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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梁振军 当前章节:1505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2:24

其实,周文彬和梁万禄说的这些活,是依靠两条线,一条是周文彬在各矿的党组织,主要是搞工人运动;一条是依靠梁万禄通过滦县抗日政府在各个村镇抗日秘密组织;他们的共同目标就是发动群众,集聚抗日力量。周文彬按照上级党组织的部署,准备和组织开滦煤矿大罢工,最后引向民族抗日救国的轨道;地下滦县抗日政府指示各地组织全力以赴支持工人罢工,并委派身为地下副县长的梁万禄积极配合周文彬的工作,接受县委和周文彬的双重领导。胡志发属于周文彬线上的人,当然周文彬说的每句话都心领神会,但是对梁万禄的话就不太了解底细,在胡志发和节振国眼里,梁万禄是梁凯的爸爸,还只是一个车把式。对于梁万禄的真实身份,胡志发也不清楚。党内有纪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不过,胡志发也知道梁万禄这个人不一般,虽然是个车把式,可是识文断字,饱读四书,机灵过人,广交朋友,又是一身正气,遇事不慌。如今成了周文彬的好朋友,说不定如今的梁万禄也在做着抗日的秘密工作。胡志发这么想着,对梁万禄的话深信不疑。梁万禄是地下滦县副县长,不仅胡志发和节振国不知道,连儿子梁凯也不知道。梁凯也只知道爸爸赞成抗日,善于结交朋友,当车把式经常在外,很少回家,并不知道整天忙于抗日的发动和准备工作。

胡志发说:“你们两个如果有把握,其他四矿愿意配合,今天下午一方面全赵各庄举行大规模悼念死难工友大会和为工友送行出殡游行,同时把一些人派到其他四矿去,明天就可以同时在其他四矿召开悼念死难工友大会,并且为工友送殡和游行。”

节振国说:“我看行,趁热打铁,立刻在全开滦煤矿举行全矿游行。如果顺利的话,后天就举行总罢工。”

梁凯说:“这样,矿方就顾了头顾不了尾了。他们还以为可以逼迫赵各庄的工人复工,万万想不到,不仅赵各庄工人不复工,整个开滦煤矿都开始罢工了。”

胡志发问:“老周,老节说的这个进度可以吗?”

周文彬说:“时间是紧张一些,但是紧有紧的好处,慢有慢的坏处。何况矿方有三天期限,我们也只能按照这个进度安排。这样大家都得多辛苦。”

节振国说:“想想死难的工友,他们把命都搭上了,我们辛苦点算什么。”

梁凯说:“老周,我还有个问题。上次抢煤厂,日本宪兵开了枪,打伤了我们的工友。这回冲公事房,矿方偷偷摸摸开枪,恶毒地杀害了我们的工友。如果全开滦煤矿总罢工,矿方命令矿警开枪怎么办?这次布告是矿务局和汉奸政府联合出的,汉奸政府派他们的军队镇压怎么办?更危险的是日本鬼子宪兵开枪怎么办?”

节振国说:“哪来的那么多怎么办?还没有行动呢,就那么多顾虑。”

周文彬说:“你还别说,梁凯提的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得好好考虑到。我们既要举行全矿总罢工,又不能让工友再吃大亏了。我们必须好好琢磨琢磨。狗急要跳墙,兔子急了要咬人,敌人看见工人这样起来了,不是不可能开枪镇压的。”

节振国说:“我们又没有钻到敌人肚子里,我们怎么知道他们镇压不镇压。”

梁万禄说:“越是紧要关头,越要冷静。这时候,在节骨眼上,一步棋走错,就不得了。”

棋高一招

周文彬说:“我们分析一下,矿方、汉奸政府和日本鬼子这三股势力谁可能开枪,谁不能开枪,谁最危险。先说矿警。按照梁凯说的当时向工人开枪的情形,不管是歪帽子带领的几个赵各庄矿警,还是大个子带领的唐山来的矿警,都不承认是自己开枪杀人,而且还发誓诅咒。这说明不管是赵各庄的矿警还是唐山的矿警,都不情愿对工人开枪。因为他们毕竟整天见到工人,他们对苦难的工人是有同情心,而且他们本身有的就是工人出身,或者家里人有工人。他们是不会轻易向工人开枪的。如果他们的上司命令他们开枪,他们也会找理由不开枪,或者万不得已开枪时,也会手下留情的。至于,矿方还会不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放冷枪,我想这么大规模的游行,他们也不一定敢,因为他们毕竟只能偷偷摸摸的,害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梁万禄说:“对于汉奸政府会不会派军队镇压开枪,我看未必。一方面,他们为数不多的军队主要集中县城和其他城市,厂矿里几乎没有他们的军队,他们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好,不敢轻易出来。他们还有个最大特点,就是什么都得听他的日本主子的。只要他们的日本主子没有命令,他们是不会来镇压工人罢工的。”

节振国说:“这么说,最危险的敌人就是日本鬼子了?”

周文彬说:“对。我们就是想什么办法,不让日本鬼子抓住把柄,不来镇压。”

节振国说:“这可就难了。我们有什么办法左右日本鬼子呢?”梁万禄说:“办法总是有的,就看我们想到没有想到了。”几个人,陷入思考中。

过了一会儿,梁凯说:“上次从日本宪兵队营救工友,是请榛子镇会长帮的忙。谁有什么人,能同日本宪兵说上话,掏掏他们的底细,看能不能不管罢工。”说完了,看看大伙谁也没有搭茬,梁凯自言自语:“这个想法有些幼稚,是吧。”

胡志发说:“我看也是。”几个人又陷入沉思中。

节振国想了想说:“老周,你足智多谋,还是谈谈你的想法吧。”

周文彬看了看大伙说:“这个事,非常重要,也非常棘手。罢工影响了日本人的利益,他们很可能干预。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在日本鬼子看来,中国人有的是,打死一批人,人力不够再招再抓就行了。不过,他们也是不愿意遭到更大的反抗,能够不遭到反抗又能征服中国,是他们最理想的。冀东对他们来说,目前算是后方,他们在南边的战事正紧,因而冀东这个地方,他们是以安抚为主。他们对开滦煤矿的主要要求是按时把所需要的煤供应给他们。做到这一点,他们就可能对罢工不干预。我们也可以通过内线转告日本人,这次罢工不是针对日本人的,仅仅是对英国老板,要求增加工资,要求不准随便殴打工人,更不允许屠杀工人。这样他们就非常可能不干预这次罢工。你们说是不是?”

胡志发和梁万禄微笑着听周文彬讲解这番话,而节振国和梁凯睁大了眼睛,惊讶的听着,觉得这些话让人感觉为之一振,眼睛一亮,是一般人绝对说不来的。周文彬说到这里,又看看大家。

节振国急忙说:“老周说的对,说的对。你说具体怎么办?”

周文彬:“具体做法,我也没有想好,说出来大家再琢磨琢磨。赵各庄已经全面罢工了,但是其他四矿不能全面罢工,装卸火车的工人不罢工。这样,日本人要的煤,继续往外运。而采出来的煤堆积如山,两个月不出煤,也有煤往外运。这样,日本人看见罢工真的不是对准他们的,还能保证按时运煤,他们是不会干预的。”

节振国和梁凯同时一拍大腿,说:“对呀!”

胡志发也说:“这真是高人出高招。这一步高招棋就走活了。”

梁万禄补充说:“这里有个很重要的问题是如何说服火车装卸工人不罢工。要让他们明白,他们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参加了这场工人运动,是顾大局的行为,是大局的需要。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取得罢工的全面胜利。不要觉得采煤的工人弟兄罢工了,自己不罢工,是拆台,对不起下井采煤的工人弟兄。也要告诉采煤的工人兄弟,不要看见装卸工人还在继续上工,而觉得他们不支持自己,对他们有意见,闹不和气。他们上工正是为了保证罢工顺利进行。”

胡志发说:“有道理。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罢工,狠狠打击英国老板,逼迫他们答应工人的合理要求,还能使日本鬼子不插手。”

节振国说:“我也觉得有道理,而且必须这样做。可是这么大的行动,这么周密的行动,这么紧迫的时间,谁去组织安排,谁去做好说服工作,而且这个工作又必须是悄默声的进行。这些问题如何解决?”梁万禄说:“既然老周想的这么周到,他心中早就有了八卦阵图。各路人马,早已经有了安排,你们放心好了。”

周文彬说:“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赵各庄的罢工和为死难工友出殡送行的组织工作做好,还要安排人参加明天其他四矿为死难工友送行的活动。你们这里装卸工人既然已经罢工多日,就继续罢工。”

节振国说:“赵各庄的事情,请老周放心,你有什么要求只管说,我们一定照办。只要是对罢工取得胜利有帮助的,我们没二话。你就是我们的诸葛孔明军师,我们都是听从调遣的五虎上将。”这时候节振国已经把周掌柜的称呼变成了亲切的老周。

笑问周文彬是不是八路

梁凯对周文彬的分析和安排早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心里一直琢磨,这个周掌柜,绝不是卖布掌柜的,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高人。肯定是共产党,看来各矿都有他的人,这些人肯定也都是共产党。胡志发对周文彬的话并不惊讶,他肯定也是共产党,对周文彬一定了解的更多。老节?老节不是共产党,他对周文彬做事总是感觉出其不意,与胡志发不一样。又琢磨到自己的爸爸。爸爸跟周文彬配合这么默契,有些事情周文彬也同爸爸商量,爸爸也一定是共产党。爸爸当车把式,只是掩护掩护而已。哈,自己的爸爸是共产党,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对,爸爸说过,共产党里的人都是中国人的精华,都有远大抱负和宏伟大志,都是真正为中国劳苦大众的,为了拯救中华民族而出生入死的人。日本鬼子和汉奸政府最怕共产党,因而见了共产党就杀。可是共产党越杀越多,团结在共产党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自己一定好好跟着周文彬和胡志发干,将来也当共产党,也承担拯救中华民族的大任。前几天,胡志发说,八路军从延安出发正往冀东来,要发动冀东人民起来抗日,把日本鬼子从冀东赶出去,推翻汉奸政府。八路军是共产党的军队,抗日最坚决,不像国民党军队那样,同日本没怎么打就跑了。八路军共产党,共产党八路军,在梁凯的脑子里转游转游,突然想到,这个周文彬肯定也是八路军,一定是先期派到冀东的八路军指挥员,要不,做事怎么那么有板有眼,就像指挥打仗一样。

梁凯想到这里,突然问:“周掌柜,你是不是这个?”说着,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伸直,分开,呈现一个八子,意思是八路军。周文彬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不否定也不肯定。梁万禄在旁边说:“不许乱说。”梁凯见爸爸没有严厉的喝斥他,对周文彬笑了一下,说:“我猜,你还是这个的这个。”说着,右手的八字晃了一下,又把左手大拇指立起来,意思的八路军的官。

周文彬看了梁凯一眼,笑了笑说:“刚才你爸爸说了,不许乱说哟。敌人知道了可要……”说着把手掌在脖子上横着抹一下,表示杀头的意思。

梁凯见爸爸没有说他,接着问周文彬:“你干这个,还怕这个?”说着用手做了一个八字,又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梁万禄瞪了梁凯一眼,“胡说八道什么?”梁凯立刻知道爸爸不高兴了,把头低下。

周文彬笑了笑对梁万禄说:“梁凯问的也有道理,我得说说。”接着对梁凯说:“要想抗日,就不能怕这个”,说着又做一下杀头的手势,“但是,我们的目的不是我们死,而是我们生,敌人死。你还没等同敌人交手呢,因为自己不慎而让敌人抓住,先让敌人打死,这是鲁莽,是傻瓜,不是我们提倡的。如果为了更多的人能生,我情愿去死。或者,同敌人交手中,用我的一条性命能换几条敌人性命,我也毫不犹豫。亏本的生意我是不做的,不要忘记,我是个买卖人哟。”说完,轻松地哈哈大笑起来。大伙听了也都轻松地笑了。

胡志发严肃说道:“这可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我们说话做事都要特别慎重。还有周掌柜就是周掌柜,以后还叫周掌柜,你们记住了。千万不能乱说。今天的事情,大家谁也不能把周掌柜给说出去。这一切主意,都是大家出的,就是没有周掌柜的事。大家明白不?”节振国点点头,梁凯也点头,嘴里却小声说:“明明是老周……周掌柜的高见,却要说声是大家的主意。周掌柜的大功劳却要记在大家头上。”梁万禄微嗔地说道:“你懂啥,就照老胡的话去做!这叫斗争策略的需要,你慢慢就懂了。”

接着,周文彬又把下午开大会悼念工友,为工友出殡送行的活动注意事项,以及特别要组织好纠察队,确保游行纪律,不许骚扰群众,不许激怒矿警和日本宪兵,不要冲击公事房等事嘱咐了一遍,又嘱咐要提防有人破坏悼念活动,整个活动一定要有板有眼的进行,不能出现过火行动。让大伙时刻牢记发动开滦煤矿总罢工,把斗争引向胜利这个总目标,不符合这个总目标的事不要做。又嘱咐把明天到其他四矿参加活动的死难工友家属安排好,要用大车把他们送去,不能让他们太劳累了。之后周文彬和梁万禄两人急匆匆走了,去其他四矿做明天五矿大游行的准备工作去了。

这真是

山上高山探云霄,人外高人有深韬,

凡夫矢志非凡事,高人自来教妙招。

赵各庄抬棺大游行开滦矿联合大罢工

工友血染矿山红,开滦联合大罢工,

击碎洋毛奸诈梦,迎来胜利慰英灵。

抬棺大游行

下午,为死难工友出殡送行的大会在工人俱乐部院子里举行。院子内外集聚了两多千人。最前边是四个大红头棺材,脚北头南,分别放在八抬绞杠上,绞杠架在长条凳子上。棺材周身扎着白布和黑布,棺材头上写着死难工友的名字。棺材前边是供品和大把大把点着的香。香冒出的一缕缕青烟慢慢的袅袅腾升,似对死难工友的万般留恋。棺材两侧是高高挑着的一面面白布做的灵幡,所有灵幡沉痛地下垂着。棺材两侧是死难工友的家属,有的全身白孝,有的头上和腰间戴着白孝。家属们有的扶棺抽泣,泪如泉涌;有的泪已哭干,只有苦涩迟钝的眼神。后边俱乐部房子的墙上悬挂着“悼念死难弟兄,继承亡友遗志”十二个大字。对面是参加悼念的工友队伍,面北背南。有的头上扎着白布,有的腰上扎着白布,都默默肃立着。会场周围戴着白胳膊箍的工人纠察队维持着大会的秩序。

胡志发和节振国头上扎着白布站在前边。节振国左臂上带着白胳膊箍,胳膊箍上写着‘工人纠察队大队长’。

太阳偏西,几朵云彩慢慢飘到头顶上,遮住热辣辣的太阳。微风吹来,灵幡轻轻晃动,上升的香烟散开来,飘满整个会场,好像死难工友的英灵就在会场的上空游荡,不忍离开亲人和多年生死与共的工友们。

节振国看了看大家,高声说道:“大家注意,现在悼念死难弟兄的大会开始。先向死难弟兄三鞠躬。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大家立刻都随着喊声整整齐齐三鞠躬。这时候悲怆的哭泣声立刻传遍整个会场。很多人怆然泪下,眼泪滴落到这多灾多难的土地上。

三鞠躬过后,节振国说:“请罢工委员会主任,胡志发大哥讲话。”

胡志发红着眼圈,说:“工友弟兄们,今天我们在这里怀着万分沉痛的心情开追悼会,悼念我们的四个好弟兄,为我们的四个好弟兄送行。工友弟兄们,我们的四个好弟兄是为我们罢工胜利,为我们工人争得应有的权利流尽了鲜血,牺牲了宝贵的生命。两天前,他们还同我们大家在一起,现在却永远离开了我们。可是他们的英灵就在我们的周围,看着我们,他们不希望我们的罢工半途而废,否则他们就白白献出了生命。工友们,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不取得罢工全面胜利,不获得最起码的权利绝不复工,这样才对得起我们死难的四个好兄弟。”

这时候人群中,有人带头高呼口号,大家群情激昂,跟着高呼口号:全体工友,团结一致,坚持罢工,争取权利,不获胜利,绝不复工。

随后,为死难工友送行开始。队伍离开俱乐部院子,向东大街徐徐前进。前边是三十六个人,高高举着三十六个灵幡。最前边是四个用白布做的主灵幡,上边写着某某某英灵到来,请让路,由胡志发、节振国、梁凯和纪振声举着。接着是三十二个用纸做的辅助灵幡,排成八列。接着是鼓乐队,十六个长长的喇叭同时吹奏悲哀的乐曲,大鼓和大锣不时发出震撼人心的低沉的声音。接着便是八个人抬一套棺材绞杠,四口红头大棺材,两个一排。棺材两侧的死难者家属,呼天喊地,边走边哭。后边是工友队伍。队伍两边,有几个人挎筐沿途撒纸钱。刚出院子的时候,队伍有两千多人。随着队伍行进,加入送行的人越来越多。送行队伍就像滚雪球一样,队伍不断加多,加长。不仅有工人,还有家属,老年人,孩子,都加入进来。有些商号掌柜和伙计见送行队伍过来,只留下一个人照看柜台,其他人也加入了队伍。一些赶集的看热闹的也加入了队伍。送行队伍从工人俱乐部先向东大街,然后绕到南街向西,再向北,进入西大街,折回工人俱乐部。折回到俱乐部附近的时候,送行队伍达到四五千人。

这实际是抬棺大游行。游行开始时间不长,矿方就派出矿警或跟在队伍后边,或在队伍两侧,防止游行有过火行为。见到游行队伍秩序井然,这些矿警渐渐溜了。队伍经过的街道,有些地方增加了站岗的矿警。公事房加强了警戒,歪帽子和大个子都在,带着一群矿警站岗。不过这些矿警,包括歪帽子和大个子在内,各个都无精打采的,像是秋天霜打的茄子似的,一副做了亏心事见不得人的样子,眼睛不是看着地,就是无目的的看道路两边,不敢正眼看送行的队伍。

梁凯揭露刘俊山

就在送行队伍经过公事房附近的时候,梁凯多了个心眼,心想这里是敏感的地方,不可掉以轻心。他把手里的灵幡交给一个工友先打一会儿,还把腰中的白腰带也解下来给这个工友扎上,自己躲到路边人群中,装作看热闹的样子,看着队伍徐徐前进。队伍两旁隔一定距离,就有一个工人纠察队员,保护队伍正常行进。梁凯悄悄拉出两个纠察队员,摘掉胳膊箍,装在兜里,也站在看热闹的人群中。

行进中的送行队伍,不时有人带头呼喊口号,“学习死难工友!”、“不怕艰难困苦!”“继承遗志!”、“坚持罢工!”、“团结起来!”、“共同奋斗!”、“不获胜利,绝不复工!”……

队伍行进到一半的时候,队伍中有几个人情绪很激动,边走边说话,手还比比划划指指点点的,慢慢向前走来。梁凯立刻注意到这几个人,他拉了拉两个纠察队员的衣角,提醒他们注意。果然,当这几个人走到公事房大门前时,一个人大声说:“我们的工友就在这里给他们打死的。”另一个人说“我们找他们算帐去”,“对找他们算帐去”,几个人附和着说。说着就有几个人离开队伍向公事房大门走过来。前边一有带头的,后边呼啦一下跟着过来上百号人围住了公事房大门。歪帽子和大个子见大伙过来,并没有紧张,而是往旁躲了躲,好像他们不是站岗的。穆老狗出现了,对矿警大声喝斥:“你们今天都怎么了?一个个霜打似的,都没了魂了?今天若是把人放进院子里就饶不了你们。”

歪帽子把帽子拉了拉,说:“你感情一天三饱俩倒的,吃香的喝辣的。我们照工人也强不哪去,可是上次打死了人,我们挨了多少冤枉骂?他们要进来,我们也挡不住。你愿意挡你挡去。”说着又往后退了几步。其他矿警看歪帽子往后退,也都退到一边。

穆老狗说:“养活你们就是干这个的。就不怕饭碗砸了?”

大个子说:“饭碗砸了,我们也挡不住。上次谁有胆量开枪杀人,谁来挡呀。”

人群往公事房大门口拥。

梁凯和两个纠察队员立刻上前拦住大家说:“大家不要乱,到队伍里去,我们是给死难工友送行,不是来这里胡闹的。”

一个人高喊:“谁胡闹了?难道我们的工友就这样白死了不成?”

梁凯一看,此人正是刘俊山。上次就是此人挑唆大家冲进公事房院子搭上四条人命的。

梁凯大声喝道:“刘俊山!你又挑动大家冲公事房,你觉得上次死了四个工友还不够吗?”

刘俊山一看是梁凯,立刻停住了脚步。后边的人也停住了。

梁凯说:“工友们,我们大家坚持罢工,是让矿方答应我们工人提出的条件,这是大家的总目标。在这里一出事,我们自己乱了阵脚,这正是矿方所希望。大家的总目标还要不要了?”人们开始议论起来。梁凯接着说:“这个人叫做刘俊山,是混进工会的,他从来不为工人办事,专门为矿方卖力气。前几天,矿上让他出面收买罢工委员会的人,让我们跟他们穿一条裤子,出卖工人的利益,被我们拒绝了。如今他又来挑拨事端,企图用工友的鲜血把大家吓倒,不继续罢工。工友们,不能再上当了,不能再流血搭人命了。”

有人说:“刘俊山,你说,是不是这回事?”

刘俊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溜掉了,不见了踪影。

大家明白了。有人说:“我们差一点上当。走吧走吧。”人们陆续回到行进的队伍中。等行进队伍全部经过公事房大门后,梁凯才一路小跑到队伍的前边去打灵幡去了。

开滦五矿联合大罢工

第二天,赵各庄的工人继续送殡游行,只是没有抬着棺材,灵幡照打,纸钱照撒。参加的人更多了。

上午,林西和唐家庄的工人罢工集会,追悼赵各庄四位死难工友。会后举行送殡游行,这样,开滦五矿的东三矿都在游行。下午、唐山和马家沟两个煤矿的工人和唐山附近的洋灰窑和砖厂的工人也罢工游行。

这天,天阴沉沉,地阴沉沉。路边树上的叶子都低垂着,树上的乌鸦,屋檐的麻雀,房前的燕子,都闭上了嘴。孩子们停止了嬉戏。人们把凡是红色的地方都掩盖了起来。整个开滦煤矿深深的沉浸在无限悲痛之中。巨大的悲痛化做巨大的力量,像高山千年积雪发生大雪崩一样,铺天盖地,势不可挡。到处都是一片高高举着的白色灵幡,带着无限悲痛的白色的送殡队伍,在飞舞的纸钱笼罩中缓缓行进。死难者家属恸哭着,行进队伍在垂泪。喇叭在呜咽,鼓声在捶地。一些被派去监视队伍行动的矿警也为之动容,不忍心再监视这些悲痛欲绝的人群,纷纷离开。

除了唐山、林西、马家沟和唐家庄的火车运煤装卸工人没有参与罢工外,整个开滦煤矿全部罢工。往日矿井的工人上下班繁忙的景象没有了,只有少数几个工人纠察队转来转去,防止有人破坏设备,嫁祸于工人,也防止别有用心或被收买的人上工,破坏罢工。洋灰窑往日的滚滚白烟也停了,大烟筒像死了一样,直挺挺地立在那里。砖窑也没有人的踪迹。有的该装砖的空窑和该出砖的满窑都搁置在那里,像被遗弃一样,没有人管。整个洋灰窑和砖场,人们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突然安静下来,静得吓人,只有蛐蛐在不停地叫,风在呼呼地响,墙头上的草在风中摇摆着。

第三天,整个开滦煤矿仍是大规模的送葬游行。

英国老板终于坐不住了

开滦煤矿矿务局英国老板终于坐不住了,派矿警镇压。很多矿警头头都请假了,不是说爹娘有病,就是说老婆孩子有病,要么就是自称有病不能上班。有的矿警整个小队都拉肚子,发烧,请假不上班。老板没有办法,又请求日本当局出军队干预,说这样罢工下去,要影响给日本运送军煤的。日本这时候正想借这个机会削弱一下英国在开滦煤矿的势力,最后达到全面控制煤矿的目的,因而回话说,按照目前地面堆放煤的数量,日本所需要的煤一个月内不会出现问题,而装卸煤的工人并没有罢工,因而日本没有理由出面干涉。情况立刻反映到英国老板那里。英国老板责令煤矿魏总管立刻同工人谈判,答应工人提出的所有要求,尽快复工。

开滦全面罢工的第三天下午,魏总管又来到赵各庄,派人找罢工委员会,要求恢复谈判,并说准备答应罢工委员会提出的条件。要求立即停止送殡游行。罢工委员会回话说,可以立即停止送殡游行活动,重开谈判。但是,魏总管必须亲自出面谈判;这次枪杀工友事件完全是矿方一手造成的,必须对此完全负责,因此除了必须答应以前提出的复工条件之外,还必须解决死难工友抚恤和有关问题,否则罢工委员会保留继续游行示威和无限期罢工的权利。

第四天,赵各庄的送葬游行停止,其他四矿也于下午停止了游行。魏总管亲自出面同赵各庄工人罢工委员会谈判。谈判在公事房举行。罢工委员会指出,以前所提出的要求都是合情合理的,早就应当无条件的答应。可是矿方不仅没答应,还耍尽花招,收买罢工委员会的人,企图达到分裂罢工委员会,破坏罢工的目的。收买花招失败,又暗中挑唆工人冲击公事房,矿方阴谋杀害的四名工人弟兄,这才引发了全开滦煤矿的大罢工。这一系列问题都是矿方一手造成的。矿房对这些问题,必须全部负责。

魏总管像被告

魏总管像被告似的尴尬地坐在那里。他最后干咳两声,说:“除了以前提出的要求,其他问题具体意见是什么呢?”

节振国说:“总共四项要求:一、以前提出的条件必须不折不扣的答应,二、必须给四个死难工人的家属合理的抚恤金,具体金额,我们将进一步研究后通知矿方;三、给打伤的工人支付全部医疗费用,工资照发并给家庭生活补助;四、追悼死难工友所有花费由矿方支付,包括棺材钱、孝布钱、灵幡用纸花费和纸钱花费。”

魏总管说:“这四项要求,第一项要求,我们已经表示答应,其他三项费用,我们再研究一下,请示老板之后再答复。”

节振国问:“几天时间?”

魏总管:“少则两天,多则三天,一定有答复。”

梁凯笑了一下说:“魏总管不能像陈矿司似的说了话不算数吧?”

魏总管终于找机会挤出来干瘪的笑声:“哈哈,有这样的事?”

梁凯说:“总管不信,你可以直接问矿司呀。”说着用眼睛向坐在魏总管旁边的陈祥善矿司看了一眼。

魏总管说:“以后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请放心好了。”

节振国说:“我们相信魏总管说话是算数的。”

魏总管突然问道:“各位的意见是不是也代表其他各矿罢工工人的意见呢?”

胡志发智答刁钻问题

这个问题够刁钻的。开滦煤矿全矿大罢工是由赵各庄发起的,因而这次大罢工的核心是赵各庄。赵各庄答应的条件,其他矿也会同意的。但是如果这样承认了,就等于承认赵各庄罢工委员会是开滦煤矿大罢工的总领导。可是,胡志发、节振国、梁凯等人并没有到其他矿去,因此人们立刻就会想到,赵各庄罢工委员会背后还有人,这就会让矿方联想到有地下党在活动,这是对地下党非常危险的。尽管矿方同日本人有矛盾,可是在反共这个问题上他们是一致的。日本人千方百计寻找共产党地下组织活动的线索。如果矿方得到这条线索,日本宪兵就会知道。这样的线索是万万不能让敌人察觉到的。

对这个问题,节振国不知道如何回答,梁凯更是不知所措。胡志发不慌不忙地说:“魏总管这样高看我们?我们还能代表其他煤矿的工人?”不等魏总管开口,胡志发接着说:“我们这些工人,就是讲究义气。赵各庄的工人弟兄推选我们当罢工委员会成员,我们也就没有推辞。我们各个都是斗大的字不识两口袋,连赵各庄还怕代表不好呢,我们哪能代表得了其他四个煤矿的弟兄呀。再说,其他四的煤矿认得我们哥几个是谁呀?我们整年不是下矿井就是回家,一年也不离开赵各庄一回。其他四个矿的谈判条件,你还是分别找他们去问吧。我们可知不道他们的详细要求和打算。”

魏总管说:“那好吧,我们派人分别同其他四矿和洋灰窑、砖厂的工人谈谈。”

晚上,不引人注意的车把式梁万禄赶着车又来到赵各庄,向胡志发了解了谈判的详细情况,并传达了周文彬的指示:这次罢工已经基本达到目的,在坚持原来提出的复工条件、给死难工人抚恤金和承担受伤工人全部医疗费用并给予补助三项关键要求基础上,其他条件可适当灵活决定,应在矿方签字后,答应复工。梁万禄连夜回去向周文彬,做了详细汇报。周文彬对胡志发大加赞赏,说胡志发是个办事沉着,胸有全局,富于应变的人。周文彬派人到其他四矿,找到地下党组织负责人,让他们分别同矿方谈判,要求达到的条件同赵各庄以前提出的条件基本保持一致,作为必须坚持的基本条件;也可以根据本矿的工人具体情况,提出不同附加条件,但是这些附加条件用于同矿方讨价还价,不作为基本条件,必要时可以让步。

矿方答应工人的要求(1)

经过协商,魏总管代表矿务局同赵各庄罢工委员会达成协议,除了灵幡纸花费和纸钱花费没有答应之外,其他费用,矿方答应全部支付。

赵各庄煤矿复工了。紧接着,其他煤矿和洋灰窑、砖厂也先后复工。著名的开滦煤矿大罢工取得了全面胜利。工人生活和待遇得到一定改善。斗争中,工人看到了自己的力量,看到了团结的力量,也懂得了斗争要讲究策略。但是多数人还不知道,斗争是在周文彬、胡志发地下党的领导下,在梁万禄等地下党滦县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取得的胜利。不过,节振国和梁凯已经意识到周文彬是共产党了,意识到共产党在这次斗争中的巨大作用,意识到,没有共产党的领导,不可能取得这样的胜利。也感觉到胡志发可能是共产党,至少是与共产党很靠近的人。以前,节振国和梁凯有事情都喜欢问问胡志发,是觉得胡志发说话办事有主意,现在有事找胡志发是觉得他是共产党,是主心骨;周文彬不来的时候也能间接知道周文彬的主意。周文彬来的时候,他们更是问这问那,抓住不放,想从他那里知道更多的道理,提高自己的水平和能力。

梁凯深层思考

不过,有一个问题,总是在梁凯的脑子里盘旋:冀东已经成立了汉奸防共自治政府,人们被投入水深火热之中,并逐渐向东三省人民那样的亡国奴境况沉落。人们都说,冀东人民最阴险和凶恶的敌人是日本鬼子,只有赶走日本鬼子,冀东人民才能重见天日。抗日,是冀东人民的惟一出路。可是这次罢工却把矛头对准了英国老板,而不是对准日本鬼子这个冀东人民的首要敌人,梁凯百思不得其解。

一天,周文彬又来了,还是卖布掌柜打扮。卖布生意的话说完之后,只剩下胡志发、节振国和梁凯的时候,梁凯问周文彬:

“老周我问你个问题。自打冀东汉奸防共自治政府成立以来,冀东老百姓就成了二亡国奴。中国的冀东,中国政府却管不了,这叫啥?老周你说,坑害冀东老百姓,掠夺冀东财富和资源的,是英国毛子利害还是日本鬼子利害?”

周文彬笑了笑说:“当然是日本鬼子了。日本鬼子是冀东人民的头号敌人。”

梁凯接着说:“对呀。这次罢工胜利了,给了英国毛子好好一顿教训,却没动日本鬼子一根毫毛。我就不明白,这冀东的主要敌人不是英国毛子,而是日本鬼子,我们罢工为什么不直接对着日本鬼子干,而是对英国毛子?”

“这问题提的非常尖锐,也非常有道理。”周文彬用眼睛看了一下胡志发和节振国,“你们说呢?”

胡志发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好像知道周文彬的玄机似的,同周文彬的眼神一起投向节振国。节振国稍做思考,便说道:“本来嘛,坑害冀东老百姓最利害的就是日本鬼子。早晚我得拉起一帮人,专门杀鬼子。我们这次罢工是胜利了,但是不解气。我听说,打西边延安那边来了八路军,要过来到冀东抗日。八路军一过来,我就扯旗起事,杀鬼子。可是这次罢工不动日本鬼子一根毫毛更多的道理,我也不明白。只知道不惹他们,以便保证罢工的胜利。”

梁凯抢着说:“节二哥早说了,哪天拉起队伍抗日,把在冀东的日本鬼子都杀光了,让中国的冀东还归咱们中国管辖。像现在这样下去,也许再过几年,冀东就像东三省似的,归满洲国了,实际是归了日本。”梁凯叫节振国为二哥,一则是因为节振国在家里排行老二,上边有个哥哥叫节振德;二则是山东人喜欢叫二哥。二哥的称呼让人联想到山东好汉武二郎武松。大伙都愿意这么称呼节振国这个山东好汉。

周文彬问道:“那你说,这次大罢工,直接对准日本人行吗?”

节振国想了想说:“这八成不行。罢工还没等闹起来,还不得让日本宪兵一顿机关枪给突突散了?”

梁凯说:“再说,对准日本人也没有多少理由呀?”

周文彬说:“那是不是说,这次罢工胜利,除了工人得到经济上的实惠,就没有别的更深的意义了呢?”

节振国和梁凯同时说道:“别的更深的意义?……”

胡志发说:“对,这更深的意义非常重要。甚至比这罢工获得的经济实惠更重要。”

梁凯稍稍一想抢着说:“让日本鬼子和英国毛子看到了煤矿工人的力量,他们以后对咱们工人也得惧怕三分。”

胡志发说:“有点门。但是还不是最关键最直接的意义。”

节振国说:“是让工人自己看到自己的力量,看到自己团结起来的力量。”

周文彬说:“对!这就是这次开滦煤矿大罢工的最大收获。团结就是力量,这是千真万确的真理。只要我们广大工人团结起来了,看到了这种团结的力量,充分利用这股力量,将是无敌的。”

胡志发说:“这个收获可是来之不易呀,是用四条弟兄的生命和八个兄弟的鲜血换来的。”

节振国说:“是呀,我们罢工胜利了,可是那四个弟兄没有看到今天的胜利。”

周文彬接着说:“再回到你的问题上。如果一开始,我们不是对准英国老板,而是对准日本人,结果会怎样?”

节振国说:“那还不是明摆的事,还没等工人看见自己团结的力量和意义,就被日本鬼子的子弹给镇压下去了。结果是工人对自己的力量更没有信心了。”

胡志发说:“这实际是一场大练兵,大演习。以后就可以施展更大的抱负了。”

节振国说:“以后我们就用这股力量打击日本鬼子,赶走日本鬼子。”

梁凯兴奋地对节振国说:“二哥,过些天,你就扯旗拉队伍,咱们抗日。”

周文彬忙摆手笑着说:“不行,不行。嘴急吃不了热豆腐。抗日是一定要抗的,这就是练兵的目的。可是现在时机还没有到。工人团结起来了,这只是一股力量。这一股力量还远远不够。要看到日本鬼子打进来,是倾注了他们全国的力量,武器又先进,还有汉奸军队帮助他们,因而他们还是很强大的。用我们这一股力量,对付这样强大的敌人,远远不够。必须有千股万股这样的力量,一起行动起来,才能打败他们。”

胡志发说:“这就是全民族抗日。”

周文彬说:“对,不管是谁,只要同意抗日的,我们就团结他们,共同抗日。这叫做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节振国说:“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这不是八路军的主张吗?”胡志发说:“你先别管这是谁的主张,你先说这主张对不对?”节振国说:“对!也只有全民族团结起来,才能打败强大的日本鬼子。可就是不知道八路军什么时候到冀东来。”

梁凯兴奋的大声说:“哈哈。周掌柜是八路。”胡志发立刻用手捂住梁凯的嘴说:“嚷啥呀。我说你这个嘴就不能加个站岗的?”梁凯立刻改为小声说:“以后就跟着周掌柜干了。周掌柜说怎么着,我就怎么着。周掌柜说往东,我不往西,周掌柜说打狗,我不惹鸡。”

矿方答应工人的要求(2)

节振国说:“老周,咱们都是自己人,以后你说咋办,我节振国没有二话。我早就想轰轰烈烈干一场。你说什么时候扯旗举事,咱们就干起来。”

周文彬说:“当前的主要任务是充分发动群众,做好准备工作。还要做好保密工作。一切都要悄悄进行。不能让鬼子知道。我还要提醒大家,日本鬼子非常注意冀东抗日的动向。他们不断发展汉奸,到处安插眼睛和耳朵,探听我们的活动。我们举事之前,不能把秘密活动泄露给敌人。否则,就要遭受巨大损失。以后有什么事,多同老胡商量。”节振国说:“老胡是我们大哥。大事小情没有不同他商量的。”胡志发归周文彬领导,在节振国的心中更加明确了。节振国心想,以后跟着周文彬和胡志发这两个共产党,自己也就是共产党了。

梁凯插话说:“我说胡大哥,好像周掌柜的很多事,很多想法,你都知道,你八成也是这个吧。”说着,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张成一个八字。胡志发说:“你这不是瞎扯吗?我们天天在一起下井上井,你哪天没有看见?我倒是想找人家,可上哪找去呀。”

大家都笑了。

这正是

斗争长才干,时势造英雄;

唤醒千百众,磨剑斩顽凶。

节振国剑斩凶敌韩家稍兄弟聚义

只身不敌二虎将,二虎难胜一群狼。

刀劈剑挑众日寇,可叹兄死弟也伤。

满怀希望的春天

季春三月,大地一片嫩绿。

节振国和梁凯踏青离开昼夜马达隆隆的矿井,来到附近的小山,登高远望冀东大地。

春风,吹遍了山山水水,沟沟坎坎。到处是春耕景象。驴拉犁杖,男的扶犁,女的点种,大一些的孩子们埋土踩格子,最小的小孩在地头上玩。这样种地的都是一年到头勉强维持生活的人家。马拉犁,扶犁、点种、埋土、踩格子都是男子汉的是有钱人家。有钱人家雇伙计干活,这样人家不多,可是他们种的都是大片大片好地。而那些山坡、坝节子、沟坎边上用镐刨坑种秧棵的是属于半年糠菜半年粮的人家。

两个农家出身的矿工对春耕景象备感亲切。

春天是播种希望的季节,满怀希望耕地播种。不管是穷是富,都把希望寄托的好年景上,希望秋天有个好收成。

看天气,早看东南,晚看西北。这天早晨,东南方向乌云黑呀呀一片,从东南方向慢慢压过来,还伴有沉闷的轰轰雷声。

梁凯听着闷雷声,小声说道:“也许这闷雷,预示着冀东老百姓起来打日本鬼子,这日本鬼子在咱们冀东横行霸道的日子也该到头了。听说八路军要到冀东了,还不知道这八路军什么时候到咱们这地方。”梁凯虽然在赵各庄做工,可是家是庄稼院的,对阴天下雨总是非常关心。不过,现在梁凯想的更多的接着罢工的热乎劲,扯旗抗日的事。

节振国说:“再等一等。八路军一过来,咱们就立刻扯旗起事,拉起队伍跟日本鬼子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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