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辰日——吉;
宜:入宅、移徙、安香、分居
……
清晨,李思云在一片清脆宛转的鸟鸣声中醒来,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昨日,他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次严峻考验,他赌对了。
当来人观察他的时候,他也在暗中观察着来人,喝下那瓶不明来历的甜水后,房内的气氛明显缓和下来,李思云也暗中舒了口气,如果自己喝下的真是毒药的话,他们的表情不会变得那么释然。当时那几个人仿佛摘下了一层面具,大概是认为不需在这么小的孩子面前演戏了吧?
夜里两个妇人的闲聊让他又隐约捕捉到了什么,不管怎样,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时时刻刻生活在旁人的视线之内,扮演着这个没有台词的角色,还是蛮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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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呀,小公子,爹爹接你来了!”
芝兰踩着碎步走到床前,抱起李思云,用脸轻轻蹭了蹭他:“这就跟爹爹走啦,就再见不到姆娘喽!”
门外,一名男子正焦急地向里面观望。看到芝兰抱着孩子出来,快步迎了上去,连声道:“我来抱,我来抱!”
这……这个“父亲”也太……年轻了点吧!李思云心里呻吟了一声,根本还是个小孩子嘛!
只见他长得眉清目秀,鼻梁挺直,面庞柔和却轮廓分明,身材稍显单薄,牙白色的长衫浆洗的洁净服帖,透着一股子书生气息。如果是自己路上偶遇,也会暗赞一声“好一个翩翩美少年”!可是,此人无论怎么看也决不会超过二十岁,要搁到自己来的那个时代,怎么也得管咱叫叔吧?
李思云前世从小就没有了父亲,自然少不了对父亲的形象有过各式幻想,或严肃威严、或温和慈祥、或成熟睿智、或刚毅果敢,种种版本不可胜记,然而此事却远在自己想象之外:一个稚气未脱的高中生,竟然成为自己的老爹了!
这心理落差——还真是巨大啊!
少年父亲眉宇间现着忧色,此时小心翼翼的从芝兰手中接过孩子,目光似喜似忧,却溢满了温存,他并不明白儿子此刻复杂的心情,只是低头看着李思云,柔声说:“云儿,跟爹回家了!”
……
回家……了吗?李思云仰头看着眼前这位已为人父的少年,少年抱着孩子向外走着,感受到孩子注视的目光,垂下头朝着儿子微微一笑。
少年的目光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这样的眼神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吧,李思云怅然地回想,自己前生幼时生计艰难,之后算是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再后来的随波逐流与时俯仰,早已失却了那份曾有的纯粹。现如今想,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割舍的存在,往事已矣,能够有幸重新书写一段人生,自己又何必还心存不甘呢?这个目光清澈的少年,就是自己崭新的开始吧……
院子外面早已等候着一辆马车,少年才走出院门,马车侧面轩窗即探出了一个脑袋,口中喊着:“少昕,这儿呢!哎你走快着些呀!”
原来少年的名字叫李少昕,马车里的人大概是他的朋友吧,还真是性急呀!
李少昕却并没有因此加快脚步,依然闲庭信步般径向马车走去。
待他走到近前,马车里的人已经下来了,气呼呼地道:“噫,你成心气我吧?要你走快些嘛!”
李少昕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道:“吓着孩儿怎么办?”言罢朝左右望了望,低声埋怨了一句:“小白,你怎又当街大喊大叫的,徒叫人看了笑话!”
这个小白则自动忽略了李少昕的话,注意力集中在听到他名字正偷笑着的李思云身上:“少昕!快看,他会笑呢!”
李思云就差没翻白眼儿了,他把头扭了过去,这个小白果然好白……
李少昕听到这话也莞尔:“自然会笑了,看来他和你投脾气呢!”
谁会和这种脱线的家伙投脾气,李思云一阵腹诽。
小白听了却满脸美滋滋的,用力拍了拍车辕:“呵呵,此言极是!快上车来,让我抱抱孩儿!”
马车的速度不快,车厢里并不感到颠簸。
小白从李少昕手中接过颇不情愿的李思云,一时间手足无措,“不成不成,还是你来抱吧,我怕捏疼了他……”
既然不敢再抱,小白就老老实实坐在边上仔细端详着,嘴里品评道:“还真是个俊俏娃儿,有趣儿得紧,嗯,似你多些,瞧这鼻子嘴的同你生得一般模样,只眼睛瞧来似他娘……”
听到此言,李少昕抱着儿子的手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喃喃道:“可惜……他娘也就只见了他一眼!”
小白自知失言,只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逗弄李思云:“少昕,看这娃儿的手好小啊!拉个手来……哎哟他翻我白眼儿,他居然瞧不起我!哼哼,这性子可跟你不一样啊!”
李少昕收拾情怀,勉强笑着说:“这么小能看出什来了。”低头却看见李思云那一付我很烦的样子,也不禁轻笑,转念间却又触动了心事,摸着李思云的脑袋:“当真可怜,这么小就没了娘亲……”
小白闻言叹了口气,不再逗弄孩子,声音变得低沉:“我一路紧赶回来,没想到迎来的是这样的……逝者已矣,多想无益,把孩子好生抚养成人,弟妹泉下有知也会安心的。”
李少昕默然点了点头,怔怔的望着车窗外面。
对于那个给了自己新的生命的女人,李思云还是心存感激的,不过隐约也有一种轻松之感,他很难想象自己会有另外一个母亲……两人这里相对暗自嗟呀,李思云则开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二个少年年龄相仿,不过性格差异很大,看他们言谈无忌的样子,定然是交谊菲浅的朋友。李少昕看上去是那种斯文君子型的,就是略有些温吞,说话行事总是不紧不慢的,这个小白却是个急脾气,表面上有些大大咧咧的,但绝非粗疏之人,虽略显张扬却行止有度,也是世家子弟的风范。
刚才小白随口吩咐车夫,态度自然,显然他们乘坐的马车是小白家的,看来小白在家中的地位还是不错的,李少昕估计混的不咋样啊!李思云早已听说李氏是这里最大的名门望族,李氏公子来接自家儿子却用的朋友的车……
李思云在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