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福在那边使劲地摇手:“别出声,趴好了!” 朱七刚刚趴下,车队那边蓦地响起一声惨叫,歌声戛然止住。唱歌的兄弟完蛋了……朱七已经没有了愤怒的感觉,脑子已然麻木了,心空得厉害,感觉自己的身子都要飘起来了。车队那边嗡嗡乱了一阵,接着没了声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风吹草地似的渐渐远去。大马褂抬了抬头,用力拧了朱七的大腿一把:“那边是福子?”朱七没有回答,弓着腰,几步蹿到了彭福藏身的那个土包后面。彭福一把按倒了他:“还真的是你呀!你可把我麻烦大啦……”朱七嘘了一声,来回看了身边的那两个伙计一眼:“这也是咱们的兄弟?”彭福压着朱七,低声道:“先别问那么多了。大马褂呢?”朱七掀开他,抬手一指石头后面:“在那边。”彭福直了直脖子,猛地一推朱七:“赶紧带着你的兄弟走,去前面的林子,我在那边等你们,快!” 在林子里面的一个低洼处,朱七瞄着青蛙样一蹦一跳往这边跑的彭福,心里突然温暖起来,像一个离家多年的小媳妇突然见到了娘家人一般。大马褂似乎也有这样的心情,说不出话来,细小的脖子几乎挑不住脑袋了,一个劲地打晃。 彭福跳到朱七的身边,一蹬腿,直接躺下了:“我操他奶奶的,这一顿惊吓!” 朱七将踉踉跄跄赶过来的那两个伙计拉趴下,一把揪起了彭福:“你怎么也到了这里?” 彭福来不及回答就被大马褂扇了一巴掌:“福子哎,你娘的啊……”哇地哭出了声音。 彭福摸着被打疼了的腮帮子,嘿嘿地笑:“看来哥们儿这两年多受了不少苦啊。” “说,你怎么来了这里?”朱七直直地盯着彭福,心里直扑腾。 “我还想问你呢,你咋到了这里?” “你不知道?”朱七猛然反应过来,他哪里能够知道我是怎么来了这里的?心里不禁一阵憋屈。 “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你跟大马褂去了沙子口,到现在已经两年半没有见着你们了……你是怎么来的这里?” “你先说。” “我来找你呗,”彭福冲毛烘烘的月亮翻了个白眼,“有人说你回了放木头那边,你找你六哥来了。” “啥?我找我六哥?”朱七一怔,“我六哥在老家好好的,我找他干什么?” “啊?你不知道?”彭福不相信似的盯着朱七,“你真的没回家?” “……”朱七憋屈得更厉害了,一把拉过了大马褂,“你问他!” 大马褂横着脖子将他们前面经过的事情对彭福说了一番。彭福听傻了眼,头皮搓得沙沙响:“怎么会这样?不对呀……孙铁子在崂山碰见华中了,他亲口说……”彭福薅了两把胸口,将气息喘匀和了,说,“你们去了沙子口的第二天我们就知道出事儿了,当时卫老大很着急,可是正巧董传德让他带着弟兄们上山,这事儿就暂时搁下了。在山上,董传德说,他听孙铁子说,你很有可能是跑了,有可能不回山了,要回家找媳妇呢……后来卫老大一分析,说你不是那样的人。华中说,孙铁子告诉他说大马褂跑了,朱七找他去了呢。”大马褂委屈得眼珠子凸成了蛤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瞪着彭福直倒气,彭福挑一下他的下巴,嘿嘿一笑:“别瞪眼,我没别的意思,这都是原话……” “华中真的已经‘躺桥’了?”朱七急急地打断彭福,心悬得老高,似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死了,他死了好几个月了,”彭福的声音低沉下来,“你们都知道我跟老华有些,有些那什么……可是我真的心里没有啥,我就是讨厌他老是在我面前提那件事情。不过还真让我给说对了,老华对谢小姐还真的有那么点儿意思,在山上老往滕先生那边出溜……” “打住打住,这些事情以后再说,”朱七有些急躁,咽一口干唾沫,冷冷地说,“告诉我,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城防去围剿,”彭福叹了一口气,“当时我和卫老大他们在仰口那边伏击去栲栳岛的鬼子,华中带着他手下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