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善恶皆有报,只差来早与来迟。
恶贯满盈大限日,众人拍手欢快时。
机智撤离战斗
书接上回。梁凯讲的经历,把全家人的心都带入青集夜里激烈紧张的殊死战斗中。枪声在耳畔响起,青集范家大院东墙外的战斗场面展现在面前。全家人屏住呼吸,凝神谛听,心早已融入一幅幅紧张激烈的战斗场景。
且说李德才和梁凯两次用手枪扫射鬼子,两个鬼子被彻底打死。李德才背起梁凯就往北跑。另外两个游击队员也集拢过来,他们一起往北跑。梁凯的腿上和胳膊上流着鲜血。
后边枪声大做。东西院警防队都开枪射击。这下三个院子里的警防队都以为对面院子里的人是游击队,互相射击,谁也不敢出院子,怕把自己暴露给对方。在范家大院和东院之间的空地上,有几个人趴在地上,夜黑,只能影影绰绰的看见是人形,根本看不清那是穿衣服的草人,警防队们向这些草人射击。在混乱之中,梁凯他们六人借着夜幕的掩护,迅速向北撤离。三个大院的墙头上互相射击的枪声渐渐远了。
他们六人来到一个僻静地方,梁凯把衬衣脱下来,让李德才把衣服袖子撕掉一个,绑住受伤的胳膊和腿,止住流血。梁凯自己摸一下伤口,只是痛,里面没有硬东西,说明子弹是穿过去了,胳膊还能动作,手指也能动。梁凯说:“这只是皮肉之伤,没有伤到筋骨,过一些日子就会好的。咱们赶紧撤。先到孟家峪去,那里离杨柳庄远一些,不会有敌人。”
李德才还要背梁凯,梁凯说:“我腿上只是伤了皮,不妨碍走路,我自己能走。”
六个人走在山间小道上,韩绍才在前头,李德才压后,悄悄来到孟家峪。到孟家峪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们找到一个姓侯抗日堡垒户。这家老两口子,两个儿子。大儿子结了婚,在赵各庄做过工,是节振国大队上的人,后来编成正规八路军,到平西去了。侯大爷见梁凯带着五个人来了,急忙让到屋子里,让老伴做饭。
梁凯说:“先别忙活做饭,我这左胳膊还伤着呢,能不能找个可靠的大夫,给我医治医治。”
侯大爷说:“我们这个小地方哪里有大夫去呀。要找大夫,最近的也得到杨柳庄,还不知道可靠不可靠。”
梁凯听侯大爷说的也是这么回事,就对李德才说,“那你就当一回大夫吧。”李德才说:“我当大夫?我一点医道都不懂,我怎么当大夫呀?”
梁凯说:“你不懂不怕,我教给你呀。你去到外边找根筷子粗的嫩柳条来。把皮剥光。”
侯大爷说:“这房后就有柳树,大树小树都有。可是这个季节哪有嫩柳条呢?小柳树的枝条也可能嫩点儿。”
梁凯笑了,说:“你看我把节气都忘了。找一个筷子粗细的柳条来就行了。”
李德才当起了二百五大夫
时候不大,李德才找来一根长长的柳条。梁凯让他把树皮剥下来。这个季节的树皮不好剥。李德才剥了一会儿,总算把树皮剥光了,露出白白的树枝芯。梁凯自己解开包扎在胳膊上的布条。说:“你们几个按着我,别让我动。大李,你就把树枝插入到枪子打的洞中,来回使劲拉,一直拉到不流黑血为止。侯大爷,请你找一小块干净布和一点干净棉花,再用饭碗化一点盐水,把盐水里面的脏东西都澄出去,只留清亮的盐水。”说完,躺在炕上。
几个人上来按住梁凯。李德才说:“我可要当二百五大夫了。队长可得忍住了,我手重,会非常疼的。”
梁凯说:“你手重,我才让你干这活呢。手轻胆小的还干不了呢。动手吧。你们先松开我的右手。”梁凯把衬衣袖子塞到自己嘴里,“你们几可要按住了我,我疼大劲会忍不住会挣扎的,也会叫喊的。你们都不要管。只管照我刚才说的做。”
几个人又重新按住梁凯。李德才把柳条慢慢向伤口洞里插。梁凯痛得咬牙说:“你这样慢几年才能把柳条插进去呀,我不得疼死呀。动作要快。越快越好。快点。”李德才听了,一下子把柳树插了进去,从洞的另一个头露了出来。就像拉锯一样来回拉起来。梁凯痛得头上的汗珠立刻出来了。他嘴里紧紧咬着布,右胳膊几次要抬起来,被按得死死的。只见伤口洞里先拉出来的是血块,接着拉出来的是黑红的血,后来拉出来的是鲜红的血。李德才见出了鲜血,停止了拉动,说:“行了,队长。”梁凯说,把干净白布剪成细条,用柳条捅到枪眼里。李德才照着做了,梁凯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梁凯让用干净白布把伤口周围用盐水擦擦。伤口一见了盐水,钻心地疼。最后,李德才用剪下来的另一个衬衣袖子把伤口包扎起来。接着清理腿伤并包扎好。
一切都包扎好了。梁凯坐了起来。侯大娘拿过来手巾给梁凯擦汗,梁凯看着李德才笑,笑了笑说:“我出汗是疼的。你也不疼,怎么也是一脑袋汗?”
李德才说:“我紧张的。这活,我从来没干过。你咬着牙忍着疼,我咬着牙给你清洁伤口。那个紧张劲,就别说了。”说完,接过侯大娘刚刚用水投过的手巾,擦自己头上的汗。
梁凯他们在侯大爷家歇息了一天,吃了晚饭,要走。争争让让好不容易让侯大爷收下了饭钱。梁凯让李德才带四位同志回队伍上去。他自己到杨家营找大夫医治枪伤,再休养几天。等枪伤一好就回队。韩绍才说:“不行。一只胳膊伤着,万一遇到的什么麻烦怎么办?我跟你一块去,把你送到杨家营。”李德才也说:“是得有个人送去。小韩愿意去,就让小韩去。”梁凯同意了。
借着夜幕的掩护,他们一行六人上了山路。快到王官营的时候,走到一个岔路口,四个人分手,互道珍重。李德才小声跟韩绍才说:“队长的安全就交给你了。眼睛、脑子都要灵活点,不能出一点差错。”韩绍才说:“你们几个放心吧,我保证把队长安全护送到目的地。”
李德才四个人回队,梁凯和韩绍才继续往前走。到杨家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梁凯叫开了兰子家的门。
兰子精心照料梁凯养伤
兰子精心照料梁凯养伤
兰子的父母听说梁凯来了,都起来了。青集战斗的事还没有传到杨家营。兰子还不知道梁凯受伤,高兴得又是端洗脸水,又张罗做饭。梁凯说:“快亮天了,大家先睡觉。饭,到早晨一块吃。有话,亮天起来再慢慢说。这回来,要住几天,有工夫说话。”朱大叔也说:“他们俩走了多半宿,让他们俩先睡一会儿吧。”
两个人把头往枕头上一放,很快就睡着了。梁凯到朱大叔家就像到自己的家一样,心里轻松;韩绍才年纪小,到哪儿都一样睡的香。朱大叔看见俩人这么一会儿就睡着了。说了一句:“真是孩子。”轻轻把门倒掩上,同朱大婶和兰子一起到兰子的屋睡觉去了。
等梁凯睡醒的时候,已经小半晌了。兰子听见屋子里有动静,从门缝一看,梁凯已经起来了。她推门进来,说:“大哥起来了。睡得好香啊。”梁凯说:“可不是吗。一觉睡到这时候。”兰子说:“我们看你们俩睡得香甜,就没叫你们。我们早饭已经吃完了。一会儿洗洗脸你俩吃午饭吧。”梁凯说:“怎么,你们家这个季节还吃三顿饭?”兰子说:“我们家当然也是早晚两顿了。你俩不是没有吃早饭吗?那就多加一顿,吃午饭。”梁凯说:“别唷,别唷。别因为我们俩,多费事。还是吃两顿吧。我也不怎么饿。”朱大婶听见,在外屋说:“那得饿坏了。你洗洗脸,你们俩吃个饼子,先垫巴垫巴。晚饭一块好好吃。”
梁凯边洗脸边喊:“小韩快起来,吃饭了。”小韩坐了起来,伸了伸懒腰,打了一个哈欠,说:“真困哪。”
兰子看见梁凯用一个手洗脸,就问:“大哥,你的那个胳膊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梁凯说:“受了点轻伤。不碍大事。”
朱大叔和大婶听说梁凯受伤了,急忙进屋来。大婶说:“昨天夜里梁凯一进屋,我就看见他的左胳膊和左腿不得劲了。伤多长时间了?是不是让鬼子打伤的?”
梁凯说:“是前天伤的,不打紧。”
兰子要看梁凯的伤口。梁凯说:“我说不碍事就不碍事。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说着左胳膊晃了一下:“再说,你看也顶不了啥事。你如果现在没有打紧的事,去请个可靠的大夫来。让他再给我医治医治。”
朱大叔对兰子说:“那你就到刘家营去。那里有个刘大夫,为人善良,支持抗日,医道也好,治红伤尤其见长。你去把他请来。”
梁凯和韩绍才吃完专门为他们俩做的午饭,不大时候,兰子把刘大夫接来了。刘大夫是骑着小毛驴来的。刘大夫经常爬山串乡,五十岁的人了,走不动,就用这头毛驴代步。兰子一路上跟在驴后边,真是够辛苦的了。可是为了给梁凯大哥治伤,兰子心里甜丝丝的,一点也不觉得累。
刘大夫手里提着一个小木箱。一进屋,看炕上没有人躺着,就问:“你们谁是受伤的梁凯队长?”
梁凯说:“我姓梁,是伤员。”
刘大夫说:“我怎么看你像没事人似的。真是好样的。快躺下,让我看看。伤了胳膊和腿,是吗?”
梁凯问兰子:“你向大夫说什么了?”
兰子说:“我都告诉刘大夫了。刘大夫可是个好人。他还说,自己年龄大了,要不就跟着游击队当军医呢。”
朱大婶急忙铺上褥子让梁凯躺在上边,也让刘大夫坐在褥子上。兰子帮助梁凯脱掉棉袄,露出受伤的左胳膊。兰子一看,梁凯大哥的左胳膊已经肿得有小碗口那么粗了,红红的,吓的‘妈呀’叫了一声。朱大婶嘴里发出啧啧的感叹声音,说:“这孩子胳膊肿得这样,不知道咋疼呢,还像个没事人似的。”
刘大夫打开包扎的布,看见胳膊上有两个枪眼,里面塞着白布。说:“你可挺着点。”他从木箱子里拿出镊子,用药棉擦了擦,慢慢把枪眼里的布条拉了出来。梁凯咬着牙挺着。白色的布条,已经完全变成红色的了。
刘大夫把布条提起来看了一下,问:“这是哪个混蛋大夫干的?把不干净的布条塞到伤口里?看这胳膊肿的?”
梁凯说:“不是大夫,是我的一个战友。当时没有任何医疗条件。”
刘大夫的语气立刻缓和了下来,说:“这就难怪了。照你说的那样,这已经是最好的治疗了。枪眼已经用柳条拉过了?见到鲜血了?”
梁凯说:“拉过了。见到鲜血了。”
“哦。在实在没有没有医疗条件的情况下,用柳条芯拉一拉,不仅可以清除伤口里的脏物,还有止血止疼消炎的作用。民间有些方法实在是好方法。没有任何医药和用具的情况下,我也这么给伤员医过红伤。”刘大夫清洁着伤口周围,问:“这伤有两天了吧。”
梁凯说:“是前天夜里受的伤。”
刘大夫说:“这么长时间了。若不是你们用了那些民间方法医治,情况还会比这严重得多。你再挺一会儿。我把伤口里面清洁清洁。”说着用镊子夹着药布,慢慢伸入到枪眼里,再用两把镊子,捏着药布的两头,在枪眼里来回拉动,接着又清洁枪眼的四周。梁凯咬牙挺着。刘大夫说:“药布已经擦到骨头上了。这枪子再稍稍偏一点,就伤着骨头了。那问题可就大了。”
等刘大夫把药布条拉出来,梁凯说:“小鬼子开枪的时候,他们身上不知道中了几颗子弹呢。打不那么准。”
兰子问:“小鬼子没有再接着开枪?”
梁凯笑着说:“小鬼子能不想再开枪吗?可是那时候他们已经到西天了。”
韩绍才在旁边站着,见大伙无拘无束地说着,自己也憋不住了,插话说:“先是大李,一排子弹把两个鬼子都打倒了。我们以为鬼子都完蛋了,嗨,这两个家伙竟然没有死,又爬起来往我们这边追,边追边开枪。这枪就打到队长的胳膊上。队长看见鬼子枪口的火光,一甩手,一排子弹扫了过去,鬼子这回再也动不了了。想开枪,也只能到西天开枪去了。”
朱大叔说:“这多悬哪。”
刘大夫把伤口都清洁好了,把带消炎药的药布慢慢塞进伤口,包扎好,说:“我看看腿部的伤。”
刘大夫打开梁凯腿上裹着的布,把伤口清洁一番,上了消炎药,又包扎上了。说:“这伤不重。只是皮肉伤,而且伤口不深。不过我听这姑娘说是狗咬的?狗咬的伤可不能太大意了。我得给你打一针。”说着,拿出已经准备好药针,打了一针。
治疗完了,刘大夫就要走。朱大叔大婶都要留大夫吃饭,刘大夫说啥也不肯吃,说:“我还得赶到郭庄子去那里还有一个病人等着我呢。”
梁凯说:“刘大夫实在忙,就先把这次账结了吧。多少钱?请刘大夫算算。”又对朱大叔说:“大叔,我身上一个子儿也没带,大叔就先给垫上,以后我再还给大叔。”
刘大夫说:“这万万使不得。我没有跟你们一起去打鬼子,心里就已经愧的慌。给游击队治伤我再收钱,那让乡亲们知道了,我还有脸见乡亲吗?”
梁凯说:“不管怎么说,药钱也得收下呀。要不,以后还怎么行医呀?再说,我们也有纪律。不能白用老百姓一针一线的。”
刘大夫说:“你没有听说过吗?穷人吃药,富人花钱。现今,是游击队治伤,警防队花钱不也是在理吗?警防队也经常有受伤的。我多向他们要钱,不是啥都有了?好了,好了,不说了。我现在就走。三天以后,我来换药。”说着就提起药箱往外走。梁凯立刻起来,同朱家全家出来送大夫。
第二天,韩绍才放心回队,梁凯留在兰子家养伤。刘大夫来给他换了几次药,梁凯伤口消了肿,慢慢好起来。兰子想着法给梁凯做有营养的东西吃。冬天,家里的鸡歇冬停止下蛋了。兰子把留着的鸡蛋都给梁凯做着吃了,还把一个不能再下蛋的老母鸡也杀了,给梁凯炖着吃了。梁凯的伤基本全好了,身体也更健壮了。
鬼子更大规模清剿的风声越来越紧,梁凯觉得自己应当归队了,可是得不到任何消息和指示,这使得梁凯心里有些发慌。他让朱大叔托人打听手枪队在什么地方,打听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以前有联系的人也找不上了,梁凯渐渐觉得形势不妙。梁凯让朱大叔到王官营同合药铺打听打听消息。朱大叔到了同合药铺,药铺里伙计问明了来意后,写了一字条带回来了。字条上写着“家里人都好。放心。”几个字。在字条的背面有两条短线。不留心的人会以为是用铅笔随便画的。梁凯看了,知道这是用白矾写的密信。
梁凯让兰子舀了半碗水,把字条放到水里,信的背面很快就显示出密密麻麻的小字。内容是丰滦迁抗日联合政府、游击队和基层抗日组织都暂时停止活动,化整为零,能隐蔽的隐蔽,能转移的转移了。手枪队按照上级指示,由甄明、何祖峰和李德才三个排长分别带到三个地方,分散隐蔽起来了。韩绍才在同合药铺当起了伙计,名义上是药铺的杂工,实际是游击队来往联系的一个联络员。告诉梁凯不要活动,要隐蔽起来。以后的活动等待通知。
梁凯看后,一屁股坐到炕上,心里凉了。他没有办法,只好在兰子家住下来。帮助兰子家干农活。
榛子镇一带,敌人一次次围剿的消息不断传来。梁凯心里惦记着西新庄家里人,有没有啥危险?爸爸现在在什么地方?梁凯昼夜惦记着。敌人到处建立据点,人们走动的越来越少了。消息越来越蔽塞了。
梁凯回家大吃一惊
梁凯回家大吃一惊
腊月廿三小年到了,梁凯想回西新庄看看。为了安全,梁凯又化装成卖老姜的,穿上很旧的棉衣,戴上破毡帽头。他把毡帽头两边的大耳扇子和前后的小扇子都放下来。不摘掉帽子,看不出是谁。梁凯把人家扔的老姜收集一些,用旧棉絮包上放在筐里。这些老姜有烂的,有干的,有伤冻的,有伤热的。上边一层老姜是从兰子家拿的好老姜。
梁凯一路走着,偶尔叫几声“老姜了,谁买老姜”,径直往西新庄走去。到小年跟前了,需要买老姜的差不多都买了。偶尔有人要买老姜,往筐里看一眼,嫌不好,回头就走。嘴里还叨叨:“就这样破老姜,还有人买?”
梁凯经过刁家庄,过了河沟,来到西新庄。街上几乎没有几个行人。偶尔有人,梁凯低着头走,竟然没有人认出他来。梁凯挑着担子,从西往东走着。街上人少得让梁凯感到一种压抑感。梁凯往东一看,老远就看见五道庙前的那棵大槐树。五道庙后边就是自己的家了。梁凯的心开始怦怦跳起来。他想,弟弟妹妹们听说大哥回来了,一定扑上来,爸爸妈妈也一定在屋子里慈祥地等待着。想着想着,梁凯的步子加快了。离大槐树越近,他越觉得不对劲。照以往,五道庙台阶上下这时候总会有孩子玩耍的,说不定小四和来成也在那里。今天那里怎么一个孩子也没有呢?梁凯往前走着,渐渐来到大槐树下边。这时候,从临街的窗户中总应当传出屋子里弟弟妹妹们说话的声音的。即便听不清什么,也该有声音的呀。来到大门前,栅栏门关着,用绳子捆着,这表示院子里根本没有人。再往前走几步,来到临街窗户下,屋子里没有人说话声。梁凯感到奇怪,家人怎么都不在了?至少妈妈应当在家呀。妈妈平时哪里也不去呀。梁凯从破损的窗户纸窟隆往里一看,大吃一惊,这已经不是自己的家了:屋子里的炕已经扒掉了,地上放着一个桌子。桌子上凌乱的扔着几个本子和几张纸。屋子里墙壁还是那样白白的,但是有些地方已经被胡乱涂抹了。梁凯意识到一定是出大事了,这里一刻也不能停留,得赶紧走。这时候旁边来了一个人,问:“你找谁?”冷不丁的这一问吓了梁凯一跳。梁凯听这人说话的音是老袁家的。只要一抬头就能认出是谁来。梁凯低头说:“不找谁,不找谁。”担起担子走了。
往哪儿去?谁是可靠的?东院梁臣那里肯定知道爸爸妈妈都到哪里去了,可是梁臣还在家吗?如果在家,那里是不是也被监视?山东大爷大娘那里?不行,那里离庄太远,也许大爷大娘什么都不知道,即便知道了,也说不清。南坟王友那里?对,王友妹夫准知道。王有秘密参加了游击队。虽然没有正式跟着游击队打游击去,但是他的心是抗日,跟游击队有过联系。王友是大爷家二妹子藕子的丈夫。王友给一个有钱的人家看坟。南坟在西新庄西南方向刁家庄南边,靠近田家湾子。那里是孤零零的坟茔地,到那里去打听,谁也不会注意的。对,到南坟找王友妹夫去。
南坟王友进庄探实情
梁凯挑着担子,顺着西河沟,往南,经过水火地,来到南坟。平时没有人到南坟来。看见有人挑着担子向坟茔地走来,王友大老远就放下手中的活,迎了上来,问:“你找谁?”梁凯不答话,径直往前走,把担子放到屋前,就进了屋子。王友紧跟着进来,说:“我问呢,你找谁呀?”梁凯把毡帽头一摘,往炕上一扔,说:“你说我找谁?”这时王友才看出来是谁,他惊喜地叫道:“是大哥?藕子,快过来,是大哥来了。”藕子在屋旁边干活呢,赶紧进屋来,笑着说:“大哥,你怎么来了?这是从哪里来呀?”
梁凯说:“我从杨家营那边过来。快告诉我,庄里出了什么事?我爸爸妈妈呢?一家子人怎么一个也没有了?都到哪里去了?”
王友说:“庄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哥一点也不知道?”
梁凯说:“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刚才我到我们家那里看了看。那里已经不是我们的家了,是怎么回事?”
王友和藕子把腊月十五、十六那两天整个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梁凯问:“我爸爸妈妈带全家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王友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那天是梁福旺赶车送的。在下尤各庄遇到了包围圈。同警防队用暗号联系,警防队留出一条路,你们全家才逃出去的。梁福旺把你们全家一直送到唐山。后来的事,他也一点不知道了。还听说你爸爸临走的时候,孙勇把他的良民证给了你爸爸了。”
“谁能知道我爸爸妈妈到什么地方去了?梁臣能知道吗?梁自堂能知道吗?”
王友说:“梁臣知道不知道,我说不准。梁自堂肯定不知道。那天梁自堂他们不在庄里,到什么地方躲起来了。梁臣没躲,你爸爸妈妈走的时候,梁臣还来送行。”
梁凯说:“我怎么能见到梁臣?”
王友说:“你不能去。现在全庄的人都知道你们家早已经逃得不知去向了。你一露面,满庄的人立刻就会传开了。敌人还不得立刻把你抓起来?再说,你们的仇人也在找你们呢。要不这样,我去到庄里找梁臣问问。我去,没有人会注意我的。”
梁凯说:“那就辛苦妹夫了。”
王友到屋子外边把梁凯挑的两个箩筐和扁担拿进屋。临走的时候,他说:“我这就回来,大哥,你别出屋。”
半个多时辰,王友回来了。梁凯急忙问:“打听的怎么样?”
王友说:“我去的时候,梁臣正好在家。梁臣告诉你千万不要出面,要你立刻离开。走的越远越好。”王友走的比较急。喘了喘气,喝了口凉水,接着说:“你爸爸妈妈在什么地方,只有一个人知道,就是唐山义仁当铺的李掌柜。知道线索的,只有梁臣、梁福旺和何旺,现在又多了我。梁臣特别交代我,千万不能把这个线索向其他任何人讲,不然,李掌柜也会受牵连的。”
梁凯说:“我记住了。妹夫可帮了大忙了。唉,妹夫,先前你说的那个是谁呀?”
王友说:“谁?就是狼窝铺的斜愣眼卜仁哪。你们家走的第二天,就是腊月十七上午,拉大网围剿的鬼子和警防队就到了西新庄。就是他带领日本鬼子和警防队直接去你们家抓人的。那天,鬼子那个凶劲就别说了。院子墙上、大门口、临街的窗户上都架上了机关枪。要不是头天夜里你们全家都走了,那就完了。”
梁凯说:“这个斜愣眼,小时候我们没少见面,长大了,怎么这么坏。当起汉奸来了。”
王友说:“这还不算。他还到日本宪兵那里把朱印范告了。宪兵队把朱印范抓去,严刑拷打,最后给处死了。斜愣眼这个王八羔子罪恶大着呢。听说,别的庄抗日的,也有被他带人抓去害死的。现在他是榛子镇警防队的什么特别行动组组长了。手下有五六个人。他们到处为非作歹,无恶不作。早晚不得好死。”
梁凯内心锄奸复仇的怒火在燃烧。他强抑制住情感,问:“还有别的要告诉我的吗?要没有,我现在就走。”王友说:“咱们弟兄好几个月不见了。这刚刚见面,连口水都没有喝就要离开,真有点舍不得。”
藕子眼泪在眼睛里转着,说:“大哥,咱们什么时候还见面?”说着眼泪落了下来。
梁凯说:“妹子,别难过。大哥会回来的。也许仨月两月,也许三年五载。妹子哪天到山东那边,代我向大爷大娘问好。就说不孝侄子没有亲自到大爷大娘跟前问安。实在是迫不得已。”
说完,他戴上毡帽头,把帽扇子拉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眼睛,到外屋挑起老姜担子走出来。 “妹夫,妹妹,再见了。” “大哥,一路保重。”
只身闯入榛子镇
只身闯入榛子镇
梁凯离开南坟径直向东走,走不远就到了狼窝铺。梁凯没进庄,从狼窝铺旁边绕过去了。心里想,斜愣眼,你等着,我打听到你的住处,非把你宰了不可。你就是钻进耗子洞,我也把你挖出来。梁凯挑着担子,大步流星往前走。
快到榛子镇了。梁凯挑出几块烂乎乎的老姜放到箩筐棉絮的上面。榛子镇城门站岗的看见是一个卖老姜的,就把他放进去了。梁凯径直来到朱印范家的院子外边,把担子放下,喊道“老姜,谁买老姜。”喊完,往院子里看看,里面没有搭理他。他又喊了一声:“老姜,谁买老姜。过年了,老姜贱卖了。”还是没人出来。他连续喊了几声。这时有一个女人出来了,是朱印范妻子。只听她不高兴地说:“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快……”下边“走吧”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梁凯把帽子向上推了一下,又马上拉下来。这一瞬间朱印范的妻子看清了,忙改口说:“快挑进来吧,我看看。”梁凯把挑子挑进院,朱印范妻子急忙把院子门关上了,小声说:“快进屋。”
一进屋,朱印范妻子叫女仆倒杯水,然后让她到院子里看着点。
朱印范妻子问:“这榛子镇到处都是鬼子特务。大叔怎么这么大胆子,到这里来了。你们家不是走了吗?大叔怎么还没有走?”
梁凯从隔断门看见里屋正面高挂着朱印范的遗像,周围用黑布围着。遗像前摆放着供品。香炉里三根香正冒着三缕细细的青烟,向上慢慢飘升。
梁凯说:“大侄女,等一下。我要先见见朱队长。”说着,他进到里屋,先拿起三根香点燃,插入香炉中,然后深深鞠了三躬,说:“朱队长我来晚了,没有见到队长。队长为了我们一家,被敌人残害。朱队长的大恩大德我梁凯永世不忘,梁家永世不忘。”说着又深鞠一躬。他接着说:“队长死得有气节,队长虽死犹生。鬼子汉奸是队长的死敌,也是梁家的死敌,更是冀东千万父老乡亲的死敌。消灭日本鬼子,铲除汉奸是全民族的大业。我梁凯只是一个战士,一身担不起千斤担。可是除掉直接残害队长的那个汉奸,我还是可以做到的。今天当队长的面发誓,一定要宰了这个汉奸,为队长报仇,为梁家雪恨,也为受到残害的乡亲报仇。”梁凯说完,第三次鞠躬。
朱印范妻子站在朱印范遗像旁边低头落泪。梁凯鞠躬发誓,朱印范妻子泪如泉涌。梁凯拜完遗像,来到外屋,坐到炕沿上。见梁凯作为长辈如此对待朱印范,朱印范妻子深受感动。说:“印范有你这么个好叔叔,他也知足了。他朱家亲人也不一定有此深厚的情意。有叔叔决心为他报仇,他在天之灵也心安了。”
梁凯说:“以前队长对我,对我们队伍帮助很大,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如今,因为我们家,使得队长惨遭杀害。我为队长报仇,是理当的。也是给我们家雪恨。”
朱印范妻子说:“那个斜愣眼如今是特别行动组组长,心狠手辣。他手底下有五六个人,各个都是亡命徒,护卫在他左右,不好接近。”
梁凯问:“他的上司是谁?”
朱印范妻子说:“新来的警防队队长不熟悉。听说姓史,是从滦县县城调来的。”
梁凯问:“这个姓史的有什么嗜好?”
朱印范妻子说:“不知道。只听说这人经常到光顾风月场所。戏院妓院他常去。”
梁凯说:“哦。斜愣眼平时住在什么地方?”
朱印范妻子说:“他行踪不定,有时候在榛子镇住,有时候在狼窝铺住,还在贾家营住过。”
梁凯问:“贾家营?他怎么在那里住呢?”
朱印范妻子说:“这事说起来也够蹊跷的。那个庄有个财主姓葛,他们家有好几个闺女,长的有几分姿色。有一回,这个的斜愣眼到他们庄,中午在他们吃饭。斜愣眼一眼就看上了他家的三小姐。那个三小姐也不知道中什么邪了,也看上这个斜愣眼眼了。斜愣眼第二次到了他们家,带着几个人,那几个人各个带着枪。大白天的,斜愣眼就要到三小姐屋子去干那事。老爷子敢怒不敢言。从那以后,斜愣眼一有工夫就去。不管黑夜白天,总是在三小姐那屋子里。几个打手在大门外站岗。谁也惹不起。”
梁凯说:“他这个特别行动组与日本鬼子的宪兵队有什么联系吗?”
朱印范妻子说:“有时候日本宪兵直接找他布置任务。”
梁凯说:“谢谢大侄女。我现在心里基本有数了。最后,请大侄女到队长坟上去的时候,替我叨咕两句,说我没有时间到队长坟上去拜谒了。请队长恕罪。”
说完,梁凯走出来挑着老姜担子走了。
梁凯扮成警防队要员
梁凯扮成警防队要员
梁凯来到王官营同合药铺找到韩绍才。韩绍才惊讶地问:“队长,您怎么还在这里?别人都隐蔽起来了。”
梁凯问:“我听说三个排都开到不同地方分散隐蔽了。他们都在哪里?能不能给我联系一两个人?我要做一件事情。”
韩绍才说:“先到后屋再说。”到了后屋,韩绍才说:“各个排也都化整为零了,有些人已经回家乡了。上级说,目前活动太危险,先把力量保存起来。以后到适当时候再聚集起来。我这里只是来往信息转发的地方。他们究竟在哪里我也不清楚。同我保持联系的只有少数几个人。如果可以,我同你一块去完成任务如何?”
梁凯说:“不行。我要干的事是去除一个罪大恶极的汉奸。你现在是同合药铺的伙计。你同我去,以后别人认出你来,你还怎么在这里继续当伙计?”
韩绍才说:“除汉奸这样的事,还是先请示一下吧。明天我联系老谷,你们直接谈谈,如果行,我陪你去。我现在跟药铺的伙计学会化装了。化了装,保证别人认不出我来。还有一种药,往嘴里一喷,说话声音都变了。又化装,又变声,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了。任务完成,我还回来当我的小伙计。”
第二天梁凯同谷云亭见了面。两人已经是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在这斗争形势十分恶劣、大家分别隐蔽起来的情况下,能见一次面实在不容易。谷云亭先问梁凯:“你怎么没有走呢?”梁凯反问道:“往哪儿走呀?”谷云亭说:“往西去呀。咱们的同志不少都向西转移了。”梁凯问:“向西?西边是哪里呀?我没有接到通知呀。”谷云亭说:“这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组织上已经决定让你往陕北那边转移。怎么会没有通知你呢?”梁凯说:“我真的不知道。再说,您怎么不往陕北转移呢?”谷云亭笑了,说:“我?这不是谁想往陕北转移就可以去陕北的。我也得听从上级安排呀。再说,也不能都走呀。总得有人在这里坚持下去吧。还有我的合法身份是药铺掌柜的。这同你们父子不一样。你们都暴露了,必须转移出去。”
梁凯说:“好吧,我服从组织决定,尽快起身转移。不过,走之前还是想把斜愣眼这个汉奸除掉。他带领鬼子围剿我们全家,出卖朱印范,他还残害过好几个抗日干部。我想在转移之前把他除掉。”
谷云亭问:“你有把握吗?”
梁凯把自己了解到的关于斜愣眼的情况和如何除掉他的计划说了一遍。谷云亭说:“很好。除掉这个汉奸,让敌人知道知道我们的游击队还在活动。任务完成之后,你立刻去唐山找李掌柜,他安排你转移的事情。找人配合的问题,韩绍才你们配合很久了,就让他配合你去吧。他还学习了化装术,你们也不妨用用。”
梁凯高兴地说:“是。首长。那我就找韩绍才商量具体安排去了。”
梁凯找到了韩绍才,说:“首长已经同意了我的要求,并且同意了让你协助我去完成这次任务。你说你会化装了,能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以前咱们经常变换衣服,那样的化装不是也挺管用的吗?”
韩绍才说:“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以为换了衣服就算化装了。我秘密学习了化装术以后才知道,那不算化装,只是易装而已。改变容貌、衣服和说话声音,这也只是初级化装。高级化装,还要把情感、意识和生活习惯都要完全转变成所需要的角色。完成任务之后又能及时恢复本来面貌。如果不能恢复成本来面貌,那就是变质了。”
梁凯听了,笑着说:“化装还有这么大的学问。这次你也帮我化化装。”
韩绍才说:“那当然了。不过,时间这么紧,只能进行初级化装。高级化装,那要一段时间培养。再说我也没有经历过高级化装。”
梁凯说:“那好吧。我们就利用一下你学的初级化装术。”
韩绍才说:“化装讲究设计。要根据具体情况进行人物设计。队长先说说你的整个打算。我设计之后,把构思给你说说。你看有什么漏洞没有。没有漏洞就执行。”
梁凯把整个打算说了,韩绍才开始设计。一阵忙乎,两个人化好装之后,彼此看了一下,都哈哈大笑起来,完全不像自己了。一听笑声,声音全变了,两个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的。
只见梁凯头戴高高的三块瓦黑色狗皮帽子,一部落腮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身着棉袍,腰扎皮带,盒子枪斜挎腰间,足登靸脸棉鞋。说话声音显得非常老成,眼角已经有了鱼尾纹,眼睛下边有了轻微的眼袋,看上去有四十多岁。梁凯扮作警防队特警班班长。韩绍才戴着青年式短耳扇棉帽,眼眉变成浓浓的两道剑眉。皮肤白净,一副青年军人的模样。身穿短棉袄,腰扎皮带,棉袄里暗别手枪。从敞开的缝中可以看见手枪把。怀揣特别通行证和印有榛子镇警防队红色关防的‘特别通知’。两个人赶着一匹马拉着带篷的小车子上路了。
贾家营会仇敌
贾家营会仇敌
中午刚过,两人来到贾家营葛财主大门口。大门口果然有一个横眉竖眼,一脸恶气的人在站岗。梁凯和韩绍才心里明白,斜愣眼一定在里面。梁凯从车里下来,仰着脸,挺着胸脯就往院子里走。这个站岗的敬了一个礼,问:“先生找谁?”梁凯把脸一板‘嗯?’了一声。这一声把站岗的人闹蒙了,拦也不是,放也不是。韩绍才跳下车,往前一步,喝斥道:“你瞎了眼了?谁你都敢拦?摸摸你有几个脑袋?”梁凯这时候已经走进大门,一摆手,韩绍才一声‘是!’立刻把车赶进院子里。这时候,从下屋蹿出两个人来,拦住去路。一个人问:“先生,您找谁?”梁凯脸一仰,说:“怎么,还要向你报告吗?”韩绍才把车停住,上前说:“我们是史队长派来的,找你们卜仁长官有要事。你也不看看这位长官是谁?”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晃了一下。那人看到特别通知几个大字,后边还盖着大红的关防。两人只好站在一边。梁凯和韩绍才径直进了屋。梁凯走到桌子前,坐到正座位的椅子上,一副大义凛然的气度。韩绍才站在他身边。那两个人也紧跟着进了屋。斜愣眼正和三小姐正在炕桌旁喝饭后茶,聊天。他见梁凯两人没有通报就直接进来了,心里有些不高兴。可是一看梁凯的气度,自己立刻觉得矮了半截。
斜愣眼问道:“这位先生是……”。
梁凯冷笑了一下,说:“老弟当了几天组长就不认识老朋友了?不过我不介意。今天我们是奉史队长之命,有要事来告知的。”
韩绍才把腰里的纸拉出一点,又放了回去,说:“今天是谈要事,是不是请这两位弟兄和这位女士都回避一下。”
斜愣眼对两个打手一摆手,说:“你们先到下屋去,不叫你们不要过来。”又对三小姐说:“你先到你妈妈那里去,等我办完公事你再过来。”
梁凯微微一笑说:“卜仁老弟好运来了。今天史队长专门请几个朋友到镇上有名的春芳楼聚会吃酒。春芳楼那是什么地方,老弟还不知道吗?外边的车是专门来接老弟的。走吧。”
斜愣眼着迷今夜春芳楼
斜愣眼一听说春芳楼,心里就跳了起来。那里的姑娘各个如花似玉。自己去过一次,钱没有少花,可陪自己的只是个半老徐娘。说要个年轻漂亮点的来陪,回说要再拿银子。那个价码,玩一夜,自己几个月也挣不来呀。后来就再也没敢去过。再说,现在归警防队管辖。警防队向来是不允许随便到那样地方的。今天是怎么了?斜愣眼突然明白了,以前是他妈的朱印范当队长,如今是史队长。对了,听说了,史队长也有这个嗜好。这可是一朝君子一朝臣,一个长官一个令。斜愣眼想到这里,真是心花怒放。不过,斜愣眼毕竟做贼心虚,做鬼怕人。他突然想到这两个人是谁我还没有问清楚呢,怎么就能轻易信他们的话呢?于是他问道:“请问先生尊姓大名,在什么部门高就?”
梁凯把眼眉微微挑了一下,对韩绍才说:“告诉他。”
梁凯和韩绍才出发之前光设计化装,没有考虑起个名字呀。韩绍才那脑子来的多快呀,张口便说:“你听好了。我们领导是史队长直接领导的特警班班长杨凯。”韩绍才把梁字改成是杨。
“特警班?特警班?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斜愣眼纳闷地问。
梁凯对斜愣眼说:“你没有听说过的事多了。以后多学着点。”
斜愣眼又问道:“史队长让你们来叫我,也没有通知什么的?我们初次见面,我怎么能相信你们呢?”
梁凯说:“我们可不是初次见面了。卜老弟是贵人多忘事。可史队长就知道你生性多疑,专门写了一份通知。给他看看。”韩绍才说声‘是!’立刻掏出一张纸放到斜愣眼面前。斜愣眼抬眼一看,上面写着:
特别通知
特别行动组卜仁组长:今晚七点在春芳楼约几个好友相聚,请务必准时到达。
后边是榛子镇警防队落款和日期。印着大红关防。还有一个写得非常草的史字。
斜愣眼看着看着琢磨起来:给我下通知,也用不着盖上关防呀。再说,这里只写了一个史字,怎么没有写全名字呀。脸上立刻露出了疑惑的深情。梁凯看出来斜愣眼的疑惑,给了韩绍才一个眼神。韩绍才走过去,问:“先生,还有什么疑惑吗?”
斜愣眼突然觉得有个硬硬的东西顶在后心上。抬头一看梁凯,那里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自己。斜愣眼刚才还有几分疑惑和自持的神情立刻一扫而光,变得像丧家狗一样,浑身打颤嘴里说:“没……没……有疑……疑……惑。”
梁凯笑着说:“卜组长,这叫敬酒不吃罚酒。史队长早就知道你这个人生性多疑。我们是按照史队长的命令办事的。到了春芳楼,史队长会好好招待你的。今夜良宵保你心满意足。不过现在还请卜组长配合一下,带上两样东西。”
斜愣眼现在脑袋里全乱了,乱成了一团麻。想到今夜的好事,看见眼前这两个人,说温不温火不火的话,又有枪口逼着。不知道如何是好。韩绍才推他一下,让他下炕。他蒙里蒙登顺从地下了地,站在一个从窗户外边看不见的地方。韩绍才解开斜愣眼的棉衣,脱下他的棉上衣右胳膊袖子;又从自己腰里掏出两个像二踢脚样的硬硬的细长东西,中间用绳拴着,往斜愣眼脖子上一搭,正好胸前一边一个。两个细长东西各有一根不长的细绳。两根细绳接到一根长长的细绳上。韩绍才把长细绳从斜愣眼的右棉衣袖子掏出来,团成一个团,露在袖口处。之后小心翼翼地把棉衣给斜愣眼穿上。斜愣眼看着梁凯的枪口老是对着自己。想,那里的子弹可千万别出来呀,我的妈呀。那子弹一出来我可就要了命了。今天夜里还有好事等着我呢。斜愣眼一边想着,浑身一边颤抖着,乖乖地听从韩绍才的一些摆布。韩绍才又伸手把墙上挂着的手枪摘了下来。把子弹都退出来,装在自己兜里,把空枪给斜愣眼挎上。梁凯站起来,装作拉着斜愣眼的手的样子,同时把绳团攥在自己手里。他小声说:“你可要放明白点,你胸前是两个雷管。你随便一动,或者我一抻,那两个雷管就把你的前胸炸得稀烂。你乖乖地跟我们走。到史队长那里以前,不许有任何不配合的行为。”斜愣眼哆嗦着说:“我配……配合。”梁凯大声说:“老弟,咱们走吧。车在外边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