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鹏鼠各称雄,为民为己两不同。
为民鹏程万里志,为己鼠窃害无穷。
土匪头子装好人
开滦煤矿暴动之后,抗日洪流势不可挡。人们纷纷组织起来,以各种形式宣传抗日,打击日寇和汉奸势力。
斗争是复杂的。在抗日高潮掀起的时候,一些阴险狡诈的人也乘机拉起队伍,打着抗日旗号,施展各种诡计,蒙骗不明真相的人,壮大自己的势力,为非作歹。在这样私己目的驱使下,一些人或者蜕变成土匪,或者成了日寇的汉奸走狗。孙承章、程玉珠等就是这样的人。他们打着抗日的旗号,利用工人阶级抗日救国的热情和决心拉起的队伍,很快蜕变成土匪。
孙承章这股队伍是一九三八年农历七月从开滦煤矿赵各庄煤矿暴动起来的。节振国大队是从东赵各庄暴动的,他们是从西赵各庄暴动的。他们这支队伍为首的除了孙承章,还有贾长友、程玉珠和周普化。贾长友嘴边有一块黑痣,外号叫乌嘴,同孙承章一起当过多年土匪,有一手好枪法。孙承章和贾长友都心狠手黑,但是孙承章有时候装善人,贾长友比孙承章鲁莽多了。四个人里,孙承章年龄最大,贾、程、周三人都管孙承章叫大哥。他们经常在煤矿上混。孙承章和贾长友也都下过煤窑挖煤,结识了一些工人。孙承章不下窑的时候经常在西赵各庄街上遛弯。有时候在饭馆吃饭,见着要饭花子过来,就让跑堂的搬个凳子给花子,让花子吃个饱,他掏腰包。冬天看见街上有人冻的打颤,就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披上。久而久之,西赵各庄不少人知道有一个心眼好的叫做孙承章的半大老头。年纪小一点的,叫他孙大爷。可是这里的人谁也不知道,北山上多年来经常出没打家劫舍抢男霸女的土匪头子就是这个孙承章。他从来不亲自带人抢劫,都是先探好路子,由山上的人下来掠夺。他想杀掉谁,也是派山上的出来进行暗杀或毒杀。
在煤窑做工的人都很穷,人称“窑花子”。花子就是乞丐。孙承章有时候也下煤窑做工,可他下煤窑不是为了挣那几个血汗钱,而是为了混个好人缘,好把他土匪头子的罪恶嘴脸掩盖起来。有人问他,家里不困难,还下煤窑受这份罪干啥?他就回答说:“有几个糟钱也不顶大用,坐吃山空呀,不干活哪儿行,再说,我的穷朋友多,哪儿不得花钱。”整个一个大善人的腔调。
暴动的时候,孙承章觉得扩大自己势力的机会来了,就打起抗日的旗帜在西赵各庄举行暴动,不少人跟了他。他又把北山的土匪都拉下来,编入他的队伍之中。因为这些土匪枪法好,跟孙承章干了多年,于是都成了他队伍的大小头头。刚刚开始暴动的时候,他们就有一百二十多人。孙承章宣布成立大队。孙承章自称大队长,贾长友、程玉珠和周普化都由孙承章封为大队副。
不少暴动队伍都自称大队。没有采用八路军的纵队、团、营、连、排称呼。这些暴动队伍见到的军队编制都是当地政府军队编制:总队、大队、中队、小队,于是抗日的暴动队伍也都采用了这种编制称呼。统辖一个县以上的军队建制是总队,而中队又嫌太小,于是暴动队伍多数叫大队。
东西赵各庄的暴动队伍有好几拨,真可谓揭竿而起。有打共产党八路军旗号的,有打国民党旗号的,还有干脆自己扯旗立竿的。扯起旗来之后,都拉人扩充队伍。节振国也扩充队伍。人们听说东赵各庄节振国队伍纪律严明,怕受纪律约束,所以投奔的人不那么多。节振国说:“兵不在多,而在精。不愿意参加我们队伍的,不勉强;有些不三不四的,我们还不要呢。只要我们真正抗日,纪律严明,为群众办事,好样的才愿意到我们这里来。”
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加入自己的队伍,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势力,西赵各庄的孙承章出了不少主意。他先把队伍称作“游击队纠察队”,意思是他的队伍不仅是抗日游击队,还有权管其他游击队。他们队伍的人都带上粉红色的胳膊箍,胳膊箍上写着队伍名称“游击队纠察队”大字。接着他到处宣称他的队伍是真正的八路军。老百姓知不道内情,于是就加入他们的队伍。他还到周围村庄强行搜缴民间枪支和弹药,又到处派款。收缴上来的钱除了头头挥霍外,也给士兵改善伙食,还发给士兵一些零钱。听说他们队伍里吃的好喝的好,还给钱,要求也不严格,于是一些二流子、小痞子、大烟鬼、地痞流氓也加入到队伍中。孙承章又采用拉拢和胁迫手段,吞并了几个小暴动队伍,不久,孙承章的大队就膨胀为东西赵各庄势力最大人数最多的队伍。
东赵各庄暴动的节振国大队开始有二百四十多人,比孙承章队伍开始的时候多一倍,可是武器不如孙承章大队的好。节振国大队的人都戴红蓝色胳膊箍,上写“工人抗日游击队”。处处都严格按照八路军的规定办,纪律严明,吃苦耐劳,不扰民、不欺民,深受工人的爱戴,到那里都受群众欢迎。
东西两个赵各庄很近,中间就隔一个“矸子”山。“矸子”山,实际是多年煤矿采煤过程中把其中不能烧的矸子石堆在一起形成的人造山。
在暴动之前,节振国、梁凯就认识孙承章、程玉珠、贾长友等人。大家都在煤窑做工,相距不远,来来往往常见面。
提醒节振国要小心孙承章
一天,梁万禄来赵各庄办事,顺便到节振国大队部看看,说是看看节大队长,实际心里想的当然是看看儿子梁凯。正好这些人都在。聊了一阵,聊到孙承章队伍扩大迅速,已经成为东西赵各庄人数最多的队伍了。梁万禄悄悄地说:“你们可要当心孙承章这几个人,别让他们把你们的队伍给吃掉了。”
节振国说:“不会的,我们提防着呢。梁大爷,听说孙承章这个人有背景?”
“对。”梁万禄说,“这也正是我要告诉你们的。以前我就听说孙承章同北山的胡子有关系,还传说他是北山胡子的头。现在已经证实了,不仅是孙承章,贾长友原来也是北山的胡子头。现在他队伍里的一些小头头有些也是原来北山的胡子。这支队伍,成份非常复杂。”
梁凯说:“爸爸,不少人都觉得孙承章为人不错,在这一带很有威信。”
梁万禄说:“越是狡猾,隐蔽的越深,对革命的危害也会就越大。千万要提高警惕。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还要看他的实质,看他的真实目的。”
节振国大队第三中队进驻榛子镇
节振国大队第三中队进驻榛子镇
根据形势的发展需要,抗联司令部决定让节振国的特务第一大队分出一部分人进驻榛子镇。节振国说:“司令部怎么决定,我们就怎么执行。只是现在人多了,武器显得少了,子弹也不充足。”
李运昌说:“枪支,我只能解决一部分。没有枪的,我解决,保证你们每人都有枪。原来的枪支,好赖都得用着。子弹,就得你们自己解决了。我们这些枪也都是战士从日本鬼子那里夺来的。日本鬼子那里枪支子弹多的是,以后你们也要到日本鬼子那里去夺。”
节振国说:“放心吧,司令员。我们也会找日本子要枪要子弹的,而且要好的。”
李运昌说:“你们要在榛子镇再设立一个队部,派一部分人常驻那里。在群众眼睛里榛子镇只是一个大集镇,可是从军事角度看,榛子镇是个战略要地。在榛子镇站住脚,就把住了从滦县到丰润的要道,南下唐山,北上遵化,出入自如。榛子镇那里的暴动队伍领头的是王宝堂。我们对王宝堂还不甚了解。我们的第一支队已经在那里设立了办事处。周文彬在那里主持工作,是办事处主任。”
梁凯插话问:“周文彬,是那个卖布的周文彬吗?”
李运昌说:“对。你对他很熟悉?”
梁凯说:“他到赵各庄去了好多次。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闹罢工那会儿,他可出了不少好主意。他到我们家去过。同我爸爸非常熟悉。”
“你爸爸同周文彬非常熟悉,我知道。”李运昌说,“周文彬本来就是八路军的干部。是上级先派他来以卖布做掩护,为冀东抗日暴动做发动和准备工作的。现在在榛子镇,他身份有些半公开了。”
节振国问:“司令员,我们到榛子镇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李运昌说:“到那里一方面发动镇子里和周围的群众,团结一切同情和支持抗日的人,壮大抗日力量;另一方面配合第一支队办事处,也就是配合司令部,占据好这个战略要地。”
节振国和梁凯回来后,向大家一说,大家都非常高兴。节振国严肃地说:“榛子镇,那可是大集镇。那里什么都非常复杂,一不小心就会出事。因此到那里去的人要特别注意纪律。谁不严格遵守纪律,就别想进榛子镇。”
经研究决定,节振国宣布孟兆志带领三中队常驻榛子镇,大队部和管理班在榛子镇和铁厂两个地方随时变动,第一和第二中队还是常驻铁厂。
榛子镇是滦县四大镇之一,也是著名的古镇,市面繁荣,财贸丰盛,人口众多,社会非常复杂。原来的政府机构随着暴动武装的兴起,职能已经削弱了很多,但是属于旧政府的武装力量警防队依然存在;王宝堂的抗日游击队在镇子里招兵买马,扩充势力,不断同警防队闹出一些摩擦;八路军一支队在这里设立了办事处;王宝堂经常同一支队办事处来往;周围的地主武装也经常出没于榛子镇。各种势力在抗日的大旗下共存。这里还有大烟馆、吗啡馆、妓院、暗娼、赌场,明的暗的,乱七八糟。
节振国大队在这里住一个大院,既是大队部,又是三中队驻防的地方。挂的是抗日游击队第一大队的牌子。节振国很快同八路军一支队办事处的周文彬取得了联系。周文彬早已经得到通知,对节振国大队的到来非常欢迎。
节振国也到王宝堂部队拜会了王宝堂,说明了来意。王宝堂的媳妇是西新庄朱家的姑娘。王宝堂这个西新庄的姑爷早就同梁凯认识。通过梁凯介绍,节振国也认识了王宝堂。王宝堂说,榛子镇的抗日武装力量比较薄弱,现在节大队长来了就好了,大大加强了这里的抗日武装力量。
榛子镇商会会长苏阳波早就知道节振国的大名,对节振国非常佩服。他专门召集榛子镇的一些名流,宴请节振国的到来。他向节振国表示,凡是抗日需要的商会都会鼎力支持。
榛子镇有了八路军一支队办事处,有了王宝堂和节振国的两个大队,就成了八路军的天下了。警防队中的亲日分子见抗日势力强大也都把亲日尾巴收了起来。
节振国把榛子镇的工作安排好后,仍是常驻铁厂。那里的大队部,实际是个空牌子,里面住的是孟兆志的人。孟兆志是节振国的把兄弟,做事有板有眼,再加上那里有八路军一支队办事处做主心骨,节振国很放心。
孙承章率匪进驻榛子镇
孙承章、程玉珠他们虽然打着八路军的旗号,但是从来就不听八路军冀东军区司令部的指挥和命令,更谈不上遵守八路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了。
铁厂会议请他们参加,他们置之不理。冀东抗联司令部几次同他们联系,想给他们派个政委,都被孙承章拒绝了。甚至八路军冀东司令部直接同他们联系,也照样不理。孙承章说,八路军没给他们发军饷,也不提供枪支弹药,凭什么受八路军的管辖?还要派政委来监视,没门儿!大家都是抗日的队伍,都是平等的,用不着谁领导谁。乱世出英雄,谁有本事谁壮大,谁没本事谁垮台。
孙承章势力不断扩大。队伍大了,开销更大,他们就随意给商会、买卖、周围村庄的财主派款,或让他们出钱犒劳军队,名曰“犒劳抗日将士”,或出钱买枪买子弹交给他们,名曰“支持抗日”。孙承章是说一不二的。谁没有及时把钱交上来,就会把人“请”到队部,接受抗日教育,轻则一顿毒打,重则动用酷刑,甚至最后活活把人折磨死。如果还不把钱交上来,就再请一个人去接受教育。干这个事,贾长友最心狠手辣,打死人不带眨眼的。出了人命,孙承章也会假惺惺地说,你们做事太莽撞,以后我们还怎么见乡亲父老。你们要收敛一些,我们现在不是以前的流子了,是抗日的军人了。可以说孙承章在这里成了一霸。
当地有人到八路军司令部去告状。司令部对他们有些为难。只是派人劝说劝说而已。说轻了,他们只当耳旁风,哼哈答应了,过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说重了,他们就来混的,动不动就说,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消灭这股队伍,他们还没有犯到那个份上,想铲除这股势力,又怕伤了这支队伍中的工人和农民,伤了这些人就是伤了自己的阶级弟兄。一时主意难定。
孙承章古镇称雄
孙承章古镇称雄
孙承章这伙人见八路军拿他们没有办法,就更有恃无恐。他们嫌赵各庄这个地方小了,要换大一些地方去活动发展。什么地方?滦县县城好,可是那里有日本鬼子。孙承章心想,真同日本鬼子动刀枪,那可不是好玩的,弄不好会把老本搭上。真打日本鬼子?让八路军正规军和那些抗日坚决不怕死的队伍去干吧,我才不那么傻呢。于是孙承章把眼睛盯住了榛子镇。可是榛子镇有王宝堂的队伍,有节振国的队伍,还有八路军一支队办事处。孙承章进了榛子镇不一定能成为榛子镇的老大。孙承章到哪里就想独霸哪里。同其他队伍平起平坐,那不是孙承章所能忍受的。孙承章在等待机会。
就在这时候,王宝堂按照上级指示,把主要力量开进丰润县,榛子镇只留一个中队。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孙承章立刻下令,进驻榛子镇。孙承章这时候有五个中队,五百多人,人多势众,一下子成了榛子镇最大的势力。王宝堂在榛子镇留守的中队和孟兆志的中队,加在一起也不到二百人,孙承章根本就没有把他们放在眼睛里,甚至连八路军一支队办事处也没有放在眼里。
孙承章觉得再同其他暴动队伍一样当个大队长太小了。进榛子镇的第三天,他把榛子镇各界召集在一起,通知大家,成立“华北游击总队”,自己任总队司令,程玉珠、贾长友、周普化都封为副司令。榛子镇的一切政权都归游击总队司令部,各行各业,一切组织机构团体,都必须归游击总队领导。三天之内必须到总队司令部报到注册,归顺领导,不想归顺领导的迁出榛子镇。但迁出者只限于组织、团体和机构。各行各业不得离开榛子镇一步,否则一经发现,以对抗本司令部领导,暗通日寇,从事汉奸活动罪论处。
孙承章当了司令,手下的人到处让人们表示祝贺。 ‘表示’的方式很多,请客吃饭、捐钱送礼、写帐子挂匾、唱戏唱影,五花八门什么法都想到了。如果让哪个买卖家或者大户“表示”而没“表示”,或者“表示”的不够水平,那就是对孙司令不敬,对孙司令三心二意,于是有对抗日不热忱,私通日寇之嫌。几天之内便会得到警告。如果警告之后还不立即热忱‘表示’,就将把全部财产强行没收归公。这谁听了还不害怕?需要‘表示’的范围越来越大。开始只是对司令副司令‘表示’,后来对队长‘表示’,再后来对全体将士‘表示’。‘表示’的样式不断翻新,洗澡、搓背、集体睡窑子也都成了‘表示’的方式。再后来,给司令副司令说媒娶小纳妾也成了‘表示’敬意的内容。这下可热闹了,榛子镇差不多天天办喜事。孙承章原来有一个老婆,一个相好的。他先把相好的正式拜天地,没出两个月,另外又娶了三姨太太和四姨太太。几个副司令,原来都有一个老婆,现在也都娶了二姨太太和三姨太太。队长们,没有媳妇的娶了媳妇,有了媳妇的有的也娶了二姨太太。有的小队长,没有媳妇也趁热闹娶了媳妇。士兵没有房子娶媳妇,就找相好的,夜不归宿。有的在家里有媳妇的就隔三岔五住窑子。
榛子镇,一片混乱和恐怖。今天这家买卖被没收充公,关门倒闭,明天那家当铺老板因为‘涉嫌私通日寇’而被抓问罪。哪家姑娘有些姿色,被什么官长相中,便是一场‘悲喜交集’,长官们吹吹打打披红戴花娶妻妾,百姓家凄凄惨惨呼天抢地生死别。人们能走的走,能逃的逃。上吊的、跳井的、喝卤水的、抹脖子的,命案一件接着一件。谁家死了人,不许发送只能悄悄埋掉。如果发送了,那就是成心同孙司令高升的喜庆日子唱对台戏,就得抓去问罪。
榛子镇周围的地主豪绅,为了保护自己财产和生命不受孙司令号称‘八路’的‘华北游击总队’威胁,纷纷招兵买马,买枪买子弹,组织联庄会。榛子镇周围的东西南三个驻所都建立起这样的联庄会。开始,孙承章的‘八路’,十个一群五个一伙的还敢到榛子镇周围收取慰劳品或者物色姑娘,提亲说媒。联庄会成立以后,孙承章的人没有几十个人根本不敢出镇。
闹哄两个月的荣升恭喜和娶亲纳妾之后,孙承章开始想到自己在榛子镇的势力还不大,还没有真正一统天下。他这个司令还不是名副其实的司令。孙承章把三位副司令程玉珠、贾长友、周普化召集在一起,研究出一统榛子镇天下的办法。
一天,王宝堂大队留在榛子镇的中队突然被孙承章的人包围起来,中队长和副中队长被‘请’到‘华北游击总队’司令部。孙承章讲:“咱们都是抗日的队伍。为了便于抗日,必须统一指挥。你们中队从即日起进行改编。你们两人愿意留下,我们欢迎。官职继续保留,享受队长和副队长待遇,但是目前还不能单独带兵。何时让你们带兵,要看你们俩以后的表现。如果愿意走,到王宝堂大队长那里去,我们欢送,但是不能带走一个战士。”
第二天,这个中队的队长和副队长只身离开了榛子镇去了丰润。中队的全体战士被分散编入孙承章的各个中队。
王宝堂把此事告到遵化铁厂八路军冀东军区司令部。司令部给孙承章写了一封信,通知孙承章归还王宝堂的人。信中还指出孙承章在榛子镇一些违反八路军纪律的事情,要求他们必须改正。信是通过八路军冀东军区驻榛子镇一支队办事处转交的。孙承章一看信,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心想这些事情肯定是这个办事处告的密,我早晚得把这个办事处请走。他对信中指出的问题一一做了答复:扣留王宝堂的战士问题,他说,绝大部分战士家住榛子镇不愿意离开家乡;还有一些人家不在榛子镇,可是觉得现在的待遇比以前跟着王宝堂好多了,也不愿意离开榛子镇。这些不愿意走的,不能硬赶走,大家都抗日的队伍,在哪儿都是抗日。他还表示要一一调查落实,凡是愿意找王宝堂去的,一定不为难。对于违反纪律的事,表示要严格调查,一经查出有违反纪律的行为,坚决执行纪律,请司令部和办事处的领导放心。孙承章把办事处的人应付走之后,告诉三个副司令和其他亲信,王宝堂的人一个也不放,如果有要求走的,一定要劝阻,劝阻不了的,要采取适当措施,让他们改变想法;对违反纪律的事,嘱咐大家要收敛一些,太过分了让冀东军区司令部抓住更多把柄就遭了。
真是
贪心不足蛇吞象,土匪得志更猖狂。
孙贼诡计霸古镇,黎民百姓遭祸殃。
孟兆志受骗结拜(1)
孟兆志受骗结拜
孙承章要实施一统榛子镇天下的第二步,就是想收容孟兆志的中队。孟兆志中队是一支工人队伍,是节振国带出来的,战斗力强,组织性好;孙承章自己的那几个中队,尽管其中有不少工人出身,但是各中队头头们基本都是他的老底子人马,都是土匪出身,一身匪气,带的队伍也像土匪,不管那方面都比不过孟兆志的中队。孙承章心想,如果能让孟兆志能归顺他的旗下,将来会是一支劲旅。但他慑于节振国,如果弄得太僵,节振国若真借助正规八路军的力量对付他,他目前还不是对手。孙承章想了几天,制定了一套收买孟兆志的诡计。
一天,孙承章把孟兆志请到司令部。孟兆志进屋的时候,孙承章不在屋。程玉珠接见了孟兆志。程玉珠把为了加强抗日力量,统一指挥榛子镇抗日武装,要改编孟兆志中队的意思说了一遍。孟兆志听说要改编他的中队,转身就走。门口两个战士挡住了去路。孟兆志用手一扒拉,就要强行出去。呼啦一下上来四个人,牢牢抓住了孟兆志的胳膊。程玉珠冷笑一声,说道:“怎么,孟老弟,肝火不小呀。不想接受改编是不是?我老实告诉你,这是司令部的决定。”
孟兆志转过脸来,眉梢一扬: “我也老实告诉你,你没有资格改编我的中队。你们的司令部是自封的,我们不承认。”
程玉珠说:“你不服从司令部的决定,是不是?”
孟兆志坚定的说:“对,你们的决定对我无效!”
程玉珠碰到这样的硬钉子,有些语无伦次了:“你服从谁?”
孟兆志斩钉截铁地说:“服从节大队长,服从八路军冀东军区司令部。”
程玉珠有些气急败坏了:“你不服从我们司令部,今天我非让你服从服从不可。不给你点利害看看,你还知不道二郎神长了三只眼。”
孟兆志说:“你敢把我怎么样?”
程玉珠说:“怎么样?你也许不知道我程某人的利害,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说着,从墙上摘下马鞭子,大喝一声:“给我吊起来!” 立刻有四个人上来,如狼似虎地掐住孟兆志胳膊,先把孟兆志腰里的枪下了,又拿一根绳子扔过屋顶的大梁,倒背着捆好孟兆志的双手和胳膊,刚往起吊,孙承章一挑门帘进来了,看见这个场面,立刻大声喝道:“住手!”几个人立刻定住了。孙承章指着几个兵厉声问道:“混蛋,谁让你们这么干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垂下头不敢吱声。
程玉珠在旁边说:“司令,这不干他们的事,是我的命令。”
孙承章说:“你的命令?你就这样对待我的朋友?我看你这个副司令不想干了是不是?”孙承章说着,亲自给孟兆志解开绳子,让孟兆志坐到椅子上,还亲自倒了一杯水给孟兆志:“老弟,请压压惊,喝口水。”回过头来,看着那四个人还在那里低头站着,手一指,“站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滚。”四个人答应一声‘是’,立刻出去了。刚走到门口,孙承章追上一句,“把军医叫来,给孟中队长检查检查,看看伤着什么地方没有。”
孙承章坐下来,把脸转向程玉珠:“你这样对待我的朋友,不把我这个司令放在眼里,是不是?”
程玉珠说:“不是的。司令,他不服从咱们司令部的决定。”
孙承章说:“决定是咱们司令部做的。孟中队长是节振国大队长的人,当然可以不服从咱们的决定了。”
程玉珠说:“那还改编不改编他的中队了?”。
孙承章说:“改编,那是咱们的愿望。孟中队长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要同孟中队长商量。”
程玉珠说:“今天我向他说明司令部的意思,他转身就走。我把他叫回来,说什么他就顶撞什么。”
这时候,一个战士领着军医进来了。孙承章让军医给孟兆志进行检查。孟兆志一直在一旁坐着憋气,看着孙承章和程玉珠演戏,心中非常不耐烦,想找茬离开。孟兆志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告辞的机会。在这样真真假假的对话中,孟兆志的气慢慢缓和了一些。军医来给他做检查,他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就说:“我没怎么的,不用麻烦大夫了。”
孙承章对军医说:“刚才我们错待了朋友,你给好好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伤着什么地方。”孟兆志见孙承章这样当外人面说自己人的不是,觉得孙承章同程玉珠似乎不一样,犹豫之中接受了军医做检查。他上衣一脱,胳膊上有好几条被绳子勒的红印子。孙承章对程玉珠说:“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你做的‘好事’。”孙承章用手摸着孟兆志胳膊上的红印,问孟兆志:“这些地方还疼吗?”孟兆志说:“不怎么疼了。”军医说:“一会儿拿药水擦一擦,避免皮肤破的地方发炎,红印很快就消了。再开一些补药,补补身子。”孙承章说:“开一些好补药,不要怕花钱。”军医走了。孟兆志的气平缓了一半,站起身来说:“孙大……”刚想叫孙大队长,但是碍于情面改口叫“孙司令,没事我走了。”孙承章用手虚按了一下,说:“不忙,不忙,孟老弟心情这样,怎么能让你走呢?少坐一会儿,少坐一会儿。”
孟兆志说:“是不是还是想说改编我们中队的事?我们是节振国的队伍,你们改编不了。”
程玉珠说:“你看,你看,又来了。你的中队怎么就改编不了?”
孟兆志受骗结拜(2)
孙承章啪的一拍桌子,对程玉珠吼道:“你给我住口。你把我的朋友当成什么人了?孟中队长是真正的志士,这样的志士,当今有几个?你就这样错待志士?孟中队长是节振国的把兄弟,他讲义气,忠于他的磕头大哥。这是真正的义士。这样的义士,如今有几个?”
程玉珠说:“我们对您这位磕头大哥不也是很忠诚吗?”
孙承章说:“你们?照孟中队长对待节大队长差远了。今天你得罪了孟中队长这位志士和义士,你必须赔礼道歉。”
程玉珠说:“我道歉?又不是我的错。”
孙承章说:“对,你必须赔礼道歉。现在就赔礼道歉。”
程玉珠看了看孙承章,无奈地说:“孟中队长,今天是我的错,我向你赔礼道歉。”说完,坐到一边。
孙承章说:“这么简单不行。你要向孟中队长三鞠躬。”
程玉珠说:“鞠躬?我还给他磕头呢。没门。”
孙承章说:“你鞠躬不鞠躬。”
程玉珠说:“不。”
孙承章说:“你敢不听我的话。明天你准备行装回你的老家。这个副司令,你不要当了。”
孟兆志只好站起来说:“算了。不要因为鞠躬不鞠躬的小事伤你们的和气。”
孙承章对孟兆志说:“你看见了。我们这几个磕头弟兄,照你们磕头弟兄的情谊差远了。他们竟敢不听我这个大哥的话。唉,也是我这个大哥没当好,教导的不够。”转过脸来对程玉珠说:“今天看在孟中队长的面子,就免了你鞠躬。免了你不等于免了我。”说着,用眼睛示意程玉珠给孟兆志倒茶。程玉珠上前倒了一杯茶,推到孟兆志面前,“今天是我的错。请喝茶。”孙承章对孟兆志说:“今天就算了,改天我专门宴请孟老弟赔礼道歉。改编的事,那不适用于孟中队长的中队。孟中队长的中队还是节大队长的中队。我们同节大队长都是抗日的队伍,不分彼此。你的中队想继续留在榛子镇,我们欢迎,并且保证军饷和供应。节大队长什么时候想调你们离开榛子镇,我们随时欢送。留去自由,决不干涉。孟老弟放心好了。”转脸又对程玉珠说:“我的话记住没有?”程玉珠说:“记住了。司令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把孟兆志送走后,孙承章和程玉珠彼此对视一阵,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程玉珠说:“大哥,今天我这戏演的还行吧?”孙承章说:“不错,有进步。戏还要接着演下去。可不能给我演砸了哇。”
几天后,孙承章在聚仙楼饭庄设宴。宴会在大厅里进行,摆了六个大桌子。掌灯的时候,大家纷纷到来,按自己名字位置入席,每桌坐六个人。每个桌子中间点着蜡烛。孙承章、程玉珠、贾长友、周普化都来了,分坐在不同桌旁。孙承章坐的主桌主席的位置,孟兆志的席位安排在孙承章的旁边。来的人中还有孙承章原来的磕头弟兄,还有一些商界人士、社会名流。
孙承章站到主席位置致祝酒辞:“在正式致祝酒辞之前,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位朋友。”说着用手一指孟兆志,“这位是冀东著名的节振国大队长派驻在榛子镇的孟兆志中队长,他带领一个中队常驻榛子镇,同我们游击总队一起抗日,大家欢迎。”大家一阵鼓掌,孟兆志站起来向大家表示致意。接着孙承章一一介绍到来的朋友。然后孙承章说:“我还有一个说明。大家可能注意到了,每个桌旁坐着六位朋友,总共六桌,这是取六六大顺之意。首先祝贺入席的朋友六六大顺。”大家一阵赞扬。接着孙承章从桌子上拿起准备好的祝酒辞念道:“各位名流、各位志士、各位好友,各位弟兄,今天孙某人在这里举办宴会,有三层意思:第一,在当今国难当头之际,我们要团结一心,和衷共济,团结在华北游击总队周围,在八路军冀东军区司令部领导下,共同抗日;第二,我今天请来一些社会名流和有影响的人士,这些人都是我的好朋友,大家都熟悉熟悉,建立感情,在以后的抗日活动中,多多互相帮助;第三,给我的好朋友,节振国大队长的磕头弟兄,孟兆志中队长赔礼道歉。前几天,因为我孙某人管教不力,我的弟兄错待了孟中队长。希望孟中队长能原谅我的弟兄这次过错。以后,华北游击总队和孟中队长的中队还要精诚团结,共同抗日。”说着,高高举起酒杯,高声说道:“如果都同意我今天宴请大家的这三层意思,就干了这一杯。”说着,一饮而尽。大家呼喊着干杯,气氛显得十分和谐。席间,程玉珠还专门到主桌旁为孙承章和孟兆志敬酒,孟兆志也只好回敬。孙承章还到各个桌旁为大家敬酒。在这样的气氛中,大家彼此似乎都成了好朋友,各个笑逐颜开,觥筹交错,开怀畅饮。孟兆志受气氛的感染,心情也慢慢放松下来,高兴起来,脸上挂上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同大家融合在一起,共饮同欢。
这时候孙承章脸上堆满了得意的笑容。啪,啪,啪,击了三掌,高声说道:“各位,各位,我有个大胆提议,提出来征求大家意见。”大家立刻安静下来,等待着孙承章的提议。“我问一问各位,大家都是我的好朋友,对不对?”听到大家齐声回答后,孙承章接着说,“好,今天在坐的朋友,总共三十六人,我建议我们这三十六人今天结拜三十六友,同心协力,共赴国难,团结抗日。看看大家有什么意见没有?”有人问:“我们已经拜把子了。再同孙司令结拜三十六友,这样好吗?”孙承章笑笑说:“那有什么关系。在这里结拜三十六友不影响你们原来的磕头弟兄呀。就像亲弟兄不影响结拜弟兄一样。”人们七嘴八舌地说:“那我们就向孙司令高攀了。”孙承章接着说:“我这里开个小小的玩笑,我想在坐的朋友以前结过义的,宗旨没有反对抗日的吧?如果有,那咱们这三十六可就结拜不成了。哈,哈,哈。”孙承章说完,笑起来,笑得有些生硬。大家也跟着笑起来,纷纷说没有反对抗日的。孟兆志开始听见孙承章要同大家结拜三十六友有些为难。可是孙承章这么一说,也觉得结拜就结拜吧,反正都是为了抗日,对孙承章此举不再狐疑。
孙承章又问大家:“是不是都赞成呀?”屋里一片呼喊,“赞成。”孙承章说:“好,那我们就结拜三十六友。大家到这里写好生辰八字,好排年序论弟兄。”大家写好之后,孙承章告诉服务人员,摆香案,上香结拜。饭庄服务人员从后边抬出香案,放到正面。正面墙上挂着一个布帘。拉开布帘,后边高挂着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图。孟兆志立刻明白了孙承章这不是临时心血来潮要拜三十六友,是早已经准备好的,要不今天来的人怎么正好三十六人呢。孟兆志心里觉得有点被愚弄和被欺骗的感觉,但是事已如此,也只好顺水推舟了。按生辰八字一排,孙承章年龄最大,当了大哥。其他人都是弟弟,按序排列,一一在香案前上香鞠躬,结成了弟兄。接着又重新上酒上菜,互相碰杯祝贺,气氛更加热烈,彼此都以弟兄相称,不再用官衔或先生之类的称呼。孙承章说:“现在我们都已经成了弟兄,今天让大家好好高兴高兴。”话音刚落,三十六个打扮得十分妖艳的小姐从里边走出来,坐到每个人身边,嗲声嗲气地夹菜劝酒。孙承章高声说:“大家随意,不要拘束,一醉方休。”有了司令的话,人们心领神会,立刻进入‘佳境’,一个个同小姐眉来眼去,勾肩搭背,互相挑逗,饮酒作乐。桌子中间的蜡烛,渐渐变暗了,熄灭了。借着大厅周围的蜡烛还能影影绰绰看见人影。一些人慢慢由对小姐拉手摸脸到把小姐搂抱过来坐在腿上亲吻起来。过了一会儿,服务人员告诉大家,如果哪位喝多了,想休息,可以到后边休息,司令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房间。酒可醉人,人更醉人。服务员这么一说,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醉了,由小姐搀扶着休息去了。司令和副司令,每人由两个小姐陪同休息去了。只有孟兆志没有喝多,自己一人回了中队。
这真是:
事事经过吓破胆,猜透人心冷如冰。
待人忠厚须防诈,诡计总扮笑脸迎。
梁凯暗访榛子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