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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梁振军 当前章节:1508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2:24

这天在五道庙旁放了一张八仙桌。八仙桌的东、西、北三面各摆着一把椅子。这便是谈判会场。南面不坐人,以便其他人站在庙南面看个清楚。

日头两竿子高的光景,庄里的人们陆续向这里集聚过来。日头三竿子高光景,孙梁两家谈判人员来到会场。孙家族长领着四个膀大腰圆的青年人站在八仙桌西边,梁万禄也领着四个身强力壮的青年人,站在八仙桌东边。一位周姓老者,站在八仙桌的北边。这位老者是专门请来主持会议的人。周围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把个五道庙围个水泄不通。

周老先生看了看八仙桌两边站着的孙梁两家代表,轻轻对孙家族长和梁万禄说了一句:“可以开始了吧?”

“可以了。”“可以了。”两个代表齐声说道。

水火地两族对垒梁万禄兵围山庄

有诗论世道:弱肉强食史如此,家国无力受欺凌;依势压人人不服,依德治世世安宁。

有诗论家族:宗族有怨常流血,家庭无情总纠纷;不是人生皆量小,只因没遇明事人。

孙家胜券在握梁家惴惴不安

西新庄有三个空旷的地场,东场院、西场院和水火地。东西两个场院是打场的地方。那里堆着不少各家没打完的高粱谷子。所谓小地场就是指这两个地方。大地场指水火地。水火地,在庄西南边,南山根下地势较低的一片空旷地。

主持谈判的老先生见这种紧张气氛,忙向两位说:“先不着急决定。坐下来再商量商量。若不然,事情解决不了,反而把事情闹得更大了。这对谁家也不好。”

孙家族长沉静一下,对老先生说:“今天就这么定了。十天以后,请您老人家再来。那时见个高低,梁万禄就会听话了,问题也就随之都解决了。”一派胜利在握的姿态。

他回过脸来对梁万禄和梁万禄身后的年轻人说道,

“二兄弟,各位爷们,十天后见。希望你们有什么本事,什么招数,都拿出来。最好能镇服我们孙家,否则,今天要解决而没解决了的三个问题,就由不得你们了。”孙家族长毕竟老练,说话沉着有力,滴水不漏。

“孙大哥请放心。到时候真的镇服了孙家,那三个问题如何解决就得听梁家的了”。梁万禄心里好像也满有数似的。

“就这么办。”。

族长说着就要走。老先生一摆手:“别忙。如果双方同意,就这么定了。十天后上午九点见。有座钟的,看着点。没有钟的估摸着日头两竿子高的时候。大伙都做好准备。到时候敲钟。钟声一响大家都去。地点,水火地。十天以内,有什么事都互相耽待着点,大小差错都不要出。”

老先生最后向着周围的人说:“今天散了。各位该干啥干啥去吧。”

大会一结束,人们的嘴就开了锅。

孙家人年轻的跃跃欲试,就象立刻要大显身手似的:“到时候就看咱们的了。这几天得好好练练。”;

有的认为就该教训教训梁家,到现在还有不服的。

有的担心“骂人没好口,打人没好手,这下子不知又要伤多少人。”

有的说:“都是乡里乡亲的,有什么打头,双方互相谦让一下就行了。”

有的说:“咱们有点过分。打伤一个,一家人不答应;挑了门楼,整个家族不答应。既然在气头上把门楼给挑了,气消了就该把门楼给人家修上。”

有的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有了金刚钻才敢揽瓷器。说不定人家到时候真有什么绝招。咱们孙家可就栽了大面了。”

族长见大家议论纷纷,不肯各回各家,就向大家说:“都回去吧。大家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让孙家吃亏丢脸。孙家也向来没在梁家面前丢过脸。”

梁家人则是惴惴不安。

有的说:“就凭咱们这些人能打得过孙家?怎么可能?”

有的年长人说:“咱们就忍下这口气吧。真要大打起来,吃亏的只能是咱们梁家。人家孙家人多财大,斗不过人家。嗨。梁家多灾多难呐。哪辈子做的孽呦。”

也有的说:“那咱们就永远怕孙家不成?”

有的年轻人说:“别看禄二爷年轻,说不定禄二爷真有什么高招能制服孙家。”

“对。还没动手呢,自己先堆缩了怎么行。只要大家心齐,就啥也不怕。”有的应和着:“说不定,禄二爷心里早就有数了。”

“他那么年轻,刚十八岁,能有个啥数?就是有数也得在人家算计的道道之内。到时候只有向人家服软。”这是不赞成的。

“年轻咋的,周瑜十二岁就当了水军都督。”一个持赞成态度的年轻人说道,“我偷着告诉你一句吧,禄二爷心里早就有数了。到时候瞧好吧。节骨眼上大家别堆缩,齐心协力,我保证咱们梁家能赢。”说者越发兴奋起来。

“行了,行了。什么有数没数的,就你多嘴。不说还能把你当哑巴?”另一个稍大点的年轻人打断了这个年轻人的话,显然是年轻人的家长,小声说道:“以后再也不许你多一句嘴。嘱咐你的话一转脸就忘了。”

那个多嘴年轻人一吐舌头跑回家了。其他人也渐渐散去。

两家备战

谈判破裂后,孙梁两家都紧张准备起来。

孙家族长的院子很大。大门总是紧锁着。里面从早到晚总响着噼噼啪啪器械撞击的声音。木头声音是棍棒碰撞,金属声音是刀剑相磕。有时还有三节棍九节鞭发出的声音。孙家请来四个练家,昼夜教孙家子弟习武练招。在庄里来回走动的人,隔着高墙里边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在有人出入时,隔着门缝扫一眼,可以看到有人在练武。到后山打柴的人站在高处,可以看见大院子里的人在舞刀弄枪,至少有三十多人,教师爷也有四五个,但是看不清谁是谁。兵器闪闪放光,人手一件,都是新买的。

梁万禄到梁家族长家商议对策。族长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无论如何也得挺下去。”他问梁万禄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梁万禄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同族长说了,问族长同意不同意。族长想了想说:“事已如此,也只有这么办才能出奇制胜。这些想法对谁也不要讲。还要处处多加小心。”

梁家请来了练家。因为没钱,只能请来一个,就是梁万禄在煤矿做工时的师父,常师父。在东头一院子里练习。武器照孙家差远了。有几口刀和剑,都是祖传的,有的破旧不堪。更多的武器就是棍棒。其他家伙有啥算啥,钩杆铁尺啥都有,叉子、铁锹,扁担、二齿钩有啥用啥。这里院墙不高,个高的人一抬头,院里干啥都看个清清楚楚。练习的也有二十多人。徒弟多,师父就一人,教不过来。这个徒弟学会一招就教那个徒弟。大家情绪很高,昼夜不停。清早天一蒙蒙亮就开始,有教有学,直到天黑看不见时就一个个自己摸着练。

这几天,两家经常有人打听和查看对方的准备与练武情况。孙家把梁家的情况了解个一清二楚。族长越加有信心。练武水平、武器水平、练武人数,样样都比梁家强。族长迷惑不解的是梁家明明啥也比不上孙家,为什么大伙练的一直那么起劲,那么认真。他也暗中打听梁家有什么特殊准备没有。打听的结果只是得知梁家没练武的人,有的没信心了,有的一直信心十足;没听说有什么特殊准备。

到了第四天头上,梁万禄悄悄走了。先到前小寨,找到没有成亲的岳父岳母家,也到姐姐家。在那里悄悄活动两天。又带着常师父的信,悄悄到了唐山找到唐山天和武馆,同常师父在那里的师兄弟见了面。天和武术馆不是大武术馆,可是那里的掌门师傅武艺却十分了得。教出的徒弟,不仅武艺好,人品更好。讲究做人为本,练武强身;不欺弱者,不畏强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精诚团结,爱我天和。常师父在这里练了一年的武术,因为家里等他下煤窑挣钱养家糊口,就离开了天和武馆。几天之后,梁万禄又悄悄回到了西新庄。

将聚水火地兵围小山庄(1)

转眼到了第十天。水火地早早就有了不少人等着看热闹,看孙梁两家谁赢谁败。除了西新庄的人,还有一些外庄的人,南边狼窝铺的、田家弯子的,西边刁家庄的,东北边稍远哑巴庄子人也来了。还有一些人不知哪个庄的也来看热闹。

日头两竿子高的光景,孙家梁家的人能来的陆陆续续都来到水火地。日头三竿子高的时候,庄里的钟响了。过了一会,孙家四十多号年轻人在族长带领下来到水火地,梁家也有三十多号人在族长和梁万禄带领下来到水火地。不过梁家的可不都是年轻人,有的能有四十多岁。所带的器械显然不如孙家的好,有的根本就不是兵器,而是干农活的家具。

看到这个战斗力明显不同的情景,看热闹的纷纷议论起来。有的说,今天梁家输定了,有的说,没准这是一计。

孙家族长和梁万禄互相拱拱手打招呼。各自站到自己的人群前边。

周老先生走上前来,对两边拱了拱手大声说道,

“各位乡亲,今天孙梁两家以武相见。按照两家事先商定的条件,输家要做三件事情,一、修好挑掉的门楼,二、承担两家伤人请医抓药所用的一切花销。三、今天两家见高低造成的其他损失也由输家承担。”他分别看了一眼孙家族长和梁万禄,“两家领头人是不是都认可这三条?”

“认可”,“认可”两人说道。

老先生接着说:“不管哪家输了哪家赢了,自此以后,两家不管出了啥事也不准动手,要协商解决。今天事情完了以后两家要成立个协调会,负责解决庄里的大小纠纷。这也是两家事先商量好的。”老先生环视一下大家,问道:“大家认可不认可?”

“认可”,“认可”,“认可”。人们七嘴八舌地说。

“现在两家各显高招,见个高低。见高低办法分为空手打和兵器打。这里还分一对一打和大伙混打。不管怎样打都不许使用暗器。”老先生又对孙家族长和梁万禄说道,“你们立即商量开始怎么个打法,是用空手还是带兵器,是一对一打还是混打。”

孙家族长抢先开口:“我先说两句。”向大家一拱手,“各位乡亲,老少爷们,孙梁两家闹到今天这个份上,是大家谁也不希望的,但是没办法。今天见个高低,把问题解决了,倒也利索,以后谁也不要纠缠,两家和睦相处。”稍停了停,“至于两家见高低,开始怎么个打法,”说到这里,眼睛转到梁万禄身上,冲着梁万禄,“不管用那种打法,今天输赢明摆着,是不是就不要动手了。否则伤了谁家爷们都不好。二兄弟说呢?”。说完转过身来对自己身后的人拱了一个圈手,“大家说是吧?”

族长说话带有抑扬顿挫的节奏,话又很有分寸,赢得孙家人一片好感。

“族长说得是。”

“明摆着是孙家赢了。”

“梁家认输吧。认输就省事了。”

孙家人群中一阵七嘴八舌,带着胜利的喜悦和半嘲笑的口气。

梁家人默默无声,有的无奈,有的胸有成竹不需多话,都在等着梁万禄说话。

梁万禄看一眼梁家族长,族长给了梁万禄一个坚定的眼神,让他代表梁家说话。梁万禄向大家拱拱手,不慌不忙地说道:

“孙大哥,各位乡亲,老少爷们,我先向各位介绍几位亲戚和朋友,今日都是来帮我忙的。”说着向人群后边招招手,“各位弟兄往前边站一站,跟大家见见面。”

立刻有十几个人从后边看热闹的人群中走到前边来,站在梁万禄身后。有的膀大腰圆满脸杀气,有的身强力壮一身正气,有的精明洒脱气度不凡。人们一见就知道,个个是练家好手,都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好汉,心中暗暗赞叹。孙家人群一阵惊奇和轻微骚动,有的稍显惊慌;梁家人群一阵议论和情绪振奋,有些人显出正如所料的神态。

梁万禄给大家简单介绍:“这几位是唐山来的天和武馆的弟兄,这几位是赵各庄的,这几位是前后小寨,这几位是古冶和林西的。各位都是我的亲戚或好友。大家都练过几年,对武功略懂一二。今天主要请各位弟兄来是切磋武艺,不是来打架。如果要过招,到时候如有不慎,磕着碰着,还望各位乡亲包涵。”

随着梁万禄介绍,这些人一一向大家拱手,表示对介绍者的谢意和对大家的敬意。介绍完毕,这些人往梁万禄身后的人群里一站,梁万禄身后队伍的阵势和孙家族长身后队伍的阵势,可就大不一样了。梁家队伍士气高涨,孙家队伍的气势被压倒了。

孙家族长见此情景,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想,梁万禄怎么能请来这么多练家。族长干咳了两声,说道,“欢迎各位,欢迎各位。今天,今天我们孙家……”心里有些发慌,准备好的词一下子全乱了。族长又连着假咳两声,以便稳定一下慌乱的心绪,刚要接着说话,旁边一个年轻人递过来手绢,请族长擦擦嘴,顺便在族长耳边说了一句:“对面那两个唐山来的大个,是唐山头号二号武术高手,请慎重。”

一听这话,族长刚刚稳定一点的心绪更加慌乱起来。用手绢擦了擦嘴,手有些轻轻发抖,眼睛扫了一下对面的几个大个,心里立刻扑腾起来。两边眼神一打照面,族长见到那几双眼睛,炯炯有神,象一把把利剑直向自己心窝刺来,吓得立刻把自己的眼睛低下来,心想,今天过招无论如何都得输在人家手里。自己请来的四位练家都是教武术,不是来参战;即便能来参战,也不是人家的对手。也许大伙一起打,靠孙家人多……想到这里又扫了一眼大个的身上,好像他们的腰间缠着软兵器。于是想到,靠人多也不行,怕是孙家那点武术十个八个抵不住人家一个。族长心里全乱成一团麻。

“孙大哥,孙大哥,……”梁万禄叫了两声。

族长激灵一下打个冷战,原来是梁万禄叫自己,忙应道:“呵,啊,……我们,我们孙家……”

族长勉强开口,一抬眼看见东山上有不少人,影影绰绰手里都拿着鸟枪或大抬杆,急切问道:“二兄弟,那,那是怎么个事?”

梁万禄微微一笑,“孙大哥,那些人也是我们请来的亲戚朋友。”说着又往南山上一指,“再请看这边”,族长随着梁万禄的手往南山一望,那里也有不少人,手里都拿着家伙,“这些人也都是我们梁家的亲戚朋友。”

梁万禄又把手往北边一指,“孙大哥,请看你们大院后边山上。”族长一看,那里至少有十几号人,手里也都拿着家伙。

族长心里明白,东山上南山上那些人一会儿到了跟前,会把孙家人全围起来,远远地把鸟枪大抬杆对准你,谁还敢动一动。北边山坡上的人直接威胁自己的家。自己家大院墙虽然高,可是在后山坡上一看,一览无余。鸟枪和大抬杆能不能射到自己家大院,谁也没试过。

将聚水火地兵围小山庄(2)

族长哪儿见过这个阵势,脸色变得苍白,一阵头旋,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到旁边石头上。汗唰的一下淌了下来。几个人立刻围拢上来擦汗捶背。

梁万禄心里明白,族长是急吓的。“孙大哥,这是怎么了?”梁万禄上前问候,又对身后梁家一个小伙子说,“还不快请何先生去?”

“哎!”小伙子一溜烟地跑了。何先生是西新庄一位汉医,周围十里八里都有名气。何先生跟梁万禄向来不错,他今天不忍心看梁家吃亏挨打,没到水火地来。

过了好一会儿。族长定了定神。睁开眼睛,对梁万禄说,“不打紧,我这是老病犯了,过一会就好。”

梁万禄急切想知道族长现在的想法,说道:“孙大哥,有啥话好商量,怎么急成这样。稍坐一会儿,何先生马上就到。”

又停了一会,族长对梁万禄说,“二兄弟,你让梁家的人往后让一让。今天的事我们要商量一下。”

梁万禄用手一摆,“大家先往后让一让,让一让。族长突然身体不好,大家等一会儿。”

梁家人群往后退了十多丈远,在那里议论开了。

一会儿功夫,何先生来了。摸了摸脉,扎了几针,告诉大家没事了。族长一时着急上火,歇一会就好了。我开个方子,抓副药吃了就好了,好好休息休息。没事儿。

孙家族长向何先生表示一番感谢,把何先生打发走了。接着把孙家几个年长的人叫在一起,问大家,“今天的情景大家都看到了,我想大家心里也明白。看咋办,大家拿个主意。”。

孙勇说道:“今天的高低不能见了。一动手,咱们的人肯定不行。这边人败了伤了还不算,后山上人家一开枪,咱们老窝都给端了。”

一个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今天动手,肯定吃亏,还得吃大亏。”

“谁承想他梁万禄拿出这么一招来。今天咱们肯定输了。输就输吧。没别的法。”

“认输是认输,还得想办法,别让咱们孙家面子丢的太大。”

“算了吧。认输吧。先认输比动手后认输损失小得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一个主张动手的,都认输了。

“这么说,大家都同意认输了?还有其他主意没有?”族长问。

大家答:“都同意认输了。”

“不认输也不行了。我怎么就没想到梁万禄能找了这么多人,我真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一个年长者说。

孙勇说:“单兵教练还是大伙一起动手,咱们都不是人家对手。只能认输。”

族长说道:“我看也只能这样。为了孙家少受损失,体面认输比打输了好的多。这一认输,周老先生说的那三条,咱们都得答应。”

“只好这么做了。”一个人说,“这么轻易认输,梁家可能还提出其他要求。族长见机作主就行了。现在是少受损失,顾全面子要紧。”

“梁万禄的为人我知道,合情合理的要求他可能提出来,不合情理的苛刻要求他不会提。不过,眼望到晌午了,梁万禄请来的这么多人晌午饭看来得咱们管。”孙勇说。

“看来不管饭不行。”有人附和道。

“还有,梁万禄请来的人,那个能白来,不得给点辛苦钱?”还是那个人提醒。

“他梁家请的人是来对付我们的,凭啥我们给辛苦钱?”有人反对。

“要是动起来,人家打伤你一片人,弄不好打死几口子。你得损失多少?再顺手啪啪啪也挑你几个门楼,你不得忍着?老窝不给你端了就不错了。动手容易,动起手来,结果如何就由不得你了。到那时候人财两伤,面子丢尽,可就啥都晚了。今天来的没有善茬子。再说,按惯例这一切花销都是输家掏。不掏,动手试试?”那人说的有些激动了。

“好了,好了。这些大家心里都明白。”族长这时完全平静下来,“今天咱们是输定了。输要输个水平。管饭,掏辛苦钱,比起动手后的损失要小得多。咱们主动提出管饭。再在适当时机给辛苦钱,方能显出咱们孙家的风度。更重要的是在外庄人面前,孙家不仅没丢脸,还显得有面子。就这么定了。”

族长一回头,叫过来几个年轻人,“去到庄里告诉几家有大猪的,立刻拉过来,杀猪打酒,准备晌午饭。照着二百人的饭准备。”回头对管家说:“白面先从我们家拿,不够的立即想办法,或借或买。快去准备。”管家和几个年轻人一应声地去了。

族长站起身来,向梁家人群这边边走边向梁万禄招手。

梁万禄也走过来,问道:“孙大哥,好点了吧。商量怎么样?”

说话功夫孙梁两家不少人围拢上来。

族长看了看大家,看了看梁万禄,稳了一下神,说道:

“二兄弟,各位乡亲,老少爷们,今天两家输赢就不要论了,高低不用我说也是明摆着。为了孙梁两家不伤和气,今天就不必动手了。先前周老先生说的那三条,我们都承担。你们看好不好?”稍停了一下,“我这里代表孙家对以前的事向梁家赔不是了!”说着深深一揖。

这会儿,该论到孙家人群沉闷了。

梁万禄问:“孙大哥,当真不比高低了?”

族长:“当真。”转过身来对周老先生说,“老哥哥,我孙某人今天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请大家放心,您老人家也放心好了。”族长努力把自己身份往下降,套近乎,对主持人周老先生称起老哥哥来。

将聚水火地兵围小山庄(3)

周老先生问梁万禄:“兄弟,象族长说的这样办,先决定两家不动手,其他事情协商解决行不行?”

梁万禄说:“只要孙大哥答应条件,怎么办都好商量。不动手就把问题解决了,梁家也是求之不得。”

主持老先生高兴地说道:“那好,咱们先决定不动手了。不动手,两家不再伤人,这比啥都好,比啥都要紧。至于孙家答应条件,破费一点,算不了什么,可对两家都是积德了。”

族长听到“孙家破费一点,算不了什么”脸上划过一丝不高兴,心想,这破费少得了嘛,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强做的笑容。

“今天的事往下怎么办?”梁万禄又追问一句。

“兄弟意思是今天阵势摆开了,怎么收场?”老先生说道,转过脸来问族长:“族长说呢?”

族长心想,这时候要面子打紧,说道:“还有啥怎么办的,大家进庄歇息,待会儿吃饭。快派人到山坡上,把人都请到孙家歇息。今天的事全结束了。”族长显得大方起来,“梁家请来的人,今天都管饭。本庄的人,家里没事的欢迎光临。凡是能光临孙家的都是孙家的客人。其他事情,咱们边吃边谈。”

主持老先生见到这个情景,心里暗暗高兴,不管怎么说,只要不动手啥事都好办。

“二兄弟,快请几位师傅前边走。”族长用手让几位外来人前边走。

“孙大哥今天这么决定了,各位恭敬不如从命,都请吧。孙大哥先请。”梁万禄让了几位客人,又让族长。

大家忽忽拉拉跟着往庄里走。孙家人一拨,梁家人一拨。孙家人沉默不语,心都象坠块铅似的。梁家人都情不自禁的高兴着,可又不好意思太表现出来,毕竟孙家人都是当庄的熟人,有些人还是转着圈的亲戚。在回庄的路上,梁家人群高兴但小声议论着:“孙家也有今天。”

“孙家族长还算识时务。今天真要动手,孙家就不好收场了。”

“禄二爷有这么大的心劲,请来这么多能人。前两天可把我愁坏了。”

“我说啥来着。听我的准没错。禄二爷早就预料到了,也计谋好了。禄二爷一个月前就看出来了,说孙梁两家非打一场大仗不可。那些天他出去干啥去了?找人去了。早就准备上了。今天这个阵势看见了吧,禄二爷外边朋友多着呢。”

“我告诉你们吧,那个常师父就是禄二爷的师父。常师父的武艺,大家看到了吧,那是唐山武馆练过的。那几个唐山来的练家,都是常师父的师兄弟,也都是禄二爷的朋友。”一个年轻人说。

“禄二爷人年轻,办的事可比咱们这些三四十岁的人强多。”

“那感情,禄二爷可不是一般人,那书可读多去了。”

“这回咱们梁家总算出了口气。”

“今天孙家可要破费了。不过破费点也便宜了他们。”

“族长这么决定也够明白了。要不这个台阶怎么下。”

孙梁两家重归于好

族长大院内外摆上了从各家借来的桌子。一过晌,酒菜陆续上桌,大家纷纷入席。大院正房前边紧挨着摆放四张桌子。中间是孙家族长、梁家族长、梁万禄、主持解决两家纠纷的周老先生、东边是梁家请来武术师傅、练家和各位领头的;西边是孙家几位年长者和请来的武术师傅。其他桌子旁也都坐满了人,两家的年长者,有两家请来的人,有两家这些天昼夜练武的人,还有庄里其他姓的长辈。梁家请的人中,前小寨的人最多。梁万禄未婚妻的两个叔叔、三个弟弟陈连仲、陈连科、陈连智,其他堂兄弟听说陈家没结婚的大姑爷需要帮忙,也都争着抢着来了。还有梁万禄姐姐婆家的人也来了不少。自己家有火枪的带上,没火枪的借火枪也带上。前些日子孙梁两家被打伤的人大体都好了,今日也被请来参加宴席。

周老先生先站起来,致开场词:“各位乡亲,老少爷们,我受孙梁两家邀请和委托作为两家解决纠纷的主持人和公证人,谢谢两家对我的器重和信任。今天我非常高兴看到有这么一个好的结局,大家都一同坐在一起共进午餐,这本身就是两家和睦相处的开始。我这里郑重重复一遍孙家族长的承诺,保证做好今天上午提到的三件事,请大家放心。两家都共同承诺,以后不管出了啥事都要本着和睦相处的精神协商解决。”老先生端起酒杯,问孙家族长、梁家族长和梁万禄,“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是这样”,“是这样”。几个异口同声应承道。

“那好,为了以后两家和睦,三位先干了这杯。”老先生说道。

三人一饮而尽,相互一笑。

老先生也把杯中酒饮尽,接着说道:“今天大家到孙家作客,都是孙家的客人,因而先请今日盛宴的主人,孙家族长说话。”

孙家族长站起身来,高举酒杯:“各位远道来的武林师傅,有幸见面的各庄乡亲,西新庄的各位乡亲和老少爷们,今日光临我们孙家都是缘分。我代表孙家对大家表示欢迎。上午还在不愉快的气氛中,现在都坐在一起,都将成为朋友。为了表示对大家的欢迎,为了孙梁两家以后和睦相处,也对以前我们孙家不妥之处表示歉意,我这里敬大家一杯。”族长说完,一饮而尽:“大家请尽情,多吃多喝,不要见外。”

族长连饮两杯。平时这点酒不在话下,可是今天似乎有点多了,说完话,身子有点发晃。别人扶他轻轻坐在靠背椅子上。

论到梁万禄说话了。梁万禄一站起身来就有人鼓掌。梁万禄一边连连向众人作揖,一边嘴里不住地说:“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大家鼓掌的声音更热烈了,梁万禄眼睛里闪着泪花,“各位朋友,谢谢;各位乡亲,谢谢;各位老少爷们,谢谢。谢谢。”说话有点哽咽。停顿一下,梁万禄接着说:“没有大家的支持就不会有今天的和气和结局。”他转过脸来,对着孙家族长,对着孙家人:“谢谢孙家各位乡亲和爷们。是你们在最关键的时刻作出了高人一筹的决定,两家不再比输赢了,这样少伤了多少乡亲哪。我这里特别谢谢德高望重的族长和乡长孙大哥的宽宏大量。我这里先敬一杯。”说着也是一饮而尽。

孙家族长连连摆手:“哪里,哪里。我也有考虑不周之处。平心而论,对待你们梁家,以前我们有时是有些过分。”

“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今天大家不是都坐到一起了嘛。”梁万禄这种得理让人的风度,给孙梁两家的人留下深刻印象。

“我再多说两句。”梁万禄把空酒杯在空中晃了晃,“俗话说得好,‘和为贵’,以后我们孙梁两家一定要和睦相处,要团结。现在军阀混战,强盗横行,土匪四起,人心惶惶,大家都有耳闻。洋鬼子瓜分中国,越来越猖狂,这开滦就要全成为洋鬼子的了。洋鬼子、军阀、土匪、强盗,都是坑害咱们老百姓的。咱们要团结,共同对外才能保住家乡。如果咱们不团结,家族之间窝里斗起来,那咱们还有好吗?以后不要分孙家梁家,乡亲们都是一家。有句成语叫做,‘众志成城’。只要大家好好团结起来,就会少受战乱之灾。多少年来,孙梁两家的纠纷给两家带来多少苦难。只要大家好好团结起来,遇事多忍让一点,多替别人想想,大家就没有解不开的疙瘩,就会不再受纠纷之苦。乡亲们,请一定要牢记‘和为贵’。谢谢大家。”

话说到在理处就能拨动人们的心弦,就能唤起共鸣。理不怕深,能用大家熟悉的语言把理说透,人们就会接受。梁万禄的话深深打动了人们的心,也深深印在人们的心里。人们暗暗佩服梁万禄这个刚刚十八岁的年轻人。

孙勇从人群中挤过来,握住梁万禄的手说:“老叔,我今天真高兴。两家都没有伤人,这比啥都好。”梁万禄说:“以后咱们两家总也不要动手了。有啥事商量着办,没有办不成的。”

事后有人赞梁万禄年轻有为,做了一首诗。诗中说道:

十八岁为人,一计平族恨,

论团结攘外,数语醒乡亲。

说某某人多大岁数为人,是说这个年轻人在那一年第一次作了一件成年人才能作的对大家有意义有影响的事情。梁万禄十八岁这年就能作出这样出色的事情了,人们就称赞的说梁万禄十八岁为人。

宴会气氛越来越融洽,情绪越来越高。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畅快。

席间,周老先生提议,为了庆祝孙梁两家和平解决这场可能给两家带来重大灾难的纠纷,两家从此修好,为了欢迎远道来的客人并整个西新庄的朋友,晚上要唱一场皮影,庆祝一下这个喜庆的日子。周老先生话一出口,立即得到孙梁两家的赞同。而且孙家族长提出,唱影的费用也由孙家出,也算是对梁家以往不妥之处赔一份情。

这里唱皮影是民间很普遍的一种文艺形式。人们把唐山和昌黎、滦县、乐亭三县的人戏称老呔儿。老呔喜欢唱皮影、看皮影、听皮影,因而皮影也叫老呔儿影。庄庄都有皮影班子,都是爱好唱皮影的人自发组织起来的。逢年过节唱皮影,红白喜事唱皮影。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一高兴就找人唱台皮影。这天晚上有本庄的皮影,还从附近庄上请来的两台皮影。三台皮影同时唱,整个庄里就像过节一样热闹。

这天大家尽欢而散。外来人各得相应的红包。孙梁两家就此言归于好。孙家履行了诺言,重修了梁家门楼,承担了医药费用。事情过后孙家族长却大病一场。

这真是:

有钱撑腰常凌弱,弱众联手撑乾坤;

年轻有志胜年长,刚愎到头病中吟。

做新郎持家心盛得贵子苦中有甜

人得喜事精神爽,天降灾难地遭殃

人生总盼逢好运,天意常使受凄凉。

梁万禄披红娶亲乡亲们持枪保驾

一九一二年初冬,梁万禄和陈家大女儿成亲。成亲的前一天,梁万禄从榛子镇订了花轿。榛子镇是这儿周围几十里最大的镇,也一座古镇,离前小寨三里多地。成亲这天梁万禄早早起来去前小寨娶亲。这里的人家养骡子马非常少。穷人家能养的牲口几乎都是驴。梁万禄的哥哥梁万全,家族中还有几个近支人都跟着一起去。这天梁万禄骑着专门借来的一匹马,身上穿着一件新长衫,披红戴花;头上带着瓜皮帽,玻璃红顶子熠熠闪光,长长黝黑的辫子垂在身后,轻轻摆动,显得格外英俊潇洒。其他人年龄大一些的骑驴,年轻的用步量。西新庄到前小寨十六里路,走路也累不着。另外还用两头驴托着驴驮子,驮子上是酒和一些点心等食品,是准备回来的路上给轿夫和大伙吃喝的。有两个人背着砂枪。这两年越来越不安宁,有的专门抢劫娶亲的财物。砂枪跟鸟枪差不多,就是枪把不一样。砂枪枪把是直的,象洋枪枪把,可以顶在肩的前部,使得枪容易端稳,打得更准;鸟枪枪把是一个细弯勾,握在手里,放枪时手容易抖动,不如砂枪打得准。砂枪和鸟枪都属于火枪,都用火药打枪砂。两年前西新庄还没有火枪,现在也有了。

娶亲的人到了榛子镇,领上花轿和鼓乐手,忽忽拉拉吹吹打打向前小寨进发。出榛子镇前,先呜哇呜哇吹一通,放了一些鞭炮。镇上认识梁万禄的看着梁万禄骑着马,一身新姑爷打扮,就上前向梁万禄祝贺。梁万禄向大家一一作揖致谢。人群离前小寨大老远的时候,鼓乐手便呜哇呜哇地吹起来。前小寨的人们听到声音都出庄来,迎接的迎接,看热闹的看热闹。孩子们跑出庄老远闹着跳着。陈家在前小寨庄东头,娶亲队伍从庄西头进庄穿过整个前小寨到庄东头。一路上,喇叭声、鞭炮声响个不停。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全庄人都拥到街上。

陈家人除了大女儿外都出来迎接。大家互相作揖贺喜。花轿进了院,停在房屋门口,等待新娘子上轿。新娘子在屋里面早已打扮好坐在炕上等着。脸上轻轻擦了一点粉;头上带着银首饰:有两个凤凰,有几朵花,在发纂儿上还别着一个长长的簪子。耳朵下带着银耳环。金首饰买不起,对梁家这样的穷人家来说能给新娘子打这么一套银首饰,已经尽了全力了。后来从关里到关外,走了很多地方,经过很多波折和苦难,梁万禄妻子一直把这些首饰作为最心爱的物件带在身边,从没丢失一件。直到一九五一年最小的五儿子上学实在没钱交学费,才忍痛把这些珍存了近四十年心爱的结婚首饰当作散碎银子卖掉了。这是后话。

新娘子贴身棉衣外边套着宽身宽袖红花夹袄,头上红布盖头,脚上穿着尖尖绣花鞋,藏在宽宽长长的裤脚里。低着头静静地听着人们的喧闹声和人们进进出出走步声和说话声。直到有人高喊“新娘子上轿”,新娘子才慢慢挪动到炕沿边,由陈家人背着送到屋门口的花轿里。因为新娘子穿上结婚鞋后,直到进婆家以前脚不能着地,因此要由人背着上轿。

新娘子进轿后,有人高喊“起轿”。鞭炮声立刻噼噼啪啪响成一片。鼓乐手使足了劲吹欢快的结婚曲子。人们说话声完全被淹没在这喜庆的喧闹声中。人群随着花轿起动,渐渐由庄东向庄西移动。人群中间梁万禄骑着马,伴着轿同行。鞭炮声、喇叭声、开道的锣声,随着人群由西向东移动。前小寨上空不断响着“二踢脚”“咚,咔,咚,咔”的爆炸声。人们把娶亲队伍送得老远老远。新娘子的三个弟弟和其他亲人一同前往。他们有些人背着火枪,即是送亲,又是保护新娘。梁万禄的姐姐是大媒人,当然也得跟着大家一同前往。年龄大些的男人骑驴或坐车,女人都坐车,年轻小伙子们步行。新娘子的父母,站在庄头久久不肯离去,直到远去的人群绕过土坡看不见了,喇叭声也听不见了,才含着泪花回去。作父母的都是这样,明知自己的女儿结婚是件喜庆的事,可是一想女儿从此是人家的人了,不能天天在自己的身边了,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娶亲队伍在路上歇了几气。每次歇气,大家就在路边喝酒吃点心。梁万禄拿着酒壶和点心,让了这位让那位。只是亏了新娘子,在花轿里盖着头盖干坐着,不能跟大家说话,也不能吃喝。

娶亲队伍每经一个庄就放一些鞭炮,吹一阵喇叭。

傍晌午的时候,娶亲队伍进了西新庄。梁家不少人早早就站在庄头迎接。队伍一到,鞭炮齐响。梁家人陈家人纷纷互相作揖道喜。

梁万禄的新家就在庄东头,进了庄往北一拐就到了。娶亲实行绕庄。队伍从庄东头进庄穿街而过,到了庄西头。再过庄西的那条称为西沟的小河沟,到刁家庄。在刁家庄绕一圈,再绕到西新庄东头的后街,进了梁万禄的新家。一路上喇叭呜哇呜哇不停地吹,鞭炮,“二踢脚”不停地放。西新庄梁家人,孙家人都出来看热闹和祝贺。刁家庄的人也都出来道喜。偏僻小山村平时没有什么热闹,有人娶媳妇便是一件盛事。两个庄的人都被轰动了。

西新庄东街,分前后两排宅子,前边一排在南边,临大路,后边一排在北边,紧靠安子山山根。两排宅子中间有一条窄道。离庄东头不远有一条南北走向的沟,人们叫它东墙壕。东墙壕东边,南边的院子是姚家与袁家的宅子;东墙壕西边前街是梁善的宅子,后街是梁智的宅子。梁智宅子西边就是梁万禄的新婚宅子。后来梁万禄搬了几次家,这个宅子就被称作老宅子。

新人下轿,由人搀进作为梁万禄新房的三间草房屋内。这三间草房是宅子的厢房。梁万禄的父母梁泰夫妇端坐正面,梁万禄的姐姐大红媒,坐在旁边。拜堂仪式开始。新郎新娘双双立在屋中央。

主持人高喊:“一拜祖宗”。新郎新娘站在地中央,向祖宗牌位前推金銮揽玉柱施三拜九叩大礼。

主持人又高喊:“二拜高堂”。新郎新娘向父母三拜六叩。

“三拜媒人。”新郎新娘给媒人三鞠躬。

“夫妻双拜”。新郎新娘互相三鞠躬。

“送入新房”。新郎新娘进入里屋。新郎掀掉新娘的红头盖布。稍稍休息片刻,说说话。

外边主持人高喊:“新郎新娘准备拜宾朋。”

新郎新娘急忙出来。又向父母和媒人鞠躬施礼。

主持人把新郎新娘带到正房屋内。正房是梁泰夫妇住的房子。虽然也是三间,但是正房的房间面积比厢房大。屋子里坐满了客人。大家都围在摆满酒菜的桌旁等着。见新郎新娘一进屋,会喝酒不会喝酒的都举起酒杯向新郎新娘祝贺。这时人们才看到新娘子中等身材,头上带着的一对银凤凰颤颤巍巍,四朵银彩花轻轻摆动,一根长长的银簪别着乌黑的纂儿,耳朵坠着银耳环,显得异常端庄;长方脸上,两道轻轻描过的眉,浓淡适宜,眼帘因腼腆而稍稍低垂,脸上因人们注视时而泛出两片红润,显得格外秀气。

主持人高喊:“拜宾朋”,新郎新娘向宾朋鞠躬施礼。

“庆宴开始。”随着主持人一声高喊,梁万禄到各个桌旁向宾朋敬酒致谢,梁泰夫妇也走到各个桌前贺喜。客人们开始开怀畅饮之后,梁泰夫妇、梁万禄和新娘子才到刚才拜堂的屋子吃饭。

这一天人们都格外兴奋,忘掉了疲劳。客人们猜拳喝酒,直到晌午歪才逐渐散去。梁万禄对一拨一拨客人一一道谢。

这一天喇叭一直吹到晚上。

身后垂丝辫肚里响饥肠

酒喝了,婚结了,农家一年到头忙忙碌碌的平常日子又开始了。

不久,梁万全夫妇分家另过了。梁家在西新庄东边尖山东南坡上开山坡地种了几亩果树。为了看果树,又在那里盖了三间房子。因为在尖山东边,因而人们习惯上把那里叫做山东。梁万全夫妇就搬到那里去住了。哥俩还伙着养活一头驴,谁用谁就牵去,还负责喂草喂料。因为冬天梁万禄这里没有多少用驴的活,山东果木园子用驴的活多,梁万全就把驴牵过去养了。

在老宅子,梁泰夫妇住上屋,梁万禄夫妇住下屋。每天早晨,梁万禄总是天不亮就起来,先背着粪箕子在庄里转游一圈,拾一粪箕子粪回来。地里种庄稼,全靠粪当家。对庄稼院的人来说,拾粪如拾金,拾柴如拾银。有时候,牲口尿泡尿,拾粪的人就把浸透了尿的土铲到粪箕子里背回来堆到粪堆上。

早晨起来的第二件事便是挑水。西新庄吃水向来是件难事。全庄两口井,东街一口西街一口。东街的井有四五丈深。长长的辘轳上打水的绳子要绕三层,趴在井口往下看,好一阵工夫才能看到一点白光。打一柳罐水,小伙子也得摇到中间歇口气。井在路南,坡下边,梁万禄的家在路北,坡上边。上下坡空手来回走一趟,就不轻松,挑一挑子水就更不容易。每天挑几担水,男子汉挑也够累的。梁万禄每天早晨先把上下屋的水缸挑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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