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瑞涛，此刻才发现自己之前一直在自欺欺人的逃避着。
方凯楠终于松开了他的手，两人并排平躺在床上。
过了一阵，方凯楠略带鼻音地继续说下去：“我那时真的很想不开，觉得自己被骗得太惨了。我想恨他，却又恨不起来，只能恨自己。恨自己愚蠢，恨自己懦弱。我还想报复，也不知要怎么报复，又该报复谁。麻木地上了两天课，何老师跟我断了联系，后来忽然听说他辞职了，怎么也找不到了……
“我感觉实在挣不下去了，湖边了个借口去跟学校请假，因为之前从来不迟到旷课，忽然请假竟然很容易，老师完全没有怀疑。刚开始跟何老师发生关系是，有次我的上衣被汗湿透了，他随手给了我一件干净的T恤。我离开学校时，穿上了那件T恤，其它就没带什么东西，我其实自己也不太确定想去哪，去做什么。
“白天一个人在外面走，走遍了之前和他去过的所有地方，花光了身上的钱。晚上就泡在那家之前他带我去过的酒吧，有人会主动请我吃东西、喝酒……
“遇到你时，已经是我出走的第五天了，不知为什么，你使我下了决定当晚就告别所有一切。”
王皓听到这里，忍不住转过头，和方凯楠的眼神相对。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
王皓犹豫了一阵，轻声小心地问：“你现在有没有想开些？”
方凯楠眉头皱了皱：“其实昨晚，我在沉入水中的那瞬，想通了许多事情。谢谢你救下了我……”
王皓从床上坐起来，拉着方凯楠的手：“我明天陪你去医院复诊，你需要的话，以后的治疗我都会陪着你。现在这已经不再是绝症了，只要坚持吃药，身体是没有问题的。”
方凯楠仿佛有点吃惊，口气古怪地问：“你这不是要为何老师还债吧？”
王皓忙解释：“你不要误会，我和你的事情，跟他无关。”
方凯楠静了一会，又问：“你…… 和他……，他有没有传染给你？”
王皓已经心里默默想过了。自己是个有点洁癖的人，和瑞涛的亲密关系从一开始就坚持守住安全防线，尤其是得知了瑞涛的那套自由理论之后。所以基本可以确定没事。但看着方凯楠的样子，换了个说法：“我陪你去复诊时，自己也想检查一下。”
方凯楠看了王皓半天，垂下眼睛，摩挲着王皓的手掌：“为什么你跟他的性格相差这么多……”
王皓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又黑了下来。
今年的春天迟迟不来，但终究会来的。
(完)
二零零一年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