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被遗忘的士兵——一个德国士兵的苏德战争回忆录》作者:[法]盖伊·萨杰【完结】 > 被遗忘的士兵.txt

第六章 别尔戈罗德[注]

作者:法-盖伊·萨杰 当前章节:152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0:58

盖伊·萨杰 [法国]

[出自《被遗忘的士兵——一个德国士兵的苏德战争回忆录》] 1967

在1943年夏天一个炎热的夜晚,我们再次被部署到了前线。别尔戈罗德刚刚被俄国人夺回,俄国人的前沿阵地甚至延伸进了我们的阵地。从别尔戈罗德到哈尔科夫和库尔斯克的前线目前总的来说还算安静。自从我们从库尔斯克撤退后,与苏军的作战就从来没有停止过一刻,血腥的战斗让双方的士兵都已经筋疲力尽了。在9月的战役打响之前,俄国人现在正在休整、喘息并掩埋着自己难以计数的阵亡士兵。在斯拉文斯克的浴血厮杀后,哈尔科夫现在牢牢地控制在我们的手上,苏军在南线的突破已经被我们阻止在了克莱门楚(Kremenchug)。

俄国人已经恢复了一定的元气,他们迫使德军和罗马尼亚部队撤出了高加索地区和卡尔马科平原。苏军也迫使我们从顿涅茨地区撤出。但是局势也并非完全在他们掌控之中,我们的反攻常常击溃他们疯狂的进攻。别尔戈罗德、哈尔科夫和斯大林诺都是我们反攻胜利的见证。在即将到来的夺回别尔戈罗德的战役中,将有6万名德军士兵被投入进攻,我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由1万8千名士兵组成的党卫军希特勒青年师刚从位于德国西里西亚的训练营来到这里接受这场敌众我寡的战火的“洗礼”,在后来的别尔戈罗德战役中,该师三分之一的士兵在战斗中阵亡。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士气高昂地开赴前线的情景。青年师的一些连队扛着绣着金色大字的军旗,军旗上写着:“年轻的雄狮”或者“世界属于我们”。陆续到达的部队包括机枪排、步兵旅和满载重装备的摩托化旅。别尔戈罗德附近广袤的平原上布满了德国士兵,在接下来的三四天中,还会有更多的部队加入我们之中。

现在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我们的每个连队都被带到了准确的集合地点。我们再一次谈到了即将要到来的苏军进攻。实际上,我们每天的训练就是如何防御苏军的进攻。像过去一样,除了训练外还被分派了不少的杂事。天气变得越来越干热了,乌克兰大平原上那些小丘上的土已经不能被枯黄杂草所固定住,从这些小丘上不时刮来一阵阵的尘土。

到了晚上,大家坐在篝火边上唱歌和聊天。前线离我们这里有20多公里远,所以在这里允许生火。现在终于有足够的时间给我的葆拉写信了,我无时不在思念着她。

一天下午,我们被命令集合去领取弹药。

每个人都拿了120发子弹和4颗手榴弹。我们每10个人组成一个战斗小组:9个士兵,一个军士长。霍尔斯是我们这个小组里两个机枪手中的一个。每挺机枪都有两个人负责,其中一人负责装弹。小组里面只有3个人拿步枪,我就是其中的一个。小组里还有两个掷弹手,他们都带着冲锋枪并背着一大包的手榴弹,最后还有我们的军士长。我们在一片肃静之中被带到了一个紧贴着前线的防御阵地里。一支属于大德意志师的装甲部队就在我们的旁边停着。我看到装甲部队里有着巨大的虎式坦克和被拖车拖着的榴弹炮,榴弹炮上插满了人工或是天然的树叶。我们经过放在建筑物前面的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胖胖的部队秘书,他写下了我们的身份号。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前,一个装甲部队的上尉正在与几个坦克车长和其他的军官研究一张地图。突然在森林的边上我看到了一大片通向前线的通讯壕。我们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现在终于轮到我们了。在我们周围,其他的部队已经就位了。

我们现在是5连的一部分。我们连沿着战壕一直走到了树林的边上。那些工兵一定为砍断这些巨大的树根费了不少气力。在每一个地方,士兵们都在继续加固和加深自己的掩体。现在已经到了下午6点了,炎热开始慢慢退却了。

我们沿着战壕走到了树林外面,穿过了一片长着树木的小山丘,那里一个正在看地图的军官为我们指了路。我们沿着右边的战壕走去。士兵们在战壕里拥挤着寻找着自己的阵地。我们终于到了一个到处是希特勒青年师士兵的掩体里。

我们的军官向我们喊道:“停下来!你们现在就在这里,然后军士长会告诉你们各自的位置在哪里的。”

他向我们敬了礼就离开了。我们现在和一群希特勒青年师的士兵待在了一起。他们正坐在战壕里快乐地交谈着。我走向霍尔斯,他正在把自己的机枪放下来,并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他说:“妈的,要是我扛步枪就好了。这个该死的东西简直有一吨重。”

我说:“我和你在一起,霍尔斯。看起来我们是一个组的。”我们接着把自己的左手伸了出来。我们俩的左手上都盖着5K.8.的字样。

奥林海姆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霍尔斯说:“这是我们的编队号码,如果你的数字不是8的话,我们可就不认识你了。”

奥林海姆此时焦急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说:“妈的,我的号码是11。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霍尔斯说:“我可不知道,你得去问林森军士长了,他也许会有答案。”

林森笑着说道:“我们看来是要去野餐了。”其实他对于上面为什么没有告诉他这些编号的含义感到有些不满。

这时,一个希特勒青年师的士兵向我们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漂亮秀气的女孩。

他问道:“那些苏联人在打仗的时候团结吗?”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足球比赛时询问对手的情况。

霍尔斯像一个茶馆的老板娘一样回答道:“非常团结。”

那个秀气的士兵又说道:“我这样问你是因为你看起来比我们要老练一些,其实我们的年纪都差不多的。”

林森插话说:“年轻人,让我给你一个建议。”显然林森已经觉得小小的提职可以让自己用这种语气说话了。他接着说道:“你必须要向任何属于俄国人的东西开火,那些俄国佬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浑蛋。”

奥林海姆现在脸色有些发白。他问道:“俄国人真的要发起进攻吗?”

那个漂亮的年轻人说:“我们肯定会首先发起进攻的。”他长得像圣母玛丽亚的脸庞上看不到一丝愤怒的表情。他说完后又回到那群男孩们中间了。

林森大声说道:“你们知道有人会告诉我们下一步该干什么吗?”

一个正躺在地上的老兵说:“闭嘴,你们马上就会知道他们要你们做什么的。”

一个希特勒青年师的士兵说:“嘿,是哪个浑蛋用这种口气说话?”

那个看起来有30多岁的老兵接着说道:“你们都给我闭嘴,你们这帮傻瓜。我们已经受够了你们这些没有打过仗的家伙。”

一个青年师的士兵走向了他。那个士兵平静地用一种学生的口吻说:“先生,你可以为大家解释一下你的这种失败主义的腔调吗?你的态度正在影响到这里的士气。”

老兵接着说:“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那个年轻的士兵又说道:“我想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够回答我们的问题。”

老兵回答道:“我说你们是一帮傻瓜,你们只有在自己的小脑袋被人敲碎的时候才会懂得思考的。”

另一个青年师士兵猛地站了起来。他的面容看起来冷静刚毅。他铁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一种不可动摇的决心。我想他大概马上要冲向那个老兵了,而那个老兵现在依旧谁也不看。

那个站起来的士兵用一种与他面容一样的冷静的声音问道:“你认为我们还是那些拴在妈妈围裙上的小孩子吗?我们也经过了几个月的艰苦训练,现在和你一样结实。我们都在训练营待过。”他边说边向他身边的一个朋友说:“拉莫,你现在朝我的脸上打。”

拉莫跳了起来,他用自己那个肌肉发达的拳头用力向自己朋友的脸砸去。那个士兵在重击下摇晃了一会儿,然后走向了那个老兵。此时那个老兵终于把自己的头抬了起来。这时两股鲜血从那个青年师士兵口中流出并顺着他的下巴流到了地上。

那个青年师的士兵说道:“我们这样的傻瓜也能像你这种小资废物一样耐打。”

老兵说道:“好了,你们都是英雄。”大概老兵不想在进攻来临之际和这几个士兵干上一架。

他转过自己的身子开始吹起了口哨。

我们的军士长说道:“大家给家里人写写信怎么样,而不是在这里吵架。马上就会有人过来收信了。”

霍尔斯说:“这是一个好主意,我打算给我的父母写封信。”

我口袋里正有一封写给葆拉的信,已经带在身上好几天了,但还没有机会写完。我在信上加了几句情意绵绵的结束语,然后就把信封了起来,接着开始给家里人写信。当一个人害怕的时候,他会想起自己的家人,特别是自己的妈妈。当进攻的时刻越来越近时,我心中的恐惧也在增加。我想在信里给自己的母亲透露一些自己的心情。我总是觉得在父母面前很难吐露自己的心情,我也因此常常埋怨他们。现在,我可以在信里告诉他们这一切了。

亲爱的爸爸妈妈,特别是妈妈:

我知道你们一定对我现在才给你们写信感到生气了。我已经告诉过爸爸我们这里的生活几乎让我没有时间给你们写信。(其实我已经给葆拉写了至少20封信了,而给家里只写了1封。)

最后,我想请求你们的原谅并谈一谈我在这里的生活。我本来可以用德语给您写的,妈妈,因为我现在的德语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我这里一切都好。我已经结束了自己的训练,现在是一个真正的士兵了。我真希望你们能够来俄国看一看。你们无法想象这里有多么大。那些巴黎郊区的麦田比起这里来简直就像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花园。今天,我们已经被派往前线。这里现在一切都很安静,看起来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是要帮助我们在这里作战的战友们。霍尔斯依旧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非常快乐。如果战争不提前结束的话,我想在我下一个休假的时候你们会见到他和喜欢上他的。每个人都认为战争就要结束了,我们不能再在这里熬上一个冬天了。我希望我的兄弟姐妹们都好,还有就是我的小弟弟不要向别人随便乱说我在部队上的事情。我期待着再见到你们。爸爸告诉过我现在家里面日子不好过,我希望现在能够变得容易一些。你不用再为家里面的人吃什么发愁。请不要再为我弄什么包裹了——我这里都好。亲爱的妈妈,马上我就会告诉你我在柏林所遇到的一件美妙的事了。现在,我把一切美好的祝愿都献给你们。

我封上信,和那封给葆拉的信一同递给了邮差。霍尔斯、奥林海姆、克劳斯和林森他们也都把自己的信递给了邮差……

在1943年夏天的这个下午,这里一切都非常平静。天快黑时,我们的巡逻队与苏军的巡逻队发生了几次零星的交火,但这还算不上是战争。

一些人被召集起来给大家发送晚饭。军士长招手让我们过去。我们马上就在他面前仔细地听着他的吩咐。他告诉我们今晚要占领的地点,并要求我们一定要小心。我们的任务是掩护进攻的部队,他们正在从我们身边经过。我们现在被告知休息,因为直到午夜的时候我们才可能被叫醒。

大家站在那里相互看了很长时间,明白我们将是一场全面进攻的一部分。大家心里都感到不安,都知道很快我们中的一些人将会死去。正如元首所说的:“甚至是一支常胜的军队也不能避免伤亡。”实际上,我们每个人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死。我们都清楚一些人肯定不会再活着回来,但是我们总是想象着自己是那个负责埋葬别人的人。在大敌当前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会想到自己身负重伤地躺在战场上。无论有多么不安,每个人都死死抓住这个想法。甚至是那些多年受到牺牲主义教育的希特勒青年师的士兵,也很难想到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后,他们中许多人都将永远留在这片战场上。

夜晚终于降临了,这是个温柔的仲夏夜。微风从辽阔的原野上带来一阵阵凉爽。那些没有战争的地方,人们一定会在他们房前的草地上躺着,和他们的朋友享受这个美好的时节。小时候,我有时会在上床睡觉前和父母在外面走一走。我的父亲相信一个人应该好好享受这些美好的夏夜,他们会在我的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才带我回去。

霍尔斯拉了拉我,我从自己的回忆中回到了战壕里。

霍尔斯说:“我亲爱的萨杰,在我们出发的时候可要当心自己。在战争结束之前被打死是不明智的。”

我附和着说道:“是啊,那是不明智的。”

我们大家现在复杂的心情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我们每个人都在想着这样一个问题:“我怎么才能完成这次行动?”

我们掩体的深处,一个青年师的士兵正在平静地吹着自己的口琴,他的战友和着口琴声也在轻轻地哼唱着。接着响起的枪炮声让我们大家都跳了起来。

我们都想着:“我们该出发了。”

但是一切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林森现在向我们走了过来。

他说道:“苏军的防线现在离我们只有400米的距离,军士长让我告诉大家。”

那个老兵说:“这不算太坏,至少我们可以睡个安稳觉。在斯摩棱斯克的时候,我们的掩体和俄国佬的掩体只有不到一颗手榴弹投掷的距离。”没有人回答他。林森说:“我指挥第六组,我们要爬到俄国人的鼻子底下,阻止他们活动,直到我们的进攻部队发起冲锋为止。”

那个率领我们的军士长说:“我们的任务其实也是一样,依据我得到的命令,我们也要和他们一起行动。”

我们仔细地听着,心里希望自己的任务不要太过于危险。

林德伯格喊道:“但是俄国佬的侦察兵会看到我们的,这简直疯了!”

“这将是这次行动最艰巨的一部分,希望今天晚上的夜色够黑。还有我们在到达指定位置之前不能开枪,一切行动都要绝对安静。”

那个老兵说了一句:“别忘了还有地雷。”他实际上也没有睡觉。

“那些纪律营的士兵已经尽可能反复检查了那里地雷的情况。”一个军官反驳道。

老兵轻蔑地说:“尽可能?我喜欢这个用词!无论如何,当你们看到面前有线的时候还是要当心,别扯了这些线。”

林森现在用一种威胁的口气说:“如果你再这样胡说下去,我就要让你直到进攻的时候才醒得过来。”他把自己胖胖的拳头在老兵眼前晃了晃。老兵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

掷弹兵克劳斯问道:“如果我们撞见俄国佬怎么办?我可以向他们开枪,不是么?”

一个军官说:“那是最后的解决办法,从原则上说,我们应该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并无声无息地干掉他们。”

“无声无息”,他是指什么意思?

霍尔斯焦急地问道:“是用我们的枪托还是铲子。”

军官回答道:“铲子,刺刀,还有任何东西。我们必须不引起敌人注意地干掉他们。”

林德伯格小声问道:“我们可以抓俘虏吗?”

那个军官回答说:“你是不是疯了?进攻部队在进攻的时候是不可以抓俘虏的。我们要俘虏干什么?”

霍尔斯说道:“该死,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要把他们做成烤肉串?”

林森问道:“你害怕了?”

霍尔斯为了显示自己的男子汉气说道:“哪里!”但是他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我看了看那个别在我这个高大朋友腰上的战壕铲。我们现在都站了起来给一个少校和他的部队让路。

年轻的林德伯格问道:“我们现在在哪里?”

老兵回答道:“当然在俄国了。”

没有人对老兵的这个笑话有什么反应。军官告诉了我们大概的位置,我们在离别尔戈罗德大约5公里的地方。

霍尔斯支吾着说:“我要试着睡会儿觉。”他显然已经被这一切的准备活动搞得有些心烦。我们一个个地躺在了地上。从战壕里可以看到霍尔斯的那把机枪枪身上发出一种淡淡的反光。谁也睡不着,不是因为身上的装备,而是因为大家都在为即将开始的进攻焦虑着。

掷弹兵克劳斯大声地说着:“去他的,如果我死了我会有许多时间睡觉的。”他站了起来正对着战壕小便。

我一直醒着,我想想这个,又想想那个……终于,我还是睡着了。在3个小时后,一个远处的摩托声把我给惊醒过来。我的醒来也惊醒了霍尔斯和另一个掷弹兵格朗帕斯。格朗帕斯现在正靠着我的肩膀睡着。

他睡眼惺忪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说道:“不知道,我想也许他们会喊我们的。”

霍尔斯问道:“现在几点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说:“凌晨两点半了。”

林德伯格问道:“黎明在什么时候开始?”他显然一点都没有睡着。

有人回答道:“在早些时候就开始了。”

那些发动机的声音依旧响着。

有人骂道:“如果这些操蛋的司机还这么做的话,那每一个俄国佬都要被他们吵醒了。”

我们又想睡觉,但已经不可能了。大约在半个小时后,我们听到从旁边掩体里发出了一种细微的响声。在黑暗中,我们想这一定是一些士兵收拾起自己装备时的声音。我们都向那些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军士长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他低声问道:“第8组和第9组呢?”那两个组的组长回答道:“在这里。”

军士长说:“你们在5分钟后从C口出发,你们的目标是指定位置。祝你们好运!”

他用手指着黑暗中的一个小路牌,我们模糊看到上面写着字母“C”。现在所有人的思考都戛然而止,我们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就好像被麻醉了一样。每个人都拿着自己的枪并检查着自己的装束是否牢靠。我们特别检查了自己钢盔的系带,这是训练中芬克少校特别交代的。霍尔斯扛起了自己沉重的机枪,林德伯格是他的填弹手。他瘦瘦的身影站在霍尔斯的边上。只有那个老兵——我们组里面的第二个机枪手——还没有什么反应,似乎他已经忘了这一切准备的目的是什么了,和我们这些人迅速的动作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正缓慢地准备着。他非常了解这些程序,已经把他的那挺机枪斜靠在自己的腿上准备好出发了。

老兵狡黠地对着自己的机枪说:“希望你这次状态好些。”

军士长现在叫道:“第8组!跟我来,大家保持安静!”

我们从C口一个紧跟着一个地沿着战壕向目的地走去,军士长走在队列的最前面。紧跟着的是我们组的掷弹兵格朗帕斯,他看起来有22岁左右;接着就是霍尔斯,他刚刚过了自己的18岁生日;接下来是林德伯格,还不满17岁;林德伯格后面是一个名字特别难念的捷克人,我们叫他苏台德人,今年19岁;苏台德人后面是我;紧跟在我后面的是那个老兵和他的副手——另一个被吓坏了的男孩;最后是掷弹兵克劳斯,他看起来已经快30岁了。我们按着顺序出发了,就如在F训练营所做的那样。

那种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传到了我们的耳里,这些声音不知道是我们这边还是俄国人那边发出的。一路上经过了几个挤满了士兵的战壕,那些士兵还在这个夏夜里浅浅地睡着。我们正在爬出林子里的战壕。年轻的林德伯格浑身上下都是弹药,他在战壕的边上滑了一下,浑身的机枪弹带碰到了一起。我们的军士长一把拉住他的武装带帮他爬上了战壕。大家都爬了出来后,军士长愤怒地瞪了林德伯格一眼,然后在他的小腿上踢了一脚。我们呈一字形走在树林的边上。突然走在前面的军官停住了,我们后面跟着的人几乎撞成了一堆。

老兵小声地在我耳边说:“这里比地狱还黑。”

我们的军士长示意我们停下来,他一个人向前继续走了。我们都弓着腰等在原地。尽管我们都尽了最大努力保持安静,但我们身上的武器还是时不时地碰到了一起。

军士长回来了,我们再次出发了。走了一小段路便到了林子边上的一个单兵掩体旁,在那里我们的侦察兵们在安静地等着我们。我们都趴到了地上。

我前面的苏台德人小声对我说:“尽可能贴在地面上,把这句话传下去。”

我们一个接一个离开了德军最后的阵地,向那片无人的开阔地爬去。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苏台德人钉了掌的军靴底。我前面的视线不时被一个士兵在爬过障碍时高起的身影所挡住。有时前面的那双靴底突然在我面前停住,让我的鼻尖几乎碰在了靴底上。我现在被一种严重的焦虑感所困扰——也许苏台德人已经和前面的那些人失去联络了。不一会儿,他又开始向前爬了起来。

在这种时候,甚至是那些具有哲学头脑的人也突然会感到了自己的大脑已经成了一片空白。现在除了那些身下时不时摩擦着你腹部的凹凸不平的地面外,没有什么是重要的。如果你身下碰到某种尖锐东西的话,你的心跳会即刻猛然地加速起来。

我们在这片该死的俄国土地上向前一点一点地匍匐前进着。我们的身下是一片浅浅的沙地。压住了一片荆棘,我们以为是俄国人的铁丝网。然后我们到达了一片覆盖着苔藓的凹地上停了一会儿。我们的军官有着很好的方向感,他正在确定我们是否按照计划的路线前进。我们所在的这片凹地里散发着一种腐烂的气息。当再次前进时,我惊讶地看见在大约两米的地方躺着两个一动不动的物体。我碰了碰老兵,并指了指那两个物体。老兵看着那两个东西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我终于在震惊中明白了这两个东西是两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我们此时感到似乎已经爬到了中国。在出发后的半个小时,我们到达了俄国人的第一道铁丝网。当前面的人用钳子剪断那些铁丝网时,我们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每一次听到了钳子剪断铁丝的声音,我们都在等待着地雷突然在面前爆炸并掀起一股冲天的泥土。我们的脸现在都黑得像食堂的锅底,汗水从每个人的脸上滚落下来。我们是如此的紧张,以至于在穿过苏军铁丝网的这段时间里,都一下老了好几岁。我们缓慢地在铁丝网里面爬行,当我们都顺利通过这道铁丝网时,停留了一会儿。大家都并排爬着,每个人都在发抖,已经可以听见俄国人战壕里的声音了。我们互相看了看对方,从所有人的眼神里我可以看到大家现在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我们又往前爬行了20米到了一片高高的草丛里。在这里,我们可以听到俄国人说话的声音,毫无疑问,我们已经抵达了俄国人的第一道防线了。

突然我们看到一个难以置信的东西出现在正前方,一个苏联侦察兵正蹲在一个肯定藏着他的同志的散兵坑旁边。我们几乎停下了自己的呼吸,慢慢地举起了枪,看着自己的领导。而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也已经凝固了。那个俄国人正缓缓地走向我们。然后他又转身回去了。我们的军官从自己的皮带上拔出了一把匕首,匕首的刀锋在夜色中闪着一股寒光。他缓缓地把匕首戳在了掷弹兵格朗帕斯面前的土里,并用手指着前面的那个俄国人。

格朗帕斯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恐惧地将视线从那个俄国人移到匕首上,又从匕首移到我们军士长的身上。我们的领导示意格朗帕斯向前。格朗帕斯用自己颤抖的手抓住匕首的把。这个掷弹兵向前爬去。看着格朗帕斯向前爬,我们在焦虑中死死地咬紧自己的牙齿,似乎怕自己叫出声来。接着格朗帕斯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那个俄国人还在和他的朋友们交谈着,似乎战争对于他来说还很遥远。他又走了几步。我们可以听到远处更多的声音。过了许久,我们每个人都似乎忘记了这个俄国人的存在。这个俄国人一定正走向格朗帕斯躲藏的地方。当他转身的时候,一个身影从他的背后一跃而起。格朗帕斯正大步扑向他的猎物。这时那个俄国人突然转过身来。接着我们听到了一声号叫和扭打的声音。接着我们可以看到格朗帕斯的身影在地上翻滚着,我们还听到他的喊声:“帮帮我,同志们!”

那个俄国人此时已经跳到了一旁。他冲锋枪的声音划破了夜晚的寂静。我左边的一挺机关枪开火了,子弹追着那个俄国人,一直到他跳进掩体为止。

从那个掩体里传出俄国人的喊声:“德国人!德国人!”

老兵此时突然向前跃起,他把一颗手榴弹向那个掩体里投去,手榴弹在夜色里消失了两三秒钟,紧接着那个掩体被手榴弹爆炸时的白光照亮了,我们可以听到几个大喊着的声音,接着就是一片沉寂。

我们沿着铁丝网飞快地开始撤退。在我们身后,可以听到一片炸开锅的响声。我们不顾可能踩上地雷或是被子弹打中跑向了一个小山丘,一面喘着粗气,一面试图在那里的灌木丛组织起一个临时的防御阵地。

我们的军士长愤怒地说道:“这帮白痴!”他指的是克劳斯和那个老兵。“我没有下命令开火,我们现在逃不出去了。”他和我们所有人一样害怕。

克劳斯回答道:“但是格朗帕斯正在呼救,他遇上大麻烦了。”

一排照明弹把我们周围映得如同白昼一般。俄国人向四处开火。他们正在随意地投着手榴弹,就像我们碰到类似情况一样。林德伯格哀号着说:“我们完了。”

苏台德人喊道:“赶快,拿出铲子来,我们必须挖工事,否则大家都活不了。”

老兵现在威严地命令道:“谁都不许动!”在我们的恐惧中,我们遵从了老兵的命令。他此时的声音听起来远比军士长自信。我们趴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甚至我们连眨眼的次数也减少了。一颗照明弹照亮了我们的四周,我清楚地看到了我们周围的每一个细节。在我们前面躺着格朗帕斯和那个俄国人的尸体。在V字形的俄国人战壕前面是五六个散兵坑。照明弹照亮了我们出发时的那片树林。幸运的是,那些离我们最近的俄国人没有注意到我们这批躲在小山包后的人。但是那些稍微远些的战壕里的俄国人可以借着照明弹清楚地看到我们。他们也开始扔手榴弹了。他们用的是一种俄国造的相当有威力的掷弹器。

老兵说道:“上帝,如果他们有这种东西的话,那我们可躲不了了。”

林德伯格带着哭腔说:“我们必须要挖掩体,”

老兵说:“闭嘴。用你的肚皮挖吧。你不要动就行了,如果我们装死,也许他们会认为我们真的死了。”

有东西落在了另一侧的山丘上,山顶上的土被炸得四处飞溅,一些土落在了我们的身上。照明弹不再升起来了,那些还亮着的照明弹也渐渐地熄灭了。那些俄国人正在叫骂着。有一颗手榴弹滚落到了我们小组的左边,我们在爆炸中可以听到弹片飞到周围的声音。在老兵旁边的一个人痛苦地哼了一声。

老兵小声地说:“闭嘴,忍住!如果他们听到这里有声音的话,那一切都完了。”

他在和自己的填弹手说话。那个男孩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着。他的手也在颤抖着。

老兵还是说:“别出声,坚强点。”他把自己的手放在了那个男孩的额头上。

手榴弹依旧在我们周围爆炸着。那个男孩捏紧了自己的拳头,他的眼睛里早已满是泪水。他吸了一下鼻子。

老兵说:“安静。”

现在所有照明弹都熄灭了,我们周围的一切又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俄国人此时一定发现了我们另外一组人,现在是轮到他们遭受到俄国人的攻击了。然后我们就听到了前面传来了响声,我们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我们看到有几个俄国人正在与我们的位置平行的地方匍匐前进着。冷汗顺着我们的背流了下来。老兵此时紧紧拿着一颗手榴弹。手榴弹离我的鼻子只有几厘米远。那些俄国人现在已经爬到了铁丝网那里,然后他们又折了回去。

我们又可以呼吸了。那个受伤的男孩现在把自己的脸埋在了土里以防止自己喊出声来。

老兵说:“那些俄国人和我们一样害怕。有人命令他们出来查一查发生了什么,所以他们只是走了几步就退回去了,他们回去后会说他们什么也没有看到。”

我们的军士长说:“现在快天亮了,我想我们可以待在这里。看起来这里还算是一个好位置。”

老兵说道:“我不这样认为,我想我们还是从这里离开吧。”

军士长说:“也许你是对的。”他指着劳斯说,“你,那边20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坑与铁丝网齐平,你们到那里去。”

霍尔斯和林德伯格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老兵摸着那个受伤男孩的肩膀说:“你伤在哪里了?”

那个士兵抬起了自己的脑袋,他的脸上到处是眼泪沾湿了的泥土。“我动不了了,这里疼得厉害。”他摸着自己的屁股说。

老兵说:“是一块弹片,别动,我们会派人来帮你的。”那个男孩回答道:“好的。”接着又把自己的脸埋到了土里。

军士长看着自己的手表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的进攻部队将在10到15分钟后来到这里。”地平线已经开始出现了粉红色,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我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

克劳斯问道:“我们的炮兵会开火吗?”老兵说道:“如果不开火我们就走运了。如果开炮的话,我们这里会和俄国人那里一样被炸飞的。”

军士长说:“这次进攻没有炮击,我们的第一拨进攻要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我们负责消灭掉敌人阵地上的火力点。”

有人说:“但是我们的人会把我们当作俄国人的。”

老兵一边笑一边回答道:“的确如此。”

现在俄国人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楚了,听起来就像我们和他们在一条战壕里一样。

老兵似乎自言自语地说:“担心又有什么用?我们在一个小时后反正已经死了。”

天色越来越亮了。虽然周围的东西依旧是灰色的,但是我们可以看到俄国人的阵地就在老兵的机枪口下。在我们左边靠下面的地方是霍尔斯,林德伯格,还有他们的机枪。

老兵指着我说:“年轻人,你顶替我的填弹手,你到我的左边来。”

我回答道:“好的。”我向老兵那里缓缓地爬了过去。不到一分钟,我的鼻子就已经贴着那挺机枪的弹夹了。

我们现在可以清晰地看到我们前面100米处的苏军阵地上的情况。从我们的小山看下去,我们看到了战壕里那些俄国人苍白的脸。我有些惊讶俄国人居然没有占领这片小山。但不管怎样,我们周围实在有不少这样的小山包,俄国人不可能把它们都占据。我们正在往前看时,军士长用手指着我们的左后方说道:“你们看!”

我们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我们看到在下面的地上有蠕动的人体,他们有些已经通过了苏军的铁丝网防线。在我们视线能及的地方到处都是趴在地面上移动的士兵。

老兵说道:“他们都是我们的人!”一丝笑意从老兵的脸上闪过。

我们的军士长现在命令老兵说:“如果俄国人有行动的话,我们就立刻开火。”

我突然开始无法控制地抖了起来,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在那个时候,我们的任务就要完成了。我积聚的所有紧张和焦虑都在这一刻爆发了。我试图活动了一下身子,打开了机枪的子弹盒,并把第一条子弹带试着放到了机枪里面。为了不发出响声来,老兵用手帮我把弹舱门掰开了一半,我把子弹带塞到了机枪里面。

在我们的左边,一场大剧即将上演了,这场能够给圣桑 [ 译者注:法国作曲家。 ] 带来灵感的舞剧将延续好几天。过了不久,在匍匐前进的德国部队中有人碰响了苏军的地雷。接着我们的周围被一连串的巨大爆炸声所震动着,我以为小山下趴在地面上的士兵们已经被炸成碎片了。但现在那些青年师的士兵们已经站了起来并试图穿过那些铁丝网障碍。霍尔斯已经开火了,老兵也把机枪顶在了自己肩窝上。

我们的军士长喊道:“现在开火,把他们都消灭掉!”

俄国人飞跑着回到他们的阵地里。我手中的7.7毫米子弹带从我指间飞速地滑过,机枪的声音把我的耳鼓震得生疼。

我很难看到现在在发生着什么。老兵手上的机枪正在射击中跳动着。透过烟雾和机枪的抖动,我们可以看到眼前的俄国人战壕里躺满了一动不动的尸体。天空的光线越来越亮了,德国的大炮现在正轰击着苏军的第二道防线。完全被打得措手不及的苏军此时正在试图组织起最后的防守。那些青年师的士兵们也从四处冲向了苏军的阵地。

在右边的前方,我们正在轰击一个规模很大的城镇,烈火和浓烟已经笼罩了那个地方。我正在把第二个弹带放到机枪里面,老兵依旧向那些在战壕里还没有死掉的俄国人扫射着。

透过这些声音,我们听到了坦克的轰鸣声。

苏台德人大笑着叫道:“我们的坦克!”

霍尔斯已经离开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向我们跑来,他在半路上摔了一跤,我们以为他被打中了。他和林德伯格非常及时地离开了那个地方。几秒钟后,一辆巨大的坦克就碾过了他们刚才射击的位置,坦克把那些铁丝网都轧扁到了自己的履带下面。地面上不时有地雷被触响,一辆装甲车被炸得动弹不了了,或是一个步兵被地雷的爆炸威力抛到了10多米外。有一辆坦克在离我很近的地方经过,它后面有两辆坦克跟着,它们越过了我们刚刚用机枪扫射过的战壕。我们看到坦克的履带上粘着人体的器官和组织,我们的军士长看到这些后失声叫了出来。

现在那些刚刚从训练营出来的新兵们第一次面对着战争恐怖的现实。德军的进攻继续着。更多的坦克从我们身后的树丛中冲了出来,他们向前面的那些德国步兵驶去,步兵们慌忙让开这些坦克,要是有谁已经不幸受伤并无法移动的话,那就该他倒霉了。

第一个阶段的进攻如同闪电一般开始了。一批步兵加入了进攻,正当我们谈话的时候,一辆坦克径直向我们冲了过来,每个人都闪到了一边。一个年轻的士兵试图挥手让坦克停下来,但是坦克像一个瞎眼怪物一样丝毫也没有理会他。这辆坦克擦着我们的小山包开了过去,在慌乱中我的脚绊住了那挺老兵的机枪,我一头摔到了地上,我从地上看到坦克的履带就从离我头不远的地方轧了过去。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刚才的那些混乱似乎并没有在我的记忆里留下太明晰的印象,除了一些像幽灵一般的残酷的场景模模糊糊地在我脑海中游荡着。在这样的时候,我的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辨的能力,那个在钢盔下的脑袋现在所充满的只有一种动物在面对威胁的时候所产生的原始本能。我们四周充满了爆炸声,还有像疯子一般的号叫声。到处都是一些悲惨而难以置信的场面——在掩体废墟里四处飞溅的人的内脏和肠子,被爆炸撕得像裂开的奶牛肚子一般的装甲车,被炸得粉碎的粗粗的大树,还有远处那些喷吐着浓烟的房舍……

军官们正在这一片惨相中重新召集着自己的士兵。在前面坦克掀起的滚滚灰尘后面,我们再次向前推进了,这次我们的目标是别尔戈罗德市的北郊。所有苏军的反抗已经被摧毁,这里一切运动着的车辆或士兵都是德国的。无数的苏军已经退回到了他们身后那片无垠的原野里。

我们抓了几千个苏军俘虏,其中包括一些苏军中的亲德分子,他们中许多人马上就要被立即处决掉。在我们前面的一个苏军停车场的车辆中躲藏着大约两三千的苏联士兵,他们看起来是要延缓我们前进的速度。我们小组的两挺机枪和第10小组的一挺机枪正在不停地向那个停车场扫射着。第10小组已经有人在这次进攻中阵亡了,他们被重组了起来。他们正疯狂地向停车场里射出复仇的子弹。我们也把反坦克炮集中起来向停车场里射出致命的弹雨。停车场里到处是俄国人的惨叫声,他们既不敢动一动,也不敢投降或是进攻。我们的喷火兵用火焰喷射器向停车场里射击着,很快整个停车场就变成了一片火海,热浪让我们不得不退后。

中午的时候,俄国人的大炮开始向我们进攻的士兵射击了。那些前面的希特勒青年师的士兵们在雨点一般的炮弹爆炸中继续前进着。第二天晚上,这些青年师的士兵夺取了已成一片废墟的别尔戈罗德市。

我们在一种疯狂的状态下一刻不停地扩大我们刚刚在苏军阵地上打出的开口,根据我们的情报,我们已经在苏军驻扎有15万人的中部防线突了进去。实际上,整个战线40至50万的苏军已经在我们只有6万人部队的迅猛攻势下被迫后撤了。在连续3天不间断的战斗中,所有人只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我们都被一种疯狂的战斗亢奋所控制了。我们班损失了捷克人和军士长,他们现在要么已经阵亡或是受伤倒在某个废墟中,刚有两个失去与自己连队联系的掷弹兵加入了我们的队伍。我们这组现在共有三个班:奥林海姆所在的1l班,还有刚刚加入的17班,这3个班都由一个上尉指挥。我们被命令清除在德普特罗卡郊区废墟里的苏军火力点。尽管他们的大部队已经撤离,但是这些孤立无援的俄国人仍旧顽强地抵抗着。

所有人的脸上满是灰尘和汗垢。我们一面前进,一面看着别尔戈罗德城里到处末世景象般的断壁残垣。我们现在更愿意找个安静的角落睡一觉,而不是去清除什么俄国散兵。前方德军先头部队那里发出的巨大爆炸声撼动着我们周围的空气。没有人说话,除了军官不时发出“停下”或“当心”这样的命令。这些命令让我们马上都趴到了地上。所有人都如此筋疲力尽,以至只有用我们的火力完全消灭了苏军的火力点后,才会爬起来。有时,有几个苏军士兵从他们的掩体中举起双手爬出来,但每一次我们都有人立刻开枪打死了他们。克劳斯在上尉的命令下打死了4个苏军俘虏;苏台德人打死了两个;17班打死了9个;年轻的林德伯格自从战役打响以来就一直处于慌乱不安的状态,他不是害怕得哭泣就是突然满怀希望地放声大笑,这次他从克劳斯手中一把拿过机枪,然后把两个俄国俘虏一脚踢到了一个弹坑里。两个可怜的家伙看起来比林德伯格的年纪大许多,他们不停地哀求不要杀了他们。我们可以听到这两个俘虏一直哀求着不要杀了他们的叫喊声,但已经处于疯狂愤怒中的林德伯格还是扣动了扳机,直到他们两个人在坑里不再动弹才停住了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