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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长安柳色翠春妍

作者:七弦儿 当前章节:2536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07

“四郊秦汉国,八水帝王都。阊阖雄里閈,城阙壮规模。”(注1)

秦中自古帝王都,长安城地处形胜的关中平原,南屏巍峨秦岭,北襟渭水清凌,八百里秦川汇风华帝气,中领天下,端的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李青筠前世曾多次到过西安,然均是浮光掠影,一扫而过,而此朝今非昨比,沧海桑田,又哪里觅见一丝后世景物。

车进城关,景英打马过来,隔着马车轩窗对李青筠道:“筠少爷,小人先行一步,到老太爷府上通报一声。”

李青筠点头应允,景英策马疾驰而去。

此时路旁几个闲人迎了过来,簇拥在马车侧方。当先一人步履细碎紧随着马车,凑到李青筠窗边,满面堆笑着说:“这位小郎哥儿且慢些个行,您这是头回来长安吧?不知郎哥儿所欲何往?长安城这地面儿大得很,八街九陌,四方通达,何不使小人等与您带路,且可解说一二,这罗城的街坊里巷小人等俱是烂熟于胸,不拘您是歇脚住店,还是探亲访友,均是便利得许多!”

车内三人闻言均觉好笑,却是想起了后头马车中的戴祖望兄弟,正是此辈同行。

李四儿喝道:“我家少爷乃当朝李相国之公孙,你等不长眼的还不让了开去!”

跟随马车的几人闻言俱是打了个寒战,正待悄然溜去,却被李青筠叫住为首那人:“就你吧,便上来给爷解说这长安城好了!”

那人大喜,更无怯色,伶俐地跃坐在车辕上,拱手而礼,声音豁亮:“小的焦二谢公子提携!”

长安天子脚下,达官贵人无数,这焦二虽市井无赖之徒,明知李家势大,却也是无甚惧色,只是言语间较平时更添了几分小心认真,为的却是从这位大金主手中获得丰厚的赏赐。

本朝并不似后世形成的那般观念保守,长安更是风气开放,充炽着自由浪漫的气息,时有青年男女携手当街而行,路人并不以为奇。李青筠还注意到,长安的贵介子弟与读书人,大多腰间佩剑,据焦二讲,长安民风尚武好斗,君子当携剑而行。有点身份的人出门如果不佩剑,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李青筠心下感慨,西秦之地自古民风彪悍,却可数次定鼎中原,其实和民风是分不开的,尚武是强民之道,砺以心志、韧其体魄,民强则国壮,民勇则国刚!“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尚武精神,凝聚的是民族的傲气魂魄,挺起的是民族的铮骨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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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发柳陌,晴翠连城。长安城街道宽广笔直,道路两旁均栽有挺拔的树木,坊间巷陌规格有制,极目望去,但觉整齐划一,气魄恢弘。李青筠赞叹:果然不负为国际大都市啊!

焦二在一旁仔细介绍,长安城可分为三部分,正北而中的自然是宫城,乃天子居所,宫城以南为皇城,此系中央衙门所在,就是政府办公的地方,以外的大片地区则为外郭城,当地又称罗城,就是市民们居住活动的区域了。郭城城区划东西二市及一百单八坊,纵横如棋。

长安四方十三道城门,李青筠一行由西城延平门而入,行至位于皇城东侧崇仁坊的李公府,横穿了大半个长安城。

李青筠的祖父李禝,字秉钧,朝中位列辅相,爵至公卿,且为成纪李氏现任家主,不过近年因在京城为官,家族事务已多交于李朝羲手中。李公府就是李禝在京城的居所,李家的嫡系子弟多在陇西,整个李公府就没几个正牌子李家人,然李禝的府第依然堂皇雄伟、气宇非凡。

李府坐北朝南,其正门临朱雀大街而设,以彰权势之威。长安城坊制,非三品以上官员,及坊内三绝(门弟、才德、文学),不得向街开门。这么说吧,长安的各个里坊就好比后世的封闭小区,大家都得从小区大门走,不同的是后世小区配套社区服务,出入看门的是保安;长安里坊把门的都是士兵,坊里也限制私设店铺,而且显贵们有临街开门的特权(这种特权在现代也存在吧?呃,这个真的不清楚……还是说李府吧)。

只见李府门前一对雌雄石狮镇守两侧,由汉白玉雕刻而成,威风凛凛。七重石阶铺就于前,朱漆大门上一对兽面门环,肃穆庄严。门楣上高悬一幅御赐匾额,上书四个金漆大字——夹辅绥疆,边上另挂有一个小了许多的黑匾,写着李公府的字样。

李青筠也未来得及细看,景英和李府的大管家已经在门前等候多时了,这会儿赶忙迎了过来。李青筠走下马车,随二人由角门步行进入了李公府。

一路行来,重重院落依序渐递,鳞次栉比,李青筠心中只是感叹:“太奢侈了,太浪费了!”

李青筠虽早习惯了成纪李府的奢华,然而此间却令他有小巫见大巫之感。而诺大的李公府,其实就为养李禝一个人,真够腐败的。李禝在这里住的真就舒服吗?怕也未必,这李公府其实就是李氏的脸面,为了展现李氏家族的豪门气派罢了。

李府的大管家名叫李忠,岁数也不小了,是跟随李禝多年的老家人,李青筠也随着景英一道称呼他为忠伯,李忠虽连呼不敢当,心下却很是欢喜。寻常这称呼李忠其实也算当得起,他家里世代为李氏的家仆,在李家的身份非比寻常下人,况且李忠半生跟随家主,在李氏家族中根深叶茂,是个实权人物。一般的李氏子弟都对李忠尊敬有加,尊的是他元老的身份和说话的份量,李青筠则不一样,那可是长房嫡孙,将来的李家家主!未来的家主竟以伯尊呼自己,这辈子都值了。

李忠言语间更添了许多热情:“少爷您以后的居所就在半湖轩,那里景致最是怡人。老太爷心疼少爷远来疲惫,说了不必急着过去觐见。不妨先去您住的院子看看,沐浴歇息一番,待缓了乏劲再去拜见老太爷也不迟。”

李青筠笑道:“哪有这般的道理?老太爷那是体恤晚辈,做晚辈的又岂能如此不孝?自当先去老太爷那里问安。”

李忠暗赞大少爷知礼守矩,遂打发了身边小厮去李禝那里回报,自己引着李青筠继续向内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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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唐李显《登骊山高顶寓目》

注2:“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语出《周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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