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怨春风》作者:西辞青山【完结 番外】(2019.5.2补全缺章) > 《怨春风》作者:西辞青山.txt

第四十九章

作者:西辞青山 当前章节:5237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0:17

小槭被他抱上马,牢牢护在怀里,迎风纵马驰骋。

宽厚的臂膀挡住他的视线,街道两边的景色只在眼角一掠,便极速倒退。

小槭埋在他的密不透风的怀里憋的喘不过气来,遮住了那张不合时宜的苦瓜脸。

这段路程不长,一溜烟的功夫,气势恢宏的侯府慢慢映入眼帘。

白瓦黑墙,暖光普照,却鬼气森森。

明的,暗的,绕着那方寸之地,来来回回,那架势,怕是一只苍蝇也逃不过。

小槭哪有时间去管这些,挣脱了秦稹的禁锢,也不知是哪来的胆子,一跃而下,几乎是连滚带爬扑向紧闭的大门。

被他甩在背后的人,眼眸一暗,看不清喜怒。

身上闪着寒光的高头大汉伸手拔刀拦住他,眼神阴戾,暴喝,“做什么的!”

“我,我……”小槭被他一身铁甲和无一滴人气的质问惊得失了言语,立在原地,良久,弱弱地回道,“找人!”

大手一挥,要将他撵走,“找什么人,快走!”

小槭慌忙退开几步躲开铁掌,瞟了一眼缓步跟上来的秦稹,立刻有了底气,挺起胸膛,“里面住的什么人,我当然就找什么谁了!”

“嘿!你这小屁——”那两字正欲脱口,又戛然而止,矗立的铁墙们纷纷稀里哗啦匆匆跪下,

“参见殿下!”

黑衣男人犹如阎王亲临,沉着脸,乘阴风而来,转眼丝毫不顾旁人,一手搂过面前的少年,眼底尽显柔色,蹭蹭他的鼻头,亲昵道,“再跑啊!”

守门的侍卫青着脸,大气都不敢重喘,那位小少年,傻子都看得出来和殿下什么关系,刚刚还差点口无遮拦开罪于他,幸好及时收嘴,真是好险!

秦稹拽着小槭的衣领,提着他进府,不准他再乱蹿,“乖乖跟着哥哥,别乱动!”

小槭委屈地望着他,那人态度坚决,看也不看他,继续说道,“你不许和他说话!”

“这?”小槭闻言一怒,扭着身子抬手去挠他的手,“为什么?!”

叫他来见哥,又不让他们说话,这叫什么事!

“嘘!”行至府内,秦稹不再挪一步,凝眉凑到他耳旁,“再不乖,哥哥就不让你见他!”

小槭瞪他一眼,放弃挣扎,嘟嘴闭口不言,这人一脸严肃,向来是说到做到,可不敢和他逆着来。

一路前行,这地方还是那副模样,之前他亲手种在两旁夹道上的花儿,生死轮回,竟又是含苞待放。

踱至门前,浓厚的药味争先恐后钻出门来,呛得人发慌。

春风混合的花香也盖不过去。

“哥哥,”越靠近那道门槛,就越不安,小槭颤声,回头,“我哥,他怎么了?”

秦稹抚平他的紧锁的秀眉,声音没有起伏,“记住哥哥的话,不准和他说话!”

小槭重重点头,睫毛扑闪,“好!”

“远远看他一眼就行了。”秦稹推开门,“这已经是哥哥做出的最大让步。”

“好!小槭什么都听哥哥的。”

“真乖!”秦稹侧目看他,满意地点点头,踏入充满药味的大殿。

小槭紧跟在他背后,悄悄胡乱擦了擦眼角的余泪,匆匆进入殿内。

高挂的床帘随着蹿进来的晓风微微卷起,被久病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人不满清风拂面,锁眉咂嘴,艰难地翻过身,背对着两人。

随床伺候的小厮抬头瞅见两人,张嘴正要跪拜,却看两人的脸一个比一个阴沉得可怕,高大的男人更是横了他一眼,吓得他连礼也不敢行,慌忙捂嘴夺门而逃。

萧粲没有察觉床边的两人,只是痛苦地□□了几声,歪头便沉沉睡去。

“哥——”小槭探过头,他这副模样,心疼不已,张口要叫他,忽然记起秦稹交代他的话,看看床上瘦骨嶙峋的背影,又哀求地看看那冷若冰霜的男人,最终忍着痛将涌出喉的字咽下去。

小槭憋着呼吸,越过秦稹,轻轻走向床沿,伸出的手舍不得收回,颤颤巍巍触摸萧粲那几欲干枯的青丝,这三千发丝,曾经也是清香润滑,柔顺如绸带,怎地就变成这副枯草般。

泛着青色胡渣的下巴,尖的吓人,连肉都没有,就像一层干皮裹着。

万剑刺心,炮烙之刑,亦不过如此。

顾不得其他。

“哥~”小槭跪在床前,无声叫他,“阿银来看你了,你看睁眼看看我啊!”

可他听不见,胸膛无一点起伏,睡得正香。

“哥,你怎么又病了~”小槭再记不起那人的话,只想靠近他哥,紧紧护着他,不让他受苦受难,伸手去握萧粲的手,“哥,哥~”

秦稹站在一侧冷眼看着这一切,眼泛寒光,嘴角抽搐几下。

擒住他的手,似猛兽捕捉猎物,雷霆万钧,突然拉起他,瞠目低吼道,“本王和你说的话,你是都当耳旁风了?”

小槭被猛地扯离他哥身边,吓得一颤,想要解释,大手钳入他的剥肩,他吃痛皱眉,“我,我不过是趁他没醒和他说几句话而已,哥哥,何必要发这么大的火!”

床上的人闻声呼吸变得急促,大口喘气,似遇到梦魇,两手开始胡乱摆动,搜寻可依靠之物。

只是唯一可依靠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他。

秦稹注视着泪流满面的小槭,黑黝黝的眸子寒彻入骨。

小槭抑制不住心中悲痛,抹泪控诉,“他是我哥,如今病成这样,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连我们兄弟间说几句话都不准,呜呜~”

秦稹的手劲加重,咬牙道,“哥哥不是告诉过你,乖乖——”

话音未落,床上沉睡不醒的人终于出了声。

两人齐齐望去,一人欣喜若狂,一人悲喜交加。

“阿银~”萧粲干哑的喉咙咕噜了两声,大张着嘴询问,“是阿银来了吗”

阿银?熟悉而陌生的名字,已经好久没人这么叫他,小槭决堤的泪珠收不回去。

“哎,哥~”小槭立即挣脱开利爪,向他扑去重握住干瘦的手,扑通跪在地上,叫道,“哥,哥,我在,阿银在!”

“阿银~”浓密的睫毛分分合合几次,艰难地睁开,一双明亮闪烁的清眸,浮上数不胜数的哀伤与悲愁。

“真的是阿银?”萧粲费力地回握住弟弟的小手,再三确认不是梦境。

小槭埋下脸贴着他的手,安慰他,“当然是真的,阿银来了,阿银来了!”

“阿银,”萧粲嘴角一弯,眼角微红,“哥能在临死前再见你一次,此生已无遗憾!”

小槭连忙捂住他的嘴,怒目道,“呸呸呸,哥,你别胡说,什么死不死的,你才多大,年纪轻轻的,不过一场小病,那那么容易就——”

死?小槭不敢说下去,甚至不敢去想,“死”对于他来说太过遥远,太遥远了。

可是床上躺着的人,他哥,面无血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身上似干皮包骨,濒死之人无外乎如此。

死亡一直离他这么近,轻而易举就能夺走别人的性命,人是如此渺小。

这世间恶人千千万,为何偏要紧紧拽住他哥不放。

“哥哥啊~”

小槭捂嘴而泣,说不出一句安慰他哥的话。

“莫哭~”

漆黑的双眼没有焦距,明晃晃的,看得人发慌。

不知是昏迷不醒,回光返照,还是已经清醒过来又不肯清醒的人呆望着帐顶,轻轻地唤他。

“阿银,阿银~乖,不哭!”萧粲直愣愣地卧在床上,这数日的病痛折腾得他动弹不得,忘了好多事,只是他那年幼的弟弟,时刻牵挂着他的心,这一年来,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见他还是在那种地方。

两行清泪从空荡荡的眼洞溢出来。

秦稹怒火中烧,挑眉哼了一声。

“小槭,”秦稹强行分开他们,将小槭推到一旁,冷冷地命令道,“出去!”

两人骤然分开,俱是一惊。

“这,哥哥求你,让我和哥多说几句话吧!”小槭爬过去抱住他的腿哀求道,“求你了,哥哥~”

秦稹不为所动,喝道,“出去!”

“殿下!”小槭跪在地上重重地磕头,“殿下,求你了!”

苍白无力的手维持着刚刚那紧握的姿势,无奈,一动不动垂在身侧。

秦稹一脚踢在他肩上,浑身戾气,口吻不容商议,“出去!”

萧粲双目凸起,剧烈咳嗽,“你,你莫打他!”

小槭不敢忤逆他,恋恋不舍瞅了他哥一眼,含泪慢慢挪出门去。

沉闷的闭门声响起,暖阳投射进来重新被挡住,烛光摇曳,罗帐翻飞。

闹哄哄的内室终归平静。

秦稹默不作声寻来一张椅子,坐到床前。

萧粲用尽浑身解数翻身背对着他。

千言万语到嘴边,一个字一说不出来,静默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日头偏斜,热雾散尽。

萧粲耳力不是很好,迷迷糊糊听到一声轻叹。

过了许久,那人似带有几分妥协与哀伤,开口,“延宜!”

门口站着一排排披甲带刀的壮汉,个个面目狰狞,面目表情,守着那道狭小的入口。

小槭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急得团团转,几次三番想要推门而入,都被凶神恶煞的守卫给瞪住了脚步。这些人都是只效忠于秦稹的死侍,没有他的命令,连只苍蝇也不敢放进去。

守卫的大手横在小槭胸前,居高临下,双目睥睨,悠悠的说道,“小公子,属下劝你还是不要违背殿下的意思,否则出了事,小的们可担待不起!”

那声小公子加了重音,小槭停下慌张的步伐,懵懵懂懂,望着他,这人是在提醒他,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男宠,怎敢依着主人一时宠爱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那位好心警告他的守卫,神情自然,紧握刀刃,高高在上,言语中无一不带着对他身份的讽刺。

差点忘了,原来,周围的人都是这样看他的。

他居然从未在意过。

气温转凉,天角边卷起千层火。

一阵稀里哗啦的跪拜声响起。

小槭愣了片刻,扭头,秦稹果然站在他身后。

被倚霞光,一如既往朝他伸手,“小笨,咱们回家。”

之后好几次,小槭都旁敲侧击试图问他,那天下午,他们在房里究竟说了些什么,可秦稹何许人也,老奸巨猾,论心机谁敌的过他,小傻子的疑问,通通都被他囫囵盖过,只字不提。

秦稹没有允许小槭见他。

最近添了些下人,寂寞许久的王府重新生龙活虎,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三青郡主赐婚于凌王府,已过去半月有余,府里的人忙得不可开交,收拾内院,接洽各色人物,置办大婚时所需的东西,连秦稹也总是早出晚归,常常不见人影。

那些熟悉的,陌生的,接踵而至,来得匆忙,去的也匆忙。

最闲的总是他。

平乐平静地关上大门,将他们隔绝在那扇单薄的木门外。

小槭依旧过着吃饱喝足后,躺在软榻上晒太阳的日子。

两只小狗很爱粘他,玩够了,就扒着他的小腿,往他身上蹭。

小太监愁眉苦脸,翻着一本又一本话本,最后叹气道,“这些都看过了!”

桌案上摆着一打厚厚的泛黄的话本,小槭悉数取过,一一粗略地翻过,辗转之间,各色光怪陆离的故事浮现在眼前,片刻之间,似是阅历完世间悲欢离合。

滴水石穿,岂非一日可成。

这些是是非非,苦的,甜的,酸的,辣的,逃不过,躲不开,怎么可能不喜欢,不想要就能避得开,还是不得不要一天天挨过去。

小太监撇嘴,不满地小声嘟囔,“这些日子,殿下都很少过来。”

小槭的手轻颤,从二月初九那天起,他的的确确已有好几天没来过了。

“听说西院那寄寒公子最近可是受宠的很,殿下几乎夜夜要他侍寝!”小太监看不清小槭的脸色,委委屈屈自言自语,“那些狗东西真是势利眼,一个二个趋炎附势,殿下这些天来的少了,便开始缺斤少两,连问句话都要躲着……”

“平乐!”小槭打断他的话,问道,“殿下——”

“殿下他这段时间真的是夜夜宠幸寄寒公子?”

“是啊!”小太监急得眼泪汪汪,试探地问道,“小公子,是不是您和殿下又怄气了?”

“没有?”平乐凑上前,警惕地看了眼四周,低声道,“那为何,殿下不来咱们院子了?”

东风轻飘飘吹起青丝,掩盖住一抹暗伤。

他的声音在耳边重现,虚无缥缈的承诺,让人觉得可笑。

还好,他从未信过,即使是真的,也伤不到他一分一毫。

“平乐!”小槭勾勾手指,小太监靠的更近,淡淡地说道,“花无百日红,殿下后院春色这么多,怎么可能真的永远独宠一人,他做不到的,终此一生独爱一人。”

“我不相信有人可以做到!”

小太监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安慰道,“小公子,您放心,平乐永永远远都跟着您,绝不会弃您而去。”

“嗯!”小槭轻笑,真是比他还傻的傻子。

海枯易将石烂,人心亦会易变。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