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罪恶终有报,来早或来迟。
梁凯暗访榛子镇
孟兆志经常同节振国有书信来往。那次拜三十六友之后,他立刻写信告诉了节振国,并说孙承章派到中队里一个协理,一个秘书,说是协助办理一些事务性工作。节振国回信说,如有机会,把中队拉出来。可是这个机会一直找不到。节振国对孙承章不服从八路军冀东军区司令部领导的事早就知道,更知道孙承章在榛子镇胡作非为,干了很多违反纪律的事。如今孙承章又同孟兆志拜了三十六友,对此,节振国很不放心。
节振国向司令部做了汇报,司令员李运昌对孙承章的所作所为非常恼火,告诉节振国说这颗毒瘤早晚要解决,不解决孙承章一伙人的问题,对榛子镇一带开展抗日活动非常不利。
李运昌说:“孙承章这个人很狡猾,举着八路军的旗帜,不服从司令部的领导,不执行八路军纪律,专门干坑害百姓的事。
李运昌让节振国派人到榛子镇了解情况,不要打草惊蛇,回来详细汇报。节振国觉得这次到榛子镇去了解情况非同小可,要派一个胆大心细又善于随机应变的人去完成任务。节振国把大队的人在脑子里滤了一遍,觉得梁凯最为合适,问:“司令员,你看派梁凯去如何?”李运昌说:“小梁凯?行,这个小梁凯机灵果断,榛子镇他又最熟悉,便于隐蔽调查,就派他去吧。”李运昌身材高大,梁凯个子不高,在李运昌面前就像个孩子似的。李运昌很喜欢这个青年人,叫名字的时候总是在名字前边加一个小字。
回到队部,节振国单独把梁凯叫来,告诉他到榛子镇走一趟,要秘密去,要把情况摸透。
梁凯领了任务就出发了。走了一天的路,晚上先到前小寨姥姥家住了一宿。梁凯好几个月没有到姥姥家来了,也挺想的。他先到大舅陈连仲那里看看。多年以前陈连仲的儿子彩头同梁凯一起去关东,一去未归,梁凯就做了陈连仲的儿子。梁凯这次来专门给大舅带来一包点心。
前小寨离榛子镇很近,第二天一早他便一身普通农民的打扮随着进进出出榛子镇的人悄悄进入镇内。他想先了解镇上的情况,至于孟兆志的情况,梁凯心里有数。他同孟兆志关系不错,其他情况了解完之后再找他也不迟。
梁凯心想,先找谁呢?警防队长朱印范?不行,说不定他也是孙承章的三十六友之一了;找商会会长苏阳波?说不定也在三十六友之内。想来想去,他想到了何文阁。何家是西新庄的,何文阁是邻居何纯的二儿子。小时候何文阁就经常同梁凯在一起,两个人很要好。何文阁小时候认梁万禄为干老 ,认梁凯的妈妈为干妈,何文阁就成了梁凯的干哥哥。梁凯想,先到何文阁那里最合适,他直接找到何文阁家里。何文阁告诉梁凯,这两个多月孙承章在榛子镇干尽可坏事,使八路军的名声在榛子镇越来越坏了。有人编了顺口溜:“八路,八路,日本鬼子一条裤。霸占媳妇抢姑娘,坑了百姓坑店铺。”
梁凯听了气得直咬牙:“八路军的名声让这帮土匪糟蹋成这样,这还了得。”
何文阁说:“什么时候解决呀?”
梁凯说:“别急,要有个过程。”
何文阁说:“过程?得多少天哪?榛子镇的人可一天也等不了。”
梁凯说:“不等咋办?拿机关枪都突突了?这个队伍大多数都是好人,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一律突突吧?所以要想办法,不伤害好人,教育坏人,死不改悔的那就得……”,梁凯做了杀头的动作。
何文阁说:“这对,不能把好人也一样处置了。”
梁凯说:“这话就说到这儿,你可别出去瞎说去,装到你肚子里,自己知道就行了。”何文阁点点头。梁凯说:“你最近见到咱们庄的姑爷朱印范了吗?他的情况怎么样?”
何文阁说:“几天前,他还到我们家坐了一会儿。”
梁凯问:“他也跟孙承章结拜三十六友了吗?”
何文阁说:“这事他倒说了,没有他,可能是孙承章看不起他吧。他还说,不找他更好,他本来就不想同孙承章拉近乎,躲他还怕来不及呢。”
梁凯说:“那好,他没有加入三十六友,我就放心了,我现在就找他去,从他那里也许能了解到一些孙承章的情况,顺便也了解了解警防队的情况。”
何文阁说:“这么着急麻慌的干啥,咱们还没唠唠家常嗑呢。快当晌午了,吃了晌午饭再走吧。”
梁凯说:“过了晌午,该找不着他了。”
梁凯暗访榛子镇(2)
梁凯到警防队正好朱印范在队上。朱印范见了梁凯,知道肯定有事,两个人心照不宣嘻嘻哈哈说些不关紧要的家常话。朱印范看看到晌午了,就说:“该吃晌午饭了,今天咱们回家吃顿家里的饭如何,也顺便尝尝你大侄女的手艺。”
梁凯也不推辞。朱印范家离警防队队部不远,一会儿就到了。一进入,梁凯看见朱印范媳妇迎出屋,梁凯说:“大侄女,在家呀。”?
朱印范媳妇满脸笑容:“大叔,今天什么风把大叔给吹来了?”
三个人笑着进了屋子。不大工夫,饭菜做好了,都放到炕桌上。
梁凯说:“大侄女也来一块儿吃吧。”
朱印范媳妇知道他们俩一定要说事,就说:“你们吃着,我把外边收拾收拾就来。”说着转出去了。
朱印范说:“下午我还有事,咱们今天就不喝酒了。”
梁凯说:“要喝酒也不这会儿来呀。”梁凯立刻切入正题:“最近情况怎么样?听说孙承章结拜三十六友,没有你的份?”
朱印范说:“嗬,消息真灵通呀,大叔从哪儿听说的?”
梁凯说:“我有千里眼顺风耳,什么事还瞒得过我梁凯呀。”梁凯把声音压低了说:“是何文阁告诉我的。”
朱印范说:“对了,何文阁也是西新庄的,老何家同你们家还是邻居。”
梁凯说:“这还不算,何文阁是我的干哥哥,你不知道吧。”
朱印范说:“你们拜干哥们了?”
梁凯说:“干哥们倒是没拜,可是他拜了我爸爸的干老呀。”
朱印范说;“怪不得的。吃菜,吃菜。”朱印范边说边给梁凯夹菜,接着说:“他孙承章不找我,我还乐不得的。他那个人性,我还不知道?跟他拜把子,早晚得吃瓜落 。”
梁凯问:“你听没听说,三十六友里有没有商会会长苏阳波?”
朱印范说:“这就说不清楚了。不过苏阳波为人我了解,不会情愿同孙承章这样的人混在一起。”
梁凯问:“你最近还同苏阳波有来往吗?”
朱印范说:“最近来往倒是不多了,但是,我们都算是吃两边饭的,实际都是抗日的,我们是心心相印。”
梁凯笑着说:“这我还不知道?对了,我差一点忘了,节大队长还特意让我转告你,你也要特别小心。一边小心日本人发现你的抗日活动,对你下毒手;一边小心孙承章吃掉你,使你失去这个特殊身份。节大队长把你的情况向李运昌司令员汇报过,李司令员非常支持你继续当这个警防队长。李司令员说,日本子不可能不在榛子镇设立警防队。与其让一个汉奸当警防队长,残害我们抗日军民,还不如让我们自己人当警防队长,既可以暗中保护人民群众,又可以在关键时刻通知日本鬼子的动向,使得我们抗日军民少受损失。司令员还说,你的作用比在榛子镇放一个营的正规八路军都重要。”
朱印范说:“有李司令员和节大队长的支持和信任比什么都重要。我会利用我的特殊身份做好抗日工作的。”
梁凯说:“孙承章的翅膀越来越硬,改编了王宝堂的人,收容了孟兆志,却对你那么容忍,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打算,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必要时派人同我们联系,或者直接同八路军一支队榛子镇办事处周文彬主任联系。不过,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同周文彬发生联系。因为你们同八路军一支队办事处表面要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
朱印范说:“这我知道。不过也很纳闷。按说,我的人比孟兆志的人少多了,枪又比较整齐,可是他把孟兆志收容了,却对我一动也不动。这里一定有什么勾当,我会多加小心的。”
梁凯说:“也许用不了几天,孙承章就会找你,同你谈什么条件了。你可要多长个心眼。既不能让他把你绑到他的马车上,为他拉套;又不能把你秘密抗日的身份暴露出来;还不能得罪他。他如今翅膀硬了,什么事都可能干出来。”
朱印范说:“我想我有能力应付这个局面的。不过,就让孙承章他们一伙在榛子镇这么胡作非为下去吗?”
梁凯说:“你放心好了,问题会解决的。我还得到苏阳波那里看看。还得嘱咐嘱咐他要多加小心。”
梁凯见到了商会会长苏阳波,从苏阳波那里知道,苏阳波对孙承章的约请婉言谢绝了。苏阳波还说,多亏那次宴会没有去,若去了,同孙承章一伙拜成三十六友,他的脸面就丢净了,以后就没脸在榛子镇出头露面了。说道孙承章一伙残害百姓的事,苏阳波非常气愤,骂这一伙人比土匪还恶,只有孟兆志中队没有坑害百姓,可是孟兆志仅仅是个中队长,一臂难挡洪水。苏阳波还介绍了周围农村很多乡村的地主都成立了联庄会,名义上是保护老百姓,实际上也是在坑害老百姓。现在榛子镇不少人不敢到农村去,怕联庄会把他们当作‘华北游击总队’的密探抓起来。苏阳波介绍完情况之后,给梁凯一个小册子,封面是《梨树屯血案》,告诉梁凯这里面记载了孙承章一伙的件件血债和桩桩罪恶。他嘱咐梁凯把这个小册子亲自交给节大队长,不能让孙承章的人搜去,否则他的全家性命就完了。苏阳波告诉梁凯,小册子内容假托发生在关东的土匪事件,是防备万一。小册子中的梨树屯就是榛子镇,土匪老大孙成就是孙承章,铁球就是程玉珠,短命鬼就是贾长友,一碗粥就是周普化,他们各个恶贯满盈,都够死罪了。梁凯把小册子装在怀里,笑了笑说:“不愧是会长,真有办法。放心吧,会长,我会把小册子安全交到节大队长手里的。谢谢会长提供的重要情况,我一定把会长说的情况,如实向节大队长汇报。”
夜见孟兆志
夜见孟兆志
孟兆志的三中队队部在荣升烧锅院里。梁凯知道孟兆志晚上经常不回家,就住在队部。梁凯不仅同孟兆志熟悉,同孟兆志家里的人也非常熟悉。旁晚,梁凯悄悄来到孟兆志的家。让孟兆志媳妇悄悄告诉孟兆志说前小寨的一个朋友来了,让他早点回家。孟兆志家离中队队部隔两个大院,孟兆志很快回来了。两个老朋友见了面高兴极了,你打我一拳头,我拍你一巴掌。孟兆志说:“我说前小寨没有可以直接到我家的朋友嘛,原来是前小寨的外甥。我记得你小名好像叫晨子,是不是?。”梁凯说:“连我的小名你都知道了?”孟兆志说:“有一次我到前小寨办事,听说我是节振国队伍的人,他们就说他们庄的外甥晨子也在节振国队伍上。我说晨子是谁呀,他们说就是西新庄的梁凯呀。”梁凯说:“好哇,我的老底你都知道了,啥也瞒不住你了。”说一阵玩笑话,两个人坐到炕上唠起来。孟兆志一个一个打听,从节大队长到中队,到管理班,到战士,都问个遍。梁凯也打听孟兆志中队里的每个人。说着说着,说到孙承章拜三十六友上。
孟兆志说:“孙承章这个人,对我还是诚心的,对我和我的中队都不错。抗日也比较坚决,经常跟大家讲不要忘记抗日;就是对下边管教不严。那三个副司令,还有几个中队长,各个一身土匪气,动不动就要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说抢谁家就抢谁家,说坑害谁家就坑害谁家。有一回,一个中队长到一个老百姓家,吃了喝了,要在人家睡觉,让那家的姑娘和儿媳妇陪他。人家不干,就掏出手枪威胁。睡觉的时候,把手枪放到枕头底下,威胁说任何人不准靠近窗户和门,否则这子弹可不认人。谁敢惹?他们回来像讲故事似的向大伙讲,还说,他没从那家刮什么油水,他的油水却都让那两个小娘们刮去了。你说,这是人干的事,是人说的话吗?孙承章听说了,要关他三天禁闭,贾长友去说情,还说,以前到谁家睡睡姑娘媳妇是家常便饭,那些姑娘媳妇缺啥少啥的,说一声就行,没亏着她们。再说大伙这么玩命抗日,陪着睡睡觉,让哥们高兴高兴,也算是对抗日将士的慰劳,不挺好吗?大哥如今有了三房四妾,天天换着挑着睡,就不管旧弟兄的光棍苦了。孙承章问,还有打光棍的老弟兄?贾长友说,真正光棍倒是没有了,可是老婆在老家,一两个月见不着一次面,跟光棍差不了多少。孙承章说:‘那也不能太过分了。去吧。’贾长友问:‘那弟兄的禁闭可以不关了?’孙承章:“禁闭还得关,看着减少点就行了。你处理吧。”那个人关了一夜禁闭了事。这简直是纵容手下人干坏事。”
梁凯说:“他们的老班底就是北山上的那伙土匪。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个孙承章以前就是土匪头子。原来北山上的土匪都归他管,他是总头子。要不那些土匪怎么一下子都到了他的队伍中,而且都同他称兄道弟的。”孟兆志说:“这事我一直觉得奇怪。他一直在赵各庄,没听说他领人打家劫舍的。可是也有人背地说他原来是北山土匪的总头子,我心里一直划着浑 ,也没有太往心里去,心想如今大家都抗日了,以前有什么不对的,就别那么叫真了,统一战线嘛。”梁凯笑了笑:“嗬,你跟他搞起统一战线来了。他这个人,你可要小心。他对你不错,主要是看你和你的中队有战斗力,可以为他出力,也看你是节大队长的人,他对节大队长还是有戒备的。王宝堂的那中队下场你不是看见了吗?”孟兆志低头不语。梁凯继续说:“咱们俩是好朋友,我得给你提个醒,对待抗日这个问题上你可不能含糊了。咱们都是为着抗日救国参加暴动的。孙承章到底是真抗日,假抗日,现在还没有见着真格的呢,以后同日本子一交手就知道了。你可不能拜了三十六友,脑子就不清醒。”孟兆志说:“拜三十六友的事,我后来有些后悔,这我向节大队长汇报过了。不过我看孙承章抗日还是真心的,就是对手底下人要求不严格。”梁凯说:“凡事多长点心眼,关键时候可不忘记抗日这个根本。”
最后,梁凯问到张义书的情况:“他在你手下干的怎么样,给你添什么麻烦没有?”孟兆志说:“麻烦倒是没有添啥,就是这小子没个志气,又馋又懒,不思上进。”梁凯说:“他还能有什么志气?眼下能不犯大烟瘾不给你添大麻烦就不错了。没见到他偷着抽大烟吧?”孟兆志说:“抽大烟倒是没有发现。”梁凯说:“一会儿我走,今天晚上住在前小寨我姥姥家。你给他一晚上假,让他回去一趟,我再嘱咐嘱咐他。你可别说我到你这里来过,就说我捎话来向你给他请假的。”
晚上张义书回到前小寨见到梁凯。梁凯问询他在队伍里的情况,张义书说孟兆志中队的生活不如其他中队好,也不如其他中队随便。梁凯嘱咐张义书说:“生活上差点,别人能过得去,你还过不去?庄稼院的人还怕吃苦?要不怕吃苦,能吃苦耐劳才能有出息。保持不要再犯大烟瘾,先成为一个正常人,然后再成为一个坚强的八路军战士。别再让你爸爸妈妈为你操心了,给你们老张家争口气。”张义书一一答应。
司令员嘱咐梁凯要学会做地下工作
第二天,梁凯回到铁厂向节大队长做了汇报。节振国觉得情况十分重要,又同梁凯一起直接向李运昌司令员做了汇报。李运昌说,孙承章一伙的问题已经到了不解决不行的程度了。找个机会,再看看他是真抗日还是假抗日,要有证据。不管怎么样,他的队伍必须改编。李司令员告诉节振国,如今孙承章的人很多,力量很大,对他不能贸然行事,必须抓住真凭实据,必须做好充分准备再行动。在行动之前不能露出蛛丝马迹,不能打草惊蛇,要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解决孙承章的问题,什么时候解决,怎么解决,都由军区司令部决定。司令员最后又看了苏阳波的小册子,笑了笑说:“这个苏阳波,不仅是个商界人士,还是个秀才。这样的商会会长不多,一定要注意团结和依靠这位商界人士。”转过脸来,对梁凯说:“小梁凯,你姥姥家不是在前小寨吗?你有时间多去住住姥姥家,多到榛子镇转转,找找熟悉的人聊聊天。要随时掌握榛子镇一切变化。打听情况,一定要找十分可靠的人。对于其他人的话,只是听,不是打听。你要学会做秘密工作,学会做地下工作。”梁凯对李司令员非常敬佩,如今李司令员这样直接给他布置任务,又这样谆谆教诲,心里感到非常温暖,高兴地说:“司令员的话都记住了,以后多多栽培。”李运昌笑着说:“什么栽培栽培的,咱们革命同志之间不能这么说。如果要说栽培,那是党的栽培。”梁凯笑了笑,敬礼了一个军礼:“是,司令员。”李运昌说:“行,小梁凯,像个八路军的样子。跟着节大队长好好干,错不了。”
朱印范周旋孙承章
朱印范周旋孙承章
梁凯对孙承章所以不动警防队的原因分析是对的,没有几天,就就得到了验证。一天,孙承章单独宴请朱印范,说愿意同朱印范交朋友。朱印范也想探知孙承章对他有什么主意,于是顺水推舟赴宴了。好酒好菜摆上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言谈投机,气氛融洽,两人称兄道弟起来。孙承章渐渐把话引入正题,小心翼翼地问道:“孙老弟在警防队高就还顺利吧?”
朱印范轻轻一笑说道:“混碗饭吃而已。”
孙承章也笑了一下,有点尴尬:“那是,那是,都是混饭吃。”他夹了一口菜在嘴里巴嗒一下:“老弟,如今这世道,日本国势强盛,武器先进;中国人仗着人多地大,与日本人周旋,你看最后谁会得势?”
朱印范说:“在这个地方,你我谈这个不太好吧。常言道,墙里说话墙外听,属垣有耳呀。”
孙承章说:“老弟只管放心,这里的老板也是我的朋友。我交代过了,我不叫,谁也不能靠近这屋子,更不能进来打扰。”
朱印范呷了一口酒,吃了一口菜,看了孙承章一眼,心想,这个老家伙真是老奸巨滑,自己打着八路军的幌子,身为抗日队伍的司令,在我一个警防队队长面前却连坚决抗日的八路军名字都不提;把日本子也说成日本人,这个人是对抗日没有信心,来寻后路找靠山的。我今天从相反方面提醒他两句,也看看他内心到底想的是什么。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日本要占领中国,最后同中国和其他东亚细亚国家一起,共建大东亚共荣圈,这是日本的既定国策。就国势而言,日本强大中国贫弱;就武器来说,日本军队的武器要比中国人的武器好得多。中国的正规军,武器不如日本军队精良,多数军队指挥和斗志远不如日本军队,中国非正规军的武器根本不能同日本军队的武器相比。但是中国惟一的优势就是地大人多。这种优势不可等闲视之,如果全中国人都同日本人作对,日本占领整个中国就不会很容易。”
孙承章看了一眼朱印范,说道:“这话是老弟观察局势的高论?”
朱印范一笑:“这是一个日本高级将领讲过的话。报纸上有呀。老兄没有看到?”
孙承章尴尬地笑了一下:“没有。我是很少看报的。这么说,中国战胜日本的希望不大了。”
朱印范说:“这我可就说不清了。嗨,反正是混饭吃,到哪一步说哪一步吧。没听说:‘能混就混,前程莫问;混不下去,回家种地’吗?想那么多也没有用。”朱印范想从另一个角度来进一步试探孙承章,又不想让孙承章抓住自己的什么口实。
孙承章说:“老弟可够心宽的。老兄我可不行哟。我那几百号人每天都得吃饭,都得开销,还得为他们想将来的出路。”
朱印范说:“孙司令真是体恤下属。我这三四十号人都跟我差不多,都是混饭吃的,混一天少两半晌。没想那么多。难得糊涂呀。”
孙承章说:“我知道,老弟一点也不糊涂。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互相照应点。尤其是‘那边’,老弟是能说上话的。你我是朋友了,以后不能看着老兄我吃亏哟。”孙承章说‘那边’二字的时候,用两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合在一起做成一个圆形,意思是日本国旗。
朱印范用手一捂孙承章的两手,说:“点到为止,点到为止。”说完两人都笑了。孙承章笑了,心想,这位给日本人干事的警防队长明白了他的意思,以后会为他帮忙的;朱印范笑了,心想,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这个老家伙想当汉奸。
三天后,朱印范把梁凯约出来,把孙承章同他谈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告诉了梁凯,让梁凯向节大队长汇报。节振国向李运昌司令员做了汇报。李运昌司令员说,这个队伍一定要改编。孙承章程玉珠等人的问题不能再拖延了。
小葛峪山沟激战 孙承章暗助日军
事有凑巧,也该孙承章彻底暴露。
一天,节振国特务大队得到确实情报,两天后一队日本鬼子给养车去丰润。为了躲避八路军和游击队的袭击,鬼子的给养车这次一反过去走大路的习惯,要走抄近的小路。八路军冀东军区司令部得到这个消息,研究日本鬼子可能经过的路线。节振国向李运昌推荐梁万禄,说梁万禄是活地图。李运昌立即派人通知梁万禄连夜来铁厂。梁万禄于第二天清早就赶到了铁厂冀东军区司令部。梁万禄进屋的时候,节振国、梁凯也都在,正在研究如何袭击日本鬼子给养车队的事。李运昌让梁万禄去吃饭,然后参加讨论。梁万禄说,能不能把饭盛来,边吃边讨论。李运昌让炊事员把饭菜端来。一大碗秫米 饭,一大碗炖豆腐。梁万禄也不客气,端起来就吃,边吃边看地图。鬼子的大车从滦县到丰润走近道又不走大路,哪些路段是可能经过的,哪些路段是必须经过的,哪些路段有沟坎和山坡,哪些路段便于我军埋伏和袭击,梁万禄讲解了一遍。李运昌一个一个路段细问,梁万禄一点一点详细介绍。最后,大家一致同意在小葛峪后山沟打这次伏击。小葛峪后山沟,山沟两边陡峭,我军便于埋伏和袭击。山沟不长,出了山沟就是比较平缓的山坡地,日本鬼子见到这么一段不长的山沟,思想也会麻痹的。李运昌见大家都同意选择在小葛峪后山沟打这次伏击战,说:“我同意大家的意见。我还要说一点,这次战斗规模不大,是锻炼各路游击队的好机会。所以我决定这次战斗由几路游击队完成,有的游击队还没有直接同鬼子打过仗,这次是历练的好机会。”李运昌做了军事布置。其中,出口由孙承章带领队伍堵截。李运昌布置完毕,问大家有什么意见。节振国说:“我有两个问题,一,我们怎么没有任务;二,如果孙承章不真打,放跑了日本鬼子怎么办。”李运昌说:“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两个问题。把你们安排在孙承章队伍的后边。如果他们不真打,或者没打好,鬼子跑出他们的包围圈,就让你们解决这些惊弓之鸟。如果他们打得好,你们就悄悄撤退。问题是你们要隐蔽好,不能让孙承章的队伍知道布置了第二道防线。这是一次战斗,也是考验孙承章等人的时刻。山沟入口封堵和两侧攻击,我都比较放心。入口堵截,那是一支战斗力很强的游击队,两侧攻击,就是迟缓一点,日本鬼子也休想从陡峭的山坡上跑出去。”
命令下达到榛子镇孙承章那里。孙承章召集中队长以上干部开会,布置战斗任务。孟兆志积极要求参战。孙承章说:“你是节大队长安排在榛子镇的中队,虽然现在已经归我领导,但毕竟隔着这么一层。这次战斗很危险,还是让其他中队去吧。”孟兆志说:“我们暴动就是为了抗日,如今真要同日本鬼子交手了,正是杀敌报国的好机会,我绝不怕危险,牺牲了也不怕。”孙承章说:“孟中队长精神可嘉,但是这是战斗,要有统一部署,你要服从决定。你的任务是在其他中队出去作战的时候同留在镇里的第三第四中队一起,在程副司令和周副司令统一指挥下保卫好榛子镇。我和贾副司令带领第一、第二中队参加战斗。这次是一次规模很小的战斗,去两个中队足够了。”
第二天旁晚,各路游击队悄悄进入小葛峪,在各家院子休息。总指挥是八路军姜营长。姜营长把各路游击队的领导召集在一起开会,布置战斗任务,要求大家发现敌人后不能随便开枪,要听他开第一枪,冲锋也要听他的命令。要注意节约子弹。接着,姜营长带领大家悄悄到山沟里转了一圈,各自找好隐蔽位置。
第二天鸡叫第三遍,大家起来,烧火做饭。吃完饭,天还没大亮,大家按照规定的位置进入隐蔽地点。整个山沟除了虫子的叫声和微风发出忽忽的声音外没有任何声音。太阳渐渐升起来。偶尔有大车不慌不忙地从山沟里经过,发出一串嘎吱嘎吱的声音。有几个过路人,边走边说话,慢悠悠地过去了。太阳越来越高,越来越热,隐蔽在石头后面土坎后面的游击队战士有些焦急了。有人悄悄说:“这鬼子真鬼,是不是不来了?”另一个人说:“鬼子怎么就一定走这条路?”旁边一个人说:“我看我们今天是要笊篱打水一场空。”不远处传来低沉而严厉的语声:“不要说话。”快到晌午的时候,鬼子大车出现了。一辆、两辆、三辆,一共九辆大车慢慢向山沟转过来。大车上拉着满满的货物,都用麻袋装着。每个大车上都坐着两个鬼子,他们抱着三八大盖枪,枪上有刺刀,太阳一照,明晃晃的。前边几辆大车刚一进山沟突然都站住了。一个鬼子哇啦哇啦说了一些什么。车上的鬼子都下来了,四面看了看。然后,鬼子兵分在大车两边,端着枪同大车一起急速向山沟前进。当最后一辆大车快要进入山沟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瞄准的枪走了火,乒,一声枪响,大家以为是命令,山沟各个方面各个角度立刻都响起枪声。日本鬼子突然乱做一团。一个鬼子命令向后退,后边射击来密集的子弹,立刻有几个鬼子栽倒了。鬼子发现正前方枪声不是很密集,立刻疯了似的赶着大车边向四周射击边往前冲。山沟还没过一半,山沟北坡突然高喊‘冲啊’,有几个人跳出掩体向山下冲,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战士也都冲过来。鬼子兵死的死伤的伤,有的当了俘虏。有两个鬼子赶着车向前冲的最快,冲到沟西口,一看这里有很多游击队堵住去路,知道跑不了,乖乖投降了。这里正是孙承章的队伍。大家在向沟里冲锋的时候,他们动作缓慢,没有拉开距离,一堆人齐头并进,边前进边稀稀拉拉的开枪。不过开枪的时候,都是后手压低一点,子弹在头上飞,伤不着人。这是孙承章暗暗告诉亲信这样做的,说这是积阴德。亲信又告诉亲信,于是大家在战场上都积起阴德来。可是他们没想到,撞到眼前的鬼子已经吓破了胆,突然看见这么多人和枪堵住道路,立刻停住大车,当了俘虏。大车上有食品、布匹、医药,还有枪支。
各路游击队打扫战场,日本鬼子的枪支弹药,大车上的物资都成了战利品。
姜营长告诉大家,按照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切缴获要归公;俘虏立即押解到军区司令部。孙承章表示同意姜营长决定,但是要求先把缴获的两辆大车拉回榛子镇,开个庆祝会,让榛子镇军民都看看高兴高兴,然后再送到铁厂司令部去。对两个俘虏他要亲自派人送到冀东军区司令部,以便请功。见孙承章这么要求,其他游击队也这么要求,姜营长同意了,让大家最迟不能超过五天,所有战利品如数送交司令部。孙承章带领队伍又回到小葛峪,让老乡做午饭。吃饭的时候,孙承章特别关照押送俘虏的两个人不要着急,要多吃点,吃完饭稍稍休息一会儿再上路;一路上多加小心,把俘虏亲自交给司令部,并且请司令部写收条带回来。
午饭后,押解俘虏的人押着两个日本鬼子俘虏向铁厂方向走了。孙承章带领全体游击队,赶着两辆大车,浩浩荡荡回榛子镇了。
土匪糟蹋小葛峪
土匪糟蹋小葛峪
第二天,在榛子镇召开庆功大会,孙承章宣布贾长友副司令和中队长指挥有方,各记一等功一次;冲在最前面,抓获俘虏和给养车的十名战士,各记三等功一次;程玉珠、周普化两个副司令和孟兆志等中队长守卫榛子镇有功,两位副司令各记二等功一次,孟兆志等中队长各记三等功一次。参加战斗的官兵放假三天,守卫榛子镇的官兵放假一天。在放假期间,大家可以尽情欢乐,可以回家,可以喝酒,可以找相好的,要让弟兄们好好高兴高兴。
庆祝会一散,榛子镇就乱了营,戏院子、皮影院、说书馆、大烟馆、白面馆,人流不断;饭馆、赌场、妓院、暗娼,客人暴满;大街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真比正月十五花灯节还热闹。家近的,人们闹哄一阵纷纷连夜回家了。家远的,在镇里足足闹腾了一夜。庆功会的第二天人们还是这么闹腾。到了第三天,有的人就去找贾长友,说:“这三天假刚过了一天,还有两天,怎么过呀?家近有老婆的回家了,我们这些家远和没有老婆的,能找点什么更好的事,让我们好好高兴高兴。”贾长友说:“你们没有尝尝当神仙的滋味吧,那可舒服了。”当神仙指的是抽大烟。来人说:“那可不敢,上了瘾一辈子就完了,不干,不干。再想想别的。”贾长友想了想,神秘的一笑,小声说:“我可以给你们找个不花钱玩小娘们的地方,愿意不愿意去?”几个人一听,眉开眼笑,连声说:“愿意,愿意,什么地方?”贾长友说:“可是去的人谁也不许声张,回来后,谁也不许说,也不能让司令知道。能不能做到?”几个人都说:“能,能。”贾长友说:“要去的,吃完午饭悄悄到北门外集合。带上家伙。”午饭后,要去的人俩一伙仨一群溜出了北门外。贾长友问:“要去的人都带来家伙了?”大伙都说带来了,有的带着二把匣子,有的带着步枪,有的带个手榴弹。贾长友问:“要去的这地方估摸着有二十里路,两个钟头走到,有没有不行的?”要去的人个顶个身强力壮,都说没有问题。贾长友说:“就是天热点,要想玩的开心,就得先吃点苦。”
两个钟头之后,这些人来到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附近。有人问:“贾司令,这不是小葛峪庄吗?那天打仗不就是在这个庄的后山沟吗?”贾长友说:“对,今天咱们就到这里找乐的。现在这个时候,男人们都下地干活去了,三个小时以内不会回来。留下几个人,把住两头庄口,不许有人进出。其他人可以进去随便到哪家找乐去。乐完了的,到庄头换人。三个小时后集合一起回去。你们进到庄里,他们开始不会戒备的。你们俩仨人一伙,到谁家把人糊弄到屋子里,其余的事情就不用我说了。遇到不愿意的尽量哄,实在不行也可以吓唬吓唬,但是不许打伤人,更不许出人命。如果出了人命,谁的责任谁偿命。都记住没有?”
恶魔扑进小葛峪庄。这里的人朴实、热情、厚道,几天前迎接了纪律严明的八路。他们以为今天来的人又是执行任务,各家都热情地把来人让到屋里。可是没有想到今天来的人都是披人皮的魔鬼野兽。一家家祸从天降,姑娘媳妇全部被奸污,甚至连十多岁的女孩子和孕妇也没有逃脱厄运。三个小时后,这些恶魔走了,全庄一片呼天抢地痛不欲生的哭声,有的人上吊,有的投井;活着的人都哭得死去活来。晚上,男人们回来了。问是什么人糟蹋全庄,大家都说不知道。有人说,有个人好像是几天来过的贾副司令。男人们都不相信,都说八路军绝不会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第二天,小葛峪的人到铁厂告状,请八路军抓住这伙土匪,把他们千刀万刮,为小葛峪庄的人报仇。
贾长友掩盖罪行
孙承章也很快听说小葛峪出了事,担心是自己手下人干的,当他听人说有个人长的像贾副司令,心里就更没有底了。他把贾长友叫来问有没有这样的事。贾长友大大咧咧的说:“大哥,咱们哥们怎么也不会干这样的缺德事呀。再说,家里有三个老婆已经够够的了,哪还有那股邪劲去采野花呀。”孙承章说:“这事闹大了,铁厂那里肯定追查。我告诉你,如果是你惹的祸,你可自己兜着,我不替你承担这个罪过。”贾长友说:“大哥可别这么说,咱们是一根绳上拴的蚂蚱,有事谁也跑不了。”孙承章说:“这么说,真是你领人干的了?”贾长友摆着双手说:“没有,没有。大哥你怎么不相信自己的弟兄呢?”孙承章说:“不是你们干的就好。如果真是你们干的,你趁早去自首,我可不跟着你吃瓜落。”贾长友说:“大哥放心,我们不会那么不是人的。”孙承章说:“可人家说的真而且真的,那个长相就是你。”贾长友说:“世界上长的像的人多着呢。真是的。”孙承章说:“回去告诉弟兄们,没事别竟想那些歪门邪道,也学点好。这个事,以后谁也不要提了。你们真不让我省心,以后咱们的队伍垮掉也垮在你们这些没有长进的人身上。”
司令部决心解决孙承章
铁厂冀东八路军司令部和抗联司令部接连收到几件有关孙承章队伍的令人震惊的密报和调查报告:一,孙承章打报告称,押送的日本鬼子俘虏半道上被劫走了,这是假的。从我党打入鬼子内部的人传来密报说,是孙承章派人在半道上打死了押送俘虏的人,放走了鬼子。还说那次战斗,孙承章的人开枪都是枪口抬高一寸射击的,没有伤着一个皇军;二,从榛子镇朱印范那里来的密报说孙承章有意同鬼子勾结,从而证实了孙承章一伙已经成为汉奸;三,到小葛峪调查的人回来说的情形证实了在小葛峪犯下的令人发指的罪恶就是贾长友带着人干的。
把这些密报和调查结果综合在一起,司令员李运昌气愤地一拳头砸到桌子上:“孙承章这支队伍必须立即改编,一伙土匪头子必须立即解决。”
这正是,
梁凯悄然探古城,四贼罪恶一宗宗。
旧恶未平添新罪,祸首不除理不容。
八人领命飞奔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