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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2

作者:徐贵祥 当前章节:393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07

刘斯武说,哈哈,很好,很好。谁说没有文化不能打仗?跟鬼子打仗,不需要有多少文化,关键需要点子。文化不是点子,点子却是文化。又对郑秉杰说,难怪贵军打仗鬼斧神工,这些干部,都很有创造力啊!

郑秉杰说,创造力谈不上,但是实践出真知,打仗打多了,确实摸索出一些道道。

轮到陈九川上场的时候,郑秉杰介绍说这小子是我们的少年英雄,飞毛腿连连长,还是个神枪手,奔跑中射击,十发九中。

刘斯武的兴趣更浓了,略一沉吟,叫过一个教官,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教官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准备妥帖,即让陈九川表演。陈九川表演的是武装奔袭,三百米的盘山小路,跑三圈回来,案子上的香烛不能熄灭。

陈九川的装束由国军教官亲自监督,全身披挂着手提机枪、驳壳枪、手榴弹、大刀、水罐等等。脚下是一双草鞋。

此时正值初冬,陈九川穿着单薄的粗布军衣,却是满头大汗。一声令下,陈九川纵身一跃,坝子上闪过一道黑影,转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不久山坡的林子里传来大刀的劈砍声,顷刻之间又传来枪声,渐渐地声音远去,俄尔复现,陈九川完成了第一圈,在坝子上亮相,紧接着又消失在丛林里,十分钟后山下传来爆炸声。

三圈过后,当陈九川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这个刚刚还精神抖擞的半大橛子,已经衣衫褴褛,胳膊上的破布像被炮火撕烂的旗帜一样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脸上和胸前有几处明显的血痕。

刘斯武挥挥手让陈九川走近,长时间不动声色,然后问执行教官,情况怎么样?

教官回答,设置的战术动作均出色完成,敌情均以处置,射击三次,目标被击中。大刀劈砍假设敌,一刀致命。三颗手榴弹准确投入小路东侧碉堡,将其摧毁。

刘斯武侧过脑袋,看看身旁的郑秉杰,郑秉杰微笑,脸上露出矜持的得意。两个人一起去看香烛,香烛还剩下三分之一,青烟袅袅。

刘斯武说,陈九川,我且问你,奔袭途中,除了敌情以外,你还看见了什么?

陈九川胸脯一挺回答,奔袭第一圈,在第七十六步处看见一块木牌,写着淮上州三个字,第二圈中间看见树上挂着一只日军靴子,第三圈快要结束的时候,看见路上有一处新土痕迹。

刘斯武点点头,又问,你在路上可有停顿?

陈九川说,在新土前放慢了脚步,并绕行。

刘斯武说,好啊,你下去歇息吧。

陈九川响亮地答应了一声是,然后抱拳,跑步回到连队排头。

刘斯武含笑问郑秉杰,郑团长,你看如何?

郑秉杰说,请刘长官指点。

刘斯武又点点头说,静如处女,动如脱兔,速度如此之快,精度如此之准,悟性如此之高,胆量如此之大,都是刘某闻所未闻的。贵军有这样的基层栋梁,实乃国家民族之幸。

郑秉杰说,刘长官过奖了。我们是游击部队,兵员多是山民农户猎户。公正地说,单打独斗各有所长,技术上也能融会贯通,关键是战术水平亟待提高,还望刘长官和各位长官不吝赐教。

刘斯武说,郑团长此话见外了。同为华夏军人,抗敌驱倭责无旁贷。郑团长可以放心,我等来贵军领教官之名,必行教授之责。我这里有一份详细的施教方案,请郑团长过目。

穿越平汉线之前,赵子明给干部团和警卫连做了一个简短的动员,然后按规定,移交战马。

第二天,干部团徒步前进。

因为沿途有当地抗日武装护送,一路还算安全。不久就到达豫东牛津街,在新四军办事处休整半个月,熟悉江淮地区情况,然后转道信阳进入大别山区。

在牛津街,袁春梅作为干部团的政治干部,受到了淮西特委书记兼江淮军区副政委曹泗安的接见。曹泗安说,袁春梅同志,我们对你的历史很了解,十多年前,在黄埔南湖分校的时候,你为了策反杨邑,差点儿被捕,后来机智脱身。这些我们都了解。

袁春梅说,我的工作没有做好,策反杨邑不成功,我一直遗憾呢。

曹泗安说,那不是你的问题,是因为杨邑这个人顽固不化。这些年,在抗日统一战线的旗帜下,我们同国民党军队有团结有斗争,有很多国民党军官,都被我们发展成为自己的同志。而这个杨邑,十分顽固,不仅拒不接受我党主张,反而极端蔑视我军,甚至仇视。前不久,江淮地区开展战术训练,我们淮上支队出于礼貌,委托二一二师教导团代培干部,杨邑在西华山庄大放厥词,贬低我军战术!这些言论,充分反映了杨邑骨子里的成见。

袁春梅至今清晰地记得,那天在武汉码头,霏霏细雨之中,临别之际,杨邑对她多少还有点惜别之情。杨邑很动情地对她说,我们的国家经历了太多的苦难,日本人已经不满足于涂炭我东三省,对我中原也是虎视眈眈。全民抗战在即,我们师生一场,我希望看到的是我们在抗日战场上携手并肩,要是做那亲痛仇快的事情,为师就太寒心了。没有办法,到了只能兵戎相见的时候,就请你们忘记这段师生情谊。

这话是对她说的,也是对陈秋石说的。

平心而论,袁春梅对杨邑还是很有好感的,她一直认为,这样的军人应该成为民族的脊梁。袁春梅说,想当年,杨邑对红军还是同情的,在我的身份已经暴露的情况下,也没有出卖我,还帮我逃脱了武汉。

曹泗安点点头说,此一时,彼一时,杨邑的反动本质是根深蒂固的。我们不否认这个人在个人品质和战术能力方面都有很多值得称道之处,应该说他是有个人魅力的。但事物都是辩证的,恰好就是因为这个人做得好,所以更有欺骗性,更有影响力。这样的人倘若坚持反动立场,将来就是我们最凶恶的敌人。

袁春梅惊愕地看着曹泗安,一时无言以对。

曹泗安说,因为你曾经接触过杨邑,有做策反工作的经历和经验,所以这次组织上赋予你的任务仍然是策反工作,准备派遣你打入二一二师,在杨邑身边工作。

袁春梅不安地看着曹泗安,说话声音明显急躁起来,火辣辣地问,我以什么样的方式打入二一二师?

曹泗安不紧不慢地说,我们还了解到,前不久你的爱人在汪伪情报站被俘变节,这对你个人的声誉是有影响的。我们的延安整风,冤枉了不少同志,有些人甚至跑到国民党队伍里去了,你也可以以这个名义……

曹泗安的话还没有说完,袁春梅的脸色已经涨得紫红,她想也没想就站起身来,失声叫道,这是谁的主意?简直是乱弹琴!我拒绝接受这个任务!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你们难道还想制造一个变节者吗?办不到!我跟你说,我主动要求到江淮来,是要回到我的家乡参加火热的抗日斗争的,我不是来当叛徒的,也不是来搞美人计的。我不去搞什么策反工作,我要带兵打仗!

曹泗安也急了,站起来,背起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袁春梅说,袁春梅同志,你冷静一点,你这个态度很成问题。你完全误解了组织的意图,你把个人的感情波折归咎于组织了,这是十分有害的。

袁春梅说,我向组织郑重申明,如果不让我回到部队,那我宁可解甲归田!

说完,甩手而出。

袁春梅怒气冲冲离开新四军办事处的时候,正是小晌午。

这里离大别山已经不远,牛津街的青石板路,街心两旁的木板店面,街后的水塘和水塘边洗衣淘米的妇女,都给袁春梅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然而此刻在袁春梅的心里,已经全然没有了返乡的喜悦。

干部团临时被安排在牛津街公立学校里,陈秋石和赵子明等人正在小院里打扑克。深秋上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桂花树上还挂着星星残留的花瓣,空气中弥漫着成熟桂花的香味。倥偬岁月,难得有此闲暇,打打牌晒晒太阳,已是久违的享受了。

袁春梅大步流星跨进学校二进小院的时候,看赵子明和廖添丁出洋相,听陈秋石和梁楚韵放肆大笑,脸色就像黑云压城。

最后把目光落在梁楚韵脸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大家面面相觑,梁楚韵反应过来,脸皮顿时紫红,把牌一摔说,袁副主任,你说清楚,谁是商女?

袁春梅不理梁楚韵,看着赵子明说,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里寻欢作乐!你这个干部团长是怎么当的?玩物丧志!

赵子明和陈秋石面面相觑。赵子明说,你说都什么时候了?今天是休息,后天就进大别山了,难道我们打个牌也犯了纪律?我这个干部团长是怎么当的,上有组织,下有群众,也用不着你来教训啊!

袁春梅说,我就是组织,我也是群众。

赵子明说,袁春梅同志,你受了什么刺激,你是不是发烧了?

袁春梅勃然大怒,右手不由自主放在腰间,拍着手枪说,你他妈的才发烧了。八路军的首长,在这里赌牌出丑,还带着女人,让田秋韵知道了,看不一枪崩了你。

赵子明一头雾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直打哆嗦,手指着袁春梅说,袁春梅,你,你太……不像话了,我们同志之间工作之余娱乐一下,你凭什么……

袁春梅冷冷一笑说,工作之余娱乐一下?别忘了,往东二十公里就是鬼子的据点,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你们身为八路军军官,不思杀敌立功,却在这里声色犬马,这跟汉奸有什么区别?

赵子明傻眼了,看看陈秋石,又看看廖添丁,哭丧着脸说,老陈,老廖,哪里出问题了?是袁春梅还是我们出问题了?

这时候梁楚韵上来了,梁楚韵已经面红耳赤,泪水在眼窝里打转。梁楚韵说,赵团长,我们谁也没有出问题,是袁副主任出问题了。袁副主任的丈夫当了汉奸当了叛徒,袁副主任一定是神经受到刺激,不会说人话了。

话音未落,就听一声枪响,梁楚韵当场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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