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亮这边的事儿总算告一段落了,李玉成又令戴祖望介绍他所负责的事项。
戴祖望主管的是报纸的编辑发行。这个年代的报纸却并非李青筠的首创,在前朝就已经开始出现了。当然,此时的报纸与后世存在着很大的差异,起先是一种官方公文,以抄送的方式传阅,那时候叫“抵报”,流传于官员与贵族之间。到后来印刷术的出现,抵报的传播就更为广泛了。
本朝以来,民间开始出现了私印、私抄的报纸,人们习惯将官方报纸称作“朝报”,民间报纸则为“市报”、“小报”。与后世报纸最大不同的是,这些报纸都不是定期刊行的,也没有既定统一的标志。
李青筠令戴祖望刊发的报纸则仿效于后世,以半月作为周期,采用连载的方式发行,名字也现成,就叫做《半月谈》。不过这《半月谈》无涉政事,主要就是谈风弄月、花酒樽前,搜集一些名家新作,打探各种文人轶事、士林琐记,格调看似高雅,其实就是一份“和谐”、“纯净”的花边小报。
《半月谈》只在京城一带发行,自打一出现就倍受长安人追捧。而李玉成和戴祖望的重点任务,就是利用这样一份风月小报之便,暗中搜集各种时事方面的有用信息。
戴祖望概述了一下《半月谈》近日的基本状况,说至最后请示道:“少爷,这些时候多有发布广告的商家提议在《半月谈》上增设些时事商情方面的讯息。您看此事可行否?”
李青筠摇了摇头否决道:“此事当然不可,与我们的定位大有冲突……”
戴祖望等人面面相觑,戴祖望迷茫地问:“少爷,何为……这个……定位?”
呃,不小心说漏嘴了,李青筠干咳一声:“意即你要搞明白这份报纸是给谁看的?从一开始我们就很明确,这是一份让士人们闲来消遣的读物,至于京城里有普通百姓会对此趋之若鹜,那是一种心慕读书人、向往士族群体的心理,他们可借此来想象达官贵人们的生活……商人在《半月谈》上发布广告则是逐利而为,他们的货物就是要卖给读报的人。假使《半月谈》按照商贾的意愿而行,势必降低报刊的品味格调,你说士子们还会买账吗?”
白玦在一旁听闻此说,眼睛一亮,有些意外地笑道:“真想不到少爷竟如此擅通商贾之事,您这番话说得极为精辟,白玦受益非浅!”
戴祖望思索片刻,汗颜道:“祖望只晓得做生意要投其所好,却从未想过还有这般的道理。只是少爷……”他语气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道:“商情自是不能刊登了,而时事方面应该也是士子们所关心的,只要避开那些禁忌地事体,似乎并无不妥?”
《半月谈》作为收集情报的幌子只涉风月,也存在现实考虑。不管是“朝报”还是“市报”,朝廷都有十分严格的限制要求,这时代的新闻署就是中央政府的枢密院了,向来由朝廷直接掌控,以防止民众的言论危及政权,主要限禁在这样几个方面:朝中机要、灾情异象、兵事军情、官员奏疏、悖时言论……
牵扯到时事方面的禁忌,枢密院那里自然不能通过。同时,枢密院对于刊行文字的管理是十分重视的,比如涉及政治敏感字句会在上面批示“叉叉”;涉嫌有碍风化则涂满“圈圈”;一些特别的名称就要标注“三角”;其它讳字缺笔添笔更不足而论。这样的管理在士子中并未引起不满,朝廷控制舆论在人们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事,没人会喊什么“言论自由”之类的主张。
于是就有了一件很有意思的现象,在李青筠的示意下,《半月谈》将所有官方批示的字句原样不动地刊行,士子们大觉好奇有趣,以至于每逢发行之日必有士子聚集,讨论文中的“叉叉圈圈”之类原意为何?如此一来倒成了“填字游戏”一般,读报之余增添了一项消遣娱乐,其它市报见此也纷纷效仿……现如今,除了“朝报”,其它市报、小报上每期若没几个“叉叉圈圈”之类的,简直就拿不出手!
“你可知树大招风的道理?休要牵惹麻烦,不谈国事就不会为人所忌。不要忘了我们办这份报纸的目的。况且……”李青筠冷笑道:“不是还有问知斋么?想得到有用的消息岂可不付出些代价?”
如此严格的监督管理机制,报纸的可读性就可想而知了。朝报的官样文章、民报的花边新闻,远远满足不了人们对于资讯的种种需求,李青筠作为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有为青年,如何不清楚信息的重要性?问知斋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悄然诞生了。
问知斋由李玉成主管负责,以凤栖阁为依托,表面上是一个交流学问的平台,读书人求学问知,但有疑惑不得其解,俱可问询于此,对于旁人提出的问题也可予以解答,就好比一个古代版的“百度知道”,只是这年代的人不会那么无聊,问不出一些特别“雷人”的问题。
有了问知斋这样冠冕堂皇的幌子,凤栖阁汇聚了海量的信息,在李玉成的暗中经营下,一种特别的交易方式隐晦地出现,那就是——信息贩卖。
这个年头人们的信息渠道太少了,用些许钱财换得有用的消息并不稀奇,就比如江湖上、市井中多有专司打探消息的一种人,被称作风媒,商贾中则有以贩卖商业信息为生的情报捐客,与当初白玦在汧县所做的事情差不多。李玉成打理的问知斋则是通过专业化的运作,将方方面面的信息转化为财富。
戴祖望垂首道:“小人明白了。此外,还有一事,最近我发现市面上又有人翻印我们的《半月谈》,经派人打探,大约是出自本地世族吴家,却不好与之交涉,此事您看当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