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万禄在家乡是大辈,几乎没有人当面用你字相称。开始听到有人用你字称呼他,心里有一点点不习惯。但是心想,这里可能就是这么个习惯,也就不以为然。一路上,说话都用你字互相称呼。
从陶戴屯到法库,一路上雪没停,但也不大,风却小多了。
傍晚到了法库。大车直接赶到梁仲的家。
会垒坝阶子就能当瓦匠
梁仲突然见到梁万禄来到,十分惊奇和高兴:“老叔一点……信都没有,什么……风……一下子刮……到法库门来了。”梁仲说话有慢语子病,没准把哪个字拉得长长的才接着说其他字。
梁万禄急忙说:“你老婶子和晨子都来了,在外边呢。我现在是身无分文,坐车没钱开付。先借给我点钱开付车脚钱,然后咱们慢慢细谈。”
梁仲急忙找出钱来,跟掌包的寒暄了几句,给了车脚钱打发大车走了,回身急忙把梁万禄三口让进屋里。
法库这个地方是个很落后很穷不开化的地方。人们除了种地为生外,有不少人靠养牲口或买卖牲口为生。法库街上有好几个牲口市,在街上人们牵牲口赶牲口的随处可见。法库也叫法库门。法库门南边不远有个地名叫西门屯,也买卖牲口,但不象法库门这么多。从奉天那边来的买卖牲口老客就经常到西门屯和法库门这些地方来买牲口,赶到奉天去卖。法库门的老名字叫八户门,西门屯老名叫半拉门。从前半拉门有句顺口溜:“到了半拉门,一半牲口一半人;到了八户门,只见牲口不见人。”也有人形容八户门的牲口多,说“进了八户门,进了牲口群。”八户门后来改名叫法库门,于是又成了“到了法库门,进了牲口群。”可见牲口之多。因为这个顺口溜有骂人的味道,法库门的人很不愿意听,可是法库门的人落后是否认不了的。
梁仲弟兄俩从关里来到法库没有几年,弟弟叫梁任。哥俩在法库还是靠种地为生。一到冬天,梁仲就漏粉。慢慢的梁仲就开起了粉坊。日子过的不算富裕,但也饿不着冻不着,还是穷人。不过法库的穷人和关里的穷人还不大一样。关里穷人,是半年糠菜半年粮,甚至是吃上顿没下顿。稍好点的也是一日只能吃一顿干的,早晚只能喝稀粥。可是关外不一样。象法库这地方,有的人家穷的连个好炕席都没有,身上没件完整的衣服,可是粗米大粮往往有得吃。混口吃的,比关里还是好混。象梁仲弟兄这样穷人,一日三餐一稀两干不发愁,但也没啥太多积蓄。
这天夜里,梁万禄和梁仲爷俩唠了半宿,亲热的不得了。把西新庄的亲人,一家一家唠个遍。别看梁仲说话慢语子,问起老家的事来问个没完。然后又介绍法库这边的情况。
当唠到梁万禄一家如何在法库这地方混生活时,梁仲说:“老叔识……文断字的,还……怕没……人用?再……说老叔有……瓦匠手艺,还……怕没活……干?法……库门这……地方,瓦……匠吃香,总……有活干。”
梁万禄说:“我哪儿会瓦匠?只是会垒坝阶子,顶多算个泥水匠。”
梁仲说:“会……垒坝……阶子,在这……里就是瓦……匠。老叔……在老家垒……的坝……阶子我……见过,比这……里的一般瓦……匠还强。”
第二天,梁万禄到人市上去找活。阳春三月,天气渐渐变暖了。用瓦匠和小工的也多起来,先找到一个泥水班干小工活。瓦匠用砖石土坯垒墙,小工和泥给瓦匠倒泥。梁万禄把这里瓦匠如何干活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干一些日子小工后,再到人市上,有人喊雇瓦匠时,梁万禄就应上去说自己是瓦匠。结果试工三天,东家还挺满意。于是梁万禄真的成了瓦匠。当瓦匠比小工挣钱多得多。一个小工,一天工钱,饭量大的可以一天全吃光,还不能吃好的;瓦匠,最不济的也顶两三个小工挣的钱。于是梁万禄家的生活也改善了,从按照老习惯一天一干两稀,早晨晚上喝稀粥,中午吃干饭,改成一天一稀两干,中午和晚上都可以有干的吃了。偶尔还可以买点带豆面的玉米面贴顿饼子吃。
有瓦匠活干的时候,生活还过得去,找不到瓦匠活的时候还得干小工活。有时候连小工活都找不到就惨了。这时候,一起打小工的人告诉梁万禄,信天主教吧。信了天主教,不分高低贵贱都是教友。教友们彼此爱护关照,有个啥事大家互相一帮忙就过去了。小孩有个小病小灾的,到天主堂看病吃药还不花钱。有的花钱也不贵,都是洋药,很管用。教堂里神父有洋人有中国人,洋人神父也会说中国话。
梁万禄对信教不感兴趣。小时候,家里人过年也给灶王爷烧过香磕过头。可是灶王爷根本不保佑穷人。闹义和团那时候,说有法护身刀枪不入,还是让鬼子洋枪打死不少人。心里慢慢的啥也不信了。对别人说的信天主教也就没当回事。有一回,连续几天没有活干,家里真的要断粮揭不开锅了。就在这时,劝梁万禄信天主教的那个人又来了,还带来半面袋高粱米,半面袋玉米面,还有点小米。梁万禄问是怎么回事。那人告诉梁万禄是教友们捐的,有的捐一碗有的捐两碗,就这样捐了这些米来。梁万禄打开面袋口一看,粮食果然不一样,有好有差,真的是大伙捐的。梁万禄心里一热,眼圈红了。说:“这年头还有这样的好人,对不认识的人就这样关心。”
那人说:“天下人都是兄弟,应当互相照应嘛。”
梁万禄说:“我过了这个坎,有了米一定还给大家。”
那人笑了,说:“你要还,我可没办法给你还去。这家一碗那家两碗的,那么多人家我找谁还去呀。”
“那就白吃了人家的?”
“什么人家,大家都是教友嘛。”
“可我还没有加入你们的天主教呢?”
“这我知道。可是我看你们家人好,厚道。我说的那些话,你没有反对,这就是你们同天主有缘份。你们家肯定会信天主的。”“我们家这么穷,不是给你们教友净添累赘吗?”
“说哪儿的话。教友里有比你们穷得多的,大家都互相帮助,讲究友爱。”
“入天主教有啥花消吗?”
“没有。有时候教会也收钱。可是那是自愿的。有钱的人多捐,没钱人少捐。实在没钱就不捐。捐的钱也是用来救济穷人的。”
耶稣十四处苦路(1)
没过几天,梁万禄带着全家进了天主堂,接受洗礼。
梁万禄从来没有进过天主教堂。进了天主堂,什么都感觉新鲜。教堂不很大,但是很典雅。教堂里有两排不高的长条靠背椅,从后往前,一直排到最前边的讲台前。靠背椅上坐满了人。讲台后边正上方悬挂着一张很大的天主画像。天主在天上,向下看着地面。天主的周围有护守天神簇拥着,地面上人们都抬头仰视着天主,有的双手合什乞求天主保佑,有的展开双臂,接受天主洒向人间的阳光雨露。天主画像两侧还小一些的其他画像,有‘耶稣诞生’、‘耶稣传教’、‘圣母圣心’、‘耶稣升天’等。
教堂两侧墙壁上挂着十四幅画,是耶稣的“十四处苦路”,画的是耶稣被犹太恶人抓住后,押往加尔瓦连山受死,一路上受苦受难的过程。
梁万禄向前走,边走边看这些扣人心弦的画。每一幅画都写着一处的名字。第一处是‘比拉多判处耶稣死罪’,第二处是‘耶稣背十字架’,第三处是‘第一次跌倒’,第四处是‘背十字架途中遇见圣母’,第五处是‘西满帮背十字架’,第六处是‘圣妇擦耶稣面’,第七处‘第二次跌倒’,第八处‘耶稣劝告妇女’,第九处‘第三次跌倒’,第十处‘恶人剥耶稣衣服’,第十一处‘恶人将耶稣钉于十字架上’,第十二处‘耶稣死于十字架上’,第十三处‘圣母怀抱耶稣圣体’,第十四处‘耶稣被埋葬’。
有几幅画面给梁万禄留下了深刻印象。第一处是‘比拉多判处耶稣死罪’画面上,恶人把用荆刺做的刺冠戴在耶稣的头上,刺冠的刺扎入耶稣的头皮,鲜血一直流到脸上。有三幅画面上是耶稣背着巨大而沉重的十字架,因为身体不支而跌倒在地,旁边的人帮助架起十字架,耶稣一腿跪在地上,后边的恶人用鞭子狠狠抽打耶稣。第六处是‘圣妇擦耶稣面’画面,一个夫人递给耶稣一条手巾擦汗,手巾上印下耶稣的完整脸型。第十一处‘恶人将耶稣钉于十字架上’画面是在加尔瓦连山上,几个恶人把耶稣按倒,放到十字架上,正用大钉子钉耶稣的手心和脚背。接着的画面钉着耶稣的十字架立在山岗上,圣母玛利亚痛苦地靠在高高的十字架边。第十二处‘耶稣死于十字架上’画面是耶稣死后,一个恶人用长枪刺耶稣的下肋,仍有鲜血流出,恶人个个惊讶。这些画都是油画,一幅幅画面栩栩如生,人物生动逼真,呼之欲出,情节令人震撼。梁万禄看见过很多中国传统水墨画,这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生动逼真的油画,心里想,这洋教带来的这些洋玩艺还不一般。他被教堂里庄严圣洁的气氛感染了,不由得在内心深处生出对天主耶稣的敬畏之情。
天主教十戒
梁万禄一家被引到最前边,面向天主圣像跪下来,学着别人的样子,双手合什放到胸前。一同接受洗礼的还有几个人,也都跪着。神父走过来,先同教堂里的所有教友共同念一段圣经。接着神父发给梁万禄等每个人一本《要理问答》和一本《圣经简本》,《要理问答》是一本通过问答方式讲解天主教义书。《圣经简本》是常念的圣经。并让大家打开《圣经简本》到“天主十戒”一页,宣读天主教徒必须遵守的戒律。这十戒是:
一、钦崇一天主万有之上;
二、毋呼天主圣名以发虚誓;
三、守瞻礼之日;
四、孝敬父母;
五、毋杀人;
六、毋行邪淫;
七、毋偷盗;
八、毋妄证;
九、毋愿他人妻;
十、勿贪他人财物;
约规十戒,爱人如己。
神父宣读完毕,又逐条讲解这十条戒命。
第一戒命,钦崇一天主万有之上:要求把天主放到至高无上的位置,除了天主没有其他神。这是因为只有天主才是创造和掌管宇宙万有的惟一真神主宰,宇宙中没有任何其他神明。
第二戒命,毋呼天主圣名以发虚誓:是要求大家不能轻易用天主圣名来发誓许愿,发了誓,许了愿,就要忠于誓言,就要还愿,不能违背誓言。普通事用天主圣名发誓,本身就是对天主的不敬。发了誓,不算数,就是撒谎,就是发虚誓。又是用天主圣名发的誓,这等于让天主撒谎,这就犯了非常大的罪。有些人诅咒的时候,也说出天主圣名,这是非常错误的。甚至还有人辱骂天主,更不行。在心里辱骂天主也不行。还有,不能在表示惊讶或诧异时也呼天主圣名,西方不少人有这个坏习惯,动不动就说:“我的主呀。”就跟咱们中国人说“我的天哪!”或者“我的老天爷”差不多。
第三戒命,守瞻礼之日:要求大家在主日和当守的瞻礼日子都停止工作,照顾自己的灵魂,专做恭敬天主的事情。主日,也叫做安息日,就是礼拜日,现在很多人都叫做星期天。这一天要到教堂过瞻礼,除了有病,或者照顾病人,或者其他原因来不了的,其他人都要来。来乞求上帝保佑,乞求天主恕罪,听讲道。当守的瞻礼日子主要有圣诞节,阳历12月25日;天主之母节,1月1日;耶穌升天节,复活节后四十天;圣母蒙召升天节,8月15日;诸圣节,11月1日;复活节、圣神降临节等。这些都是大瞻礼的日子。大家都要到教堂里来过瞻礼。
第四戒命,孝敬父母:要尊敬、要孝顺,要服从。其实咱们中国人是最讲究孝敬父母的。可是不少人,总觉得父母这也不好,那也不对。不孝敬父母还有一大堆理由。这都是不对的。父母去世后,在忌日,追思已忘日(12月2日)和炼灵月(11月)都要为父母祈祷、献弥撒、做善事,追思他们,乞求天主恩赐他们的灵魂早日升天。
第五戒命,毋杀人:杀人和自杀都是极大犯罪。因为人的生死大权由天主决定,我们只是保管生命,无权决定生命的结束。伤人,既侵犯了天主对人的主权,又侵犯了被害人的人权,都是重大犯罪。其他打架、争吵、恨人、发怒,都会影响人与人之间的和睦相处,都是天主教徒要戒除的事。报仇,是大错而特错的事。耶稣说,光照善人也照恶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人。要讲究君子以德报怨,不要做小人的以怨报德。什么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些话万万要不得。
第六戒命和第九戒命,毋行邪淫和毋愿他人妻,大家都能理解。要说明的是,第六戒命,是强调禁止一切淫秽言行,第九戒命是禁止一切邪念淫愿。前者是表现,后者是根本。用两条戒命,是强调这个罪恶极大又极容易犯,要大家千万记住,不可掉以轻心。
第七戒命,毋偷盗:是说凡是不义之财都不能取。偷盗、抢劫、缺斤少两、坑蒙拐骗,都在禁止之列。
第八戒命,毋妄证:就是大家常说的,不要胡说八道。例如作假见证,说谎、说大话、冤枉人、毁坏别人名誉、泄露职业机密、人家一点小错有意说得非常严重,都是应当戒除的。
耶稣十四处苦路(2)
第十戒命,毋贪他人财物:强调别人的财物不可侵犯,不可有非分之心,更不可采取不义手段,窃为己有。这一条是把第七条戒命中如何对待别人财物加以强调。
神父讲完了,问大家明白没有。有人说,明白是明白了,就是这么多一下子记不住。神父说:“记不住,不怕,按时来做瞻礼,听我慢慢给大家讲。听的次数多了,就记住了。”
有人问:“供灶王爷可以吗?那可是一家之主呀。”
神父回答:“不可以,除了天主和耶稣以外,别的神灵都是假的,不能供奉。要一心一意钦崇天主。也不能再烧香烧纸。天主是大家的惟一的主。”
有人问:“家里可以供家堂吗?”
神父回答:“家堂是每个家的家谱,是祖辈的名字。供奉自己的祖辈是应当的。十戒里第四戒不是让大家孝敬父母吗?孝敬父母,当然更要恭敬所有祖辈。”
神父问,还有问题吗?大家都不说话了。神父说:“大家一时提不出来,以后在我讲道的时候,还可以继续问各种问题。现在你们要明确回答,这十戒都能遵守吗?”
大家齐声回答:“能。”
神父说:“现在正式举行洗礼。”
还没有正式举行洗礼呀?这洗礼可怎么个洗法呀?大家心里纳闷。有人听说过,神经上说洗礼要到河里洗澡。这时候只见一个人从后边屋子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玻璃盂,盂里有水,有一个玻璃杵。神父接过盂,用杵蘸水,点到每个人的头上,嘴里不停的念经。然后给每个人的胸前挂一个圣牌,一人给一个念珠。之后,神父说:“祝贺你们,你们从现在起都是正式天主教徒了,只要你们一心一意崇信天主,天主就会保佑你们一生平安。”
神父说:“现在我教给大家如何请圣号和念最重要的几段圣经。”接着神父讲解起来。
圣号分文大圣号和小圣号。请圣号的时候,要一边念圣号经,一边做动作。大圣号的动作如下:顺序在前额、嘴唇和心口用右手大拇指画十字,先画横后画竖。然后,用右手的四个手指顺序点前额、心口、左肩、右肩,最后双手合什,总共十一个动作。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嘴里要念“以十字、圣架号,天主、我等主,救我等,于我仇,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门。”这十一个短语同上述十一个动作一一配合。小圣号就是做后边的五个动作,念后边的五个短语。神父一边讲解,一边领大家动作。很快大家就学会了请圣号动作和请圣号时候念的话语。
神父还告诉大家每次来到教堂都要开始和结束都要请大圣号。教会重要活动开始的时候要请大圣号。中间临时离开教堂,要请小圣号。平时遇到什么事,乞求天主保佑也要请小圣号。
“现在我教你们几段最常用最重要的圣经。”神父接着说,“先学念《天主经》,请大家翻开《要理问答》中,第343问,天主经怎么念?看‘答’那一段,跟我一句一句念这一段”:
答:『在天我等父者,我等愿尔名见证;尔国临格;尔旨承行于地,如于天焉。』『我等望尔,今日与我,我日用粮;尔免我债,如我亦免负我债者;又不我许陷于诱感,乃救我于凶恶。亚孟。』
神父见大家念的很好,说“再学一段《圣母经》。大家翻到《要理问答》第355问,圣母经怎么念?看下边‘答’字后边的经文。一句一句跟我念。”
『万福玛利亚!满被圣宠者,主与尔偕焉;女中尔为赞美,尔胎子耶稣并为赞美。』『天主圣母玛利亚,为我等罪人,今祈天主,及我等死后。亚孟。』
“再学一段短经文。大家把《圣经简本》翻到‘天主耶稣’那一页。一起跟我念这段圣经。”
『天主耶稣,基利斯督①,我等罪人,今祈天主,及我等死后,亚孟。』
“大家要注意,在念到亚孟两个字的时候,要双手在胸前合什。”神父边说边做双手合什的样子给大家看。
神父领着大家念几遍,大家很快就会念了。
神父告诉大家,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念这段圣经,天主就会保佑大家平安的。遇到重要事情,前边十六个字可以反复念,祈祷天主保佑。
神父说:“洗礼完毕了,你们和大家一样都坐到椅子上,听我讲解圣经。现在你们已经都是天主的孩子了,也是大家的教友了。你们要互相友爱,要做到爱人如爱己。以后,在祈祷和念经的时候,同大家一样都要跪着。在我讲解圣经的时候都坐着。”梁万禄等人站起来,坐到大家中间。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教友。
神父还给每家新教徒一本《圣经总本》。《圣经总本》里有全部圣经。
最后神父还强调告诉新教友,每七天有一个主日,就是礼拜天。大家到教堂来作礼拜,不要忘记。这一天到这里听神父讲解教义,念经,乞求天主保佑平安。不过不少教友都很困难,一天不做事就一天没有饭吃。因此,到礼拜天抽不多的时间来作礼拜,其他时间还去做事,上帝是会宽恕大家的。还有大瞻礼小瞻礼。在举行瞻礼的时候,除了举行大型圣会之外,还发放困难救济金。大瞻礼一年也没有几次,如果能来请一定来。
从此梁万禄一家都成了天主教徒。加入天主教之后,梁万禄经常到教堂去作礼拜,认识了神父也认识了不少教友。在这里得到过教友的帮助,也得到过教堂的周济,有个头疼脑热的,到教堂要药吃非常便宜,或者不要钱。梁万禄感觉到教友和教堂的温暖。梁万禄慢慢知道了天主耶稣,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知道圣经上说的都是教育大家作好人,不做坏事。知道世界上很多国家都有天主教。还知道天主教有自己的年号,这一年是耶稣诞生一千九百一十七年。到底天主能不能保佑人们平安,梁万禄并不十分相信,但是教友们互相帮助梁万禄感到是实实在在的。
这真是
人到背时百难横,天不绝人路自行。
世上纵有苦中苦,不抵真意穷帮穷。
问学识论三教九流拜金兰结廿四兄弟
在家事事好,漂泊处处难,
遇事勤动脑,无计也逢源。
小工晋升瓦匠
法库有个叫任德祥的关里人,在法库开了个瓦匠作坊。瓦匠作坊就是雇佣一帮子瓦匠,作坊掌柜的到处揽活给瓦匠干。有些人有大活也愿意找瓦匠作坊干,因为作坊里的瓦匠手艺好,干出来的活也好。干得不好,可以找作坊说道说道。找零散瓦匠干活,后来发现干得不好,人走了,找不到了。
梁万禄找到任德祥,想加入他的作坊。关里老乡见面三分亲。梁万禄就把这些天干了一些瓦匠活,自己实际是垒坝阶子的手艺如实告诉了任掌柜。任掌柜见梁万禄说话这么实在,又挺机灵,就答应试工一个月,先从小工干起。
梁万禄干活可真不含糊。小工活干的干净利落,给作坊里的哪个瓦匠当小工哪个瓦匠都很满意。十天后,任掌柜又让梁万禄试瓦匠。结果梁万禄的手艺比不上作坊里那些手艺上乘的瓦匠,可比不济的瓦匠强得多,能顶中等瓦匠。任掌柜见了非常高兴,说:“梁万禄你这是无师自通。”
梁万禄说:“我还不行,还望任掌柜多加教诲,希望老师傅多多指点。”
不久梁万禄就成了任掌柜作坊里不多的重要瓦匠师傅之一。
有一天,任掌柜听说梁万禄有文化,就问:“梁万禄,听说你识文断字,还会打算盘?”任德祥在关外呆久了,也跟关外人一样说话时习惯了用这个关里人挺不愿用的“你”字。入乡随俗,梁万禄听了也不介意。
“小时候念过四年书,都是私塾。用算盘子打小九九、打九归、打飞归,都能凑合着打。”梁万禄怕说念书时间太少任掌柜瞧不起,把四个冬天说成四年。打小九九,实际是用心做乘法,用算盘做加法。有句话是“小九九,不用打,上俩底下俩”,意思是说小九九打的对不对,看算盘上结果是不是上边有俩子下边有俩子,即结果是一千一百五十五就对了,否则不对。九归是用算盘打一位除数的除法,飞归是打两位除数的除法。
任掌柜一听说梁万禄会打飞归,立刻感到这个人可不一般。以前听说过有人会打飞归,可从来没见过。这回会打飞归的人就在自己作坊里,真觉得有眼不识金镶玉。立刻叫人拿来算盘打飞归给他看。梁万禄的算盘可不一般,在任掌柜面前劈里啪啦一阵打,那个熟练劲,那个手法,就使任掌柜惊讶不已。连打两遍,结果一模一样。任掌柜虽然不知道结果应该是多少,但是知道结果是对的。任掌柜连声叫好:“好,好!这一手你怎么练的。”接着又叫小伙计拿笔墨来,立刻研墨写几个字给他看。小伙计研摩的功夫,问:“梁万禄,都念过什么书哇?”梁万禄心想,你这是考我。你考我手艺可能一考就垮,问我这些,你可是问到点子上了。于是梁万禄就把念过的书,如数家珍一样说了遍。梁万禄心想,接着你可能让我把什么书背几段给他听,做好了背书的准备,可是任掌柜说,
“念这么多书,在我的朋友中还没有一个。”没让他背书。见小伙计把墨研好了,就说:“随便写几个字我看看。大一点。”
梁万禄:“写什么字,任掌柜说。”
任德祥也不客气,想了一下就说:“写‘万事如意’和‘飞风家’七个字吧。”这任掌柜可真会出字。写万事如意是图个吉利,而飞风家这三个字是三个最难写好的字。不是人常说“写字不用夸,要看飞风家”么。
梁万禄站起身来,蘸好笔,停了一会,眉一展臂一挥,唰唰唰,一口气写出苍劲潇洒的这七个大字。任德祥一见又是连声叫好:“好,好。这字有骨头”。梁万禄也想再让任掌柜见识见识自己当场按题作对联的本事,轻轻一笑说道:“见笑见笑。我想再按任掌柜出的这七个字,再送给任掌柜七个字。和成一副对联。”
梁万禄把笔蘸饱,又是一口气写出另外七个字‘心想事成落玉堂’。梁万禄写完向任掌柜解释道:“这心想事成,对万事如意,都是顺利的意思。这落玉堂,对飞风家。飞风家本来是孤立的三个难写的字,可是‘飞风’与‘飞凤’谐音,常言‘金凤凰’,故飞风家含‘飞凤家’之意,即‘家里飞出金凤凰’,任家将飞出金凤凰造福天下。任掌柜自己家呢?我这里有‘落玉堂’与其对仗,玉落任掌柜厅堂,家里也发大财;也含任掌柜高超的瓦匠手艺有点砖成玉之意。任掌柜意下如何?”
任掌柜听了,连声叫道:“这真是绝了。我随便说了七个字,你随即把它作为上联,对出漂亮的下联。字好,对联也好。”上前拍拍梁万禄的肩膀:“咱们老呔儿真行。”任掌柜把自己也戏称老呔儿了。
考问三教九流五行八作(1)
任德祥突然脑筋一转,说道:“梁万禄,我问你一个奇怪的问题,看你知道不知道。”
梁万禄说:“哈哈,任掌柜识多见广,我想我可能不知道。”
任德祥说:“你先别一口堵死,也许你知道。”
梁万禄说:“掌柜的请讲。知道的,我就说,不知道的就拉倒。说对说不对的,掌柜的别笑话。”
任德祥说:“人们常说,‘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有的说三十六行,有的说三百六十行。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行?”
梁万禄说:“其实就是那么一说,泛指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各行各业。没个准数。以前社会不发达,行业少,就说三十六行,是个大概数。大概数,为啥不说三十四、三十五,也不是三十七,三十八?有人说,三十六是个吉利数,六六顺,六六三十六嘛。后来行业越来越多,人们说的时候就加了一倍,就成了七十二行,就是两个六六顺。再后来,行业更多,分工更细,于是人们说的时候,就加了十倍,三十六行,成了三百六十行,是十个六六顺。这些数到底与六六顺,有没有关系?我就不清楚了,这都是听说来的。”
任德祥沉思了一下,说:“是这么个理。”又接着问:“唉,你刚才说的三教九流,五行八作,我正想问你呢。人们都这么说,这三教九流到底有哪些教,有哪些流?咱们瓦匠,属于哪一流?这五行八作又是怎么回事?”
梁万禄笑了,说:“任掌柜真是位细心的人。人们总这么说,三教九流三教九流的,却很少有人像任掌柜这样细琢磨琢磨三教九流到底有那些教和流。”梁万禄稍稍停了一下接着说,“说来也巧,这个问题我还真知道一点,给掌柜的说说,这可是一升才学装做半斗了。
要说这三教,大家都知道,就是儒、道、佛三大教派。不过平常大家不把儒叫做儒教而已,有时候叫做儒派。其实就是指孔老夫子和孟子,还有他们的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如果叫做儒教,就得有教徒了,就得把念私塾的人都都包括进去。道教和佛教,是大家都知道的。在历史上,有时候道教比佛教盛行,有时候又反过来。把道教放在第二位,提出三教九流说法的时候一定是道教盛行的时候,要不怎么把道放在佛的前边呢?
说到这九流,分为上九流、中九流和下九流。有这么几句顺口溜分别概括这上、中、下九流:
上九流:一流佛祖二流仙,
三流皇帝四流官,
五流烧锅六流当,
七商八客九庄田。”
任德祥忙说:“慢点,慢点。还真有意思。这佛祖、仙人、皇帝、当官的也都入流了。”
梁万禄说:“是呀,要不怎么叫做‘上’九流呢。”
任德祥说:“五流烧锅六流当,一定是指酒烧锅和当铺说的了。”
梁万禄说:“对了。历史上,烧锅可是个大行业,也是非常吃香的行业。接着就是开当铺的,开当铺那是一本万利。再往下,商,是做买卖的,指各种店铺、作坊。像任掌柜就属于上九流了。”
任德祥说:“我成了上九流了,哈哈。这客和庄田是怎么回事?”
梁万禄说:“这‘客’是指农村房子多地多的财主。‘庄田’指的庄稼人,有的有些薄地,一年到头勉强糊口,更多是给财主扛活的,过着半年糠菜半年粮的生活。”
任德祥说:“如今的庄稼人那么苦,还算做上九流了。”
梁万禄说:“这显然是当时受道教的影响,道教也叫做五斗米教,加入道教的,都要捐五斗米,把庄稼人看得很重的。如今的庄稼人,比其他各行各业都苦。要不怎么有那么的庄稼人抛家舍业、背井离乡,出来给人家打工呢。如果现在有人编排这九流,一定把庄稼人编到下九流里去了。”
任德祥说:“起码咱们瓦匠这行就比庄稼人好多了。接着说中九流和下九流。”
梁万禄接着说:“这中九流也有这么四句:
一流举子二流医,
三流风水四流批,
五流丹青六流相,
七僧八道九琴棋。
这举子说的是那些还没有当官的读了书又中举的人;这二流医,包括了行医、坐医、药房先生;三流是风水先生、阴阳先生;四流是批八字的和算命先生;五流丹青,指玩水墨丹青,就是那些写字画画的,包括一般闲散文人;六流相,是那些看手相看脸相的;七流和尚、八流道士,没得说了;这九流琴棋,是指以弹琴和下棋为职业糊口的。”
任德祥说:“不是‘琴棋书画’吗?这琴棋在前边,书画在后边,这里怎么把书画排前边去了。不管它,接着说下九流。”
梁万禄说:“这下九流是这样四句:
一流巫,二流娼
三流大神四流梆
五剃头的六吹手
七戏八叫九卖糖。
这一流巫是说那些画符念咒招神驱鬼的巫师;二流娼就是明娼暗娼,还有歌妓;三流大神就是现在到处都有的跳大神的,以跳唱形式驱鬼治病蒙人钱财混饭吃的那些人;四流梆,就是打更的;五剃头的,是指挑担走四方理发的;六吹手是吹鼓手、喇叭匠;七戏,就是戏子,包括各类说书的唱唱的;八叫,就是叫街乞丐,要饭花子;九卖糖是吹糖人的。”
任德祥说:“这里没有咱们瓦匠,也没有木匠、铁匠什么的。怪不得有人说干咱们这行的不入流呢。”
梁万禄说:“这说明当时提出这九流的时候,瓦匠、木匠和铁匠在社会中还不重要。但是也不能说不入流。剃头和吹鼓手,都是有些技能的人,靠技能吃饭。瓦匠、木匠和铁匠,也是靠技能吃饭的,因而也应当包括在下九流的五流和六流里头。”
任德祥说:“这么说也对。我们都是靠技能和手艺吃饭的,应当算入流,不过在下九流里,也够低的了。”
梁万禄笑着说:“任掌柜可不低呀,开作坊,属于上九流呀。同我们这些属于下九流的瓦匠可不一样呀。”
任德祥忙摆手说:“不,不,我也是瓦匠,我也是瓦匠,也同大家一样,算做下九流吧。你这么把我和大伙分开,我这作坊就开不成了。”
说完,俩人都哈哈大笑。
考问三教九流五行八作(2)
笑了一阵,一个小伙计说:“你还没说五行八作呢?再说说。”
梁万禄说:“这五行八作就没有那么多事了。五行指丝业、钱业、粮业、布业、杂货业五大行业;八作指丝织、浆麻、腿带、铜器、木器、首饰、毡帽、剪锁的八大作坊。这是原来的意思。那时行业少,作坊也少。现在行业多多了,作坊种类也多多了。因此现在理解五行八作就要理解为各行各业,各种作坊。那时候不包括我们的瓦匠作坊,现在就应当包括进去了。”
小伙计说:“织腿带还算一类主要作坊呀,那也太少了。”小伙计挠了一下头说:“唉,我说梁师兄,刚才你还说烧锅是个大行业呢,到了五行八作里,怎么就没有这个大行业了?”
梁万禄笑着说:“这里又出了个拔死铆子的。烧锅行业历来都不小,可是比起刚才说的那五个行业就小多了。你在你们家的哥们中是老大,不算小。可是到这里,就只能算个小伙计了,是不是?”
大家又一阵哄堂大笑。小的小伙计不好意思了,说:“你们就看我小,欺负我。”旁边一个人说:“这不是欺负你,是喜欢你这个小弟弟。好赖好都听不懂”。小伙计更不好意思了,说“人家知道。”梁万禄拍了拍这个小伙计的肩膀说:“你的记性真好。我一说,你就记住了。说话办事就要这样认真。啥事认真了,就能知道得详细,知道的就多。将来一定有大出息。啥事不认真,一知半解的,那样不好。你记性好,又认真,这是你的优点。”
瓦匠先生
任德祥乘兴说道:“你真是我们作坊的秀才瓦匠。从明天起,你梁万禄就兼作我们作坊的帐房先生,把作坊的所有来往帐目管好。以后作坊凡是写写算算的事都由你梁万禄承担起来。你也别叫我任掌柜,叫我大叔就行了。”
梁万禄说:“多蒙任掌柜器重。我愿意为任掌柜效力。不过,没人时可以叫您大叔,有人时该咋叫还得咋叫,掌柜的,伙计,这规矩不能破了。活忙的时候,我还是出去做瓦匠活,好好历练历练,向任掌柜好好学学瓦匠手艺。”
梁万禄一下子成了帐房先生。在任德祥瓦匠作坊中所有人对梁万禄立刻高看一眼。任德祥多次向人说起考梁万禄这档子事,并说:“我们老呔儿干啥像啥,干啥都像个样。”
一个小伙子听了笑着说:“哈哈,梁瓦匠,又是帐房先生。那我们以后就叫你瓦匠先生了。”
大家听了,笑着说:“瓦匠先生。”
梁万禄摆着手说:“别哟,别哟,还是叫我梁瓦匠吧。”
梁万禄受到掌柜的器重,更注意同作坊中其他伙计搞好关系。作坊帐目事情不多,抽功夫写写算算就把帐目管好了,大部分时间还是跟其他瓦匠一样到外边干活。作坊中所有不能看信写信的人都愿意找梁万禄念信或写信。有的能写信也愿意找梁万禄代笔,因为梁万禄字写得好。梁万禄总是高高兴兴为大家做这些事。
任德祥有个儿子叫任永才,也同大家一起干瓦匠活。任永才没念过书,见梁万禄有文化,又会打算盘,就抽空向梁万禄学字,学算盘。两人关系自然慢慢密切起来。
跟梁万禄最要好的还是瓦匠周梦福。周梦福瓦匠手艺好,在作坊里是数一数二的,经常背后里告诉梁万禄一些绝活和窍门。周梦福也识字,但是不象梁万禄书念的那么多,于是有关文化上的事经常问梁万禄。周梦福是当地人,结识的人也多。梁万禄从关里到关外走的地方多见识多。两人说话办事都非常投合。下了工两人经常互相串门。两家人也都彼此熟悉起来,由两个人要好变成两家要好。
二十四个瓦匠义结金兰
法库瓦匠作坊有好几个。有的作坊东家伙计闹矛盾找机会报复的,伙计之间闹矛盾打架的,作坊搞不好倒闭的,伙计被解雇没饭吃的,啥事都有。
为了大伙能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把作坊搞的更红火,也为了大伙都有饭吃,梁万禄跟周梦福商量在作坊干活的都磕头拜把子,成为把兄弟,人多势众,没人敢欺负。任掌柜为人老实厚道,不亏待瓦匠,如果能拉上任掌柜的儿子任永才也拜把子,任掌柜就成了大伙的干老,任掌柜的老伴成了大伙的干娘,这作坊就有一半是咱们弟兄说算了。大家就象一家人一样互相体贴互相帮助,有什么事也不分心。东家伙计的团结,伙计之间的团结自然就搞好了,作坊也就搞好了。周梦福觉得梁万禄这个主意好,表示支持。接着,梁万禄和周梦福分别先找自己最对劲的人商量。梁万禄先找任永才商量,任永才也觉得这个主意好。梁万禄让任永才找任掌柜商量商量。任永才把梁万禄的想法跟任掌柜一说,任掌柜也觉得有这么一帮子年轻人在自己周围围捧作坊,光有好处没有坏处,非常同意。梁万禄、周梦福和任永才再找自己最对劲伙计商量。一个找几个,不下几天功夫,在这个瓦匠作坊里干活的伙计都同意拜把子。有的不懂更多道理,但都知道这年头多几个磕头弟兄互相照应只会有好处,至少不受别人欺负,掌柜的也不能随便解雇自己。
就这样,在任德祥瓦匠作坊的长工于一九一八年秋都拜成把兄弟,结成金兰之交。共二十四人。按年龄大小生日先后排位论弟兄。大哥何奇,二哥李风,老三刘勤,老四梁万禄,老五何绍贵,老六方明常,老七周梦福,老八霍少海,老九任永才,老十葛生,十一吴庆恩,十二李永祥,十三张德俊、十四贺剑雄,十五杨树青,十六岳海,十七诸葛方,十八郝吉岭……这个郝吉岭,小伙子机灵,又爱说笑话,人们都叫他机灵鬼。三个年龄最小的分别是二十二弟孙发,二十三弟李江,二十四弟沙横山。其中沙横山是惟一回族兄弟。
在作坊里摆上香案,上边高高挂着刘关张桃园结义图。旁边一副对联,
效法桃园齐心结拜,
同德甘苦共创前程。
香案上摆放着大大的两个香炉。一个香炉里已经点上了三炷高香,青烟袅袅上升,满屋子散发中香气。另外一个香炉是准备结拜弟兄插香的。旁边放着成把的香。香案旁边桌子上摆着二十四的饭碗,里面都倒上了烧酒,并且滴上了鸡血。这一切使得作坊显得特别神圣肃穆。
任德祥主动承担结拜司仪。高喊,结拜开始。大家上前每人拿起三根香,点着,双手举到胸前,按弟兄位次分三排,面对桃园结义图站好。大哥何奇大声说:“皇天在上,在下何奇”,紧接着按顺序二哥李风,三哥刘勤,四哥梁万禄,一个一个直到小弟二十四沙横山,都在‘在下’两个字后边报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大哥何奇说一句,大家齐声跟着说一句,向皇天向刘关张盟誓:我们二十四人效法桃园结义,结为生死弟兄。从今天起,我们弟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同心同德,共图前程。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在上,神灵察之。
盟誓完毕,大家对桃园结义图深深三鞠躬。然后任德祥高喊“上香!”从大哥何奇开始大家顺序把手中的香插入香炉中。大家再同时高高举起鸡血酒。任德祥又高喊:“饮同心酒!”大家把碗中的酒一饮儿尽。任德祥高喊:“结拜完毕!恭喜大家。”
这时大家立刻活跃起来,互相祝贺。
大哥何奇高喊:“大家静一静。我还有个提议。”大家听见大哥说话,立刻都安静下来。何奇说:“任掌柜是咱们九弟任永才的父亲。我们既然已经结拜为生死弟兄,九弟的父母就是咱们的干老和干娘。咱们请干老和干娘坐下,受我们全体弟兄一拜。”大家嚷嚷着,对,对。现在拜我们大家的干老和干娘。何奇到后屋把任德祥老伴请出来。让任德祥夫妇坐好,二十四个弟兄,又是深深三鞠躬。
拜完了。梁万禄说:“我也有个提议。那刘关张三弟,结拜之后,什么都听大哥刘备的。咱们今天在干老的作坊结拜,自然什么都要听干老的。可是有什么事,干老不在的时候也应当像桃园三弟兄那样听大哥的。咱们除了听干老的,就是要听大哥何奇的。大家说对不对。”大家齐声说,对!
“那好。我提议,咱们作弟弟的一起参拜大哥。”大家齐声说,好!辈分有别,参拜也应当不同。梁万禄让何奇坐下,大家一齐对何奇深深鞠了一躬。何奇看着二十三个结拜弟弟向自己鞠躬,满脸欢笑。说:“谢谢诸位弟弟抬举。”
不久法库很多人都知道了有瓦匠二十四个盟兄弟。结拜之后,大家都成了任永才的结拜弟兄,大家都成了任德祥的干儿子,在作坊里对任德祥以干老相称,在外见了任德祥还是叫任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