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澄海笑道:“要不你再去动员他一下?” 滕风华瞅着朱七的背影摇头:“我了解过他,典型的小农意识,这样的人是块榆木疙瘩,随他去吧。” “你说得很对,”卫澄海仰起头笑了,“老婆孩子三分地,外加这每天的三饱一倒,你就是给他个皇帝座位他也不换!”笑完,把脑袋凑近滕风华,小声问,“咱们的大部队已经快要开过来了吧?”“八路军南海军分区已经往这边集结了,估计夏天一过,就要到了,”滕风华说,“咱们这支队伍要配合南海军分区作好跟日寇最后一战的准备。”卫澄海问:“大部队往这边靠近,国民党的部队不会等闲视之吧?”滕风华说:“咱们的部队走的是北路,他们鞭长莫及。据可靠消息,日本政府已经惶惶不可终日了,估计很快就要投降,到时候关于接收的问题会有一些棘手的事情啊。”卫澄海笑道:“那就抢。” “随时听候指示吧。”滕风华一颠步跃上一块石头,手搭凉棚往下一看,“这真是个打伏击战的好地方啊。” “四月份青保大队就是在这里消灭了鬼子黑须联队,杀了八十多个鬼子,还俘虏了五个呢。” “青保大队是咱们崂山地区抗日的主力,”滕风华一挺胸,“咱们的队伍也属于中坚力量!” “这都是在党的领导之下,”卫澄海拍拍滕风华的肩膀,笑道,“尤其是政委你的正确决策。” 滕风华谦虚地笑了笑:“不能这样说,集体的力量是无穷的。” 卫澄海纵身跳下石头,疾步赶到朱七的前面,将旗子三两下卷起来,回头挥了一下手:“弟兄们,全体进山沟!” 队伍一下子分散开来,呼啦呼啦钻进了那条寸草不生的山沟。 这条沟的东边是一面沟崖,陡峭的崖壁让这条沟显得深不可测。 沟崖的背面就是郁郁葱葱的崂山,此刻的崂山笼罩在一片云雾当中,犹如一幅水墨画。 卫澄海扛着一箱手榴弹,咣地丢在朱七趴着的地方,舒一口气,仰面躺下了。 两个人默默地抽了一阵烟,山下面就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嗡嗡声。卫澄海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丢了烟头,左右扫两眼,两只手使劲地往下压。刚刚探出来的一片脑袋齐刷刷地伏下了。路南边的尽头,随着一阵苍蝇般的嗡嗡声,腾起一大片黄烟一样的尘土。几辆乌龟一般小的卡车忽忽悠悠地驶了过来,卡车上,一个一个钢盔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乌龟越来越大,周围的尘土也越来越大起来,遮天蔽日。尘土的后面,一队一队的鬼子兵,蝗虫似的往前方涌,不时有被挤到路边沟里的鬼子兵怪叫着被别的鬼子兵拉上来。十几辆卡车已经驶到了正面的路上,后面的鬼子兵还是看不到尽头。卫澄海的眼睛瞪得血红:“全来了……好啊。”朱七焦急地歪了一下头:“该开火了吧?” 卫澄海咬着牙摇了摇头:“不急,让他们再走远一些,给唐明清留着点儿。” 滕风华猫着腰过来了:“老卫,开始吧?” 卫澄海一推他:“你带一连的兄弟去南边截住后面,”猛地一闭眼,“我数三声,大家集中火力,先打前面的车!” 滕风华招呼一声:“一连跟我来!”提着一把勃朗宁手枪,贴着沟底蹿了出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走得比天上的云彩还慢。 “弟兄们,听我的口令啊!一,二……”卫澄海猛然张大了眼睛,“三!”趴在沟底的兄弟全都站了起来,手榴弹、机关枪、三八大盖一齐轰响起来,小路上顿时腾起了滚滚的浓烟。卫澄海抓起身边的机关枪,跳到沟崖上面,一把扯掉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的褂子,哇哇叫着,哒哒哒地朝下面一阵狂扫。朱七打了一阵,透过满眼的火光和硝烟看见,小路的西面有穿土灰色军装的人走马灯似的来回穿梭,子弹不时从那些人的枪口里射向乱作一团的鬼子兵。眼前的鬼子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不少,剩下的没头苍蝇一样往卡车的两边钻。东面来的子弹和西面来的子弹组成了两股火网,鬼子兵还没等靠近卡车就歪扭着躺到了尘土与硝烟之中。小路尽头的鬼子兵呼啦啦散进了路边的草地,有的忙着架迫击炮,有的举着枪没有目标地乱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