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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赫连勃勃大王 当前章节:1495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07

眼莫乱望,心莫乱思。

九十

行条路一步一步,出句言谨静悠然。

举下眼要正要善,起下心莫奸莫淫。

一坐装正直端方,一立企正身正仪。

手一动看天从容,脚一踏天情要合。

一百零七

虔诚欢喜又悠然,娇声细气福齐天。

有这锁匙开这锁,何至门外咁冤牵。

一百十七

朝晚拜爷拜在心,心先拜敬道理深。

心拜更真身拜假,各练真真贵如金。

一百十九

敬我天父要好心,敬我天兄要好心。

敬我天王要好心,为尔丈夫要好心。

一百五十一

每夜内殿正朝门,出入闹锁旨当遵。

一出一入有不锁,不晓提防有处分。

一百五十三

醒来洁眼理泉茶,须嚏周时洁无差。

千年万载同半刻,不开过口记清些。

一百六十六

拨扇虔诚莫已由,当轻当重心对夫。

亮红举手须虔洁,水凉救好亮方乌。

一百七十

日夜琴声总莫停,停声逆旨处分明。

天堂快乐琴音好,太平天下永太平。

一百七十一

理文洗身后洗帕,笔墨金帽理莫差。

颈钏扇插虔理好,好坐殿游苑敬爷。

一百七十七

帕拨飞虫离五寸,一些挨着不殷勤。

榨底飞虫来则扑,乱挨风大有处分。

(观上述诫嘱,洪爷真是“魔鬼在细节”,完全给嫔妃制订服务手册。)

一百七十九

新帕换二共八条,四洗四洁莫差毫。

黄帕三十白绉十,扇各七烂换夜朝。

一百八十一

洗身茶后朝摄裳,文袍行先理朝堂。

见有草涩除净净,放正灯草对太阳。

一百八十八

礼毕统锁宫巷门,化奏看响鼓声匀。

朝夜理文奉帕扇,三十白十扇七分。

一百九十二

无事莫到洗身宫,晏后凑徒遵玲珑。

去不遵旨有责罚,文袍靴茶一样同。

二百二十二

天王旨到响金锣,立即跪接呼声和。

一个不接是逆天,又贬又斥不是苛。

二百二十四

帕匙换教带玲珑,须面手汗帕不同。

须面用新洁手旧,汗帕换开立锁对。

二百二十八

越为得多越大份,各为尔主要殷勤。

今日积福后来享,锁匙带紧得入门。

二百三十七

看主单准看到肩,最好道理看胸前。

一个大胆看眼上,怠慢尔王怠慢天。

(洪教主对人太苛求,嫔妃正眼看他都是罪过。)

二百五十

不使得性速减性,不是校笑早当知。

天兄圣旨争半点,从今好醒莫鬼迷。

二百七十二

日夜拨扇扇莫停,草拨榨底要记清。

拔由已不拔由已,大胆逆天不成人。

(人不是电扇。洪教主比周扒皮还周扒皮。)

二百八十二

早朝统看袍靴茶,加先整容插好花。

头回锣响出前殿,灯草对夫即对爷。

二百八十四

颈额额角共眉毛,永远不准扯一条。

不准扎脚讲妖话,不准同姑话言交。

(如果眉如远黛,眼如秋波,不知天王如何以水平来衡量。)

二百九十四

因何当睡又不睡,因何不当睡又睡。

因何不顾主顾睡,因何到今还敢睡。

(伺候洪爷太难,早睡晚睡都不行,嫔妃们肯定精神高度紧张中。)

二百九十六

捧茶不正难企高,拿涎不正难轻饶。

万样都是正为贵,速练正正福滔滔。

(涎,痰桶。茶,茶杯。)

二百九十七

天寒洁身最紧关,起身帕到草莫奸。

四条燥帕何候便,闲手不顾个个难。

(客家人爱干净,苦了嫔妃们。)

三百零三

嫂在洗宫姑莫进,姑理洗水嫂莫进。

嫂还为嫂姑还姑,见有混杂奏秉正。

(洪教主管得真宽。)

三百三十六

旧果放盘到明日,新果来时平匀食。

新果未来有乱食,同从奏出有重责。

(可见出洪天王的小农出身。红薯屎未拉尽,仍有悭吝的积习。)

三百三十七

着袍离颈转面前,穿开袍袖乃雨边。

自今一个不遵旨,重责不准带金钱。

三百三十八

左边左领右牵袖,右边右领定肩头。

左袖转前轻放颈,企前向后两边悠。

(又是洪秀全的“魔鬼细节”,连穿衣服都定标准操作。)

三百五十一

爷圣旨万样节俭,一饭一丝当悭廉。

今日悭廉积上天,积福多多万方沾。

三百六十九

当食就要像食样,当睡就要像睡样。

万样遵旨要像样,天父专诛带歪样。

(恰似小店主训伙计。)

三百七十九

千祈莫明知故犯,千祈莫逆令双重。

千祈莫同人瞒天,千祈莫假草不忠。

四百十二

三分人才四分扮,成人仪容要好看。

爷哥不恤陋容人,从今好醒好打算。

四百三十六

宫内代代莫乱行,金鼓云板响大声。

见有偷闯当奏出,逆旨瞒天责不轻。

四百五十八

后宫各字莫出外,出外母鸡来学啼。

后宫职份服事夫,不闻外事是天排。

四百九十六

子女幼细不用扇,宁可热些要遵夫。

自古成人不自在,遵守天条万万年。

(如此要紧的下一代教育,洪天王关键该讲的都不讲,只说不要给小“天王”扇风。)

在恐吓和安排嫔妃琐细生活之外,洪天王自然也是发挥他传销老鼠会头目的甜言蜜语,大晃胡萝卜,给后宫的女人们指出把“爷”侍候好的美妙前景:

二十

遵旨得救逆旨难,天王旨令最紧关。

想做娘娘急放醒,各为丈夫坐江山。

二十一

尔不顾主有人顾,尔不扶主有人扶。

为主即是为自己,做乜不遵天令书。

(乜,什么)

二十二

尔对夫主心常真,金砖金屋住尔身。

尔对夫主心常假,难上高天难脱打。

二十四

一眼看见心花开,大福娘娘天上来。

一眼看见心亮起,薄福娘娘该打死。

二十六

练好道理做娘娘,天下万国尽传扬。

金砖金屋有尔住,永远威风配天王。

二十七

心虔口虔头面虔,手虔身虔衣服鲜。

六虔一鲜事夫主,威风快活万千年。

二十八

好心有好报,歪心有歪报。

尔门做娘娘,要识天理道。

三十七

狗子一条肠,就是真娘娘。

若是多鬼计,何能配太阳。

四十六

悠然定叠莫慌忙,细气妖声配太阳。

月亮不同星宿样,各练长久做娘娘。

四十九

一个遵旨得上天,一个逆旨有免牵。

成人头要遵旨令,方可享福万千年。

七十九

为人千祈想长远,切莫鬼迷顾眼前。

眼前极好后难过,长远威风万万年。

一百四十

尔们不晓主悠然,那得夫主甚悠然。

尔们个个真悠然,何愁夫主不悠然。

一百四十一

悠然悠然得上天,悠然悠然福万千。

悠然悠然无免牵,悠然悠然万万年。

一百八十四

一好好到无底好,一了了到无底了。

问尔想好还想了,不是同尔作笑校。

二百

洗身穿袍统理发,疏通扎好解主烦。

主发尊严高正贵,永远威风坐江山。

二百二十三

天情道理莫眼青,爱人如己心放平。

姊妹多多都一样,巴望水涨船高行。

三百八十五

朕妻朕儿行真道,真道出自爷教导。

遵爷圣旨得常生,好心定然有好报。

四百九十五

尔想爷哥夫主惜,好心遵旨就会惜。

今朝遵旨今朝惜,永远遵旨永远惜。

读洪秀全这些狗屁诗,俚俗可笑之余,可能不少读者会发现“咁”、“千祈”、“几”、“乜”等等奇怪的字词,这些皆是客家话。我到深圳十余年,听懂全部广府话(白话),一半客家话(深圳从前是客家人聚集地),但潮汕话完全不懂。广府话与客家话许多词一样,但发音天壤有别。

最早,清朝的张德坚在编辑《贼情汇纂》中,以为太平军文告和文件中的许多语言是“隐语”和“暗号”,其实因为他不懂客家话之故。客家话中,除本身特点外,留有不少古汉语痕迹,加上变音,所以会让人觉得如堕云雾。

现摘些太平军文告和宣传品中常用的词汇:

几(多么,多少)、千祈(千万)、乜(什么)、人侪(别人)、过刀(被刀杀)、咁(这、这样)、肚肠嫩(经验不多)、硬颈(不服从、倔强)、企(站立)、炼速速(快快修炼)、悠然悠然(闲适自得)等等。

天干地支方面,客家话中“丁”与“癫”相同,改为“天”,所以“丁酉年”为“天酉年”;“丑”同“媿”,改为“开”;“卯”同“没有”,改为“荣”;“亥”同“害”(也是广府话中女阴的意思),改为“开”。

由于客家人好“山歌”,所以上至洪秀全谕旨,下至一般宣传单,常常打油诗一样内容多多,以致于当时各省的读书人及官员,都觉得这些宣传类的东西特别荒唐,甚至在《天情道理书》这样的“圣谕”中会出现这样的词句:“打鼓求得雨,高山好开田……食烟食得饱,放屁好肥田。”鄙俗词句,琳琅满目。入南京后,由于军中裹胁的读书人日多,太平军对外正式谕令和文告才逐渐“文学化”和“书面化”。

洪教主在金碧辉煌、穷奢极欲的天王府玩弄女人写歪诗之外,他在“天京”干出的最大一件“正”事就是杀杨秀清。(连锁而发的是杀韦昌辉以及逼石达开出走)

而后,洪秀全一边写歪诗,一边又胡乱批注《圣经》,弄出本《钦定旧前遗诏圣书批解》。他亲手“批解”的地方真不少,前前后后80条,基本分为以下几大类:

其一,神化洪秀全本人和“太平天国”。他把《马太福音》中原来讲世界末日、耶稣再来的情景——“日头就变黑了,月亮也不放光,众星要从天上堕落”——批解成:“朕是太阳,降世为人,则天空变暗矣;朕妻月亮降世为人,则(月亮)不发光矣;天将天兵是星宿降世为人,则(星宿)自天坠地矣。”《创世纪》中讲上帝同挪亚立约,“凡有血肉的,不再被洪水灭绝”,立约的征兆是“有虹现在云彩中”。洪秀全把“洪”、“虹”二字如此批解:“爷立永约现天虹,天虹弯弯似把弓。弯弯一点是洪日,朕是日头故姓洪。”完全是牵强附会,狗屁不通。

其二,抨击“三位一体”。《马可福音》上讲“上帝是一位”,“是独一的主”。洪秀全则为了证明他自己“上天”时见的神多,批解道:“缘何朕上天时将见天上有天父上帝、天母老妈,又有太兄基督、天上大嫂,今下凡又有天父天母天兄天嫂乎?”如此胡说,几近诞妄,与日后的义和团胡排神仙有的一比。《马可福音》又说上帝“是活人的上帝”,洪秀全“批驳”耶稣上天后与上帝合一之说,他认为:“误解基督即上帝,上天合为一。缘何大辟之前太兄来,生得见上主语太兄乎?”以自己的胡乱理解理直气壮反诘正统基督教教义。

其三,他把“太平天国”神奇化。《启示录》上讲“圣城新耶路撒冷”是从“上帝那里从天而降的”,为此,洪秀全批解为:“天上地下一样。新也路撒冷,今天京是。上帝基督下凡,带朕暨幼主作主,开创天朝天堂。上帝天堂今在人间,验矣!”《使徒行传》上讲:“我要回来,重新修造大卫倒塌的帐幕,叫余剩的人,就是凡称为我名下的外乡人,都寻求主。”洪秀全把这则原本描述耶稣设立教会的事,批解为:“今上帝基督下凡,再建上帝殿堂在天京天朝矣,普天下合一均求上主矣。”《启示录》讲:“世上的国,成了我主和主基督的国。他要作王,直到永永远远。”为此,洪秀全自然把基督教的“天国”替换到他自己的“天朝”上,批解道:“上帝基督带朕及幼主管理,世世靡暨矣。今验矣!”……

总之,洪教主深宫无聊之余所有这些“批解”,满纸荒唐言,一把离奇意,与其说是神学“新解”,不如说是政治作秀,高举宗教的幌子麻痹属下。

看到他这些豪壮的谎言,真不知正宗基督教教徒看后会有何感想了。

下面,仅从清朝当时人所写笔记中,摘取太平天国三个有关妇女的记述,可以想见“太平天国”妇女的地位和当时状况:

其一,赵碧娘。赵碧娘,良家好女子,年仅十五六岁,神姿秀美。太平军攻略江南时掳入军中。她被掳时,三日不食,有同被掳之妇女相劝:“我辈忍死,或可日后与家人相见。不要自苦如此,待贼人疏忽可伺机逃脱。”赵碧娘始进食。不久,她被选入女匠绣馆,为太平军首领作精制冠帽两个,暗中衬以污秽之布(可能是月经布),希望以厌胜之法咒死对方。不久,同馆女工向东王杨秀清告发。杨秀清裂冠见到污秽的布条,大怒,立刻派兵士逮捕赵碧娘,并准备转天“点天灯”示众,以儆效尤。赵碧娘半夜苏醒,趁人不备,自缢于树,以免惨遭焚刑。东王大怒,遂杀其同馆女工数十人以泄愤。

其二,傅善祥。傅善祥,金陵人,自幼习学文史。太平军陷江宁,掳入军中,见其习书善写,用为女书记,一直在东王宫中掌文书。傅善祥貌美得东王宠,恃宠而骄,批阅文牍,屡骂诸首领猪狗不如。东王杨秀清侦知傅善祥语侵及己,大怒。即以傅善祥吸食黄烟为罪,逮之枷于女馆示众。情急之下,傅善祥亲笔作书于东王,备极哀怜。东王怜之,遂释其罪。傅善祥得间逃去。东王派人大索,不得。

其三,朱九妹。自傅善祥逃去,东王府中无人合意主掌文书。有湖北女朱九妹,年十九,慧艳能文,为太平军一女百长所庇。东王多次公告选人入宫,百长怜朱九妹柔弱,不以之应选。东王常佯作天父下凡言某事,以神其说。知有朱九妹此人后,东王遂作天父下凡状,指出九妹藏身之所。于是,兵卒搜得,逮朱九妹及女百长齐入东王府问讯。东王问九妹:“汝识字否?”对曰:“不识。”又问:“百长藏汝否?”九妹曰:“女馆中人众多,何得藏我!”东王怒,命兵士杖之。大杖数折,朱九妹浑身鲜血,昏绝于地。于是,东王下令,将女百长挖目割乳,剖心枭首,称是天父降罚,以儆余众。朱九妹被拘于东王府月余,创伤稍平,暗中结纳一王娘,将以砒霜毒杀东王。谋泄,朱九妹惨遭“天灯”之刑,同时被杀九人。

洪秀全在议事殿内,铸有一巨大的白银鸟笼,内中有一个大绿鹦鹉,会讲话。只要有人,它就会用客家话叫嚷:“亚父山河,永永崽坐,永永阔阔扶崽坐!”(上帝的江山,天天来坐,永永远远天王坐!)相比这只大鹦鹉,即使锦衣玉食的后宫嫔妃,仍然远不如它快乐。

附:张德坚《贼情汇纂》卷12中有关太平天国对待妇女的记述:

自古叛逆,从无妇女并掳者,亦未闻行军以千万妇女随行而可制胜者,贼之初意,不过欲以众胜寡耳。况广西妇女赤足强有力,尽可用为伍卒。逮陷湖北、江南,所得妇女何止数十万,要皆膏粱脆弱,即属村妇亦不敌广西贼婆之凶悍,择美丽者充妾媵,余者无用,故役使工作,磨折以死者不可胜计。于是知妇女不可用而不掳,且憎已掳之妇女为累(赘),减其粮,日给米四两。

(太平军)多设女馆,以女官领之。其各贼目之眷口悉充伪王府女官,皆隔别不令共处。倘(太平天国男女)私约就宿,则谓之犯天条,男女皆杀。伪冬官副丞相陈宗扬竟因夫妇同宿骈首就诛。

各伪王盛置姬妾,而使群下绝人伦之源,且始之曰:天下一日平定,方许完聚,未娶者方准婚配,功高者始准置妾。往往杨贼(杨秀清)议奏某官功高,应先准娶妻,其实并未见准。其犯天条得用之贼之又恒贷之,罚以将来大家娶妻之日迟娶三年及不准多娶一妻,其意谓男女人之大欲,以此诱之,实以此迫之也。现无淫欲之事,既可保人人精壮,许以事定得妻,庶诸恶少舍死战斗,以冀一朝遂愿耳。然稍有知识者未始不知事不可成,妻不可得,甚至己妻转为所得,安得不痛恨而深衔之,特徒恨无益,且因无益灰心,亦渐忘其恨已。(采程奉璜说)

湖北武汉,江南江宁、镇江、扬州等处多富商大贾,士文民逸,享受承平之福二百余年,其骄奢淫佚恣情暴殓,匪夷所思,莫可穷诘,故此数处受害最久,被祸尤惨。至可怜者,莫过阀阅子女,锦衣玉食,不离保姆,一旦仓皇被掳,男或用为“公子”、“老弟”,犹可偷生,妇女则概归妇女馆,隔绝亲人,分与有壳之谷,令其舂煮。有援引者或入绣锦衙,余者迫令放足,役使挑砖、背盐、挑濠沟、削竹签,要皆梦想不到之苦,一朝受之,其不死也几希。及其死也却有数等:上等烈妇闺秀不待入馆,先即自裁;其次或勉强入馆,知事不可为,乘间就死;又其次则忍辱偷生,因不耐磨折,不服粗犷,挫折而毙;至下则苟延一息,甘为役使,甘受捶楚,甚至有背盐美妇行烈日中,卤汗交流,肩背无皮,如著红衫者。嗟乎,天地间至惨安有此耶?然亦以见人之一死,实非易事,罪业未尽,真求死不能也。(据王福兴、李丕基等说)

江宁城内又有一妇背负婴儿,被贼驱逐入馆。此妇迟回不行,贼骂之,妇亦回詈(骂),贼遂挺矛戮杀。此妇压儿于肩下,呼娘不绝,呱呱乱啼,而不知其母已死。一妇行于道,怀抱数月之儿,且走且泣,忽袖出一剪将欲自刺其吭,复以泪眼熟视抱中儿,遂大哭掷剪于地,仍向前行。贼之残虐致天地间有此惨境,真不忍下笔矣。(据周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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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死了!天王万岁!

——血雨腥风天京城

公元1856年9月1日(咸丰六年八月初三,太平天国丙辰六年七月二十六)。深夜。南京城。东王杨秀清府邸。

北王韦昌辉率属下三千余人奉洪秀全密诏,星夜兼驰,在陈承瑢(日后的英王陈玉成之叔)接应下,自“天京”南门而入。一行人快马加鞭行至距东王杨秀清住处几百米远的地方,韦昌辉令从人皆下马,数百人分成几队,他自率一百余人率先趋向东王府。

守卫门人见是北王来谒,韦昌辉手中又有天王府出颁的令牌,以为是有紧急军情,立刻大开府门。

韦昌辉率手下人即刻涌入,喀嚓数刀,东王府数十门卫均在片刻被客家老乡们砍掉了脑袋。

隐约听见大门处喧嚣,东王杨秀清忙命从人掌灯,很不情愿地从床上坐起。数日之内,捷报频传,太平军老对手向荣都被气得自杀,杨秀清为此颇为自负。晚间多饮了几杯西洋葡萄酒,吸食了几口上好洋膏(鸦片),十分舒坦之余,忽然被惊醒,东王十分不快。他思忖:“军情再急,怎敢扰本王九千岁(马上就要万岁)的清梦呵。”

杨秀清的卧室十分宽绰,有二百平米左右,可称是大寝殿了。室内精美楠木摆架,遍置异宝奇珍。最为奇异的,一是东王床上笼围的、用数斗珍珠串成的珠帐(天王洪秀全也有一帘,形制相同,唯独顶上多一颗大夜明珠),一是巨大香木床四周晶莹剔透的玻璃水围——这在当时是十分稀罕之物。数片巨幅白晶玻璃围砌成墙,内中注水,放养数百尾珍稀品种的金鱼。巨烛照耀下,水围屏、珠帐上异钻奇石炫人眼目,光华四射。

东王平日极讲排场,有12个绝色女子充当“传宣”,侍奉左右。闻听北王来谒,这些值班的女子们以最快速度更衣着靴,赶往寝殿面前迎候北王。孰料到,北王与从人杀气腾腾,浑身血迹,上来二话不说,钢刀猛挥,12个美女立刻身首异处,鲜血浸透了殿内外充当地衣的明黄锦缎。

东王杨秀清听到门外声音有异,赶紧从床上跳起欲细作观瞧。双脚刚刚着地,映入眼帘的是平日对自己低眉顺眼的北王韦昌辉一张愤怒的脸。

未及杨秀清喊出声,数把钢刀齐搠于他的胸前。韦昌辉上前一步,揪住东王发髻,手中刀一使劲,把血淋淋首级拎于手中。

北王韦昌辉长吁一口气,信手一掷,东王的脑袋被抛入晶莹透亮的金鱼缸内。在无数支巨烛和景泰蓝琉璃灯的照耀下,东王杨秀清的首级在水中自上而下,慢慢沉落,腔中鲜血蔓散开来,渐渐遮掩住了他脸上瞠目张嘴的惊讶表情……

“太平天国”奠基人

如果把洪秀全、冯云山比拟为“太平天国”的理论指导者,那么,真正关键时刻力挽狂澜并使“理论”最终变成“实际”的,非杨秀清莫属。从金田村到武昌,从武昌到南京,一直到太平军第一次击垮清朝的江南、江北大营,这位东王绝对是太平天国实际意义上的全局指挥者。

自1848年到1856年,八年之中,杨秀清假借“天父”下凡,共代天“传言”近三十次,绝大多数是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稳定了军心、民心。“传言”内容庞杂,有宗教的,有军事的,有政治的,有文化的,甚至有假借“天父”名义“识奸”、“杀奸”的。特别是太平军定都“天京”前,杨秀清的“传言”对于“太平天国”的事业大多具有积极的意义。

杨秀清第一次“天父”附体进行“传言”,是1848年4月6日。当时,为了团结紫荆山一带会众和壮大组织,杨秀清首次搞这种神秘把戏。如果他在经济发达的江南地区和直隶地区附近搞这种东西,可能不会有太多人相信。但在经济、文化落后的广西,特别是浔州地区,这套东西大有人迷崇。要知道,浔州一带长久以来一直有一种类似跳大神的“降僮”迷信,即常有人自称为鬼魂附体,沟通阴阳两界。而客家人的精神故乡嘉应(梅州),本来也有类似仪式,客家话称为“落童”或“落娘”。浔州地方上多神盛行,不同人群崇拜信仰不同的神佛仙道,有信佛的,有信道的,信孔圣人的,信关圣帝君的,信当地城隍的,信乡野法神的。所以,洪秀全、冯云山当初四处破坏庙宇和神像,就惹起当地人的极大反感,一时间拜上帝会有“人人喊打”之危。

杨秀清有脑子,他更聪明,想出“降僮”的形式,以更简单、更原始、有便于当地人接受的迷信方式,把“天父”、“上帝”带到了人间。

由于“拜上帝会”本身根本不是正统基督教,所以就没人出来揭穿驳斥杨秀清的把戏。如此一来,杨秀清就创造性地利用多神论的外套,塞进了一神论的基督教观念,最终目的在于使他们自己独创的“拜上帝会”能够成事。而且,“降僮”在广西等地是一般巫师、游医和乡镇老娘们谁都可以做的事情,杨秀清对于自己的“代天传言”资格,却绞尽脑汁加以垄断,使得即使洪秀全本人也要敬崇他这种“权威”。而他“代天传言”的那一天,日后也成为太平天国的法定节日“爷降节”(太平天国只有六个法定节日)。

杨秀清“传言”效力首次大显神威,是冯云山被桂平县政府关押的那段时间。彼时人心涣散,洪秀全本人又不在广西,拜上帝会大有消亡之势。关键时刻,杨秀清拉萧朝贵演双簧,“天父”、“天兄”齐下凡,愚众不信却也难。杨秀清不仅在危急时刻稳住了会众的心,又宣扬了独一真神“上帝”的不可怀疑性,继而突出了洪秀全不能替代的“教主”地位。那时的杨秀清,绝对是甘当洪秀全人梯,他咣当一倒,忽喇一起,摇身变成“天父”,对信众谆谆教导:“各为尔主行真道,信实天父莫狐疑。”同时,随着不同时段的政治需要,杨秀清“传言”各具特色。该批孔击孟的时候,他讲“爷哥下凡,斩邪留正,收麦焚稗”,该利用孔孟思想团结会众时,他又讲“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即使是他自己因早年营养不良导致一只眼失明,杨秀清也能大做文章,以“天父”身份来表示他自己是代人赎病。得病都能把自己抬得“高尚”了,可知这位杨爷确是一个鼓动家。

随着太平军的不断壮大,杨秀清“天父下凡”日益具有权威性和强制性,往往以“天父”的名义审人、杀人,或斩人首级,或五马分尸,或点天灯,使得拜上帝教会众对他又畏又敬。甚至1851年底在永安斩杀“叛徒”周锡能,杨秀清也是借“天父”附体来对周锡能进行审讯和审判。凡此种种,让太平军将士觉得“上帝”无所不在,无所不能。所以,有了如此巨大的精神力量支撑,太平军早期真是一不怕死,二不怕苦,跟定上帝去杀“妖魔”,几乎所向无敌。

对天王洪秀全来说,杨秀清的“天父传言”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精神支柱。1851年初他在东乡称王,正是杨秀清代“天”传言:“我差尔主下凡做天王,他出一言是天命,尔等要遵。尔等要真心扶主顾王,不得大胆放肆,不得怠慢!”最使拜上帝会会众(包括当时的洪秀全)信服杨秀清的案例,当属1851年年底的一件事:当时,清朝将官乌兰泰由于在广州做副都统,吸收了不少先进洋东西,就派人假装向太平军投降,携书信及“礼物”到太平军军营。杨秀清拆信观瞧,又掂了掂“礼物”,觉得其中有诈,知道乌兰泰送的这东西不是什么好货,便立刻一翻白眼倒地,复翻白眼起身,以“天父”口吻说:“此内有炸药,众人小心!”军士们忙把乌兰泰的“礼物”移出营帐,掷于深沟。果然,轰隆一声,炸弹爆炸,就这样,一块铁皮还把冯云山肩膀削去一大块肉。除此以外,洪秀全等人毫发未伤。自此以后,连洪教主也把杨秀清当真“天父”对待,并下诏道:“爷降凡间悉圣旨,朕尽读过记清清。故此认爷能不错,爷哥带朕宰太平。”

见这种“附体”把戏作用大,杨秀清心中得意,认定自己“金口”有神,凡立法创制,无不借助“传言”来实现。渐渐地,杨秀清感觉上来,开始以“传言”一步一步神化他本人:“凡东王打我们一班弟妹,亦是要(我们)好;枷我们一班弟妹,亦是要(我们)好;杀我们一班弟妹,亦是要(我们)好!”“天爷”这张嘴真是太厉害,杀谁都是为谁好,反正天法至公,天父无过,严刑峻法,打击异己,均是上帝的“天意”。

到南京后,杨秀清的代天“传言”完全成了他搞特权最有效的手段。即使对于洪秀全的二哥洪仁达,他也敢借“天父”的名义把这位“皇兄”捆上打一顿。至于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等人,更是畏惧有加,每当有杨秀清“表演”时,皆跪伏屏息,汗流满面,唯恐东王以“天父”的名义把自己杀掉。

在1855年所颁布的《行军总要·序》中,杨秀清忘乎所以,基本把他自己就当成“天父”了:

今东王亲受天父天兄默中指授神妙机宜,左辅天王主宰天下,统驭寰宇。自金田起义以来,由湖南、湖北、安徽诸省直抵金陵,战胜攻克,马到成功。且闾阎安堵,若忘锋镝之惊;士女归心,共效壶浆之献,非由东王智虑精锐,防维周密,训练有素,赏罚至公,断不及此。盖东王具生知安行之资,展经文纬武之略,拨乱反治,除暴安良,功烈迈乎前人,恩威超乎后世,盖其时在运筹帷幄之中,所设规条号令,尽善尽美,诚为亘古未见未闻者也。

所有这些谀辞,大部分是实,但把他自己比拟为“生而知之”的神人,杨秀清确实忘了他是二把手了。

也想尝试当“万岁”

早在1853年底,洪秀全这个一介穷酸出身的“太阳”就在宫内开始虐打并任意以酷刑处死后宫“嫔妃”和宫女。大雪酷寒下,天王宫内的女官、宫女凿挖池塘时干活慢,让急于赏景的洪秀全大怒,他大发淫威,又点天灯又蒸活人,弄死不少无辜的女孩。洪天王后宫的作为,让杨秀清看不过眼,就佯装“天父”附体,指责洪秀全随意杀人和在宫内以“靴尖击踢”宫女,并进而“传言”道:“为君者常多恃其气性,不纳臣谏,往往以得力之忠臣,一旦怒而误杀之,致使国政多坏。”表示了对洪秀全的不满。

洪天王知道自己要赖杨秀清扶持,只好当众允诺:“自今以后,凡事定与兄弟相商而行之。”

此前不久,军中有被掳百姓好奇,偷溜入洪教主营帐,夜间窥看老洪与妃子们欢好。洪教主发现后,立刻把老乡绑了,在自己帐前杀头。杨秀清又不高兴,咣当变成“天父”,责斥洪天王:“尔与兄弟打江山,杀人大事,何不与四弟商议!此须重罚!”也就是说,“天父”借杨秀清之手,要打洪秀全屁股。洪教主无奈,只得跪下认错,表示愿打愿挨。北王、翼王等人也跪求,表示愿意代替天王受杖责。见自己目的达到,杨秀清满意之余罢手。为此,清朝官吏深感不解:“夫古之叛逆,末路受制于臣下,篡夺者有之,缚献者有之,袭杀者有之,未闻跪而受杖仍尊为王者,荒唐儿戏,真蜂衙蚁队之不如!”(《贼情汇篡》)

到达南京定都以后,太平天国一切军国大权,皆握于杨秀清一人之手,只有东殿尚书侯谦芳、李寿春等人参与谋划,凡纤芥之事,必禀东王府而后才能得行。

穷人乍富,最喜排场。杨秀清不仅本人高高在上,出行时也大讲排场,每出均有扈从千余人,盛陈仪卫,有大锣数十对,龙凤虎鹤旗数十对,绒彩鸟兽数十对,还让人举舞洋绸缝制的数十丈五色彩龙,鼓乐齐奏,上面大书“东龙”两个巨字,在前面开道。杨秀清本人坐一个五十人抬杠的大轿,身边童子侍立,啜茶端然,煞有介事。显然平时看戏不少,对他大有启发。

杨秀清的大轿,大到在南京街道不少转弯处都转不过去,为此,他的卫队拆除了不少房屋,以供杨秀清大轿通过。特别是夏天,杨秀清府中的手下人又为他创制“水轿”——“宽约三尺余,深约五尺,下围用夹板,两面镂云龙,嵌玻璃,承以锡底,注水养金鱼。围上两旁窗六扇,后四扇制如围轿,顶四方制如窗,其陂如瓦檐,正顶一方,上下皆玻璃,不用板,灌水养鱼,表里愈加莹彻。轿中置雕龙黄椅一具,轿窗用黄缎,镂云龙,贴玻璃,与帘围无异”——如此骇人耳目的招摇,只能显示其穷人乍富的低级趣味。

至于杨秀清的宗教头衔,也精灵古怪:劝慰师、圣神风。现在游戏制造者以为自己多有创意,名字起得好,其实翻开太平天国封官文件,上面玄幻奇特的名号海了去,大可以拿来现在命名游戏人物。

所以,指挥太平军攻破清军“江北大营”、“江南大营”之后,杨秀清完全陶醉于自己的“丰功伟绩”之中,觉得自己的“九千岁”不满足,便又咣当一声,伪称“天父”下凡,唤天王洪秀全,当着一大帮高级官员训斥道:“尔与东王,均为我子,东王有咁大功劳,何止称九千岁?”(“上帝”讲客家话?)

洪秀全在下面跪着,心中也烦,但不敢硬顶,因为戳穿杨秀清就等于戳穿自己,只得回答说:“东王打江山,亦当万岁。”

“天父”得寸进尺,又问:“东世子(杨秀清儿子)岂止是千岁?”

洪秀全答:“东王既万岁,世子亦便是万岁,且世代皆万岁。”

“天父”哈哈大笑,作手舞足蹈状:“如此大好,我回天堂矣。”

洪秀全留个心眼,没有当即封杨秀清“万岁”,假装为隆重其事,表示要等下个月,即9月23日(太平天国丙辰六年八月十七日,咸丰六年八月二十五日)杨秀清生日时,当众正式开大party封东王为“万岁”。

杨秀清欢喜,又感心中过意不去,就对洪秀全说:“我当万岁,尊你为万万岁。”

洪秀全故作大喜状,二人尽欢而别。

从“太平天国”体制上看,杨秀清当“万岁”是大逆不道吗?回答是否定的。

“太平天国”在当时是洪、杨整成的“新事物”,与一直以来中国社会的“伦理”大相径庭。各个王朝,“万岁”自然只有一个人敢称,但在“太平天国”中,“主”有五位,“万岁”有八位。由于他们公认为只有“天父上帝”可以称“帝”,所以首义的六个人,包括洪秀全自己,都只称“王”。当然,六王之中,洪秀全“天王”排第一,杨秀清虽然第二,但“节制诸王”,其余四王均属他统管。依照拜上帝会的规矩,“天王”与其余五王之间是兄弟关系(只有西王萧朝贵以“帝婿”身份),所以五王称洪秀全为“二兄”(大兄是耶稣),并非称他为“圣上”或“主上”,洪秀全称杨秀清为“清胞”,称石达开为“达胞”,称韦昌辉为“正胞”。几个人吃饭,也是一起“坐宴”。

至于“太平天国”的“五主”,即天父“上主皇上帝”,耶稣“救世主”,洪秀全“真圣主”,洪秀全儿子洪天贵福“幼主”,杨秀清“赎病主”,洪秀全本人也承认:“朕是禾王,东王禾乃,禾是比天国良民。禾王、禾乃俱是天国良民之主也。”依据这种理论,杨秀清称“万岁”,并非僭越。所谓的太平天国“八位”万岁,见于“太平玉玺”之上,上有“八位万岁,恩和辑睦,永定乾坤,永锡天禄”等字。这八个“万岁”,刨去上帝、基督、洪秀全、洪秀全儿子洪天贵福以外,应该还包括洪秀全另外两个儿子洪天光、洪天明,这两个小孩都是“龙”子,连同杨秀清、萧朝贵,自然加起来就“八位万岁”。而且,早在1852年的《天条书》中,有这样句子:“赞美上帝为天圣父,赞美耶稣为救世主,赞美圣神风为圣灵,赞美三位为合一真神。”“圣神风”和“圣灵”,都是杨秀清,可见他在教门地位之高。而且,洪秀全本人也曾写道:“东王是上帝爱子,与天兄及朕同一老妈所生,在未有天地之先,三位同是一脉亲。”

由于劳苦功高,杨秀清在被杀前又有宗教上“三师一主”的封号,即禾乃师、劝慰师、左辅正军师、赎病主。

由此可见,即使杨秀清真的获封“万岁”,他不一定会把“万万岁”洪二哥弄死。如果有这种野心,杨秀清大可借手中权力或假托“下凡”,直接把洪秀全杀掉,那样最省力省事。依据当时“天京”的现实状况,手握军权的东王杀天王很容易,身居深宫的天王杀东王很困难。但是,细究起来,在基督教中,甭说天王和东王,连“皇上帝”也不应该称为“万岁”,因为“上帝”是超越时空的神,是永恒的象征,是永远不休的,“万岁”何能显示其神圣?

当然,当时的《金陵省难纪略》等笔记,也有一些道听途说,都讲杨秀清想刺杀洪秀全,连爱尔兰人肯能也以“目击者”身份言之凿凿地作如此说,表示说是杨秀清“篡弑未成”。肯能这个老外,他所记述大多是瞎编,其中破绽百出。清人笔记《金陵省难纪略》对于洪杨关系也是妄自揣测。杨秀清如果真要杀洪秀全,极容易不过,借口“天父”下凡,洪秀全就不敢不来。所以,杨秀清个人膨胀是真,篡弑在当时还未在考虑之内。因为毕竟洪秀全是“太平天国”的象征和符号,把他弄死,整个“太平天国”的理论基础就消失,玲珑剔透的杨秀清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很难能下决心果断动手。

“替罪羊”韦昌辉

国人在数十年的“阶级分析”宣传下,说起韦昌辉,基本上都会切齿痛骂:这是一个混入农民队伍中的地主分子!我们依据贫乏的想像,总觉此人是个相貌猥琐的坏人样子。其实,单从相貌而论,韦昌辉身高一米八多,相貌堂堂。而“副统帅”杨秀清反而是个身高一米六几、瞎一只眼的“残疾人”。

韦昌辉是个真正的悲剧。他破家倾财加入“革命”,先被领袖洪秀全利用杀杨秀清,又被领袖出卖,被人杀掉,他本人又在历史上被后人一直泼污水,如此的悲剧遭遇,世间罕有。

韦昌辉,又名韦政、韦正,广西桂平县金田村人。《天情道理书》记载:“至于(韦)昌辉、翼王(石达开),亦是富厚之家。后因认定天父天兄,不惜家产,恭膺革命,同扶真主。”如此一个“背叛”了自己阶级、弃财不惜身加入造反队伍的人,后来竟被说成是“混入革命队伍的异己分子”,确实悲哀。

当然,韦昌辉加入拜上帝会,也不能就说明他“觉悟”多么高。因为同乡有功名的生员梁嘉与大黄江巡检黄基数次勒索欺侮,韦昌辉悻悻之余欲报仇,才愤而加入“革命”。

韦昌辉家在当地,家境虽富,却也是个土豪,因为没有功名,常常遭受同村刘姓等大姓地主的欺侮。韦昌辉之父韦源玠很想望子成龙,不时催儿子辈去桂平赶考,希望有朝一日光大门楣,弄个功名当个官儿,以泄昔往受人欺压的鸟气。但韦氏兄弟考试无运,与洪秀全一样,连年名落孙山。无奈何之余,韦源玠只得花钱为儿子韦昌辉捐了个“监生”,这样,儿子总算有了个“功名”。

不久后,恰逢韦源玠七十大寿,韦昌辉以孝子名义,大请四周村邻,显摆抖阔也就罢了,为了慰老父之怀,他还特意让人做了块“成均进士”的金匾,高挂府门。所谓“监生”,原指在国子监肄业的学生,而国子监在中国古代就叫“成均”(大学的意思),所以,韦家挂一块“成均进士”之匾,依礼制,并非僭越牛逼过头,因为他们家确实有一个买来的“监生”身份。

但是,大酒大肉大摆谱,让旁人眼红嫉妒。邻村一位大烟鬼秀才蓝如鉴和乡内的催粮官吏骆某人,在韦家大口吃喝之余,合谋想敲诈韦家。于是,夜半无人时分,骆某人带几个伙计,铲除了大匾上的“成均”二字,然后,稍等了一会,早晨就带差人闯入韦家,指称韦昌辉假冒“进士”,违越礼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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