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利刃能夺命,污言秽语也杀人。
劝君莫弄是非语,害人害己自绝门。
干姐妹是个老婆舌
时局动荡,兵荒马乱。梁万禄的妻子想大女儿珠子了。有一天街坊两口子到下尤各庄串亲戚,珠子妈妈请街坊给亲家王福庆两把挂面,实际是想打听打听大女儿的情况。邻居在下尤各庄住了一些天,回来说了珠子的情况。珠子在王福庆老两口子眼睛里又勤快又孝敬,还心灵手巧,公婆把这个儿媳妇当自己的亲闺女一样心疼。丈夫王义成的二弟弟今年春天也结婚了。珠子做什么总是把弟媳妇当亲妹妹对待,可是弟媳妇对珠子反而心生嫉妒,觉得是珠子在公婆面前抢了她的尖,于是就说一些不着边的话和带刺的话。日子久了,妯娌之间经常因为一点小事闹个红脸。弟媳妇在当庄有个干姐妹。这个干姐妹的嘴可了不得,最能扯老婆舌,没事也能编出事来,编的还有鼻子有眼,让你不能不信。人们给她起了个外号就叫做“老婆舌”。弟媳妇向老婆舌说起过珠子家的情况。老婆舌听说珠子的爸爸和大哥都是抗日的,就说:“都是瞎闹腾。人家中央军那么多人,那么多洋枪洋炮都不敢惹日本人,一帮土包子还要打日本!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再说了,日本人来咱们关里有好几年了,以前也没打仗呀。人家是帮助咱们中国来的,偏偏有些人没事找事,要打日本。这回可好,人家急眼了,真打咱们中国人了,谁挡得了?”
弟媳妇说:“你可别这么说呀?赶明把你当汉奸抓去。”
老婆舌说:“抓呗。这么说的人多了,我看他们抓得过来?”
弟媳妇说:“说话还是小心点好。再说打不打日本的事,咱们可管不了,我就知道嫁汉子过日子,有吃有穿不受窝囊气就行了。”弟媳妇说着说着就把自己心里的嫉妒向这个干姐妹老婆舌说了。
老婆舌说:“这好办,我保证让珠子吃点苦头,让她好好受受窝囊气,她就没有心思抢你的尖了。到那时候,公婆面前就只有你了。不过到时候你怎么谢我呀?”
弟媳妇说:“到时候,我给你一副好鞋面布。”
王义成勤快精明,除了农活,有时还做点小买卖,免不了早出晚归。不久就传出话来,说王义成在外边有相好的了,长的如何妖艳。珠子哪里受得了这个气,背后就质问王义成,王义成不承认,两人就吵架。
街坊媳妇说,王义成那人是个好人,不会有这样的事,就是那个老婆舌从中挑唆的。真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珠子妈妈听了邻居媳妇这一番话,打了唉声,“嗨,珠子这孩子不懂事呀。慢慢熬吧。往后有了孩子就好了,到那时候两口子守着孩子一心朴实过日子,别人的闲言碎语就不会信了。”停了一下说,“你没嘱咐嘱咐她吗?别人的闲言碎语不要信。”街坊媳妇说:“我嘱咐了。珠子现在两口子不怎么吵了。”
从那以后,妈妈经常念叨珠子。
珠子寻短见
夏天的一个早晨,德成和来成正准备上山拾柴火去。突然有一个人慌里慌张地进了院子,说是下尤各庄来的,说珠子有病了,想妈妈,让妈妈去看看。妈妈问来人珠子得的啥病,来人说他不清楚,反正是让妈妈去看看。
妈妈觉得不对劲,心想珠子可能出事了,梁万禄和梁凯都不在家,她马上把孩子都叫到身边,告诉二珠、来成和小四:“你们三个,好好看家。二珠,你最大,有啥事等我回来再说。快了,妈晚上回来,慢了,妈明后天回来。”又对德成说:“德成,你去过你大姐家里,知道路,一块去。”说着,妈妈抱着小五就同德成一起上路了。西新庄到下尤各庄十四里路,走周庄子和杏山。下尤各庄在正南方向,路还比较好走,过了水火地和南山就没有山路了。妈妈虽然是小脚,还是挺能走路的,还没到中午就走到了。
到了下尤各庄,德成跑的快,先进屋。珠子两口子住西屋,公婆住东屋。德成先到西屋,西屋没人,德成又到东屋。往炕上一看,没人。屋里地上有个立柜,立柜前边搪着一块木板。珠子躺在木板上,身上盖着被单。德成上去就掀开被单拉大姐的手,说:“大姐快起来,妈来了还不快起来。”珠子没动。妈妈进屋一看这情景心里忽悠一下,知道不好,出事了。妈妈把珠子扶起来,撩起衣服看看前身后背没有伤。又用嘴舔舔大姐的嘴唇,是苦的,知道大姐是喝卤水 了。人已经死了,但是还没硬。
听说妈妈来了,王福庆老两口子和珠子的丈夫王义成都进来了,见面都哭了。邻居还来一些人。王福庆老两口哭了一阵子,止住泪,先说了珠子一通好话,然后说事情的经过。
原来,自从王家老二结婚以后,珠子和弟媳妇妯娌俩就换班做饭,三天一换。轮到谁做饭,丈夫就起早挑水。今天早晨该老二媳妇做饭。可是珠子两口子都忙忘了,以为该自己做饭,于是珠子早早起来烧火做饭。珠子怀孕身子笨。王义成起来了,让珠子回去休息他自己做。说完就挑水去了。王义成挑水回来的时候珠子还在忙活做饭。王义成看了,还是叫珠子到屋里歇着去,接着又去挑水。这时二媳妇来了,也让珠子回去,半真半假地说:“哎呀,嫂子你就回去吧。看你笨手笨脚的多碍事?躲这地方吧。”说着就从珠子手里把淘米的水瓢抢了过来。珠子的眼泪刷的一下就落下来了,嘴里叨咕着“我给你们躲地方还不行?”落着泪回到自己西屋里去了。弟媳妇看见珠子落泪了,可是没有往心里去,接着忙活做饭。过一会儿,珠子说要水喝,外屋地没人应声。婆婆在东屋听见了,就让二媳妇取水送过去。二媳妇说刚才抱柴火去了,没听见。二媳妇端着水,一进西屋,看见珠子倒到地上,口吐白沫,大叫一声:“哎呀妈呀,可不好了,嫂子,你这可是咋说的?嫂子!嫂子!”弟媳妇抱着珠子嚎啕大哭起来。老两口急忙过去一看,知道坏了。看看后窗台上的卤水坛子也倒了。就这么个过程。
干姐妹是个老婆舌(2)
妈妈听了,觉得很奇怪,自己的珠子也不是那么心窄的人,就这么点事,也不值得喝卤水呀。妈妈告诉王义成:“你立刻去赵各庄,去找你岳父和梁凯大哥,让他们爷俩明天早早来,告诉他们,说我在这呢,这里出事了。”王义成吃了一碗剩饭立刻走了。妈妈到西屋仔细看了一遍,又把王义成的妈叫过来,说:“刚才有别人,现在就咱们姐俩,你不要着急,把事情跟我细说说。”王义成的妈又讲起了珠子妯娌有些不和的事,还有那个人称老婆舌的事。正说着,王义成的弟媳妇落着眼泪也进来了。王义成的妈说:“你来了正好,你把这两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跟梁大娘说说。把那个老婆舌都说了些啥,也跟你梁大娘说说。”
弟媳妇说:“嫂子寻短见,我对不起嫂子。”说着又哭起来。
妈妈说:“二侄媳妇先别哭。慢慢说。”
弟媳妇边哭,边说起来:“我那个干姐妹,就是那个老婆舌,忒歹毒。这事也怪我心眼小。有些不该说的话也跟老婆舌说了。她说她想办法让嫂子不抢尖,让我在父母面前露脸。我说如果那样我可得谢谢她。她说咋谢,我说给她一副鞋面布。谁知道她想出这么个缺八辈德的损办法,说哥哥不正道。哥哥是那样的人吗?嫂子一听这话,还不得气疯了?我跟老婆舌说,你想啥办法也别想这缺德的办法呀。气的我那鞋面布也没给她。前些天夜里,因为这个事,嫂子质问哥哥,两人就吵起来了,哥哥还打了嫂子,打得嫂子大出血,差一点小月 了。这几天嫂子一直闷闷不乐,今天早晨我还逗嫂子说着玩呢。可没承想,嫂子怎么就这些想不开,就这样……呜,呜,呜……”说到这里弟媳妇又放声哭起来。
妈妈问:“那个老婆舌对日本子还不错?”
弟媳妇说:“他们是一头炕热。他们对日本子好,日本子哪看上他们了呀?”
妈妈问:“他们?他男人是做啥的?”
弟媳妇说:“他男人在榛子镇警防队当差。他们队长家里洋货有好几样,队长媳妇穿洋布衣服,家里还有洋戏匣子。他们队长跟他们说,日本人来是来帮助中国的,只要中国人不反抗不打日本人,日本人不会打中国人的。”
妈妈说:“这个队长肯定是一个汉奸。短命鬼。二侄媳妇,有事忙活去吧,我们老姐俩再唠唠。”
弟媳妇擦擦眼泪走了。妈妈问亲家母:“珠子他们两口子吵架动手,过了好几天了,今天没有啥太让她窝心的事,怎么会喝卤水呢?”
亲家母说:“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只好都说了。那个老婆舌没得到这幅鞋面,那天她们姐俩也吵了一通。之后就跟珠子说……嗨,我真说不出口……说,说,说我大儿子跟弟媳妇眉来眼去的。她还说,她看见他们俩在屋里亲嘴了。你说,这是人话吗?”
妈妈说:“这个该天打五雷轰的。”
亲家母说:“这几天,我就看我的珠子心里忒难受。今天早晨不该珠子做饭,她记错了起来做饭。大儿子心疼她,让她回去歇着,他二兄弟媳妇也说让她回去,这样珠子就沉心了。偏偏他二兄弟媳妇又说了让她躲地方那么句话。我的珠子哟,命好苦哇。我当婆婆的没有看好儿媳妇,我对不起我那最心疼人的珠子呀。呜,呜,呜。”亲家母说着大哭起来。
亲家母这么一哭,妈妈也止不住地哭起来。妈妈哭着哭着,突然下地,抱着小五,奔到东屋,把小五往炕上一放,抱着珠子放声大哭起来:“珠子,珠子,你怎么这么命苦呀。你这么走了,让妈妈可怎么活呀。我的珠子呀,你咋这么糊涂呀,你好委屈呀,你可把妈心疼死了……珠子呀,你把妈妈扔下不管了,也不睁开眼睛看看妈……我的珠子呀……”妈妈边哭,边摸抚珠子冰凉的脸,眼泪滴滴达达落在珠子的脸上,流到珠子的眼窝里。珠子静静地躺在妈妈的怀里。妈妈擦着流到珠子眼窝里的眼泪,好像珠子也哭了。
德成用手去擦珠子眼窝里的眼泪,哭着说:“大姐没死,大姐哭了。大姐,你醒醒吧,大姐,醒醒吧。”
亲家母靠着炕沿站着,不停地哭。王福庆坐在炕上,眼泪成串。小五吓得在炕上哇哇大哭。下屋也传来弟媳妇呜呜的哭声。
天渐渐黑了,整个屋子、整个院子,整个世界都陷入无限悲痛之中。夜空乌云遮住了月亮,稀稀落落掉着雨点。天好像在低低哭泣。珠子旁边的柜上一盏油灯,灯火轻轻摇晃着,照着好像熟睡的珠子。妈妈静静地坐在旁边,像一尊木雕,一动不动。眼泪已经快流干了,过一会儿,痴呆的双眼滚出一双眼泪,落到怀里哭累了睡着了的小五身上。德成也靠着妈妈,哭着睡着了。
深夜里,老婆舌带着孩子,像幽灵一样悄悄离开了下尤各庄。这个人可不是个省油灯,在这对自己不利的时候找个地方躲起来,以后有机会还会兴妖害人的。
王家倾家发送珠子
王家倾家发送珠子
第二天,梁万禄、梁凯都来了。这时候梁万禄和梁凯父子因为抗日活动,在附近各庄名声大震。梁万禄在滦县各地发动群众,参加抗日;节振国已经拉起来抗日队伍,梁凯是这个队伍核心的管理班班长。梁万禄带着一个便衣,梁凯带来几个弟兄,各个腰里都暗别着手枪。西新庄的人来了很多,差不多每家都来一两个人。
见梁家父子带着人来了,又见西新庄的人来了那么多,尤各庄的人议论纷纷,有的说,这回王福庆一家可要倒大霉了,那梁家父子杀鬼子锄汉奸从不手软,弄不好还不把王福庆当汉奸除了?有的说,梁家父子可不这样的人,他们对鬼子汉奸和坑害百姓的恶霸疾恶如仇;对普通百姓,对支持抗日的人从不动一根毫毛。王福庆全家都诚惶诚恐地迎接和伺候到来的所有客人。
王福庆又心疼又害怕。心疼的是西新庄的人都对珠子那么好,却在自己家委屈而死;也心疼自己的家业,这回这份家业要全完了;害怕的是这事同警防队的媳妇老婆舌还牵扯上了。哪样事弄不好,梁家父子一瞪眼,这王家就全完了。王福庆对梁万禄说:“我们老两口子对不起珠子。珠子走了,我们俩这老不死的还活着干啥,我的家业还给谁留着?我要全部家业用来发送 我的儿媳妇。”
梁万禄说:“这孩子太要强,也太心窄。不管谁对与不对,珠子不该走这一步。你们过日子也不容易,人死不能复生,发送的时候能节俭就节俭吧。”
王福庆听了,知道梁家父子不会太难为他,但是也不敢心存侥幸,豁出全部家业发送珠子。梁万禄家辈分大,西新庄来的人差不多都是晚辈。王福庆买来成匹白布,所有来的人,凡是属于晚辈的都是全身白孝 ;平辈但比珠子小的也是全身孝,比珠子大的扎白布腰带。
发送了七天。装殓珠子用的是王福庆给自己准备的棺材 。出殡那天,棺材罩是专门从县城租来的蟒罩,有一铺炕那么大,三十二杠抬着出殡。雇了两拨鼓乐手,换着班吹了七天。
梁万禄临走,向王福庆说:“珠子和义成俩的结婚照片给我一张,做个纪念。想的时候好看看。”
王福庆突然双拳捶头,说:“哎呀,我对不起梁大哥一家,对不起珠子。订婚的时候,珠子说照相。我没有当回事。结婚的时候,珠子又提出要照相,我糊涂,没有立刻答应,说以后到县城照,可是谁承想孩子的心愿永远不能实现了。我真后悔,我对不起珠子呀。”说着又重重捶打自己的头和胸。梁万禄见此情景,说:“唉!算了吧。一切都成为过去了。一切都消失了。”
珠子躺在野外不害怕吗
发送完了,梁万禄夫妇回到西新庄。晚上躺在炕上睡不着觉,夫妇俩边流泪边说话:这活蹦乱跳的女儿从此就永远也不会回来了?这是真的吗?这孩子自己躺在荒郊野外不害怕吗?那里该有多冷多孤单呀!
这时,远处传来卖烧饼火烧和豆腐丝的声音。这是庄里做小买卖的两个老头的声音。卖烧饼火烧的是高三春,外号叫高三巴子。一家三口人,老两口子和一个女儿。女儿叫香子。家住西新庄五道庙附近,路南武胜庙旁边。高三巴子年龄大,牙掉了发音不清,叫卖“烧饼火烧”,好像是‘捎……着我哟……’。庄里还有个梁福增,五十多岁,卖豆腐丝。叫卖“豆……腐丝了。”梁福增门牙也掉了,豆腐的腐字发不出音来,就成了‘豆……丝了’,好像是‘都……死了……’。平时听到这两个老头的叫卖声觉得可笑,一边喊‘都……死了……’,另一边喊,‘捎……着我哟……’。可是这时梁万禄夫妇面对着无尽的黑夜,想着去世没有几天的永远不会再见面连个照片都没有留下的女儿,远处不时传来这‘都……死了……’。‘捎……着我哟……’声音,显得格外凄凉和无助。
梁万禄和王福庆都病了。梁万禄病,是因为想心爱的女儿。这么多年来,珠子总是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从来没有让爸爸妈妈操过一点心;爸爸妈妈有什么不高兴的事,看见可爱孝顺的女儿就去了一半。王福庆有病是心疼家业几乎全败了,也着实害怕了一回。事情总算平安过去了,破财免灾了。
救了王义成一命
救了王义成一命
秋天,王义成要续婚,续婚后同梁万禄家算是续亲。王福庆想知道梁万禄是不是完全饶了他们一家。在决定续婚之前,王福庆就让儿子王义成到梁万禄家问询是不是可以续婚。虽然说妻子死了续妻的时间长短没有规定,但是还不到半年就续妻,作为亡者的父母心里总觉得不好受。梁万禄夫妇却显得宽宏大量。梁万禄说:“珠子已经不在了,也没有留下孩子。虽然珠子埋在王家的坟地里,但是这门亲戚实际已经名存实亡了。人家续不续亲,咱们就不要多管了。”妈妈的眼泪簌簌地流下来,嘴上还是说:“嗨,他们王家父子也不容易,有合适的,他们愿意续就续吧。”王福庆得知梁万禄一家同意王义成续亲,非常高兴,心想,看来梁万禄一家真是宽宏大量的人家,人家要是说过了三年再续亲,自己一家怎敢不听?
续亲的日子要到了。王福庆想,再同梁万禄家走得近乎一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亲戚远近,走动频繁不频繁有很大关系。远亲,经常走动也会近乎起来;近亲,总也不走动也会变得疏远。王福庆想,同梁万禄这样的续亲更要频繁走动,要走动得同实在亲戚一样。他的这种想法从心理上说,觉得对不起已故儿媳妇珠子的愧疚心情也会平复一些;从形势上看,如今整个冀东到处都在闹便衣队,到处都是抗日的队伍,同梁万禄一家保持良好的亲戚关系,也就挂上了抗日的色彩。不然,因为珠子的死与老婆舌的污言秽语有关,而老婆舌的丈夫又是汉奸,尽管老婆舌已经吓得悄悄溜掉了,但在人们舆论中自己家还是免不了被说成同汉奸有瓜葛。这可是最让人抬不起头来的事。
王福庆让儿子王义成穿上一身新衣服专门来西新庄问续婚后可以不可以带续女儿回门 。梁万禄不在家,妈妈说可以回门。王义成高兴得不得了。王义成刚要走,外边人声嘈杂,气氛突然紧张起来。有人慌慌张张小声进来告诉:“快躲一躲,日本鬼子和警防队搜庄来了。”报信的人刚从院子后门出去,警防队和几个鬼子已经进了院子前门。听见村长向警防队和鬼子介绍说:“这是梁万祥家。”王义成听了觉得有点奇怪,看了妈妈一眼,妈妈点点头,示意他这就是梁万祥家,并且让他沉住气。
说起梁万祥名字,为了糊弄鬼子和汉奸改的名字。院子门口上有个小木牌,上面写着户主的名字。日子久了,风吹日晒,木牌上的字看不清楚了。梁万禄就用笔把字重新描清楚。为了隐蔽迷惑敌人,就把“禄”字描成“祥”字,并告诉乡政府,说这家就是梁万祥,排行老三。梁万禄在赵各庄是老二,光杆一个人,输耍不成人,总也不回西新庄,也不同梁万祥家来往。从此,在外边人看来,西新庄就没有梁万禄这个人。
几个鬼子和警防队进了屋,端着大枪,枪口对准妈妈和王义成。一个鬼子问王义成:“你的,马猴子 的干活?”王义成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村长马上说:“太君,他的,大大的良民。梁万祥的姑爷,种地的干活,马猴子的不是。”鬼子哇啦哇啦说了几句,翻译说:“你是哪里的?叫什么名字?”王义成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王,王,……”妈妈见他连自己名字都说不出来了,忙接着说:“他叫王义成,是个磕吧,下尤各庄的,是我家姑爷,今天来串门来了。”鬼子又哇啦哇啦几句,翻译说:“太君让你们叫个本庄的人来,认一认这个人是不是八路。”过一会儿,当庄的梁福望被叫了进来。梁福望看了看,说:“这人真是这家人的姑爷,不是八路。”
鬼子看了看,说:“你们的良民,马猴子的不要。要马猴子的,统统的死拉死拉的。开路。”说着鬼子和警防队都走了。
王义成见人们都走了,立刻瘫坐在炕沿上,说道:“我的妈呀,可吓死我了。”二珠在旁边说:“这就害怕了?要是妈妈不认你这个姑爷,你今天就得见阎王。还不谢谢妈妈?”这时候王义成才清醒过来,急忙下地跪下说:“谢谢妈妈救命之恩。”妈妈说:“行了,行了,起来吧。以后不要忘了,是你对不起梁家,梁家可没有一点儿对不起你的地方。”王义成听了,真觉得无地自容,趴地上给妈妈磕了仨头,说:“妈妈,是我对不起珠子,是我对不起梁家。今天妈妈又救了我的命,我下辈子作牛作马也报答不完。从今以后,我就是妈妈的亲儿子,孝敬爸爸妈妈一辈子。爸爸妈妈让我咋的我就咋的。”一提到珠子,妈妈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打了个嗨声说;“中了,以后不要忘记梁家是怎么对待你的就行了。如今有点良心的中国人都在抗日,你小子可别装糊涂,更不要做对不起老祖宗的事。”王义成说:“我记住了。以前对抗日的亲日的我都怕得罪了。以后我一定积极参加抗日。”
鬼子和警防队接着挨家挨户搜查八路军。结果一无所获,只好悻悻地走了。不过警防队中也有认识妈妈的,知道这老太太就是梁万禄的妻子。他们看着门牌上写着梁万祥,便顺水推舟,不提梁万禄。他们有的是还有一点中国人的良心,不肯加害抗日干部家属;有的认识也不敢说,怕事后抗日游击队找他算帐。
王义成续婚后,带着媳妇来到梁万禄家住了一天,新媳妇成了梁家的续女儿。从此以后王义成经常来梁家,又继续做梁家的姑爷。
给梁王两家带来巨大痛苦的老婆舌虽然从下尤各庄消失了,但她并没有走多远,是到榛子镇找到她丈夫后,在一个角落里藏了起来。听说王义成续妻后又到西新庄的梁家续了亲,心里说:“你王义成也跟着瞎闹哄。哪天我当家的 跟日本翻译官一说,就得要你的小命;梁万禄那帮穷光蛋,还能打得过人家日本皇军?哼,那简直是白日做梦。”
这正是:
污言秽语赛毒刀,害得无辜把命消。
莫道蔑死不偿命,人皆指骂罪难逃。
有人做诗叹珠子:
父母公婆掌上珠,农家贤女众叹服。
可怜英年含恨去,哭得四老泪干枯。
冀东形势严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