到那里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
梁凯出来一看,俱乐部院子里人已经很少了,大部分都走了。他来到公事房,老远就看见公事房大门口围上了好几百人,议论纷纷。梁凯走到人群跟前,问大家在这里做什么。大伙告诉梁凯,陈祥善先派来的人进到公事房就不出来了,后来又去了一个。这人进去以后,魏总管从院里的小楼出来,站在大门里,对大门外的人说,忙完了就出来见大家。这又等一个时辰了,魏总管就是不出来。梁凯走到大门近前,说要进去见魏总管,几个矿警拦住,不让进。梁凯向矿警说谈判进行不下去,等魏总管参加谈判,解决问题。不管梁凯怎么说,矿警就是不让进院子。梁凯向矿警说:“既然你们不让我们进去,你们给传话,问问魏总管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参加谈判。”一个歪戴帽子的矿警说:“这可不是我们的差事,我们只管看门,不经过允许的人,不得进入。”旁边一个工人说:“别理他,那是一条看门狗。”歪帽子矿警听见了,把嘴一撇,说:“唉,小子,你还说对了。我的外号就叫狗爷,就是一条狗,见了主人摇尾巴,见了生人就呲牙。你还别不服气,今天狗爷当班,不让你们进,你们还就是进不去。除非主子让你们进去。”那个工人听了,自我解嘲的说:“嘿,你说这气不气人。这林大什么鸟都有,山大什么兽都有,今天怎么遇到这么个主。算我倒霉。”
这时,穆老狗在院子中出现了。他同矿警们站一起。梁凯心想,这个穆老狗没去参加谈判,原来在这里,肯定又在耍什么花招,要警惕,不能上他们的当。
刘俊山挑唆冲击公事房
这时候刘俊山在人群中往前挤了挤,对歪帽子矿警说:“我说哥们,你今天是找老道晦气,还是怎么着。说话怎么这么不顺耳。”
歪帽子说:“找顺耳的别到这儿来呀,到窑子去,那里的窑姐各个说话顺耳。”
刘俊山说:“我说你还会说句人话不会?”
歪帽子说:“我这个主是人也是狗,见人说人话,见狗说狗话。”一句话把刘俊山噎住了。刘俊山心里明白,矿警们把他也看作是矿方的一条狗。
梁凯往大门跟前凑凑,说:“这位弟兄,别斗嘴了。请你向魏总管通禀一声,说我们这些人直直等了一后晌,请魏总管到工人俱乐部去,解决问题。如果今天不能去,也请魏总管有一句话,什么时候解决问题。”
歪帽子见梁凯说话挺客气,说话也就客气起来:“我不是卷你这个兄弟的面子,我们还真的不能进到魏总管的楼里,我们只能在外边看院把门。当然也就不能向总管禀报了。”
梁凯说:“那就让我们进去,亲自问总管。”
歪帽子说:“对不起,上边有交代,任何人不准进。我也没有办法。”
梁凯说:“那,我们就没有办法了?”
歪帽子说:“是没有办法。我还告诉你们,你们这么多人,在门口围了这么久,已经影响公事房的正常公事了。刚才上边有话,让你们马上散了,不信你问问这位穆先生?”
穆老狗从后边往前站了站,说“各位弟兄,散了吧。现在里面正办重要公事。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大喊大叫,已经严重影响了公事房办公,而且也影响出入。上边有指示,大家立刻散了。不要胡闹了。”
刘俊山在一旁大声说:“怎么是胡闹呢?我们找总管有正事要办。是总管不出来,怎么是我们胡闹呢?”
歪帽子说:“你还别罗嗦,我让你们散了,你们就散了。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有人嘀咕:“包工大柜和矿警都这么不讲理”,“跟他们说话,求他们,那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呢”。于是有人向院子里对着小楼高喊:“魏总管,你出来!”“魏总管,我们在外边站了一后晌了,你怎么就不出来呐?”“魏总管,你是聋子吗?”“……”
歪帽子大喝道:“散了!散了!像驴叫似的,叫什么?魏总管在后屋,叫破你的驴嗓子,他也听不见。”
刘俊山大声向周围的工人说:“他听不见,我们进到里面去,找总管面对面说,看他听见听不见。”说着往大门前挤。
几个年轻人说:“对,我们进去,看他见不见。”说着都往大门处挤。
歪帽子威胁说:“我看你们敢!还反了你们了。”
这时候,人们有些乱了。刘俊山在人群中喊:“大伙不要怕,一下子冲进去,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着。”人们呼啦一下挤到大门边上。大门是铁栅栏门,开着不大的缝。矿警都站在铁栅栏门里面。见大伙要往里冲,哗啦一下,矿警把大门上的铁链子挂上,大门冲不开了。同时,矿警们都端起了枪,稀里哗啦把子弹推上了枪膛。
歪帽子叫道:“谁敢进?别说老子不客气。”
梁凯难挡愤怒众工友血洒公事房
梁凯急忙劝大家:“弟兄们,要冷静。不然,今天会出事的。大家冷静一下,听我说。我们今天先回去……”梁凯的话还没有说完,刘俊山在人群里说:“那几个看门的都在大门口,咱们大伙翻墙进去。”院墙只有一平身那么高,人们开始翻墙。
梁凯急着拉人,说:“不要翻墙,这样要出事的。”
刘俊山对梁凯说:“就你胆小怕事。”说完,他带头翻墙。随后,人们呼啦一下拥到墙跟前,有好几人一同翻墙。几个矿警一看那么多人从两边墙上翻进院子,马上从大门口撤到院子中间,朝天叭!叭!叭!连开三枪。人们立刻愣住了。这时候,刘俊山带领进到院子里的人跑到大门口,把铁链子摘下来,把一扇铁栅栏大门哗啦啦推开,对大门外的人大声嚷道:“大伙进来呀。他们不敢往身上打。”人们呼的一下冲向大门,往大门里涌。
梁凯大喊:“大家不要进去!大家不要进去!危险!危险!”说着使劲阻拦大家。可是双臂难挡众人。几十号人,立刻冲进院子。穆老狗见人群冲了进来,立刻躲到一边,几个矿警也跟着退到旁边,连连朝天开枪。人们见矿警只是举着枪向天上放,就像疯了似的不顾枪声往院子里冲。眨眼工夫人群就冲到院子中间。大门到公事楼也就是二十多米远,再有几秒钟人们就冲进公事楼了。就在这时候,人群中前边七个人突然栽倒在地,身上和头上都流出了血。还有五个人,虽然没有倒地,可是胳膊上,腰上也流出了血。这些子弹显然是从公事楼方向射过来的,不是位于人群两侧的矿警射击的。往前冲的人群立刻戛然而止,惊呆在那里。这时候,从公事楼后边绕过公事楼两侧跑过来二十多矿警。这些矿警服装整齐,陌生面孔,一看就知道不是赵各庄的矿警。这些矿警成半圆形围住了冲进院子的人群,枪口对着大家。一个大个子,端着手枪,看样子是个头头,大声吆喝:“退出去!退出去!”
梁凯急忙上前,看栽倒在地的工友,对矿警们说:“你们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开枪杀人?你们还有一点良心没有?”
大个子吼道:“别罗嗦,都退出去。把伤人也抬走!”
梁凯看了看受伤的工友,对矿警说:“人是你们打伤的,现在有生命危险,你们必须立刻派车把人送到医院去。”
大个子冷笑一声:“嗬,你是什么人哪,还给我下起命令来了?给我滚!”说着上前踢了梁凯一脚。梁凯真有点火了,把踢过来的脚回手一接,往起一抬,大个子身体失去了重心,往后一推,干脆利索仰面朝天摔倒在地。大个子一轱辘爬起来,朝天连开三枪,吼道:“给我抓起来,给我抓起来!”有几个矿警刚要上前,工人们立刻呼啦一下把梁凯围在中间保护起来,人们对大个子矿警怒目而视,拉开架式准备打架。
一个人问道:“你踢别人,自己失了脚,摔跟头还要抓人,你讲不讲理?”大个子想,地上已经躺着好几个人了,再动手,这些工人还不都得来拼命?好汉不吃眼前亏,扬了扬了手说:“老子不同你们一般见识。你们立刻退出院子。这些伤人你们也抬走。”
梁凯对矿警说:“你们这些没有良心的东西,一群刽子手。”说着跪到受伤工友身边,把自己的白布褂子脱下来,喀哧喀哧几下撕成布条,给工友包扎止血,又对身边的几个年轻人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撕褂子包扎呀!”几个愣愣站着的年轻人好像突然惊醒似的,立刻跪在地上,学着梁凯的样子,把褂子脱下来撕成布条,给受伤的工人包扎。大伙七手八脚包扎完后,梁凯对矿警说:“你们打伤的人,你们必须负责。你们赶紧派车把人送到医院去。晚了,要出了人命,找你们算帐。”矿警被梁凯的话震慑住,答应马上派车来。梁凯会过头来对大伙说,咱们先到院子外边商量一下怎么办。大家退出大门外。梁凯对几个年轻的工人说:“你们几个年轻力壮,在这别走,车来马上抬工友车往医院送。离医院这么远,靠人送,肯定会出人命的。”他又对另外几个年轻人说:“你们几个,马上跑着到医院去,请大夫来,带上红伤药,赶紧治疗救命。你们几个,搀扶着能走动的工友,马上到医院去治疗。我立刻到罢工委员会去报告情况。其他人可以回去了,有事叫你们,请大家随叫随到。”大伙答应着,有的跑着请大夫去了,有的搀扶着受伤工友走了,有的站在那里监视着公事房内的一举一动。梁凯出了公事房往东,朝东大街工人俱乐部跑去。
院子里,剩下七个血葫芦似的人在地上躺着,有三个伤口疼得不停地喊叫,另外四个人静静地躺着,奄奄一息,流出的血染红了一大片土地。几个年轻守在一旁记得团团转,不断催问矿警快叫车来。
矿警发誓没开枪
大个子矿警看着这七个人,问歪帽子矿警:“我说你们还真下黑手,真往人身上打呀?朝天上放几枪,吓唬吓唬就行了。”歪帽子一听,火了,“我说你小子是不是人?明明是你们开枪往人身上打的,怎么赖我们打的?”大个子说:“什么?我们打的?你看看我们这些弟兄的枪,子弹有上膛的吗?到现在我们一枪都没有放,怎么是我们打的?不信就检查枪枪里的子弹,再用鼻子闻闻谁的枪口有火药味?明明是你们在这里连续开枪打的。”歪帽子说:“我们的弟兄开枪了是不假,但是都是往天上放的,没有我的命令,弟兄们谁也不敢往人身上打。再说了,我们真要往人身上打,也只能打着两边的人,打不着前面的人哪。”他转过身来,对自己的几个矿警说:“好汉做事好汉当。谁往人身上开枪了,谁承认。没有往人身上开枪的发誓诅咒。”然后看着大个子恶狠狠的首先诅咒:“如果我向人身上开枪了,天打五雷轰,我们全家三天以内都死光了。这下你信了吧?”其他矿警也发狠诅咒,有的用三天以内家里着火,全家都烧死诅咒,有的用三天以内全家都得暴病死光了诅咒,有的用出门被车轧死诅咒,有的用八辈子绝户诅咒。反正什么狠诅咒什么,用来证明不是自己向人身上开枪的。大个子嘿嘿冷笑一声,说:“这就怪了,你们没往身上打,我们没开枪,这子弹是鬼打来的?”
魏总管假惺惺关心伤员
就这时候,穆老狗陪着魏总管从小楼里走出来。魏尊住在唐山开滦煤矿总部,平时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出入披黑呢子大衣,里面是藏青色西装,白衬衣,扎黑领带,一根文明棍,或提着或在胳膊上挂着,总是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出入乘汽车、带保镖。此时,魏总管在几个保镖簇拥中同穆老狗一起走过来。穆老狗落后半步,紧紧跟着。魏尊用文明棍指着地上躺着的人,对矿警说:“你们都是干了什么?怎么能随便开枪打人?人伤成这个样子,你们还互相推卸责任,你们还有良心吗?”转过脸来对穆老狗说:“穆先生,我不让你派车立即把受伤的人送到医院医治吗?汽车怎么还没有来?”穆老狗说:“汽车马上就到。”说话的工夫,汽车来了。歪帽子和大个子又争着解释不是自己的人开的枪。穆老狗大声说道:“行了,行了,别说了。赶紧把人抬上车,送到医院去。”来的汽车是两辆拉煤的槽子车,里面铺了一些柴草,上边还垫上两条旧被子。两伙矿警立刻打开车箱板,七手八脚往汽车上抬人。穆老狗在一旁数落:“还没等上边追查,自己先乱了阵脚了。看你们,一个一个胆小怕事的样,见了事有耗子窟窿都想钻进去。今天的事,你们不要互相咬了,有人追究责任,让他找我。”这也真邪了门了,穆老狗那副舔屎屁股的狗腿子像,今天竟这么硬气。没有人给他撑腰,借给他八个胆子也说不出这番话来。歪帽子说:“行,有穆先生这句话就行了,我也不担心了。”大个子说:“这位穆先生能承担责任,兄弟我也好交差了。”汽车响着喇叭直奔医院。
四死八伤代价惨重
听到枪声,胡志发和节振国立刻决定,停止谈判。节振国向陈祥善说:“如果你们敢开枪打工人,我告诉你们,你们吃不了要兜着走。”胡志发说“若出了问题,你们要完全负责,包括今天谈判破裂的责任。”说着,几个谈判代表急忙走出来。
梁凯跑了一会儿,迎面胡志发和节振国正好向这里急匆匆走来,后边还跟着几个人。节振国急忙问怎么回事?怎么动枪了?伤着人没有?梁凯转过身来,一边同胡志发和节振国往公事房急走,一边简单说了所发生的事情并告诉说,有七个工友被打伤了,伤势非常严重,现在还在公事房院子里,我让他们马上派汽车把人送到医院。现在也许送走了。节振国问:“你怎么没有直接找担架把人送往医院?”梁凯说:“我想了。现找担架,半个小时找不来,找来了,再用人抬着送,就是一路小跑,半个多小时也到不了医院。这样折腾一个多小时,工友早就没命了,如果他们用汽车送,快了五分钟,慢了十分钟也到了。”胡志发说:“梁凯说的对。”这时候才注意到梁凯光着膀子,身上还有血,就问:“你也受伤了?怎么还光着膀子?褂子呢?”胡志发说着脱下外边的褂子,给梁凯穿上。梁凯说:“褂子撕了给工友包扎伤口了。我身上的血,是工友的血粘上的,我没有受伤。”这时候,对面来了几个人,见着就说:“你们别往前走了。受伤的工友已经送到医院去了。”节振国一听说:“赶紧去医院。”胡志发、节振国、梁凯,还有其他几个人,立刻掉转方向,抡起两腿,飞奔医院。这些人此刻简直是长距离赛跑。节振国夜间练功,背着上百斤的煤矸子石,一口气能跑到上百米高的矸子山顶上。现在这平路,身上又没有东西,自然跑的最快,冲在最前边。胡志发工夫也不赖,跑个第二。梁凯个子不高,工夫不如节振国和胡志发,但是比起其他人来,那是强多了,跑个第三。其他人都远远落在后边。节振国到了医院,气不长出,面不改色,立刻找到大夫,一问,知道有两个工人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死了,其他五个受伤很重的人正在手术室抢救。汽车来的路上把走着的五个伤势较轻的人也拉来了,都进行了消毒包扎。说话工夫,胡志发也到了,随后便是梁凯,都来到手术室外边等候消息。又过了一会儿,其他几个工友也到了。手术动完了,大夫从里面出来告诉大伙,五个伤势严重的人中有两个人停止了呼吸,有三个人保住了性命。
四死八伤,工人付出了惨重代价。
到底是谁开枪杀人
胡志发、节振国和梁凯,连夜召集罢工委员会开会。梁凯把工人冲公事房的前前后后详细说了一遍。
节振国问:“这么说来,那枪真的不是这两伙矿警开的?”
梁凯说:“肯定不是。子弹是从小楼窗口射出来的,歪帽子那伙矿警在旁边朝天开枪,方向不一样,枪声也不一样。朝天开枪,枪声是叭!叭!很响,还带回音,从小楼开的枪,直接打到人身上,声音是嘭!嘭!的,没有回音。”
有人问:“是不是大个子他们开的枪?”
梁凯说:“也不是。尽管那伙矿警是在打伤人之后跑过来的,但不是从小楼中间门跑出来的,而是从小楼两侧跑过来的。再说,大个子让别人去闻枪口的味道。刚开完枪,枪口有火药味。虽然没有人去闻,可是大个子那么有信心,肯定枪口没有味。”
胡志发说:“这么说,是另外有人开的枪?”
梁凯说:“一定是有另外的人开的枪。这些人没有出来。”
胡志发说:“看来这是个阴谋。”
节振国说:“对。刚才梁凯说那个刘俊山火上浇油,挑动大伙冲公事房。他带头翻墙,带头往里冲,可是没有伤着他一根毫毛,这个刘俊山没准也是这个阴谋的参与者。”
梁凯说:“还有那个穆老狗,今天没有参加谈判,也在那里。他们一定策划了这次枪杀工人的阴谋。”
胡志发说:“看来,他们在谈判桌上得不了逞,就另外耍阴谋。现在是文的不行来武的。他们是想通过镇压的办法来破坏罢工。他们打死了工人,魏总管又假惺惺地装作关心的样子,让把打伤的工人送往医院。这样他们就把打死打伤工人的责任推卸掉,明明是强盗,是杀人魔王,却要装出菩萨的面孔。他们这样做,企图告诉工人,闹罢工,跟他们作对没有好下场,乖乖听他们的话,尽快复工才是出路。我猜想,明天他们会偷偷摸摸说服胆小的工人去上工。”
节振国说:“对,明天我们一边准备发送这四个工友,一边要特别警惕有人破坏罢工。我们工友的生命和鲜血不能这样白白付出了。”
胡志发说:“下一步,我们应当更强硬起来。你越弱,敌人就越欺负你。至于怎么硬法,我还没有想好,大家今天夜里都好好想想,明天怎么办,以后怎么办。我的初步想法,是让其他四个矿的工友支持我们,立刻实现开滦煤矿五矿大罢工。一定要取得这次罢工的彻底胜利。”胡志发说让大家都好好想想,一方面是他真的没有想好,另一方面,这么大的突然变化,如何应付,一定要同周文彬商量,听听周文彬的意见。
节振国说:“对,一定要实现开滦煤矿全面大罢工,让英国老板知道知道中国工人的利害。我们提出的条件,有一条不答应也不行。”
胡志发说:“明天,大家多留心点,各个坑口都要看看。如果有人想上工,一定要劝阻。我们的罢工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了。”
梁凯在旁边没有说话,一直在听话,在想事。
这正是
鲜血飞溅赵各庄,英魂不散怒难当,
它日化做漫天雪,谁是谁非自短长。
梁凯深思明关键周公熟虑出高棋
常言道:不怕有险事,就怕没高人。
高棋化险为夷,败招损兵折将。
梁凯的担忧
人们都走了,只剩下胡志发、节振国和梁凯三个人的时候,梁凯说:“胡大哥,你们说尽快实现开滦煤矿全面罢工,我同意。可是日本鬼子若出面镇压怎么办?日本鬼子若动手,那可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这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胡志发说:“你说的对,这就要认真考虑。刚才有的话我不便于说。下一步怎么办,一定要听听周文彬周掌柜的意见。”
梁凯其实也已经感觉到这个周文彬不是简单的卖布掌柜的,一定是共产党,是胡志发的领导,胡志发在等待上级的指示。不过这话不能说破,梁凯半开玩笑的说:“胡大哥还真把这个周掌柜看做是诸葛亮了,啥事都想听听他的。”
胡志发说:“那感情。人家走南闯北的,知的多,见的广。那可是个大好人。听听周掌柜的话,没错。”
第二天上午有好几个工人来找罢工委员会,要求复工。一个年岁大一些的人说:“听说,让咱们三天以内必须复工,谁不复工就抓谁。谁再闹事一律抓起来的。对闹事的人打死白打死。我看胳膊扭不过大腿,咱们就复工吧。”一个年轻人说:“听说日本人又调来不少宪兵。再闹事,日本宪兵要用机关枪突突。”节振国问:“这些话都是谁说的?”年纪大的人说:“这话都传开了,都知道了。”胡志发问:“还有什么话?”年轻人说:“还说,死的那四个工友和八个受伤的工友,矿上根本就不管。医院已经通知死者家人去领尸首了。”胡志发哦了一声,问:“三天必须复工,是谁通知的?”年纪大的人说:“是穆老狗说的。还说已经贴了布告。布告我已经看见了,十字路口就有。这个俱乐部大门外的墙上也贴了一张。我不识字,别人说是让复工的。”节振国说:“啥时候贴的?我来的时候还没有见到布告呀?”那人说:“刚贴的,不到一袋烟工夫。”胡志发对梁凯说:“你到院子外边看看,布告上是怎么说的?”梁凯跑到院子外边,一会儿回来了,告诉胡志发和节振国:“布告是开滦煤矿矿务局和滦县防共自治政府联合下发的,赵各庄所有煤矿工人必须在三天以内报到复工,不复工者一律开除,闹事者一律逮捕法办,对闹事者坚决镇压,闹事死伤者自负其责。”胡志发听了,倒吸一口冷气,心想,这英国鬼子和汉奸政府勾结起来了,要对工人下更大的毒手了。这个情况还真有些棘手。不过他心里想,有党的领导,有群众的支持,就没有过不去的沟坎。这个时候,胡志发万分焦急等待周文彬的到来。
周文彬和梁万禄在最需要的时候到来
下午,周文彬和梁万禄一起来了。梁万禄赶来的车上拉着几匹白布、两刀窗户纸和两个花篓。给人感觉,梁万禄赶的车是周文彬这个卖布掌柜雇的车。胡志发急忙把周文彬和梁万禄请到家里,也叫来了节振国和梁凯。
周文彬还是一身卖布掌柜的打扮:长长蓝布衫,青青丝腰带,一把尺棍腰中别,尺端方布掸尘埃;肩头青白两匹布,走街串巷把布卖。
梁万禄还是车把式的打扮:短上衣,斜纽袢,腰里一条蓝腰带,赶车鞭子手中拿,腰里别个旱烟袋。
进屋以后,胡志发立刻让孩子到大门口去玩,实际是站岗放哨,有人来立刻向院子喊;让媳妇烧水沏茶。胡志发拉着周文彬和梁万禄的手说:“我就知道在这紧要关头,你们会来的。你们已经知道情况了?”
周文彬说:“情况大致知道了,你们把情况再详细说说。”
胡志发、节振国和梁凯把这几天的谈判情况和公事房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又把矿务局和滦县防共自治政府的布告以及当前工人的思想状况都说个一清二楚。
周文彬听后想了想,问:“你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节振国说:“眼前最紧迫的是这三天期限,明天是最后一天。如果今天还拿不出主意来,明天将有很多人慑于矿方的淫威而去报到复工了,这样我们的罢工就前功尽弃了。老胡的意思是马上推动开滦煤矿五矿大罢工,矿方和汉奸政府就不敢动手了,我们也都同意老胡的想法。”
周文彬说:“这是正确的想法。矿方限制三天时间复工,我们针锋相对,不仅不复工,还要来个全面大罢工,矿方和汉奸防共自治政府不敢镇压,矿方因为损失太大,向日本人也交代不了,只能答应我们的条件。”
胡志发说:“关键是如何在今明两天内在五矿实现全面罢工。”
梁凯说:“还有一个问题……”梁凯回头看看爸爸。梁凯在家说话时总是看着爸爸的眼神,爸爸让他说他才说,不让说他就不说。爸爸总是嘱咐他多听少说话。如今梁凯大了,在矿上当了工人,还是罢工委员会的成员,在爸爸的眼睛里,儿子大了。可是爸爸突然来了,就坐在身边,梁凯还是习惯地看看爸爸的眼神。梁万禄微笑着轻轻点了一下头,梁凯会意,这是允许他说话,说道:“如果实现五矿全面大罢工,日本鬼子会不会干预。日本鬼子若干预,那问题可就大了。”
周文彬说:“对,这是两个极为重要的问题。既要立刻推动五矿大罢工,又不能让日本鬼子干预。这是个险棋,也是个妙棋。这两个问题,在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怎么解决,有没有一种办法既要战胜英国老板,又不能激怒日本人。现在把我的不成熟想法拿出来跟大伙一起讨论。
“先说如何实现五矿大罢工。要想实现五矿大罢工,首先是赵各庄矿必须万众一心,同仇敌忾,坚决罢工到底,不胜利绝不复工。赵各庄罢工这么多日子了,大家有些泄气了,现在要立刻把工人的义愤激发出来,让大家对矿方的恶毒和残忍产生空前愤恨,大家自然就不怕矿方的淫威,不受矿方的摆布。”
节振国说:“我们今天下午开大会,向大家宣讲矿方是如何杀害我们的工友的。”
梁凯说:“我们把工友的尸首抬到会场,大家一见工友的尸首,一定会义愤填膺的。”
胡志发说:“把死难工友的家属都找来,控诉矿方的残忍和罪行。会场上大家都给四位工友带孝。这样一来,工友们没有不义愤填膺的。如果有人因为害怕而想复工,见到大伙群情激愤,也会打消这种念头的。”
梁凯说:“我看,大会之后,接着来个抬棺大游行。这样全赵各庄都会愤怒起来。”
周文彬说:“对,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梁凯说:“那就连续游行三天。把尸首多喷些药水,这样天气三以内坏不哪儿去。三天以后下葬。”
胡志发说:“这办法不错。”
周文彬说:“咱们想到一起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下午就开大会。开会时间不要长,主要时间都用来游行。要游遍整个赵各庄。多准备灵幡,就像大规模送行出殡一样,连续三天,矿方和汉奸政府的布告自然就作废了。”
节振国说:“这主意是不错。可是下午就开大会给工友送行出殡,这白布,这灵幡纸,上哪儿找那么多。还有,送行出殡,一路上不能不撒纸钱。这纸钱也来不及买呀。”
胡志发说:“老节这么一说,还真是个事。下午就开大会出殡游行,现买怎么也不赶趟呀。”
梁万禄在旁边巴嗒巴嗒的抽烟,这时候看了看节振国,看了看胡志发,说:“你们现在想到的,周掌柜早都准备好了。那车上的白布,窗户纸,都是给这次大游行准备的。大筐里是纸钱,还有笔墨都准备好了。”
节振国上前拉住周文彬的手说:“周掌柜,你怎么想的这么周到。我们应该走哪一步,如何走,你事先都料定了。你真赶上诸葛亮了。”
抛砖引玉
周文彬说:“可别这么说,这事本来就得这么办,别的办法也没有,你说能不想到一块去吗?”
梁万禄说:“这就叫做英雄所见略同。”
梁凯说:“周掌柜,这赵各庄的游行出殡就这么安排了。这三天,赵各庄矿全矿都给这四个死难的工友出殡。可是其他矿怎么办?他们怎么样能立刻开始罢工呢?”
周文彬说:“这事,我也想了,并且同梁万禄商量过”转过脸来,对梁万禄说:“你就把咱们商量的想法说说。这事一半点子是你出的。说出来,看看大伙的意见如何,大伙再补充补充。”
周文彬向来都是这样,经过冥思苦想反复推敲想出来的主意,用讨论的口气说给大家,启发大家,把它变成大家的主意,这样大家就会更齐心协力把事情做好。如果一个人觉得别人提出的主意不如自己的高明,驳斥别人的观点和主意,说出自己的主意高明之处,这样别人可能同意这个人的主意,可是内心觉得自己的意见没有得到重视而心生反感,做起来当然不会主动积极。最后这个人的高明主意不会得到很好的贯彻执行;在执行中出了问题,大家觉得自己的责任不大,不千方百计的想办法弥补,结果这个主意便会以失败告终。
梁万禄看了大伙一眼,说:“那我就说说,就算是抛砖引玉吧,说出来大伙一起凑,修改补充。”梁万禄多次同周文彬在一起处事,也习惯把重要问题交给大家,共同讨论,集思广益,把已有的主意变成大家的主意。
节振国说:“梁大爷,说吧。不要客气。”这时候的节振国已经觉得自己和梁凯是弟兄了,于是称呼梁万禄为大爷。
梁万禄接着说:“给死难工友送殡是最能激发工友团结精神和对矿方残暴恶毒的愤慨。因此从明天开始,在其他四个煤矿也举行悼念死难工友送殡游行活动。从赵各庄派工友到其他煤矿去,如果死难者家属也能去最好,大家都带孝。前边灵位牌开路,后边是灵幡和带孝的工友。灵幡要多准备一些,纸钱也要多带多撒,这样悲壮的气氛就烘托起来了。尽量多动员各矿的工友参加。愿意带孝的,都给白布腰带。这样看行不行。”梁万禄的想法还没有说完,是准备以讨论的方式说出来。
节振国说:“这样,我看行。这样其他四矿的工友就发动起来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宣布开滦煤矿总罢工。”转过脸来对胡志发和梁凯说:“你们说呢?”
胡志发说:“我同意这么做,但是还有两个问题,一是怎样动员四个矿的大多数工友都参加?谁去动员?二是哪天实现总罢工。我想,这两个问题,周文彬和梁万禄一定想过了。梁万禄你接着再说说。”
梁万禄说:“老胡说的两个问题十分重要。动员四矿工友罢工的问题,周文彬我们两人商量过。老周和我在其他四矿都有朋友,并且已经向他们打过招呼。让他们多联系自己的朋友,随时准备参加罢工游行。他们都有自己的好朋友,到时候,参加的人不会少的。”
周文彬接着说:“哪天开始,只要告诉他们一声就行了。我还告诉你们,梁万禄在其他四矿的一些买卖作坊也有朋友,到时候,梁万禄也会通知他们参加的。这样,矿工和社会其他行业的人都参加,影响就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