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相爱最珍贵,不惧艰险踏征程。
不求人间福上福,只愿相伴到终生。
兰子决心跟着梁凯转移
初一到初五很快平平安安地过去了。初五晚上,梁凯对兰子父母说:“大叔大婶,我在这里过这个年过得非常好。按照上级指示,我明天早晨必须动身了。”又对兰子说:“我这一走,也许半年一载,也许三年五年不能回来。到什么地方去,我也不知道。一切只能听从上级安排。我走到哪里,也不会忘记你的。”
兰子说:“不管你走到哪里,有个准地方,稍个信来。你就是走十年八年,我也会等你的。如果能遇到梁大爷和大娘,请代问好。”兰子说完就哭了。
梁凯说:“我一有准地方一定稍信来,放心吧。”看着兰子哭得伤心的样子,他的眼圈也红了。
朱大叔说:“明天要上路了,今天早点睡吧。”大家都睡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兰子就起来了。她推开了爹妈的屋门,坐她妈妈跟前,哭着说:“爹,妈,我想了一夜,我要跟着梁凯大哥一起走。”朱大叔大婶和梁凯还没有起炕呢,三人听了都愣住了。
兰子爹说:“这怎么行?你梁凯哥不是去串门走亲戚。他是转移。转移到哪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一路上也许要打仗,也许遇到其他危险。你一个闺女家家的,跟着怎么办?你说,遇到紧急情况怎么办?是照顾你还是他自己行动?再说,昨天晚上不是说的好好吗?怎么说变卦就变卦呢?”
梁凯也说:“兰子妹妹,我这次转移非常危险。要通过敌人的封锁线。说不定要受到敌人的追查,会吃很多苦,冒很多风险的。”
兰子说:“那我不管,反正我的主意拿定了,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活着,一块活,死了,一块死。受罪,就一块受。反正我一步也不离开你。”
兰子妈妈说:“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好闺女听话,跟爹妈在一块。过个半年一载的,你梁凯哥回来了,就来接你,还不行?再说,你走了,谁照看爹妈呀?眼望着爹妈都老了……”兰子妈自己也抹起眼泪来。
兰子见妈妈掉眼泪,哭着给妈妈用手巾擦脸,说:“妈,我这心都碎了。爹妈十年八年的都会硬硬朗朗的,可是梁凯大哥这次走,就他一个人,万一碰着伤着啥的,连个端水送药的人都没有。以前,他有那么多弟兄在一起,我从来就不挂心。这回他一个人走,又那么危险。打仗受伤,或者被敌人折磨受苦,谁给他擦血换药呀。不行,我一定要跟梁凯大哥走,你们谁也不要劝了。就让我跟梁凯大哥去吧,不然,我惦心也得惦心死。”
说话工夫,兰子爹妈和梁凯都穿上了衣服坐了起来。
梁凯说:“这可怎么办?可难住我了。”
兰子说:“难为你啥?走路不用你背,爬山过河不用你扶。说不定一路上我比你还能走呢。”
梁凯说:“我说的不是走路,我是说,遇到紧急情况带着你怎么办?转移中,我可能在什么地方隐蔽起来,那你怎么办?”
兰子说:“你该咋办咋办。要打仗,我跟你们一块打。若觉得女的不方便,我就女扮男装。我没有真放过枪,我也知道枪怎么放。如果被敌人抓去,一块生一块死。如果到了根据地,我就参加八路军。我跟你说了好几回,让你问首长能不能参加八路。如果到了根据地,我不用你问,我自己去问首长,让他同意我当女八路。我都听说了。陕北那边有女八路。如果在什么地方隐蔽起来,我就跟你一块隐蔽好了。什么苦我都不怕。”
兰子爹说:“你这纯粹是给你梁凯大哥添乱。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也不是小孩了,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梁凯大哥这是奉命转移。你跟着去,算啥呀?”
兰子说:“算啥,算他媳妇。男的走了,媳妇跟着,谁能说啥?”
兰子妈说:“你这丫头。还没上头呢,就说这话,也不怕笑话。”
兰子说:“我不管。我一定跟梁凯哥哥走,谁爱说啥就说啥。我也不说了,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就带一身替洗衣服,别的啥也不带。保证转移灵活。要想用别的,有个准地方再回来取。”说着就到自己屋子收拾东西去了。
兰子爹说:“这丫头就是任性,说怎么的就怎么的,真没办法。”
梁凯说:“实在不行,就带着走吧。要不我走了,真会把她惦记坏了的。”
兰子妈说:“那你可多受累了,这个不省心的丫头。是福是祸,她自己应承着吧。”
吃完早饭。梁凯和兰子上路了。兰子爹妈站在大门口,看着两人走远了,渐渐没影了,老泪双双落下。自己的女儿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这一走,不知道要走多远,不知道要走向何方,也不知道要走多久。他们俩这一走,不知道是福还是祸。还是那句老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嗨,我那闺女这回可要受苦了。两位老人流着泪回到屋子里。
从杨家营去唐山,方向是东南。梁凯和兰子两人步行。经过下尤各庄的时候,他俩找到了大妹妹珠子的坟。梁凯对兰子说:“你去到附近的人家,借把镐和锹来,咱们给妹妹添添土吧。我去,好多人都认识我。认出来就麻烦了。”
兰子去了。时候不大,借来一把镐和一把锹。梁凯在坟周围刨起来一些土添到坟上。他站在坟前说:“大妹子,这是你嫂子。我和你嫂子走了。到一个安全地方去。到底去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也许能看见爸爸妈妈。你给爸爸妈妈托个梦,告诉爸爸妈妈,我也转移了。如果妹妹有灵,保佑哥哥和嫂子能找到爸爸妈妈和弟弟妹妹们。等以后太平了,哥哥回来再来看妹妹。妹妹,安息吧。”
兰子说:“大妹子咱们姐妹没有见过面。没有想到第一次见面竟是这样见的。等以后嫂子回来,再来看妹子。安息吧,妹子。”
兰子把铁锹和镐还了,两人又上路了。
兰子第一次看见摩电车
兰子第一次看见摩电车
快到傍晚的时候,梁凯和兰子到了唐山。他们找到义仁当铺李掌柜。李掌柜已经接到要梁凯转移的通知。李掌柜见梁凯带着未婚妻兰子,就劝说兰子不要跟着去,路上太危险。兰子告诉李掌柜,不管有多大危险,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她都要跟梁凯在一起。为了同梁凯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李掌柜听了,很受感动。他跟梁凯说:“你有这样的妻子,是你梁凯的福分。”
梁凯说:“我不想带她来,她一定要跟我来,实在没有办法。”
李掌柜笑了一下说:“她跟你走,是增加了一些事情,但是也有好的一面,有助于转移。”
梁凯和兰子一听说还有好的一面,同时惊奇地问:“是吗?”
李掌柜说:“是呀。你们俩一起走,别人会以为你们是出门走亲戚。这样就会减少人们的注意呀。”
梁凯跟兰子说:“对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要知道还有这层好处。我早就同意你跟我走了。你爹妈也会同意的。”
兰子说:“你看,我对了吧。我决定的事,没错。以后不管啥事,你就听我的吧。准保没错。”
李掌柜问:“你们带良民证了吗?”
梁凯和兰子同时回答:“没有带。以前发过,都让我们烧了。”
李掌柜说:“我先给你们安排个地方住下。明天我给你们办良民证。你们空着手来到唐山,半路上没有遇到盘查就算幸运了。再往前走,没有良民证可不行。对了,梁凯的名字不能用了。现在到处抓你呢。你得换个名字。”
李掌柜又问兰子:“你叫啥名字?”
兰子说:“大名叫朱桂兰,小名叫兰子。”
梁凯笑了说:“说大名就行了,办证件哪有用小名的。”
李掌柜说:“办良民证还得用照片。你们一准没有带照片。”
梁凯说:“没有带。真是想不到有这么多的事。哦,李掌柜,你看我改名叫朱凯行不行?我们还没结婚呢,就按兄妹相称吧。”
李掌柜说:“行。明天,你们俩先到照相馆照个快相,两天就能取出来。办好良民证至少得三天。这样,你们就得在这里停留三天到四天时间。你们也不用着急。兰子没有来过唐山吧?梁凯,不,朱凯,你就领着兰子在唐山转转玩玩。没事少说话。路费吗,组织上有安排,但是不多。你们不能买东西,仅仅够住宿、吃饭和车票的。以前是按一个人安排的。现在你们是俩人,我再请示请示。希望再给点补助。理由吗……”,李掌柜想了想:“就说兰子决心要去当八路军,跟着转移到根据地去。也许组织上会再批准一些费用的。如果申请不下来,就得一个人的钱,你们俩人花了。”
梁凯说:“谢谢领导,谢谢组织。”
兰子说:“行呀,够一个人用的就不错了。大哥,这回我可要真的当八路了,跟你一样拿枪打鬼子。”说着头一仰,小辫一甩,好像马上就是八路军了那么神气。
这是兰子第一次照相,也是第一次进唐山这样的大城市。她觉得什么都新鲜。第一次看见摩电车,兰子说:“大哥,那摩电车那么大,那么宽敞。我们坐一回吧。”
梁凯说:“坐摩电车要花钱,省钱以后用吧。我们走着逛街吧。”
兰子无奈地说:“好吧。”
两人在唐山等了两天,终于把良民证办下来了。李掌柜说:“亏得有人帮忙,要不办这良民证还不得等个十天半月的?”李掌柜把良民证、火车票和一些钱都给了梁凯,说:“你们去的方向是向西。最终目的是陕北根据地。这火车票是到北平的,从北平再往前走就不归我管了。到了北平,你去找一个叫做方福州的人,由他安排你们路程和时间。方福州是个扛脚行的工人。他住在天桥胳膊肘胡同。二十三四岁,你们可以称是你们的表亲。对了,他老家离你们老家不远,是大佛陀的。这三页纸是从《杨家将》唱本上撕下来的。要带好,这是同方福州联系的暗号。”
梁凯对李掌柜深深鞠了一躬,说:“谢谢李掌柜,也请转告谢谢组织和领导。李掌柜,我爸爸妈妈他们是不是也往陕北转移了?”
李掌柜说:“对。他们也是经过北平转移的,也是方福州安排的。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胳膊肘胡同在哪儿
胳膊肘胡同在哪儿
梁凯和兰子一路上到北平还算顺利。
火车到北平的时间依然是晚上。梁凯和兰子找个旅店住了下来。第二天一早,按照记忆中的地址去找方福州。北平是个大城市,问一个胳膊肘这样的小胡同没有人知道。梁凯心想这大城市到底和农村不一样。在农村,距离十里八里的,打听什么庄,大人孩子都知道。给你一指,顺着指的路走准没错。到了那个庄,再打听找谁,人家就会立刻告诉你往那边走,第几个大门,一找就得。北平这地方可倒好,打听一个胡同竟这么难。
兰子说,“大哥,咱们说的地名是不是不全哪,我记得在那胳膊肘胡同前边有个什么桥来着。”
梁凯说:“对,对。是天桥。应当先打听天桥,再打听胳膊胡同就好找了。你看我光记胳膊肘胡同了,把天桥忘了。咱们先打听天桥,再打听胳膊肘胡同。”果然,一打听天桥,立刻有人告诉他们往那边走,要走多远。
两人走了好一阵子,到了天桥。嗬,这里可真热闹,打拳的、卖艺的、耍猴的、唱戏的、锔锅的、锔碗儿的、算命的、抽贴的、地摊上叫买叫卖的、走街串巷做小买卖的、沿街乞讨的、仨一群俩一伙看热闹……可真够热闹的,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梁凯和兰子没有心思看这些,接着打听胳膊肘胡同。打听了几个人,还是不知道这胳膊肘胡同在哪儿。梁凯说:“没有错,就是天桥胳膊肘胡同。怎么人们就是不知道呢?要在农村,整个庄里,谁家院子在哪儿,有几个大门和角门,没有不知道的。”
兰子说:“这胳膊肘胡同可能是太小。打听打听上年纪的人可能知道”他们打听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那老爷子说:“你向我打听,算是打听对了。如今这胳膊肘胡同没有几个人知道了。现在有了新名字,人们都叫新名字。可这新名字叫啥,我还真记不住。我告诉你吧,这胳膊肘胡同离这里还远着呢,得走半个时辰。那里又不通车。”梁凯说:“大爷,你老告诉我们往那边走。我们年轻,不怕走路。”老爷子说:“不怕走路就好,我说给你们。”老爷子絮絮叨叨说了好几遍,总算把方向、怎么走法、经过那些街道和胡同大概说清楚了。梁凯和兰子对老爷子再三表示感谢。
按照老爷子说的方向,梁凯和兰子他俩走大街过小巷走了好久,在一个非常偏僻,地面到处是脏冰臭水的地方找到了胳膊肘胡同。这里住人的哪里是房子呀,简直是东倒西歪的破棚子。梁凯到里面问方福州家是不是在这里住。一个看房老头告诉梁凯,这里不是住家的,是扛脚行的人集体居住的工棚。方福州家在门头沟西边呢,远着呢,具体地方也不知道。老头问:“是找方福州还是找方福州的家?”梁凯说是找方福州。
老头说:“方福州平时在这里住,今儿个不在这儿。”
梁凯问:“方福州是不是回家了?去他们家怎么走?”
老头告诉说:“去他们家?哪可难了。他们在门头沟大西边,一个叫龙门口的小村庄。我也没有去过,在山区里。往门头沟去有火车,一天一趟。可是下了火车就得走山路。听方福州说,没有两天走不到那个地方。还得是好小伙子,熟悉道的。就你们俩?还一有个年轻的妇道家,三天也走不到。再说,要是赶上天黑走路,半路上遇到劫道的就麻烦了。你不给他,他打你。给少了,不饶你。给多了,看你还有,还是不饶你。那可不得了。你们说啥也不能去。你们是方福州的亲戚还是朋友?”
梁凯说:“那是我表哥。我们路过北平,好多年不见了,就想见见他。”
老头说:“哦。表亲哪。表亲,表亲,断了骨头连着筋。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呀?”
梁凯说:“从滦县来的。我们是老乡。”
老头罗里罗嗦说了半天,还没说出来方福州到底在哪儿,又叨叨开了:“又是表亲,又是老乡。这就好说了。”老爷子说着,掏出了烟袋和火镰,要打火抽烟。这烟袋一点着,抽上烟,话茬不知道又说到什么地方去了。
兰子有些着急了,问:“大爷,方表兄是不是在他家呀?如果在他家,再难走,我们也要去。”
老爷子把烟袋锅伸进烟口袋里,用大拇指在烟口袋外边捻一捻,把烟袋锅里的烟沫装满捻实,把烟袋从烟口袋里抽出来,一拉绳,把烟口袋的口封住,把烟袋嘴放到嘴里,用被烟嘴磨出豁的牙齿刁住。他看了兰子一眼,嘴里含着烟嘴,呜噜着:“你着什么急呀。”说着又从火镰口袋里拿出火石和一小捏火绒子,把火绒子放的火石上,用左手捏住,右手拿着火镰,在火石上嚓嚓打了几下。几个火星飞到火绒上,点着了一点点。老爷子轻轻用嘴吹了两下,火绒子立刻着了一半。把带灭火的火绒子放到烟袋锅里,老爷子巴嗒巴嗒吸了两口。烟袋锅里的烟沫点着了。这些不紧不慢的动作,对心急火燎的梁凯尤其是兰子来说,实在是太慢了。时间好像过了好久好久。梁凯和兰子都看见过老年人用火石打火抽烟,没想到费事又费时,两人只好耐着性子等待着。
老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把烟袋嘴往嘴里深处送了一下,才把烟袋嘴从嘴里拉出来。这是才说话:“你们年轻人就知道着急。他若在家,我能不告诉你们?大老远的表亲扑奔来了,我还能耽误你们?”因为说话的时候烟也同时从嘴里喷出,声音有些变了。
兰子问:“大爷,方表兄这会儿到底在哪儿呀?快告诉我们,我们好去找他呀。”
老爷子说:“你着急问我,我这不是一时想不来他在哪了吗?我抽抽烟可能就想起来了。你别打岔行不行?这大棚子这么多人,我一个看房子老头,上哪儿一个一个都记得那么清楚?”
梁凯捅了捅兰子,让他别说话。梁凯说:“大爷,你老别着急,慢慢想。我们再着急也没有用不是?”
老爷子说:“这就对了。”说完,低下头巴嗒巴嗒抽着烟。过了一会儿。老爷子才抬起头来,说:“想起来了。前天他走的时候,说出一趟门,要去个五六天,是前天出去的。我估摸着过三四天你们再来看看他兴许回来了。他回来就住在这。”
兰子问:“他出门去哪儿了?”
老爷子说:“这我就说不上了,只有等他回来,你问他吧。”
梁凯说:“谢谢大爷。三天后我们再来。如果他回来,你老就告诉他,老家来人看他。还请告诉他唐山的李掌柜还要托他办事。”
老爷子说:“行呀。我记性可不好。到时候,也许忘了。”
梁凯说:“忘了也没有事。三天后我们还会来的。”
北平大街
北平大街到处挂着膏药旗和五色旗
梁凯和兰子顺着原路返回。走到天桥的时候,兰子说:“时间还早呢咱们看看热闹呗。”梁凯说:“这里闹烘烘的,有啥好看的。再说,看啥都花钱。”兰子说:“要钱的地方咱们不进去,不就不花钱了?”梁凯跟兰子说:“这里人多,手可要拉紧了。丢了可就找不着了。那俩钱可装好了,小心小偷给你偷去。”两人紧紧拉着手在天桥转游。人非常多,几乎是人挨着人走。他们走到一些地摊前,看到一些小玩艺都挺好看好玩的。兰子只是眼馋而已,舍不得掏钱买。又往前走,不少人围成一圈,里面有人吆喝,两人挤进去一看,是打拳卖艺的。有两个人在里面比比划划。地上放着好几件器械,刀、枪、三节鞭什么的。其中一个人边说边练着拳脚。梁凯说,武术挺有看头,咱们看一会儿。梁凯和兰子两人站在一边看着。
圈里边的那个人边比划边说:“今天给大家练几手绝活,大家上眼。光说不练,是假把式;光练不说,是傻把式;边说边练,才是真把式。大家今天可是来对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那位问了,什么好机会?你们说,我们练家子一年到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能不磕着碰着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带尖的,带刃的,带钩的,带刺的,只有人是肉长的,能不割着刺着?轻则破皮流血,重则伤筋动骨。怎么办?找大夫?也不能到处都有大夫呀。忍着不管?那还不各个都成了残废?怎么办?随身带着红伤药,一用保你安全无事。这红伤药,不是祖传秘方,而是师传秘方。我的师爷的师爷的师爷从他的师爷那里得到,传到我这里,我也想为乡亲们做点贡献。今天带来一点,有想要的,请准备零钱……”梁凯捅了兰子一下:“咱们走吧。”走出人圈,他跟兰子说:“我还以为是打拳卖艺的,看看练武术的,结果是个卖药的。听说江湖上卖假药的很多。花钱买回去撂着不用,等到用的时候,没准还是假的。”
两个人走到一个茶馆门前。有人门高喊:“里边请,里边请。免费听书,免费供茶。”围着的人多,进去的不多。从半开着的门往里一看,里面坐着一些人,正在喝茶听书。里面有四弦卟咙卟咙的弹着,有女人声音伴着鼓点唱着。有人问:“里面听书喝茶,真不要钱。”那人说:“你进去看看。如果有人向你收钱,你出来找我。收你一个大子,我陪你三个大子。我也不走,就在这里照应着。进去听听吧好书好段子。”兰子动心了,拉了一下梁凯,两人进去了,靠边找个坐位坐下。只见前边一抬脚那么高的台子上,桌子后边坐着一男一女,正在卖力的弹着唱着。唱的是什么,没有听懂。听着听着,明白一些意思了,是表日本人在战场是如何取得辉煌胜利的。梁凯心里想,坏了,怎么进到汉奸茶馆来了。心里这么想着,眼睛四面看看,想找出这是汉奸茶馆的证据。这时候才注意到,正面墙上有一副对联——
上联:剿共灭党联日救国,
下联:日华亲善共辱共荣。
梁凯读完,暗暗心想,怎么到了这宣传卖国亲日的地方,快走。他拉了一下兰子说:“咱们先到外边买点东西吃。”两人刚到门口,有两个人在门口里边站,见了梁凯和兰子要出去,说:“怎么,这么好的段子,听完吧。”梁凯笑了一下:“我们饿了,去买点吃的,一会儿就回来。”那两个人让开道,梁凯和兰子不慌不忙出了门。梁凯特意看了一下茶馆的名字,牌匾上写着‘新民茶馆’。两人慢慢走着。渐渐离茶馆远了,梁凯一拉兰子,咱们快走,这可是个招灾惹祸的地方。两人快步走了一阵,找了个小饭铺,买了两碗面条吃了,回到旅馆。梁凯小声跟兰子说:“以前我也听说过反动汉奸组织新民会,滦县和丰润县城里也有它们的分会,没想到这里的新民会竟这么猖獗,公开赞扬日本鬼子侵略中国,奴化中国人。”兰子说:“怪不得你让我出来了,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以后这个茶馆可不能去了。”梁凯说:“不仅茶馆不能去,很多地方都不能去。不要钱的地方,估计都是宣传亲日卖国的,不宣传亲日卖国的地方,可能都要钱。咱们又没有钱去看热闹。”
这时候,屋外边街上播放着歌曲,有人用话筒喊:“大家来看书,免费看书了,免费看书了。”兰子趴到窗户上往外看,一辆大汽车慢慢走过来。歌曲和人的喊声都是从大汽车上发出来的。车上还写着大字:“日中亲善,一德一心”,落款的名字是新民会。梁凯说:“又是新民会,汉奸宣传。这里的政府还挂着中华民国的招牌干啥,干脆就叫日本鬼子政府算了。”兰子说:“还是别说这些吧,说不定,这里也有汉奸,会听见的。”梁凯说:“对。这屋子都不隔音。以后想说怕别人听见的话,咱们就到外边,周围没有人也没有房子的空旷地方去说。”
第二天.两人在屋子呆着,实在觉得没有意思,又出来转转。梁凯这时候特别注意到,带有新民字样的招牌比比皆是。什么新民报夫分会、新民农民分会、新民国剧分会、新民印刷分会、新民理发分会、新民教育分会、新民剧场、新民影院、新民妇女会,新民青年团,新民少年团,连报摊上堆放得最充足的也是《新民报》。还有个怪事,就是有的楼顶上或者大门上有挂着日本膏药旗的,有挂着红黄蓝白黑五色旗的。有的交叉挂着这两种旗。开始梁凯有些纳闷,这五色旗是什么旗呢。他忽然想起以前听人说过,袁世凯执政的时候,老中华民国的国旗就是这样的。现在的中华民国国旗是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呀,这里怎么改了?
梁凯在一个比较大的报刊杂志摊前停了下来,随便翻翻的。梁凯对什么事从来都是这样,能问的明白就问,不能问的也要想办法找出原因。眼前这五色旗是怎么回事,不便于问,他就随手翻了一些杂志和画报,想从中找出答案。这些杂志有不少都是新民会首都指导部出版的,如《青年呼声》、《青年》、《教育月刊》、《模范村》、《首都画刊》。梁凯终于找到了介绍新民会的杂志。这里介绍说新民会的全称是“中华民国新民会”,成立日期是1937年12月24日。这个汉奸组织是在日本华北方面军特务部长喜多诚一的导演下成立的。会长由临时政府首脑王克敏兼任,副会长由东北汉奸组织协和会干将张燕卿担任。这份刊物上还赫然刊载着新民会媚日奴化中国人的章程,其中有一段把这个组织的汉奸本质表露无疑:“本会为信奉新民主义、与政府表里一体之民众团体、以实现中日满之共荣、并期剿共灭党之彻底、而贡献世界和平为目的”。
还有一本杂志介绍了他们所谓的国旗和国歌。国旗是红黄蓝白黑五色旗,国歌是《卿云歌》:“卿云灿兮/纤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梁凯不明白,这北平已经被日本鬼子占领了,怎么还是打着中华民国的旗号呀。再说到了1930年中华民国的国旗不是改成青天白日满地红了吗?国歌不是《国民党党歌》吗?国歌歌词是:“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以建民国/以建大同/咨尔多士/为民前锋/夙夜匪懈/主义是从/矢勤矢勇/必信必忠/一心一德/贯彻始终”。那五色国旗和《卿云歌》做国歌听说是以前袁世凯和段祺瑞执政的时候决定的,现在怎么都变回去了?啥时候变的呀?梁凯接着又翻了几页,这才看明白,原来北平这个中华民国政府不是南京那个中华民国政府。这个政府是1937年12月14日在北平中南海新成立的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由汉奸王克敏任委员长,以北平当作首都。这个伪政府一成立立刻得到日本的正式承认,于是国旗也改了,国歌也改了。梁凯明白了,原来这里的中华民国政府同南京政府不是一码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汉奸政府。是在盗用中华民国的国号。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么个中华民国政府,真新鲜。梁凯一算日子,这个汉奸政府成立十天之后就成立了新民会。这个汉奸政府委员长亲自任新民会会长,难怪这个新民会这么反动,这么卖力地宣传亲日卖国,原来这新民会是汉奸政府的御用汉奸宣传和特务组织。
梁凯看明白了,也沉重起来。他想,这么铺天盖地地奴化宣传教育,真是把人都坑害苦了。在这样环境中长大的无知青年,哪里会知道自己是中国人,哪里会有中国人的尊严?将来有朝一日赶走了日本鬼子,涤荡这些污泥浊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中华民国政府名字已经被汉奸政府盗用了。南京政府也已经没有任何指望了。挽救中国,只有靠中国共产党。可是目前的对敌斗争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了。什么时候还能回到冀东?还能像前年夏季那样大干一场?那个夏天,整个冀东到处都是轰轰烈烈的抗日联军,到处都在杀敌锄奸。鬼子、汉奸和伪军只能龟缩在几个有限的城镇中不敢出来,广大冀东的土地都是抗日军民的。
梁凯眼前,天是昏暗的,地是肮脏的,目力所及都是乌七八糟的汉奸宣传。
终于见到方福州
故宫一扇御门九十九颗金钉
兰子对梁凯说:“别在这老看这些杂志了,还是去转转吧。听说故宫那里挺好看的。咱们去看看哪?那里从前是金銮殿,是皇帝坐天下的地方。”梁凯看看日头,说:“时间还早,走吧,去看看。要是需要买票,咱们就不进去好吗?就在外边看看。”兰子说:“好吧。”
两人来到正阳门,然后进了中华门。梁凯说:“听说以前这个门叫做大清门,也叫吉门,只准进喜,不准出丧,所以叫吉门。”两人沿着千步廊向北走。老远就看见高高的天安门了。千步廊两侧是通脊红墙。红墙里面是两排整整齐齐的千步廊朝房。朝房前边到处是摆地摊做小买卖的,叫卖声一声高过一声。他们两人没有心思看这些,径直往北边天安门方向走。快到天安门时,看清天安门红色城墙墙皮,这掉一块那掉一块,像长秃疮,十分难看。长安街上,一队队治安军来回巡逻,腾腾杀气,让人感到恐惧。兰子说:“要不咱们不往前走了,那里挺吓人的。”梁凯说:“咱们不说话,靠边走。没事的。” 两人慢慢走近天安门。天安门显得十分威严高大。门前两个华表高高耸立着,像两个高大的卫士。梁凯心想,这里就是爆发著名‘五四运动’和‘五卅运动’的地方,后边就是皇帝住的地方了。以前这地方只有文武大臣才能来。现在皇帝倒了,平民百姓也可以到这里了。梁凯和兰子来到金水桥。金水桥一排五座桥,梁凯和兰子走上中间的桥,梁凯告诉兰子:“听人说,这座桥叫做御路桥,从前只有皇帝才能走。现在我们就站在皇帝走过的桥上。”兰子说:“这桥叫御路桥,那两边的四座桥也有自己的名字吗?”梁凯说:“听说,两边的两个桥叫做王公桥,是专门供王公贵族走的。最外边两个桥叫做品级桥,是专门供三品以上官员走的。”兰子说:“那咱们都走走。”两个人高高兴兴地把三种桥都走了。兰子问:“那要是四品以下的官员进紫禁城走哪座桥呀?”梁凯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突然听见有人说:“让我来告诉你吧,姑娘。”梁凯和兰子回头一看,一个老年人慢悠悠在身边经过,听了两人说话,主动插话告诉。梁凯说:“老人家,请指教。”那老人用手一指,说:“看见没有?远处东西还各有一座桥。东边的,对着太庙,西边的对着社稷坛。那两个桥叫做公生桥,是专门供四品以下官员走的。你们看,走那两个桥的官员,再转过来进紫禁城,要绕多大弯子呀。四品大员,在朝中就显得小了,只能走两边远远的公生桥了。”梁凯和兰子齐声说:“谢谢老人家指教。”,
两人又来到天安门城楼下。他们看着高大宽敞的大门,用手摸抚着大铜金钉,看着镀金龙头铺首。兰子问:“这门上的大钉子都是金子做的吗?”梁凯说:“肯定不是。你看上边没有人用手摸抚过的钉子都变成黑绿色的了。铜生绿锈,金子是不生锈的。”兰子问:“有多少钉子?”梁凯说:“不知道。”兰子说:“我数数。”说着用手指着,一个一个数起来。数完了,说:“九十九个。怎么不再加一凑成一百个呢?”梁凯说:“我想可能是因为皇帝是九五之尊,九为最大,因而用九而不用其他数。”旁边一个人说:“这个小妹妹,真细心。我来过好几回都没有数过大钉子是多少。这回我也知道是多少钉子了。”
兰子往故宫里面看了看,以商量的口气说:“咱们还进故宫里面去吗?”梁凯说:“你看,里面那么多军人,挺吓人的。再说,里面肯定得买票,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一会儿咱们就回去吧,以后有机会再来看。如果这次把北平好看的一次都看完了,以后再来,还看啥呀。”兰子说:“好吧,听你的。你说还看啥?”梁凯说:“咱们到东长安门看看。”两个人来到东长安门。兰子说:“这也没有啥好看的呀。”梁凯说:“要说好看,这门真没有什么好看的。可是听说从前进京赶考,考中进士的都出这个门看榜。因此这个门也叫‘龙门’或者叫‘生门’。考中进士,也就叫做登龙门。今天咱们俩也登了一次龙门。”兰子说:“是吗?我们没有赶考就登龙门了。那西边远处那个门是不是叫做西长安门哪?也有啥讲究吗?”梁凯说:“西长安门,也叫虎门。朝中文武官员若是被皇帝老子裁决处死,就从那里拉出去,押赴刑场处决。”兰子:“说书唱影都说推出午门斩首,午门在西长安门外边吗?”梁凯说:“不,午门在故宫里头。那是特别大的官才在午门外边斩首。小官想死在午门外边还不够格呢。”兰子说:“有意思。死的地点还要分级别。你咋知道这么多事呢?你也没来过北平呀?”梁凯说:“我小时候啥事都喜欢打听,人家说个边,我就问到底。”兰子说:“以后,遇到谁说啥,我也问。”梁凯说:“学问,学问。要想学,就得多问。”
终于见到方福州
第三天,梁凯和兰子又到胳膊肘胡同打听方福州。这回挺顺利,方福州回来了。方福州和梁凯以前没有见过面,见面就直接问找他有什么事?唐山的李掌柜有什么事要办?梁凯说能不能找个说话方便的地方。方福州把梁凯领到一个小屋子里,说:“这里小声说话,别人是听不见的。有什么事,请讲。”梁凯就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和转移的事情说了一遍。方福州听了立刻亲热起来。问道:“李掌柜没有给你带什么东西来吗?”这时候,梁凯才想起来把那《杨家将》唱本上的三页纸,他从怀里掏了出来。方福州见了轻松地笑了。也从怀里掏出同一个唱本撕下的三页纸,给梁凯看。两人立刻把手紧紧握在一起。
方福州说:“现在斗争形势非常复杂,非常严峻,不能不提防。今天可能是同志,明天可能就变了。没有这个联系暗号,我只能把你当作老乡对待。”
梁凯说:“应当的,应当的。我得向你学习。刚才,我一见面,就把自己的情况都告诉你了。有些冒失。是吧?”
方福州说:“是的。假如我不是真的方福州而是敌人,就可以从你这里套出很多情报,那就直接构成威胁。以后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梁凯说:“谢谢指教。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方福州说:“我已经接到你们来北平的通知了,这几天,因为有事情缠身,让你们在这里空等了。你们在北平这个地方多呆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我尽快给你们安排好火车票,今夜或者最迟明天你们就得离开北平。你们去的方向是向西。最终到达的目的地是陕北。我的责任是把你们转移到河北省西部。以后,有合适的时机,那里有人把你们转移过去。通过敌人封锁线很难。要等待时机。对了,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爸爸妈妈都在宣化龙烟铁矿呢。我也把你转移到宣化去,你会见到你爸爸妈妈的。”
梁凯听了,几乎要跳起来,说:“那太好了。我正愁着怎么能打听到我爸爸妈妈的消息呢。他们都很好吗?”
方福州把梁凯按下,说:“先别激动。不要忘了小声说话。”
梁凯不好意思地坐下来,高兴的表情飞满全脸。他听着方福州说话:“你爸爸妈妈和孩子,走是时候都是我送的。最近,从那里来的人告诉我,你爸爸妈妈还没有离开铁矿。他们肯定是往西边去遇到了困难,一直耽误下来。听说你爸爸妈妈生活上比较困难。可是干我们这行的,生活没有不困难的。”
梁凯说:“我们家很穷,从来不怕生活困难。”
方福州接着说:“你爸爸现在的名字叫孙勇。你还是继续用你现在朱凯的名字。到了宣化,用什么名字,你们要见机行事。但是不能用原来的名字。”
梁凯问:“到宣化,我怎么找到我爸爸妈妈呢?”
方福州说:“你们到宣化,找宝云客栈。找梁掌柜。他会告诉你,你爸爸妈妈详细地址。但是不要同梁掌柜攀当家子。否则会对梁掌柜以后的工作带来不便。我知道你们姓梁的人非常喜欢攀当家子。只要姓梁,就是一家子。你告诉他,你是孙勇的儿子,来找孙勇。再提一下我的名字,就说是我介绍给梁掌柜的客人就行了。”
梁凯说:“好的。火车票怎么办?我这里还有一些钱,可能不够买到宣化火车票的。”
方福州说:“我这里有安排。你手中的那点钱,你们以后用。你们的困难可能多着呢。今天我若能买到火车票就会给你送去。今天下午没有到宣化的直通火车。看样子,今天是走不成了。你们做好准备,明天上午起身。今天晚上7点你们在客栈等我。我买到买不到火车票,都会去那里告诉你们的。好了。不说了。下午还有点时间,有啥事,你们抓紧去办办吧。”
梁凯对方福州再三表表示感谢。走出来后,兰子说:“这个人真好,办事能力真强。我以为会非常难办呢,这么一会儿,事情都决定了。”梁凯说:“要不,怎么能担负这么重要的工作呢。经过他手转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现在只是一个扛脚行的工人,将来一定是一员将才。我们的党就靠这些好干部才在最困难的时候坚持下去的。将来也要靠这些干部,带领更多的人去奋斗,去取得胜利。”
兰子说:“以后咱们有机会回来,一定要好好感谢感谢帮助过咱们的这些同志。”
梁凯说:“将来会有这么一天的。”
兰子边走边说:“现在还有不少时间,我们去坐一回摩电车呀。在唐山想坐,就没有时间坐。我问了,很便宜的。”
梁凯说:“好吧。你说坐摩电车上哪儿去?”
兰子说:“到商店看看嘛。唐山的商店我没有看,北京的商店也没有看。就看一回还不行?”
梁凯说:“那你可不能瞎买东西。咱们的钱要省着,以后还有重要用途呢。”
两人上了摩电车。兰子的心里好惬意。多好呀,连北平的摩电车都乘坐过了。整个杨家营的人没有几个人乘坐过摩电车的,更不用说乘坐北平的摩电车了。
一小瓶头油和一件蓝上衣
一小瓶头油和一件蓝上衣
两人来到大栅栏劝业场百货商店。各种商品琳琅满目,目不暇给。兰子开心极了,看了一个柜台又一个柜台。看了百货,又看鞋帽;看了布匹,又看服装。看见人家把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这么试那么试。试完这件试那件,真是羡慕极了。自己没有钱,连试也不敢试。怕人家说光试不买,多丢脸哪。看见兰子走过来,有的柜台中店员主动走出来,让兰子试衣服。兰子觉得非常为难,连怎么说都不知道,急忙摆手说:“不试,不试。”后来看见有的女人对店员让试衣服,不理不采,傲慢地仰脸走过去,兰子觉得这样对人太不尊重了。又看见有的人微笑着说:“谢谢,谢谢。”头不回地走过去了。兰子觉得这样挺好,既不为难,不失体面,又尊重别人。于是再有店员让她试衣服,或者把布拿到她面前时,也微笑着,说:“谢谢,谢谢”也是头也不回地走过去。转了好一阵子,实际什么东西也没有好好看看。后来两人来到一个小店铺。看见有卖梳头油的,小瓶很精致,价格也很便宜。兰子动心了。跟梁凯商量:“我想买瓶头油,别的啥也不买。你说好吗?”
梁凯听了,心里觉得不是滋味:过了一回唐山,又来到北平,作为未婚夫,什么也没有给未婚妻买,这实在是说不过去。兰子是多么好的姑娘,为了我,她什么都豁出去了。可是我为她做了什么呢?细细想一想,什么也没有做。现在兰子只是要一小瓶头油,要求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梁凯心里一阵酸痛,说:“买吧,兰子。”
兰子说:“这是真的?”
梁凯说:“真的,买吧。到现在,我还没有给你买过任何东西。真是对不住你,可是也没有办法。”
买了。兰子把精致的头油小瓶小心翼翼的握在手里,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跳了起来,嘴里说:“这是梁……朱凯大哥同意买的。不,是朱凯大哥给我买的。大哥你真好。”
梁凯看着兰子那股兴奋劲,心里也是高兴极了。说:“兰子,你去挑一件你喜欢的衣服吧。来一回北平做个纪念。”
兰子说:“真的呀?”
梁凯还是那句话:“真的。买吧。”
兰子小声说:“那路上要用钱怎么办哪?”
梁凯说:“现在还有剩余,到宣化用不完。我想到了铁矿,一时还走不了。以后的花费要靠我打工去挣。你先去买一件衣服吧,做个纪念。”
兰子高兴极了。选了一件大方又便宜的上衣,蓝色斜大襟衣服。套在棉衣外边。说:“大哥,你看好看吗?”
梁凯说:“好看,真好看。就买这件吧。”
兰子买了新衣服穿在身上,手里拿着精致的头油瓶,说:“大哥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哥哥。”她一蹦一跳地同梁凯一起回了客栈。梁凯也觉得心情有些平复了。
晚上,方福州把火车票送来了,是明天上午的。方福州告诉梁凯,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写信给他。只要把信交给宣化府宝云客栈的梁掌柜,他就能收到。
兰子问 想啥好事呢
第二天,梁凯和兰子在前门火车站上了火车。火车慢慢启动了,不断冒着烟,向西行进。梁凯心想,如果这火车一直不停的开下去,一直开到陕北,那多好呀。陕北,那是革命的圣地,是人民当家作主的地方,是党中央和毛主席朱总司令住的地方。到了那里,说不定能见到很多老同志,老首长。也许节振国大队长也到陕北了,还有李运昌司令员,还有自己的入党介绍人王瑞清主任,还有好多好多一起战斗过的同志。到了那里,自己又恢复梁凯的名字,身穿八路军服装,日夜操练,把兵练的强强的。兰子也是威武的女八路。只等毛主席和朱总司令一声令下,就像前年八路军第四纵队挺进冀东那样,披荆斩棘,所向披靡,过关斩将,杀奔冀东。冀东的老百姓又是一呼百应,呼啦一下遍地都建立起游击队和抗日联军。来个革命大扫荡,先把冀东的日寇和汉奸伪军扫荡干净。这潮水般的八路军和抗日联军马不停蹄,乘胜前进,直接杀进北平,把日本鬼子和王克敏伪中华民国政府这帮汉奸走狗全部打倒,涤荡北平城里的污泥浊水,还一个辉煌和神圣的北平。那时,北平的天是瓦蓝瓦蓝的,地是干干净净的地,人民脸上绽放着笑容。北平再也没有失望和屈辱。到那时,这回还没有参观的故宫,一定好好看看。兰子只乘坐过一次的摩电车,那时要乘坐个十次八次的。对,不只是兰子,那时爸爸妈妈和弟弟妹妹们都来,在北平好好玩玩。北平好玩的地方太多了,天坛、地坛、日坛、月坛、颐和园,这些好玩的地方都没有玩过呢。都要玩个遍。没有钱,自己就去找方福州,一起去扛脚行。把北京玩遍了,就回老家西新庄。再把五道庙那屋子好好裱糊裱糊,让爸爸妈妈和弟弟妹妹都住在里面。在屋子旁边再接出一间来,自己和兰子住。自己还去赵各庄打工。爸爸妈妈和兰子在家种地。二弟和三弟渐渐大了,愿意打工去就一起下煤窑,愿意种地就在西新庄多挖坝阶子种地。一年到头,春种秋收,有吃有烧。有人在矿上打工,有钱花。过这样平平安安的日子,真是太好了。想着想着,梁凯的脸上布满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