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彪的理由是:部队攻击锦西,须在没有任何遮蔽的海岸“与敌十二个师作战”,海岸的狭窄地带不利于部队展开,且敌人在那里已经筑有坚固工事,“战斗不能很快解决”。而如果这时候廖耀湘兵团趁机攻打锦州,则会使我军“既打不下锦西,又未能消灭向锦州前进的敌人,则对我不利”。
当天下午,中央军委回电,同意东北野战军改变先打锦西和葫芦岛的计划:“如果长春事件(第六十军起义)之后,蒋、卫仍不变更锦葫沈阳两路向你们寻战的方针,那就是很有利的,在此种情形下,你们采取诱敌深入打大歼灭战的方针甚为正确。”
此时,国民党军高层依旧在钩心斗角。应蒋介石之召,杜聿明和卫立煌同去北平,在飞机上他们达成一致,即共同抗拒蒋介石收复锦州的计划,迅速将廖耀湘兵团撤回到新民地区,等部队准备好之后再说收复锦州之事。杜聿明提醒卫立煌,如果蒋介石提出从东北撤退,只能从营口采取海路撤出,绝不能通过锦州从陆路往外冲。卫立煌对此有些犹豫,说等见到蒋介石再说吧。两人在午饭前到达北平。
下午,会议在蒋介石下榻的东城圆恩寺行邸举行。这又是一个争吵不休的会议。卫立煌坚持固守沈阳,蒋介石坚持收复锦州,两个人的对立令会场上弥漫着焦灼不安的气氛。当杜聿明表示他也倾向于卫立煌的意见时,数天以来,被东北战局弄得身心疲惫的蒋介石突然发怒了,但是他的话却令与会者颇感意外:
马歇尔害了我们的国家!原来在抗战结束后,我决定军队进到锦州后再不向前推进。以后马歇尔一定要接收东北,把我们所有的精锐部队都调到了东北,弄得现在连守南京的部队也没有了,真害死人!
杜聿明了解蒋介石,他知道蒋介石已决心放弃东北,但为了顾全个人的声誉、国际的影响和国内的政治压力,他绝不会让放弃东北的命令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他需要部下把这个建议提出来,然后他做出勉强批准的样子,以防今后万一出现什么问题,有人来为他背负这个历史责任。于是,杜聿明提出两个方案:一是东北的国民党军全部从营口撤退;二是以营口为后方基地,向黑山、大虎山攻击前进,如果攻击成功就收复锦州,如果不成就经黑山地区向营口方向撤退。显然,第二方案基本符合蒋介石的意图。但是,卫立煌一直闭口不言。而傅作义在蒋介石的逼问下不得不表态时,却说了一句含义深刻的话:“这是两条心。”
会议进行到傍晚十八时仍没结果,由于傅作义要请卫立煌和杜聿明吃饭,蒋介石只好宣布“吃了饭再来开会”。
晚饭之后,杜聿明说他“腰疼坐不住,不能去开会了”。
傅作义和卫立煌也表示不去开会了。
傅作义询问卫立煌:“听蒋先生今天的言谈,沈阳没救了,我们华北该怎么办?”卫立煌沉默良久,对傅作义说出了肺腑之言:“廖兵团一完,按###过去的作风,两个月内可以消化完毕,那时林彪就会增加到百万大军。因此,你绝不可守城。国共问题是可望用政治来解决的。蒋的政权是否存在,只是少数人的生死存亡问题,不是中国人的生死存亡问题。”卫立煌的话震动了傅作义——整整二十年后,当重病在身的卫立煌躺在北京的医院里,医生禁止一切来访时,只有傅作义在卫立煌的坚持下进入了他的病房。傅作义对卫立煌说:“过去那么大的困难都过来了,这点病算什么。”卫立煌用微弱的声音回答傅作义:“这次你帮不上忙了。”——当年的那个晚上,卫立煌临走时,傅作义对他说自己绝不会让北平古都遭到破坏。