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大罢工运动的开滦煤矿工人,虽然同以前差不多还是一身破得像叫花子一样的窑衣上下矿井,但是精神面貌大不一样了。工人说话办事比以前硬气多了,也更加团结,更加哥们义气。包工大柜也不敢轻易打骂工人了。谁如果有欺负工人的意思,准回你一句:“怎么?还像罢工以前似的来这一套?如今老子可不吃这个。”矿警或包工头如果敢动一动工人,工人一喊,呼啦就是一片,人多势众,大家一声喊:“谁敢动手?”立刻就会把人吓退。矿警一般是不敢惹工人的,连日本宪兵人少了也不敢像以前那样随意欺负人。
工人不像以前那么好欺负了。以前的工人,揉揉是个圆,捏捏是个扁。如今的工人成立起自己的工会,工会代表工人同矿方抗衡,向矿方提出抗议,要求矿方撤销不合理的规定。矿司的威风也减了不少。英国老板感觉到要想压服住工人,首先要把工人中领头的压服住。他们都知道在赵各庄这领头的就是节振国。可是节振国为人正派,又不犯法,怎么能找茬压服他呢?他们又拿出无中生有的诬赖本事,放出风来说,赵各庄工会中有共产党,节振国就是共产党;说工人这一系列闹事都是共产党在暗中领导的。又说日本鬼子要剿灭赵各庄的共产党。这个消息传到梁凯的耳朵里,梁凯劝说节振国躲一躲。节振国说,我躲了,那么多的工友兄弟到那里去躲呀。梁凯说,这次抓人就是冲你来的。节振国说,我知道。可是我躲了,他们也会抓别人的,还不是一样。节振国坚决不躲,每天照样上工下工。工会和锅伙几乎成了他的家。除了下井,就是在这两个地方。天天很晚才回家睡觉。梁凯同节振国的磕头弟兄纪振生说,日本鬼子要抓节二哥,二哥不走,咱们可得都留心,时时处处留心二哥的安全。要多安排一些人,身上带着暗器,暗中保护二哥。暗器,主要是镖或铅弹、短刀、弹弓,有时就顺手捡几个大小合适的石头装在兜里当暗器。还有带倒勾的绳索,这绳索是用于过高墙或上房时用的。节振国走到那里,总有人远远地保护着他。晚上回家,也有人老远地跟着护送。
剑劈日寇死里逃生(1)
一天,赵各庄警防队伪警长带领十几个警防队和几个鬼子抓节振国。他们知道节振国经常在工人俱乐部,就直接到俱乐部抓人。
这天恰好节振国身体有些不舒服,下了班又来到俱乐部。梁凯和纪振生看见节振国满脸通红,就问怎么了?节振国说,没怎么的,就是有些头疼,身上发懒,可能是感冒了。梁凯说,二哥快回家歇歇吧,这些天也是太劳累了。纪振生也劝说,现在俱乐部没有什么事,就回家歇歇吧,如果有什么事还有我们几个顶着呢。节振国站起来说,好,我回家歇歇。如果有什么重要事,可要及时叫我。说完,趔趔趄趄就要走。梁凯和纪振生上前,搀扶着节振国回家。到了家,节振国媳妇急忙熬了一碗姜汤,让他喝下,扶他躺在炕上休息。梁凯和纪振生又回到俱乐部照应着。这时候节振国的大哥节振德也来到俱乐部,听说二弟病了,就要到节振国家去看望。梁凯说,大哥,这时候别去,二哥刚刚躺下休息。俱乐部里不少人,有的办事,没有事的坐在一起闲说话。
就在这时候,从外边进来一个人。进屋就问,哪一位是节振国。大伙说,节振国不在,有什么事?
来人说:“我是节振国的朋友,是私事,要见节振国。”
节振德说:“我是他哥哥,他有病回家了,有什么跟我说好了。”
来人说:“好呀,那就请带路到节振国家去一趟吧。”
节振德说:“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家里的事,我能做得了主。”
来人说:“不行,一定要亲自见到节振国。”
梁凯一看来人眼神和说话语气都不对,心想,这人怕是来抓人的吧,我得赶紧去告诉节振国,让他躲起来。就说:“这位先生,要不这样,到家里去,多有不便。要不我去把节二哥叫来,你们在这里见面?”说着就要往外走。
来人把眼睛一瞪,“你们谁也不用出屋。”说着对外喊了一声,来人,立刻有两个警防队端着枪进来了。来人对节振德命令道:“走!”。节振德一看,这是要让自己带路去抓弟弟呀,一屁股坐下来,说,不去。来人对两个警防队命令道:“给我捆起来!”两人掏出绳子,把节振德捆个结结实实。一个警防队看着节振德还是不走,用枪托对着节振德狠很砸了一下,骂道:“他妈的。再不走,老子今天就捅死你。”明晃晃的刺刀在节振德面前晃了一下。“来人,架着他走。”话音刚落,又进来两个人,架起节振德就往外走。
梁凯、纪振生一帮人立刻跟了出来。来人命令道:“你们谁也不许出这个院子。谁出院子就打死谁。”梁凯看见院子外边还有六七个警防队员,四五个鬼子。
这来人就是伪警长,他押着节振德走了。大门外留下两个警防队,端着枪,不让人出入。梁凯捅了一下纪振生,两人回到屋子里。梁凯对纪振生说:“要出大事。咱们得赶紧去救二哥。带上暗器,快走。”两个人,带上弹弓、铁弹和绳子,纪振生还带着一把短刀。两人绕到房后,从茅房里面拉开一个木板,翻过一个不高的院墙,出了后院。他俩断定警防队和鬼子一定押着节振德从前街去节振国家了,就沿后街飞跑着直奔节振国家。他俩穿过一个院子来到节振国房后,掏出绳子一甩,绳子勾搭住房顶,两人噌噌上了房,往前边院子里看了看,没有听见动静,纪振生就要下去。就在这时候,咚咚咚,前边稍门响起几声重重的砸门声。梁凯一下子把纪振生按倒,两人趴到房顶后斜坡上看着稍门。
节振国的家是一个不大的院落。为了安全,原来低矮的院墙都加高了,扬手够不到墙顶。院子前边有一个较大的稍门,房子没有后门,房子后边就是别人家的院子。白天,稍门总是开着。今天节振国媳妇把门插上了。房子是起脊的瓦房,同邻居的房子都连着,东西屋。东屋两间,节振国夫妻俩和小儿子住;西屋一间是两个大一点的女儿住,中间是一间堂屋。窗户是纸糊的。东屋窗户在一个小窗户格上有一块不大的不整齐的玻璃,可以看到院子里。这块不大的玻璃显然是什么地方的玻璃打碎了,捡回来一块糊到窗户上的。这样坐在炕上不用开窗户,趴到小玻璃跟前就可以看见院子里。节振国曾诙谐地对妻子说,咱们家也有玻璃窗户了。炕头的墙上挂着节振国经常练武用的那把青龙宝剑。炕稍墙上挂着一口单刀,节振国也偶尔练练刀术。大哥节振德同节振国同练的时候,这口刀一定是节振德用。节振德用刀比用宝剑更得心应手。东西屋都挂着蓝白麻花门帘,干干净净的。一看门帘就知道这家人的媳妇是个爱干净又勤快的人。
节振国正在炕上歇息,媳妇在堂屋洗衣。小儿子在身边玩。咚咚咚,这突然响起的敲声,使得节振国和媳妇都吃了一惊。节振国媳妇从堂屋高声问道,谁呀。稍门外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是我,孩子他大爷。节振国媳妇觉得声音不对,站起来边往稍门走边问:“有什么事吗?”稍门外:“我没有事。是警防队和日本人找振国。”紧接着‘哎哟’一声痛苦的喊叫。这是显然是节振德的叫声,是有人重重地打了节振德。节振国媳妇隔着稍门忙问:“大哥,你怎么了?”外边在砸门,“快开门!别他妈的罗嗦。”节振国媳妇犹豫地回头往屋子里看看,没有见节振国出来。这时,门被撞开,节振德被倒捆绑着双臂推进院子,后边一个人左手拉着捆绑节振德的绳子,右手端着手枪,枪口对准节振德的后心。紧接着,又进来十来个端大枪的警防队。这些人气势汹汹地直奔屋子来。节振国的小儿子正在堂屋看着,开始愣了一会儿,看见大爷被帮着进了院子,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他的姐姐从西屋窗户眼看到院子里的情景,一把把小弟弟拉到西屋,把门插上,把小弟弟抱在怀里,不让他哭。
这院子里的一切都被节振国看个清清楚楚,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来。他霍地站起来,从炕头墙上摘下宝剑,下炕站在门后,虎目圆睁,屏住呼吸,听着急促而杂乱脚步声进了堂屋地。就在节振德用头拱起门帘,往里屋刚刚迈进门槛的时刻,节振国的宝剑从下向上唰地一挑,捆绑节振国的两根粗粗的绳子簌的一下断了,后边的人还没有觉出来绳子被割断,用手枪一挑门帘头往前一伸也往屋子里进时,节振国把宝剑平过来正好对准他的脖子,宝剑一抹只听噗,骨碌碌,血喷了出来,人头滚落到地上,尸体噗通栽倒在地。后边的警防队看见前边的人栽倒了,对屋子里叭就是一枪,打空了。节振国身子一闪,左手一挑门帘,一个跨步,右手宝剑磕开敌人的刺刀,剑锋往前一刺,噗的一声,敌人立刻倒下。堂屋门口另一个端大枪的警防队立刻傻了眼,还没有醒过神来,宝剑已经刺进胸膛。节振国一掌推过去,把还没有倒的尸体推出门外。门外的警防队看见他们的同伙退了出来,往旁边一闪,节振国噌的一个箭步蹿了出去。节振德身后的绳子松开的一刹那,两膀一抖绳子落地,一个箭步蹿上炕稍,摘下墙上的单刀,转身一个飞步落到堂屋,几乎与节振国两人同时杀了出来。一口宝剑,一口单刀,带着仇恨的风声和逼人的寒光,像旋风一样旋转着在院子里东刺西杀,忽左忽右,刀和宝剑上下翻飞。院子里立刻到处响起兵器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乒乒乓乓胡乱射击的枪声,喊杀声和叫喊声。院子里六七个警防队很快死的死伤的伤,都倒到地下。两个日本鬼子哇哇叫着,端着刺刀向节振德和节振国扑了过来。不到两个回合,一个鬼子被节振德一刀从肩膀劈下,倒了下去;另一个鬼子被节振国一宝剑在胸部穿了个透眼窟隆。哥俩身上溅满了血,杀光了院子里的敌人,就要冲出稍门外去杀外边的敌人。
剑劈日寇死里逃生(2)
这一切都被趴在房上的梁凯和纪振生看个一清二楚。看着节振国两人要冲出稍门,便高喊,不要出去,外边敌人多,快把门关上。两个人听见喊话,根本不理会。节振德先蹿了出去。节振德刚一出稍门,哗的一排机枪子弹射过来,节振德身上连中数弹,噗通栽倒在稍门外,当即气绝身亡。节振国媳妇一把拉住节振国,说:“不行,快回去”,把节振国往旁边一推,回手把门关上插上,拉着节振国往屋子方向跑。梁凯低声喊道:“二哥,不能进屋,快上房”,说着把一跟绳子顺了下来。节振国看见绳子,几个箭步蹿过来,往起一蹿,脚搭房檐,抓住绳子,一转身上了房。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边有两个人砸开门,闯进来用枪瞄准节振国。梁凯和纪振生见了立刻同时用弹弓嗖嗖射出两个铁弹,啪啪两个铁弹打到两个人的脸上,与此同时,枪声也响了,一枪打空,一枪打到节振国的腿上。那边两个人栽倒在地,这边节振国身子晃了一下。梁凯和纪振生急忙扶住节振国,架着从后边下了房子,梁凯呲啦一下撕开自己的褂子,绑住节振国的腿,止住血。纪振生把节振国外边的溅满血的褂子脱了下来,把脸上的血擦了擦,卷了卷,揣在怀里,从自己身上脱一件褂子给节振国穿上。听到大枪声和机枪声,赵各庄家家户户都把门关上,躲在屋子里。街上没有一个行人。梁凯和纪振生扶着节振国穿过几趟房子和院子,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院子外边叽哩哇啦一阵鬼子嚎叫声,两个警防队端着枪战战兢兢地进了门,只见节振国媳妇一个人站在堂屋门前,怒视着堂屋和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警防队。有的警防队还活着,爹一声妈一声地惨叫着。
见院子里没有撕杀的声音和枪声,只有警防队的惨叫声,几个日本鬼子也端着枪慢慢进来了,后边的一个日本鬼子还端着机关枪。一个小头目样的日本鬼子进来了。他歇斯底里地叫喊道:“你们的彻底的搜查,人的统统出来!”
两个警防队和几个鬼子进屋搜查。三个孩子被带了出来,小儿子看见妈妈站在院子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叫着妈妈!妈妈!飞跑着扑过来,抱住妈妈的腿,大哭不止。妈妈把儿子的头埋伏在衣服里,摸抚着,说:“不要哭,不要怕。”孩子立刻不哭了。两个女孩战战兢兢地站在堂屋门口,互相拥抱着哭泣。
屋子里的三个警防队尸体也抬了出来,放到院子里。掉下来的人头,放到尸体的脖子位置。两个警防队向日本鬼子报告,屋子里所有人都出来了。
鬼子小头目把院子里死的伤的人都看了一遍,凶狠的目光落到节振国妻子的身上。手里握着洋刀刀把一步步逼了上去,在离女人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他脸上青筋暴跳,充满杀气的目光扫过来,遇到节振国妻子镇定自若又似两道宝剑一样锋利无比的眼光,立刻吓得一哆嗦,手紧紧握住刀把,给自己壮壮胆,色厉内荏地问道:“你的,什么人?”
“节振国的妻子。”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你的,死拉死拉的。”说着,突然唰的一声把洋到抽了出来,双手高高举起来,哇!一声嚎叫,刀就要劈下来。节振国妻子没有丝毫惧怕,身子纹丝不动,还是那样倔强的站着,眼睛射出的两道怒光利剑直刺鬼子的双眼,插入鬼子的心脏。鬼子被这面对死亡毫不畏惧的两道怒光惊呆了,高高举起的洋刀停在那里,落不下来。
鬼子又歇斯底里的嚎叫一声:“你的利害大大的。捆起来!宪兵队的去!”一边嚎叫着,双手颤抖着把洋刀放下来插入刀鞘。
两个鬼子过来刚要捆绑,节振国妻子说:“不要在这儿捆,不然会吓着孩子的。我跟你们去,是杀是刮,由你们。”
鬼子小头目一摆手,说:“幺细,大大的利害”,两个鬼子住了手。
日本鬼子小头目转身又看了一遍院子都是死伤的警防队和鬼子的尸体,突然魔鬼般地笑了一声,竖起大拇指,说道:“节振国的,好样的,大大的英雄。”对两个警防队说:“你们统统的英雄的不是,狗熊的,小小的。”转脸来又看了看节振国妻子:“你的,好样的。大大的佩服。请宪兵队里的说话。你的明白?”
节振国妻子:“刀枪在你手里,死活由你。”
日本鬼子小头目,说了一声“幺细,”对一个警防队士兵说:“你的电话的警防队的通知,他们的统统的警防队的回去;宪兵的宪兵队的回去。你的明白?”那个警防队说,明白,明白,死伤的警防队送到警防队,宪兵的尸体送到宪兵队。“幺细!”小头目手一挥,“统统的开路。”
节振国小儿子看见日本鬼子要把妈妈带走,哇的一声又大哭出来,抱住妈妈的腿,哭喊着:“妈妈不去,妈妈不去。”妈妈把孩子抱起来,亲了亲,娘俩泪流满面。妈妈把孩子紧紧抱了抱,贴贴孩子的脸,把孩子交给大一点的姐姐。孩子死死抱着妈妈不松手,就好像一松手,妈妈就要没了似的。孩子拼命地哭,妈妈的眼泪一串串地流,向女儿说:“这是咱们家的根,你一定要看护好小弟弟。”两个女儿哭着说:“妈妈你放心吧。我们俩一定会把弟弟看护好的。”说着,两个女儿也嚎啕大哭起来。日本小头目喊叫:“开路开路的!”一个日本鬼子用枪托打了一下节振国妻子:“开路!”
节振国妻子被推到稍门外,看了一眼静静躺着的节振德,鲜血从身上向外流淌着,整个身体浸泡在血泊中。说了声,“大哥再见了,兄弟媳妇不能给大哥送行了,对不住大哥。”
她被日本鬼子用刺刀押走了。院子里三个孩子撕肝裂肺的哭声和‘我要妈妈’‘我要妈妈’的呼喊声揪着妈妈的心,也揪着邻居们的心。妈妈听着孩子的哭喊声,心如刀绞,泪如雨下,一步三回头,在刺刀的威逼下,一步步走远了,孩子的哭喊声渐渐变小了,听不见了。小雨淅淅,苍天也在哭泣。想到丈夫被打伤,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能不能逃出虎口,又想到大哥节振德被打死的惨像。节家两个顶梁柱男子汉,瞬间死的死,伤的伤。刚才还是好好的家庭,一转眼就家破人亡。如果丈夫死了,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意思?死就死吧,宁可死,也不屈服,也不给丈夫丢脸。
天渐渐阴了,阴得沉沉的。突然一阵凉风吹来,几个大大的雨滴打在她脸上。她身上激灵一下,我为什么想到死呢?丈夫不会死的,他一定只是受了伤,梁凯和纪振生一定会把他救出去的。还有那三个年幼的孩子等着自己回来照看呢,自己死了,谁照看我的那三个孩子呀……如今自己的命攥在人家手心里,死活由不了自己……我是节振国的妻子,节振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妻子也绝不是孬种。活,要活得坚强;死,要死得英勇。
穿腿治伤雨中告别
天越阴越沉,大白天,阴得就像傍晚一样。一阵凉风过后,劈里啪啦落下豆大的雨点子。
梁凯和纪振生搀扶着节振国,穿过几个院子,来到胡志发的家。胡志发见到节振国脸上和裤子上血迹斑斑,急忙问:“你这是伤了多少地方?快把衣服脱了躺到床上,让我看看。”说着赶紧打一盆水来,又让老伴找衣服。
节振国笑着说:“没事,不用躺下。”
纪振生从怀里掏出节振国的血衣,说:“你看看这个。”
胡志发一看,啊的一声,伤的这么重呀?
节振国笑了笑说:“只是腿上受了点伤。衣服上脸上的血都是敌人的血。”对纪振生说:“别看了,快把那件衣服塞到灶坑里烧了。”
纪振生把血衣塞到灶坑里点着了火。又要把节振国刚刚脱下来的裤子也要烧了。
节振国边洗脸边说:“那裤子不要烧。洗洗还能穿呢。那上衣已经补的不能补了。”
胡志发看着节振国换衣服,说:“刚才的枪声是从你们家方向来的,我就知道你家出事了。你没有被他们抓住,只是伤了腿,真是命大。孩子们和他婶子没有事吧?”
节振国说:“我出来的时候,鬼子还在院子里呢,不知道他们怎么样。我大哥让日本鬼子一机枪打死了。”
听了节振德节振国哥俩刀劈警防队和鬼子和节振德被机关枪打死的情形,胡志发夫妻又惊讶又沉痛。胡志发妻子红着眼圈说:“你也真是死里逃生,好险哪。”胡志发说:“节振德大兄弟多好的人哪。这仇一定要报。”
节振国说:“大哥死是死了。可是这回他们没有占到一点便宜。那十来个警防队,还有那两个鬼子,杀的真解恨。若不是日本鬼子有机关枪,院子外头那几个鬼子一个也剩不下,都得上西天。”
稍稍停了一下,都平缓了一下悲痛的心情,节振国说:“我得走。这次日本鬼子和警防队都吃了大亏,他们肯定还会来的。”
胡志发说:“对,我是这么想。要尽快离开赵各庄。你先坐到炕上,让我看看伤口。”
节振国坐到炕上,胡志发把酒瓶拿过来,“老节你可挺着点。”
节振国说:“没事。你就擦吧。”
胡志发用烧酒擦着伤口:“这伤口有两个眼,子弹一定没有留在里面。你还能走路,一定是没有伤到筋骨,只是伤了肉。”对纪振生说:“你去到房后的柳树上,撅一根筷子粗细的柳条来,把枪眼里面清洁清洁。”
梁凯说:“二哥是命大之人,连敌人的子弹见了命大的人,也不敢伤筋动骨,只是在暄肉中过一下。”
胡志发:“你这个小梁凯,到这时候还说笑话。”
一小会儿工夫,纪振生撅回来一根柳条。胡志发说:“把柳条皮扒光。小心点,别把柳条芯弄脏。”又对节振国说:“老节,没有麻药,你能挺住吗?”
节振国说:“没事,疼算个啥。”
胡志发把柳条插进伤口,从这边插入进去,从另一边伸出来,然后拉动柳条来回清洁。伤口里先流出来的是黑色的血,渐渐流出了鲜红的血。节振国真的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梁凯看着节振国如此坚强,十分激动,说:“好样的。古人关羽刮骨疗毒眉不皱,今朝二哥穿腿治伤气如常。”节振国笑了笑说,“哪有那么玄乎。我这里也是使劲挺着呢。”胡志发说:“老节是够刚强的。差不多的人,我这么来回一拉,都会叫妈的。”说着又用干净白布把伤口包扎起来。
这时候,胡志发看见妻子把开水泡饭端了进来,就说:“好了,你们现在赶紧吃两碗饭,让孩子叫个车来,你们赶紧走。”
节振国三人也不客气,端起碗来,夹一箸子咸菜就吃起来。
胡志发问:“你们要到一个安全可靠的地方,慢慢养伤。”
节振国说:“我想到曹庄子,孩子他姥姥那里去。”
胡志发说:“不是很好。敌人在赵各庄找不找你,如果打听到你的岳父在曹庄子,一定会到那里搜查你。”
梁凯说:“那就到我们家去。我们家在山沟,敌人想不到的。”
胡志发说:“也不妥。你爸爸现在也已经引起敌人的注意了,说不定哪天敌人就会搜查你们庄。那也不是个安全地方。”
节振国说:“还有个地方,韩家稍,我师父关清风那里。”
胡志发说:“韩家稍,行。那里人们不会注意的。你师父那人,我知道,为人正直,一身正气。”
天阴沉沉的,小雨稀稀拉拉地下了起来。雇的脚车来了。胡志发妻子拿来一个小筐来,里面装着几个玉米面饼子,还有几个咸鸡蛋,说:“这些,你们路上吃。”又拿来一把雨伞和一块雨布,递给梁凯。又把节振国的青龙宝剑擦净,用布包好,递给节振国。胡志发紧紧的握了握节振国的手说:“一路保重。一切都等你养好了伤,躲过这场风再说。这边有什么大事,我会派人给你稍信的。”
节振国热泪盈眶说:“胡大哥也要多加小心,敌人就像疯狗一样,谁都咬。工人俱乐部这边的事,大哥多操心了。”
胡志发对梁凯和纪振生说:“你们俩多机灵点。要把老节安全护送到,安置好再回来。”
“放心吧。”纪振生和梁凯齐声说。
车老板驾!的一声出发了。不大时间,车便消失在昏暗的雨雾中。胡志发久久伫立着,凝视着,任凭小雨淋着,眼泪簌簌流了下来,和着雨水,滴落下来。
赵各庄黑云压城
快亮天的时候,节振国、梁凯和纪振生来到韩家稍关清风师父的家。关清风师父以前也在赵各庄窑上做工,老了才回家种田。练武不止,身体硬朗,精神矍铄。虽然不能说是鹤发童颜,但那银须胸前飘洒,两眼炯炯有神,也有几分仙风。
关师父看见自己的徒弟和两个后生到来,急忙迎进屋子里,脱下他们被雨淋湿的衣服,让老伴在灶坑前边烧火做饭边烤衣服。
听节振国三人讲说赵各庄发生的一切,老师父唏嘘不已,对节振国弟兄劈杀警防队和鬼子大加赞赏,为节振德的惨死感到悲痛,也觉得节振国能死里逃生是不幸中的大幸,更对日本鬼子和汉奸政权痛恨不已。
会武术的人,一般都会治疗跌打损伤。关清风这样武艺高强的人,这方面当然也不一般。他边说话边让节振国躺下,打开包扎的布条,查看节振国的伤势。还好,只是红肿,还没有发炎。节振国告诉师父,是胡志发大哥用烧酒消毒,柳条清洁了伤口。关师父说,胡志发这一手是在没有任何医疗条件下最好也是最有效的办法。说着,师父把伤口仔仔细细清洁了一遍,上了红伤药,又包扎起来了。
节振国说:“这一路上,我想了好多。现在想好了,先在师父这里养伤。过些天,伤好了就扯旗造反。现在不少地方都悄悄组建了抗日游击队,直接同日本鬼子干。弟兄们都希望我抻头扯旗,现在是时候了。听说八路军正在往冀东挺进,再过些天,也该到咱们这地方了。等我的伤养好了,回去就组建一只工人游击队,在赵各庄,在整个开滦煤矿,锄奸打日本。”
关师父说:“好。有志男儿就应当把国家救亡的大任放到自己的肩上。以后杀日本鬼子的时候,如果能用我这把老骨头,我就同你们年轻人一起去拼杀。人都是要死的,白白的在家里死了,我这么多年练的武功怪可惜的。如果死在同日本鬼子的拼杀中,自己这把老骨头换几条日本鬼子的命,死了也值了。”
梁凯说:“师父,有时间我们也跟师父多学几招。有什么绝招,狠招就教我们什么。对日本鬼子,越狠越解恨。招狠招绝,就能多杀死几个鬼子。”
关清风笑了,说:“对日本鬼子,不仅要出狠招绝招,还要有奇招破解敌人的进攻和和妙招保护好自己。不然,你出了狠招绝招,杀死了敌人,也同时被敌人杀掉了,那怎么行?练武,讲究杀敌与护己缺一不可。”
梁凯说:“对,对。师父说的话,同我爸爸说的话一样。有一会儿我爸爸在家里,悄悄给我们讲抗日的事,要做到消灭敌人又要保护自己。光知道消灭敌人,不知道保护自己,那是有勇无谋。光知道保护自己,不去消灭敌人,最后还是被敌人消灭,也保护不了自己。”
关清风说:“看来你爸爸也是抗日的。我见过他。那时候,我看他在赵各庄当车把式,赶大车,就跟别人不一样。”
梁凯说:“我早觉得他是抗日的。可是他只给我们讲抗日的道理,有时候也讲什么地方组织游击队,杀死了几个日本鬼子;日本鬼子怎么样屠杀老百姓,什么地方有几个同志牺牲了。他抗日的事,一点也不给我们讲。”
关清风说:“你这个小梁凯呀。抗日的事,有些是对谁也不能说的。对你说了,你一不留神,说出去了,传到汉奸耳朵里,哪还了得?”
梁凯说:“这我知道。我爸爸的事,我做儿子的,还能出去说去?”
纪振生说:“我说梁凯,你怎么一阵明白一阵糊涂呢。你明白的时候,比我还明白。这会儿怎么糊涂了呢?不是你有意说出去。怕的是你无意中把重要事情给说出去了。”
“好了。梁大爷肯定是对的,不该告诉你的就不能告诉你。该告诉你的,不问也会告诉你。咱们还是说点咱们的事吧。”节振国说,“我在师父这里养伤。过一会儿,你们俩就回去。回去后,照常上工。你们要留心物色可靠的又愿意抗日的人,至少要组织十几个人,我一回去就可以扯旗抗日了。韩家稍消息闭塞,你们得到什么重要消息,想办法给我送来。对了,梁凯,你和纪振生多交流一些抗日的道理和形势。梁大爷不是经常给你讲抗日的事吗?你就给纪振生讲讲。对物色的人选,你们也适当给他们讲一些抗日形势和道理。”
梁凯说:“二哥,你放心。我们俩会照你的话,把事情办好的。”
节振国说:“梁凯,我好久以来就有一个心愿,不知道你能不能满足我这个心愿。”
梁凯说:“二哥,有话只管说。我梁凯对二哥的话从来是言听计从,不讲二话的。”
节振国说:“这么多年来,我交下不少好朋友。拜过几次把子,有不少生死弟兄。你也知道,现在在赵各庄的磕头弟兄中,只有纪振生和夏莲凤我们三人。有合适的机会,我也想同梁凯兄弟拜把子,结成生死弟兄,同生死,共患难,共同参加抗日大业。”
梁凯说:“能同节二哥这样的人结成生死弟兄,我当然求之不得。二哥看什么时候合适,我们就结拜。”
节振国拉着梁凯的手高兴地说:“兄弟愿意,哥哥就放心了。时机一到,我们就结拜。”又对纪振生说:“我们结拜弟兄中,又要多一个好兄弟了。”
梁凯和纪振生回到赵各庄后,先到胡志发那里把节振国安顿的情况和节振国要建立抗日游击队的事说了一遍。老胡告诉梁凯和纪振生,找人既要抓紧又要慎重。不能走漏一点风声。日本鬼子和汉奸政府要抓节振国没有抓到,肯定会盯上别人的。也肯定会在工人中安插他们的人,监视大伙有没有活动。如果有抗日活动,正给他们抓节振国提供了把柄。节振国的住址特别要保密。他们肯定要到处打听节振国的踪迹的。梁凯说,胡大哥,我们都记住了。胡志发告诉他们俩,抽时间到节振德那里看看,告别一下吧。
梁凯和纪振生来到节振德家。一进院子就听见喇叭在哭,时而如抢天动地的嚎啕大哭,时而如哭干眼泪的悲绝抽泣。原来是同节振德平时要好的喜欢吹喇叭的两个工友在这里边哭边吹喇叭。节振德家里太穷,雇不起鼓乐。屋子里摆成了灵堂,节振德的遗体用白布盖着,停放在灵堂前。家里人各个披麻带孝,哭成了泪人。工友们陆陆续续前来吊唁,走时都红着眼睛。梁凯和纪振生进屋看见节振国的遗体,想起节振德平时的音容笑貌,如今静静地躺在这里,立刻失声痛哭,边哭边趴到地上向节振德的遗体磕头。
韩家稍八义结拜(1)
梁凯和纪振生到节振国家看了看,门已经锁上了。邻居告诉他们,节振国的三个孩子已经被邻居送到曹庄子他姥姥家去了。
上工了,他们俩背地里悄悄对一些可靠的人进行抗日宣传。日子不多就联系了七八个人。这些人平时都是最要好的,又都是有正义感,有觉悟的。他们俩对这些人说,节振国要扯旗成立抗日游击队。这些人一听说节振国还活着,要跟着节振国干,都非常高兴,都表示只要是跟着节振国打日本,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怕。过了些日子,他们又发展了两三人,总共发展了十个人左右。
矿里英方老板和日本宪兵队联合贴出布告,说矿上有共产党在活动,要组织暴乱。告诉大家不要上当受骗,不要听信共产党的宣传,要同大英帝国和大日本帝国一心一德,支持日本的圣战,实现大东亚共荣。谁若是不听劝告,秘密活动,就按共党抗日论处,绝不饶恕;谁如果检举共党和抗日分子,就受重奖。矿上又专门成立了团防局,加强了武装力量,扩编了武装人员,配置了大枪和充足的子弹,昼夜在矿区巡逻。日本宪兵队虽然人数不多,也时不时地列着队,抬着机关枪,在矿区走走,显示力量。日本宪兵队和团防局之间又直通电话,有紧急情况,可以直接向宪兵队报告。日本宪兵队答应可以应邀随时派出宪兵,必要时,调集皇军和皇协军支援团防局,剿灭共产党暴乱。他们还在工人中收买一些工贼,像狗一样到处听风闻味,遇到可疑人员就向团防局秘密报告。整个矿区笼罩在阴森森的恐怖气氛之中。这日本鬼子和团防局心狠手辣,说杀人就杀人。大家痛恨日本鬼子和团防局,也痛恨这些没有良心的汉奸,可是都敢怒不敢言,只是背后里同最亲近的人说说痛恨话,发泄一下内心的愤恨。
在这种气氛下,梁凯和纪振生再发展抗日人员,渐渐难起来。原来没有深交的,一说要打日本就有些惧怕,表示为难了。
就这时候,港北村武装暴动的消息传来,大家兴奋得不得了。节振国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很快稍信来,让已经发展好的工友尽快到韩家稍,拜把子起事,拉起队伍抗日。梁凯和纪振生找到胡志发商量。胡志发说,要约定好去韩家稍的日期,安排好串休日子。利用串休日到韩家稍去,不会引起敌人的注意。胡志发要求他们俩,一个去韩家稍一个留在矿上,注意团防局的动向。
几天后的一个夜里,月亮还没有出来。天上浓浓的云,像厚厚的绒布把天幕遮起来,把满天星斗都遮盖住,五步以外就看不见人影了。微风吹着,野外飘来一阵阵草木的清香。蟋蟀在不停的叫着,夜显得格外静谧和神秘。在夜幕的掩护下,七个人影从不同方向静悄悄离开赵各庄,一个个消失在去韩家稍的道路上。第二天天不亮,这些人陆陆续续来到关清风家。一进屋,看见节振国早已经起来迎接他们。大家就像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热泪盈眶,紧紧拥抱在一起。大家团团坐在炕上,把节振国围在中间,问长问短。节振国也一一问询每个人的家庭情况,问每个父老兄弟。大家看到节振国完全恢复了健康,都高兴极了。节振国问,不是还有几个人吗?怎么没有来?纪振生说,他们临时有事,今天来的就这七个人。节振国说,七个就不少了。俗话说,三人一条心,黄土变成金。我们八个人心,还不把整个赵各庄翻个底朝天哪?大家都笑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赵各庄的情况,之后问节振国什么时候扯旗拉队伍,同鬼子干。节振国说,大家先别着急,就靠这些人打鬼子,人还太少,必须团结更多的人才行。就这么十几个人,不用说打鬼子,就连警防队和团防局都打不了。至少要几百人才行。让大家多找自己的好哥们好朋友,动员大家都参加到我们的抗日队伍中来。节振国说,一个台子四个桩,一条好汉三人帮。要想做扯旗拉队伍打日本鬼子这样的大事,至少要有几十个铁了心的人,把脑袋掖到裤腰带上,豁出命来干。那日本鬼子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家怕不怕?大家都齐声说,不怕!他接着说,不怕?真要把刀架到脖子上,你怕不怕?大家都说,漫说刀架到脖子上,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怕。只要节二哥,领着我们干,我们什么也不怕。如果怕,我们就不大老远地冒着危险到韩家稍来找你节二哥来了。节二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节振国看看火候到了,提高了嗓门对大家说:大家都是为了抗日来的,我们的心就要捆在一起,劲拧在一起,我提议咱们今天磕头拜把子,向天盟誓,一心抗日。大家愿意不愿意?大家异口同声地说愿意。节振国把声音缓了缓,又说,关师父给大家准备了早饭,大伙一边吃饭一边想想,商量商量,谁如果有困难,就尽管说,不拜把子也照样是好兄弟。可是拜了把子,就有拜把子的约束。一个头磕下去,那就是不求同生,只求同死。为了弟兄和弟兄的大业,两肋插尖刀,要面不改色心不跳。这次的事,可不像往常拜把子那么轻松,大家可要想好了。好了,我说完了。大家方便方便。为了不惹外人注意,白天大家不要离开这个院子,可以在院子里转游转游。
大家下炕散了。纪振生悄悄跟节振国说,今天就拜把子,梁凯没有来,缺他一个呀。节振国说:“这事我想了,大家集中在这里,这么多人,很容易引起外人的注意。鬼子汉奸到处活动。时间必须特别抓紧。争取今天上午把能定的事情都定下来,下午休息休息,夜里大家就赶回去。同梁凯拜把子的事,以后有机会再拜。这个人,就是不同他拜把子,他也会同咱们一心一意干的。实际上,我早已经把他当作自己的兄弟了。”
上午十点,在屋子里正面摆上供案,供案上边墙上挂着刘备、关羽、张飞桃园三结义画。供案上摆着香炉和供品,还有十二个大碗,里面斟上了酒,有三碗酒是给刘、关、张三位神灵供奉的。还有一碗是血酒,一半白酒,一半鸡血,其他八个碗里也都加入了少量鸡血。
八个人按年龄顺序都面向供案站好了。节振国年龄最大,排在头一个。关清风是节振国的师父,属于长辈,当然不能同他们一起拜把子,就在旁边做起结拜主持来。今天关清风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深蓝色大衫,腰扎黑色腰带,足蹬宽脸靸鞋,显得格外精神矍铄,气宇轩昂;步履敏捷有力,透着练家子的高深功底;银白胡须,撒落胸前,更显潇洒飘逸,神采奕奕;说话膛音洪亮,掷地有声,听了让人振奋。
关清风站在供桌旁边,看了看大家,稍稍停了一下,高喊:“八弟兄结拜开始。向神灵叩首!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随着喊声,八个人作揖下拜,伏地连连叩首。
“向圣灵敬酒!”随着关师父的话,每个人端起一碗酒,高高举过头顶。
“先饮为敬!”大家把酒碗放到嘴边,稍许一抿,再把酒碗高高举起来。关清风端起供桌上前边的三个酒碗,一个个高高举起,泼到地上一些,再放到供桌上,表示圣灵已经喝完。大家把各自端着的酒碗也放到桌子上。
“饮血酒!”关清风喊完,把那碗有一半鸡血的血酒端起来,递给节振国。节振国接过来,喝了一口,转脸递给第二个人喝了一口,八个人每人都喝了一口。一碗鸡血酒正好喝干。
关清风高喊:“举酒盟誓!”大家把刚刚抿过一小口的酒碗端了起来,他走过去把墙上三结义画旁的一个纸卷打开,上面是结拜誓词。大家端酒杯,看着誓词,各个热血上涌,随着他一声喊“盟誓开始”,大家齐声朗读誓言:
“皇天、神灵在上,我们八人发誓结为生死弟兄,一心一意共赴抗日救国大业,不怕困苦,不畏生死,患难与共,永不背叛。皇天鉴之,神灵查之,如有违誓,天地灭之。”
朗读完毕,人人热血沸腾。
韩家稍八义结拜(2)
随着关清风高喊一声“饮血践约!”大家把大碗举起来,一饮而尽。一声“结拜完毕!”大家互相握手祝贺:“我们从此就是生死弟兄了”,“我们就照着这誓词去做”。有人风趣地说:“我们以后就听节大哥的,大哥说往东,我们不往西,大哥说打狗,我们不抓鸡。”关师父说:“你这是说的啥呀,大家结盟打日本鬼子,说打狗抓鸡那些小事有啥用”。大家听了,一阵大笑。
一个人说:“说书唱影有明清八义。我们正好八个人,也是八义,是抗日八义。”大家一片赞许声:好,好,我们是抗日八义。
一个人突然问:“关师父,我平时不喝酒,过年过节时顶多喝一小盅。今天这大碗酒我一口气都喝了,怎么没有醉呀?”
关清风说:“喝醉?我能让你们喝醉吗?大家有重任在肩,喝醉了不要耽误事吗?一碗里连一两酒也没有,其余都是凉水。谁要是想喝醉,下次你们谁有闲暇工夫来这里,我保证让你喝个酩酊大醉。”
节振国看着大伙这股子高兴劲,站在前边,说:“碗里多加水,是我的主意。咱们还有重要事情要做呢。我还有事要同大伙说。结拜完毕了,都是弟兄了,随便找个地方坐,听我跟大家说。”大家随便坐下。有的坐到炕沿上,有的坐到凳子上,有的蹲到地上。节振国说:“先说一个小事。我们八人,我是老大。按说,大家应当叫我大哥。可是我喜欢都叫我二哥。我父母生我们哥俩,上边有节振德大哥。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在世了,可他还是我大哥呀。大家都叫我二哥好了。这样我们八个弟兄里就有了两个二哥了,大家不妨叫我节二哥好了。”其实,还有一个理由节振国没好意说出来,那就是山东人不喜欢被称作大哥,喜欢别人叫他二哥,因为山东有个好汉武二郎武松。
大家说,好好,听大哥的。不,听二哥的。以后我们就叫你二哥。
节振国接着说:“下边这是大事。我们结拜就是为了抗日救国这个大业。我们一不图做官,二不图发财。以后我们的队伍扩大了,谁也不要争当什么长,要争立功,争做贡献。大家说好不好?”大家齐声说,好,好,好。
“我们这八个弟兄,就是我们要建立的抗日游击队的骨干力量。这个大业,我们八个人远远不够,要靠我们去发动大家,扩大我们的队伍。大家说中不中?”大家都说,中,中。“不能光说中,那可是要真干,回去说服亲朋好友来加入我们的队伍,共同抗日。
“还有一件事。我们拉起队伍采用什么编制?以前的军队编制都是总队、大队、中队什么的。现在八路军和中央军的编制都是团、营、连、排什么的。我听说别处拉的抗日队伍都是用老编制,都是用总队、大队、中队。我想咱们也利用这种编制,大家习惯。有没有意见?”大家又喊,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