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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叔伯虚与饰奉公

作者:七弦儿 当前章节:230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07

李四儿口中的旻老爷及几位叔爷是李氏家族的旁系子弟,论辈分李青筠应该管他们叫从叔。成纪李氏的根基在陇西,嫡系子弟与家族精英尽在陇西,长安这边除了李禝在朝中支撑门面,就只有一些旁系子弟与附属家族在此,主要负责生意往来与消息收集传递。

李青筠在长安从学几年,除了逢年过节走个过场,与李家的这些旁系子弟鲜少接触。一则这些亲戚并不住在李府,平日若无事情也不便常来打扰李禝;二来李青筠年龄还小,尚未参与家族事务,如今又是以李亦筠的名义在长安读书,不便与这些人多加接触。

此时,李青筠正坐在李旻和家宅的厅堂中。李旻和就是去相府找过李青筠的旻老爷,大厅里还坐着十几个李氏族人,差不多都在李青筠的叔叔爷爷辈儿上。虽说是旁系子弟,然这些人在长安经营多年,又借着李氏的荫泽,日子过得十分富足。时人好美仪华服,面前这些长辈年纪虽不算小,穿着皆十分考究,长袍是长安近来风行的样式,用料色泽光鲜、质地精良。

“咳!”李旻和清了清嗓子,和蔼地说:“亦筠啊!你来长安一晃都三年多了,平日相府我们不便多走动,你一直在专心念书,与长安这边的亲族少有往来,不过长辈们一直都惦念着你呀!”

这话说的,看似亲切,却点出这几年往来少倒是李青筠的过错了。李青筠暗暗冷笑,这些人势力得很,当初李少昕在长安读书,也没见他们谁关心过,还不是因着庶子的身份且不受宠爱,自己这李亦筠的身份则又隔了一层,这些人当然懒得理会了。

心里虽这般想着,却含笑着说:“多谢各位叔公、叔伯的关心,以往确为亦筠的不是了。亦筠白日在学馆读书,回到府里祖爷爷还安排了先生专门教导亦筠的功课,因忙于学业,反而与亲族疏远,着实不该。亦筠今后定当改过,常来拜访列位长辈!”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神色微微起了变化,他们却不知李稷还另行为李青筠请了老师,由此可以看出李稷对这个孙子还是有些看重的,这就和他们先前料想的大不一样了。

沉默了一会儿,李旻和又咳了一声,开口道:“一家人,无需如此见外,学业要紧,看不看长辈并不重要,莫要为此耽搁了念书,只要你有这番心意长辈们就心满意足啦!”

李青筠垂首道:“是,多谢各位叔公、叔伯的体谅。”

又寒暄了几句,李旻和笑容可掬地说:“亦筠啊,听说你祖爷爷将长兴坊那处宅第交予你来打理,可有此事?”

终于来了吗?

李青筠欠身道:“确有此事。”

这时候坐在上首正位的八叔公缓缓说话了:“嗯,想是你祖爷爷心疼你少小离开父母,惟恐你受了委曲,给你座园子也好有个收益。”

这位八叔公的身份可与在座的他人不同,他是李稷的亲生弟弟,只不过是庶母所出。李稷兄弟八个,有三个已经不在人世了,另外四个都在陇西,只这个最小的弟弟居住在长安。

李青筠连忙恭身道:“亦筠惭愧,蒙祖爷爷厚爱。谢八叔公提点。”

八叔公微微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继续老神在在地端坐在那里,不动如山。

李旻和身旁的另一个叔父李广晟与李旻和交换了一下眼色,不紧不慢地说道:“亦筠,那你可知道,此事并不合我李氏家族的规矩?”

李青筠迷惑地说:“此事亦筠却并不知晓,还请叔父指点。”

李旻和在旁耐心解释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李氏家族从先祖创下这份基业,世代相传,若不能谨守祖宗的教诲,焉能延绵几百年至今天?你应该知道,我李氏家族向以公制,李氏子弟的财产归属公家,以辅公需,各系子弟一应取用均按例出自公中,此为家族的公有公用,以使我家族子弟人心凝集、以向家族,不为外势所乘!”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是啊,人心齐同、族业不衰啊!”

李广晟接口道:“正是这番道理。亦筠,你祖爷爷公事繁重,族中的这些琐事一向交给在座的各位叔伯打理,长兴坊在那个园子先前暂时与你所用,以供所需,如今你也大了,眼看就要进书院读书,因此族里的这些叔伯长辈商量着,长兴坊那里也该返归公中了。”

李旻和呵呵一笑:“亦筠啊,你可不要心里有什么别扭啊,长辈们需得维护族里的规矩,族里的子弟都在看着哪!不过你放心,有叔公、叔伯们在,哪能就委曲了你呢?只是为了把事情做得周全,长兴坊归公,对族里有了交待,你日后的一应支出,俱出自公中,断不能让你吃了亏去。等你将来成了家,族中自会分配与你相应的产业。今日这些长辈至此,就是出于对你的爱护、往后会多加照拂的意思,你可要明白啊!”

在座的族中长辈均含笑地望向李青筠,一脸温和。

李旻和所言的家族规矩,是确有存在的。不独李氏如此,各大世家均有这等的规矩,以此来使家族兴旺繁衍。

然而,李旻和所说的仅仅是其中一部分,公有公用并不是不允许有私产存在,而是由“井田制”的方法逐渐演化而来,家族子弟在接受家族安排的事务之外,自己获得的进项来源是归私家所有的。人皆有私,家族成员互相侵占私产也是不允许的。

此外,规矩也仅仅是规矩,随着家族的延续壮大,这样的规矩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公有公制逐渐成了嫡系子弟维护特权的工具,公家的财产掌握在嫡系手中,同时,为了防止旁系子弟做大,威胁直系的主导地位,家族会暗中采用一些手段,进行削弱、分散,这些都是不能摆上桌面的。

而李稷手中的长兴坊地皮,就属于李稷的私产,别人无权过问。只不过李稷向不理财物,内宅由长安府中的侧室掌管,外面的产业多交给这些旁系子弟打理,他们定期向府中交付所得并汇报。

……

这些老油条们,这是在欺负小孩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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