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才一站定揖手,李青筠就知道绿衫少女要输了。
李青筠虽曾豪言要学万人敌之道,顾简斋却依然教他修习剑术,且身在长安崇武之地,男儿岂有不谙长剑之理?
跟随顾简斋学习了一段时间剑法套路以后,开始研习拆解之道,倒是令李青筠对剑法的兴趣提了上来。李青筠固然不是习武奇才,修炼剑法时的进步速度也就是一般般,但他观察敏锐,善于应变,于剑术拆解之道颇具造诣。所以他现在的水平按顾简斋的话说是剑术三流、战技二流、眼光一流。
以李青筠现下的眼光,不难看出面前比武二人的实力。锦衣少年自持剑而立,气质就有了变化,剑术不提,显见是时常比试切磋,具有实战经验的;绿衫少女架势摆得不错,剑术的底子应该还可以,看来是名家所传,不过可以看出此前没经历过什么实战。剑法一道,再精妙高超的剑术不经反复对战演练,都只是徒具外表鲜艳。未经磨砺,不沁芳华!
果然不出所料,才对得几招,绿衫少女就有些手忙脚乱,应对不迭,后来干脆频频使出威力较大的招式,来摆脱自己的困境。锦衣少年自然避过锋锐,反正这样的招式必定后继不足,则更容易抓住破绽。
绿衫少女却不知对方的心思,只觉得自己抢回了主动之势,心神为之一振,更是步步紧逼,不留后手。
不一会儿锦衣少年已觉得不耐,他取胜不难,眼下这般却无法速战速决。和如此的对手也要打上这么半天,对方还是个小姑娘,实在觉得有却颜面,于是用余光扫了下四周,身子一倾,手底的剑招突然一变,绿衫少女只觉手下骤然似被什么拖住,随即失去了对长剑方向的控制,剑尖脱离锦衣少年,直指旁边观战的人群。
绿衫少女所使的剑招本就耗力不小,她又不曾留手,此时已是收势不及,脸色顿时变得惨白。眼见就要误伤无辜,却突然发现面前之人身子一晃闪了开去,随即自己持剑的手被人握住,之前所放出的力道遏然截止。绿衫少女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去,却是一位素不相识的俊逸少年,此时与她的目光刚好撞在一起,少年点了点头微笑道:“小心了!”少女一脸羞红,垂头不语。
此人正是一旁观战的李青筠,他本来美美地看热闹,没打算参与进来,无奈少女的剑直指自己肩头,若是仅仅避开,难免会误伤后面的人群。既然已经出面了,就帮他们解决了吧。
李青筠轻叹了口气,真想说一句,“大哥,我只是来打酱油的……”却转头朝向锦衣少年,很有风度地说:“这位兄台,你二人之间的纠纷,何必累及旁人?”
锦衣少年赧然,拱手笑道:“兄台恕罪则个,不知可伤到没有?小弟韩鸣邑,适才一时忘形,此举欠妥,在此赔礼了。”言罢深揖一礼。
这个自称韩鸣邑的锦衣少年此时态度大变,却是有原由的。他与绿衫少女有约定,谁伤到旁人谁算输,本是彼此约束之举,适才不能立时取胜,觉得失了颜面,也没有多想,就将少女的剑尖引向旁人,自知理亏。而李青筠空手拦住了少女的剑势,显然是个高手,不可能看不出自己是故意为之,于是赶紧自报家门以表谢罪诚意。
李青筠洒然一笑:“你既自知有失,我也不为已甚。不如这样,你也不要再为难那个小乞丐,这位姑娘也不再过问你的事情,大家就此作罢如何?”
李青筠没打算与这个韩鸣邑计较,长安子弟多骄横,这个韩鸣邑还算是好的,他殴打街头乞丐固然不对,但在这个时代社会底层本就没什么人权,贵族子弟根本不会觉得这样做是错误的,就连老百姓也认为是理所当然。李青筠不认为自己有改变这一切的能力,更没有以己抗天下的情怀,所以没打算就此事责怪于他。韩鸣邑变招之前曾扫视了一下四周,把绿衫少女的剑引向自己,想来看出自己也是习剑之人,下意识地选择自己,以减少出现受伤的几率。此举虽过分,却是夹着一丝善念。长安韩氏在本地有着一方势力,李青筠并不想因为小事与之结怨。
韩鸣邑略松了口气,眼前少年看衣着谈吐显然不是寻常人家子弟,他虽不是怕事之人,但此事若闹大了传到父亲耳中,少不了一番责罚。他不好意思地笑道:“些许小事,兄台既如此说,自当如此。”
绿衫少女见李青筠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红着脸点点头并不言语。
韩鸣邑收起长剑,冲着站在边上的随从说:“去把那瓶子钱给赔付了!”转过头又朝李青筠笑道:“小弟性子急,脾气不太好,见笑了。看兄弟身手不错啊,不知怎么称呼?”
这韩鸣邑倒是个爽快人,李青筠笑着回道:“小弟李亦筠。”
“莫非是成纪李氏?”见李青筠没有否认,韩鸣邑有些惊讶,随即又恍然大悟,喜道:“难怪呢,原来是将门子弟。”说着凑到李青筠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亲热地说:“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咱们也算有缘认识了,哥哥身手不凡,哪天一起切磋切磋如何?”
看他竟一付自来熟的样子,似乎全忘了刚才还差点伤着李青筠,倒让人有些哭笑不得。李青筠和他聊了几句,发现韩鸣邑根本就是个小孩儿性格,他当街打人与一般跋扈子弟没什么两样,究其原故就是自己玩具被人打坏了的愤愤心理。也是,换了旁人哪会因为这点小事和一个美女大打出手,除非是别有居心,而看韩鸣邑的行事显然还在未解风情的心理年龄。
周围的人瞧他们不打了,渐渐议论纷纷地散去,两人聊了一会儿,发现看热闹的人均已不见了,而那个绿衫少女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去的,韩鸣邑与李青筠约好了以后见面,这才带着随从离去。
婉玟远远地站在一旁,已经等候多时了。
李青筠走过去,歉然道:“让你久等了。”
婉玟莞尔一笑:“这间店里倒有几件不错的玩意儿,我也买了一支瓶子呢!”
李青筠知道婉玟不会嗔怪于他,笑着道:“让我瞧瞧!”
两人一路说着话开始向市坊外走,李青筠无意中发现一直有个陌生人在后面远远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